第四章 晚霞，烟
第四章 晚霞，烟
开始将晚霞披覆在身上的太阳，正渐渐沉入神代岳的后头。
在由红色与蓝色的对比所渲染而成的天空上头，有如用笔刷一扫而过的云朵，三两成群在梦幻背景的衬托之下，颜色纯白地漂浮着。
在色泽稍微变得有些浓艳的海面上，浪涛不厌其烦且千篇一律地发出规律的「沙沙……」声响拍打上岸。上岸后退回海面的海浪，削弱了下一波紧接袭来的海浪的威力，接着，失去动能的波浪又往后退，再抵销下一波海浪的能量。
这个看似彷佛无所为而为般的反覆动作，大概已经在这里重复了一段无人可以认知的漫长时间，并重复了无人可以计算出的次数直到现在了吧。
在这样的景色之前……
「…………」
眺望着远方海面的由宇，嘴巴正扭曲成了「へ」字形。
「…………喂。」
在她的身旁，透又重复了一次就连自己也数不清楚是第几次的叫唤。
「………………」
故意装作没听见。
「……别再生气了。」
「我有怎样吗？」
呜哇。她气到快破表了，到现在还在不爽，不过这也不能怪她就是了。
「对不起嘛。」
「……对不起什么？」
好可怕。
「灯璃也跟你道过歉了吧。」
「…………」
由宇将上翘的眼尾更高高往上吊起，直盯着大海看，就是不正眼看透。
「………」
「哎唷，就跟你道歉了嘛。」
「你……」
由宇盯着前方张口说话了。
「怎、怎样啦。」
「我只要再过一下下……」
「只要再过一下下？」
「…………就是……只要再过一下下。」
「？」
「…………没事啦！」
「…………」
透「呼」的一声叹了一口气。
「我知道了。」
然后点点头示意。
「我会带你一起去买烤肉用品的。」
「…………」
「我会就我个人的立场，出钱买点吃的给你。」
「…………」
「喂——！透！」
鸟羽的声音从烤肉小屋传了过来。
「你快点动身去买东西啦！我们这边的准备就快完成了耶！」
「看吧。」
透站了起来。
「该走了，喂。」
由宇依然高吊着眼尾跟在后头。
「…………哼。」
「哎唷，你就不要再生气了。」
「喂，透。有馒头耶！」
她的心情突然就变好了。
由宇单手拿着买来的玉蜀黍，跑向了『土产专柜』。「喀吱喀吱」地嚼着黄色谷物的同时，一面拿起标示着『神代岛』的盒子回身秀给透看。
「买这个吧！」
这家伙真是单纯到有剩。这么好唬弄，反而让人有点不安。
「你想在烤肉的时候烤馒头吗？」
这里是某间位在村子中心的商店，名字就叫『加藤商店』。虽然店门口挂着已经被晒得褪色的防晒门帘，入口则是架在台子上移动的旧式自动门，外表的感觉还挺有风味的，不过走进店内一瞧，里头不仅颇为现代化，商品种类也很丰富。
在不怎么宽敞的用地里，商品从生鲜食品、蔬菜、零食、泡面、日用品，到一些电器用品与内衣裤等通通一应俱全。就连便利超商也为之汗颜的各式商品种类都被收拾整理，陈列在这狭小的空间。而且这里也有观光客用的土产，现在由宇所拿的馒头正是其中之一。
「说不定馒头巴比Q意外地会有崭新的味道。」
「你省省吧！」
在『生鲜专柜』前面提着购物篮的透大声嚷嚷道。
「你别吵了，快点过来这边！那里是土产专柜。」
「土产是什么。」
「就是回家以后送给亲朋好友的东西啦！」
「我都没什么朋友呢。」
「别把那么可悲的事说得那么轻松啦！废话少说，把那东西放回去。现在还不需要买那个！」
「唔唔唔。」
「由宇啊。」
一旁的灯璃喃喃地说道。
「你之前不曾烤过肉吗？」
灯璃说着的同时，还拚命地把一包包的肉丢进手上的篮子里。
她现在的服装，只不过是在先前的泳装上头披了一件蓝色的长版套头上衣，然后踩着一双凉鞋而已，着实是随性的打扮。因为水而依稀有些透明的便服，总觉得比起泳装显得要更有魅力，令人觉得刺激。
附带一提，由宇的打扮也是大同小异，她在泳装的外面套了一件宽松的红色套头上衣。
吸满了海水的长发紧密地贴合在背部，衣服早已完全湿透了。虽然外表看起来比灯璃更夸张，不过很不可思议的是并没有什么吸引力。反而给人一种有过人精力、元气十足的小孩感觉。
「嗯，买这些应该差不多够吃了吧。」
灯璃将包装好的肉塞满了将近半个篮子的空间后嘀咕道。
她把篮子放在地板上，确认每一包肉的价格，然后带着确信作出了宣言。
「很好，总计要价大约是如此，意外地用便宜的花费就买到了。」
那个表情看起来还颇善于精打细算的。
「你呢？」
透在灯璃的眼前高高举起手边的篮子。他的篮子里装满了『肉以外』的东西。像是高丽菜、青椒、洋葱、烤肉沾酱、纸盘等等。
「我看看……嗯，控制在预算内。搞不好还会剩下不少钱呢。」
「不知道这样的分量……够不够吃呢？」
透看着还在『土产专柜』前面愈来愈依依不舍的由宇，一股不安涌上心头。那个家伙可是个超级大胃王，而且是远远超过一般人类的食量。
「那，再多拿个三包左右好了。」
由宇似乎一清二楚地听见了很干脆地点头答应的灯璃所说的话。她把眼睛从馒头别开，朝这里跑了过来，一鼓作气抓起一包肉。
「你拿那包会不会太大了一点？」
「不用担心。」
由宇一口咬定，把肉丢进篮子里。
「唉，没关系啦！透……我看，差不多就买这些吧。采购结束。」
这趟旅行的财务大臣正是灯璃，在她进行结帐的时候，透挑起购物篮往前移动，把商品一一装进塑胶袋里，三个塑胶袋全都装得满满的。
「肉让我拿。」
由宇把吃得一干二净的玉蜀黍扔进垃圾桶里后宣言道。
「可别生吃喔。」
「谁会生吃啊！」
透抱起剩余的两包塑胶袋，等待灯璃结完帐定出店外。从这里到烤肉小屋，走车道大约是十分钟左右的路程。太阳的红色光辉比刚刚还要强烈，其身影总算即将要消失于神代岳的后头了。
「太阳也快下山了呢。」
「嗯。」
灯璃把钱包塞进套头上衣的口袋说道。
「今天真是好漫长的一天喔。」
「就是说啊。」
「我有看过日出喔，在船上，和透一起。」
「恭喜你啰——由宇。」
「…………还好而已。」
向着灯璃满面的笑容，由宇不知为何像是被浇熄了气焰般随口回答道。
「…………」
在走了差不多五分钟左右的时候，透忽然停下脚步。
「啊！」
对了，说到太阳的话。透原地站定，把塑胶袋放在地面上。
「怎么了，透？」
「忘记买茶了。」
一整个忘光光了。这么说来，刚刚没有买饮料。
「得买回来预备才行。」
「啊，是喔……旅馆里有一个宝特瓶啦，是在船上买的饮料喝剩的。」
「那不够大家喝吧，我去买回来。由宇，你帮我看一下东西。」
透把东西留在地上，直接一百八十度转过身。如果能早一点发现的话就好了。单程五分钟，来回就要十分，白白浪费无谓的时间…………嗯？
察觉到从身后跟来的脚步声，透停止前进。跟着过来的脚步声有两人，灯璃跟来也就算了。毕竟她是财务大臣，跟着一起来比较好，不过……
「由宇，我有说过你不可以跟来了。」
身穿红色套头上衣的少女，也一起从灯璃的后面尾随而来。
「你留在这里保管东西啦。」
「你们两个凑在一起打算干嘛？」
由宇貌似不满地嘟起了嘴巴。
「拜托你别讲这种会引人误会的话，我们只是去买个茶而已。」
「我也想要去。」
啊啊！实在讲不听。
「听好，要是把肉丢在那种地方不管，会完蛋的啦！」
「有啥好完蛋的。」
「有可能会被这附近的乌鸦叼去吃掉。」
「唔。」
这一招似乎奏效了。由宇抽动了一下眉毛。
「这么一来，我们的晚餐就飞了。」
「…………」
由宇露出挣扎的表情。
「好吧，我留下来看守。」
接着她点点头，掉头转身，走回放东西的地方。啊啊！太好了、太好了。
「你们两个给我快点回来喔。」
少女边跑边回头提醒。
「好啦好啦。」
「千万别做不必要的事情。」
「你所谓不必要的事情是指什么啦。」
买了三瓶两公升装的茶之后，两人急忙沿路往回走。
「不知道由宇有没乖乖地等我们……」
她没把肉吞下肚那就谢天谢地了。透在内心为灯璃所说的话做补充，抵达原先的场所。
等着两人回来的由宇，发现透俩的身影之后，就像在宣示自己等候已久般地，高举起手上的肉品包装盒给他们看。
「啊，你干嘛从塑胶袋里把肉……」
「你看。」
「看什么啦。」
由宇打断透的话，把肉品包装盒伸到他的眼前。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啊！透一边如此心想，一边按照她说的观察她手上的肉。
「…………」
高举在她的手上的肉品包装盒的胶膜被撕掉，里头空无一物。
「…………你这家伙。」
透目不转睛地看着里头的肉已经消失不见的包装盒，开口说道。
这家伙人在这里，然而肉却不见踪影。换句话说……
「你终于犯案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啊！」
由宇依旧高举着包装盒不放，不满地大叫。
「我都耳提面命警告你不准生吃了，结果还是……」
「我才没有！」
「一定要好好热过以后再吃。」
「我没吃！」
「如果坚持非吃不可的话，那就去嚼香菇之类的。」
「就跟你说我没吃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喔！」
由宇鼓起脸颊，仿佛生气了一样，指了指胶膜撕破的痕迹。
「仔细看清楚。这里…………」
空荡荡的包装盒上头的胶膜被扯开，撕得破破烂烂的。感觉就像不经思考，只是用蛮力硬
把它剥掉一样。
「拜托，你又不是啥怪物之类的，可不可以稍微文明一点啊。」
「你把我当成什么玩意儿看待了。」
食欲魔人。这句话要是讲出来她铁定会发火，还是忍着别讲好了。
「你说得没错。是有怪物出现了，当我折返回到这里来以后……」
由宇激烈地点头，拿着空无一物的包装盒，发挥全身的肢体，有如默剧艺人般重现『现场』。
「在这袋子上，有某个…………
有黑漆漆的怪物出现在这里，就在这里翻我们的东西吃。」
「呃……」
「它后来发现我，却逃也不逃。」
「唷。」
「还扑了上来。自以为很厉害地朝我扑过来。」
「是喔…………」
「它很强。虽然速度普普通通，可是力气却特别大，那根本就是异常生物！」
由宇斩钉截铁地说道，并且从袋子里拿出第二包肉。
泡绵合成树脂的包装盒上头，划了一道如同被横切开来般的横向龟裂。
「我二话不说拿这个当作盾牌，才得以逃过一劫。你瞧。看看这道龟裂！老实讲，我差点完蛋！」
「甚至还向第二包伸出魔手了吗？」
「没错。我使用了第二包包装盒……喂。那是什么眼神。」
「…………后来那个家伙跑到哪里去了呢？那个怪物。」
「唔。」
由宇把伤痕累累的包装盒放回塑胶袋，点点头。
「就在你们快回来的前几秒，怪物突然掉头就跑，不见了！
恐怕它是害怕你们加入战局吧，它脑筋也很灵活，真是难缠的怪物。」
「是喔…………」
「损失仅止于一包而已，功劳算是记在我身上。」
由宇单手拿着空空的包装盒，模样相当臭屁。
「……那是啥样的怪物啊？」
透嘟嚷着，张望四周。在团团围绕住道路的自然森林后头，可以看见被夕阳染成橘色的海面。这座岛不管走到哪都可以看到大海，是一座小岛。
……究竟会是什么样的野生动物，会生存在这种小不拉矶的岛上啊。
「我想一下…………」
由宇视线游移不定，摆出一副努力回想的模样。
「大概是老虎吧。」
「老虎喔。」
「不过我原先还以为是猫呢，但是从那大小看来，不可能会是猫吧。所以是老虎没错。」
「而且还是新品种的呢。」
「但是，感觉怪怪的耶。老虎的体毛应该是黄色与黑色才对，那怪物却是——」
「红色的吗？」
「要我讲几次不是我吃的你才懂啊！」
看着发怒的红毛少女，灯璃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
「由宇…………」
「干嘛！」
「要是觉得肚子痛了，要马上跟我们说喔。」
「你们要老娘怎么解释才接受啦！」
算了，也才损失一包肉而已，就当作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一行人抱着食材回到海滩，前往烤肉小屋。烤肉的用具将近准备就绪。炼瓦制的烤肉炉上安放有烤肉网，木炭在下面烧得正火烫发红，感觉还蛮正统的。
「木炭是游也哥帮我们带来的。」
会长从塑胶袋里拿出牛油与免洗筷说道：
「别忘了感谢他。」
「谢谢你的木炭，七尾大哥。」
爱华一面准备茶水，一面礼貌地露出微笑。
「还好啦，小事一桩而已。」
「只不过是把从十元商店买来的木炭带五包过来而已。」
「喂，老妹，不准你爆我的料，我好不容易才卖了个人情给少女哪。」
「小事一桩而已啊！不是吗？」
摊开的牛油转眼间便发出「滋滋」的冒油声响、掉到下面，一股诱人的香气随着瞬间的大火开始在四周飘散。看来网子已经充分加热了。
会长确认过后，把加热过的牛脂丢进火里，伸手进去塑胶袋。
然后他一把抓起空荡荡的包装盒，露出困惑的表情。
「这怎么会是空的？」
「啊、那是……」
「那个是因为……」
「为什么你们两个要不约而同地看着我的脸？」
「哦哦。」
听到由宇的抱怨，会长像是恍然大悟地点点头。
「要适可而止喔，少女。」
「你们这些人，真的没有一个肯相信我说的话！」
「肉要像这样放在火上烤，之后——」
「所以我说我才没有生…………！」
由宇往上翘起到一半的眉毛，随着飘散而出的香味，刹那便回到原先的位置。
「…………呜。」
「我在这边准备好了大家数量的筷子和纸盘，你们自己来……」
鸟羽话还没说完，由宇便确保了自己的筷子和纸盘。凝视着肉片。准备万全。
「……烤好了。」
「只烤好一边而已！」
透按住打算立刻伸手夹肉的由宇的手，把肉翻面。
迫不急待的由宇盯着一面喷出白烟与油渍、一面渐渐变色的食材说道：
「原来就算不是放在乎底锅上，肉也能煮熟呢。」
「这不是废话吗？」
不，对这家伙而言，那才不是「废话」呢，七尾。透没实际说出口，默默地在心里嘀咕。这家伙的脑袋里头直到刚刚为止，只有「在平底锅上铺油，把肉过热之后便完成料理」这种制式的食谱，以及「肉的糖分和胺基酸因加热的缘故产生褐变反应」这种科学公式而已。
「好烫！」
带头夹起刚烤好的肉片塞进嘴里，红发的少女大叫了一声。「哈呼、哈呼」地从小巧的嘴巴呼出蒸气，接着咀嚼一番之后吞进肚子里。
「有烟味！」
「用木炭烤过，就会有这种味道。」
透一边解释，一边把手伸进塑胶袋，然后拿出一包新的肉。
尽其所能地拚命把肉排在网子空下来的地方。由于大家的手疯狂从烤熟区、从四面八方伸过来，所以不立即一一补上肉片的话，根本来不及应付众人的嘴巴。说到这里，今天大家只有早上的时候，各自从船上的自动贩卖机简单买了点东西吃而已，也没吃到午餐呢。
「死鸟羽！我有跟你说过要帮肉翻面的话，一定要用专用的筷子吧！」
「吵屁啊！你这女人。反正用火烤一烤就能消毒了，有差吗？」
「呜哇，这男的是怎样？野人吗？完全没有卫生观念。」
「啊～吵死了吵死了！」
「由宇！烤鸡肉的数量刚好只有我们的人头数，不可以拿两个！」
「没关系，这是透的份。」
「你要不要说明看看是哪里『没关系了』，由宇。」
雾蒙蒙地喷出的白烟在开始西沉的夕阳照射下，塑造出闪耀着光辉的外形。
木炭在四方形的烤炉中溅出火粉，绽放着红光。
「啊！由宇，那块还是红色的没熟啦！」
「又没关系，别啰哩叭唆管我那么多！」
「肉没烤过真的不能吃啦，刚刚也是……」
「你是要我讲几百遍，刚刚那不是我吃的啦！」
趁由宇转头到一旁回嘴不注意，爱华夹起了眼前的肉。似乎是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茶水准备好了。
「来，透学长。」
接着她水平移动筷子，把肉放到透的盘子上，露出微笑。
「谢、谢谢。」
「不好好强调一下自己的存在，那可是不行的喔。」
爱华意味深远地如此说道的同时，模样可爱地闭上单只眼睛。
「因为若不这么做的话，就会任对方随心所欲地扩张地盘啰。」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穿着学校泳装的少女居然主动攻击！」
「喂！老哥，去拿麦茶来。记得用冲刺的。」
「女孩子果然还是比较喜欢同年代的吗——————！」
「快点去拿麦茶啦！不要只出一张嘴。」
随着低沉的嗓音，七尾使尽全力踹了哥哥的小腿一脚。
「别在那里唉唉叫，看了就不舒服。」
「喂！老妹，为什么你要对亲生哥哥那么严厉呢？」
「明明就很普通。」
面无表情说话的七尾，感觉非常可怕。
「你有什么不爽的事情吗？老妹。愿意的话，我可以跟你聊聊。」
「吵死了，小心我抓你去烤。」
「七尾，你对哥哥也稍微抱点敬意吧。」
「不用你多管闲事，兵藤会长。」
七尾怒目圆睁。
「惨了啦！那家伙露出那种眼神的时候招惹不起啊。不能忤逆她啦！会长！好了好了！我们三个一起去拿新的肉吧，肉就放在垫子那里。」
鸟羽跟羽幌两人合力把会长的身体往休闲垫子的方向拖去。
「这就是青春。」
「所以说，为何会是由你来下结论呢？游也哥。」
晚霞徐徐地开始扩张地盘，神代岳逐渐被黑暗从顶端笼罩住。
原先那堆积如山般的食材也被吃光了八成，一行人的肚子也差不多开始胀起来了。虽然现在铁网上正在烘烤剩下的两成食物，不过守候着那些东西的，只剩这回负责烤肉的七尾和似乎还嫌吃得不够多的由宇两人而已。至于其他的人，不是倒在沙滩上就是追着螃蟹跑，完全是随心所欲地行动中。
「呜喔喔喔喔喔喔喔喔！放马过来吧——羽幌！」
鸟羽背对着夕阳发出嘶吼。
「为什么我一定要上场跟你打？」
「要让友情加温，最好的方法就是在海边乱斗一场啦！」
「好，那我上了。」
「喂等一下！你可别玩真的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两个人就随便他们去胡闹吧。透二话不说别开了眼睛。
干脆去喝个茶好了。透打定主意离开烤肉架，在休闲垫上一屁股坐下。就在他伸手要去拿放在一旁的宝特瓶的时候……
「透学长。」
忽然有声音从背后唤起。
「…………」
透默默地停下手，微微地转动头部，用侧眼确认在烤肉场的由宇的身影。
形同食欲化身的少女还是老样子，沉浸在铁网上头的世界。独自一人，一副只要一烤好就马上扑上去吞掉的样子。对这边的情况是一点都不关心……透确认过后，默默地把脸转往声音传出的方向。
想当然……声音的主人是爱华。
「有什么事？」
透单手抓着麦茶的宝特瓶，以如同呓语般的低调嗓音——尽可能装出若无其事的模样——反问道。
「那个……」
少女打采透的视线所注视之处，然后微微地摇了摇头。
「我不是要谈你所想的那件事。」
不是由宇的话题吗？太好了。透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那件事等一下再跟你聊……」
「…………」
待会讲……吗。透在内心静静地喃喃自语。
就是不肯饶了我吗？果然。
「现在我要跟你说的是…………那个……」
犹豫了一会儿之后，爱华开口说道：
「稍早之前你没怎样吧？」
「咦？」
透手拿着宝特瓶，情不自禁地发出愣住的声音。
爱华就像被这个反应给赋予了勇气一样，有所顾虑地继续把话说完。
「刚才……透学长你们三人跑去买东西的时候……
……那个，我不知怎地有种『奇妙的感觉』……」
爱华刘海的卷毛，随着谈话活跳跳地发出弹动。难不成两者之间有联结装置吗？
「不，我指的并不是『那家伙』。除了『那家伙』以外，还有其他的『宝石』……出现在附近……
和『那家伙』是不同性质，并且格外地……激烈、粗犷，给人这种感觉的家伙出现了。」
「那个……」
就算听你这么讲，对没办法理解那个『感觉』的我而言，也不知道该怎么答腔才好。
「嗯，会不会是你多心了……」
「不，那不可能……当然了，这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虽说也是有『不知道到底有没有宝石在』这种时候，可是当感觉到『有』的时候，绝对是……啊！」
爱华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敲了一下手。
「我想到了！一定是『那家伙』有所企图啦！」
「…………」
「她肯定是偷偷摸摸地在这个岛上进行着啥不为人知的事情！
『发病者』借由把自己的『碎片』塞进其他的生物，可以将那生物——」
「…………唉，我想不用那么在意也无妨吧……」
透一边故意若无其事地说，一边迅速站起身。
「透学长！」
爱华发出音调有点激烈的声音。
「我要把『那家伙』、把那个『发病者』——」
「唉，拜托，你不要太……大声讲这个。」
透掉头折返回肉场。爱华毫不放松地紧跟上来。
「透学长，你应该知道『发病者』是有多令人畏惧的存在吧？」
透把声音抛在后头，好不容易回到烤肉网的前面。爱华像是有所顾忌般看了近在咫尺的由宇一眼，然后一副无奈的模样、不情不愿地闭上了嘴巴。
这时原本一整个玩疯的一伙人，也姑且全都回到了烤肉网前……
「奇怪？」
透环视了大家的脸孔一圈后，喃喃说道：
「……灯璃呢？」
众在这里的人头加上自己和爱华也只有八个人，找不到灯璃的影子。
「哈嘻呼哈哈哈哈嘻呵呵喔嘿嘿。」
「嘴里有东西的时候别讲话，由宇。」
「她的意思似乎是说『灯璃去旅馆拿茶水了』的样子。」
会长翻译了由宇所说的话。这个人怎么有办法可以听懂啊？
「哦——……」
透一面用筷子翻弄着肉片，一面抬头看着通往旅馆的蜿蜒坡道。白色的路栏正反射着夕阳的余晖。表示现在的路况并不算是阴森森的夜路，可是……
「我还是去看一下情况好了。」
「唷——唷——小冰，好贴心呢。」
七尾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透穿着海滩裤和T恤，不急不徐地从通往旅馆的蜿蜒坡道往上爬。早上停驻在路旁的轻型卡车如今已不见了踪影。大概车主完成某项工作之后回家了吧。透悠然地想着这种事情，在转角打弯……
思考就在这个时候……
（咦？）
……突然被漂白了。透为之傻眼。
（这是？）
当他抬起视线时，映入眼帘的景象令他为之一愣。
开始逐渐被暮色笼罩的小岛原始自然森林。阔叶树长得枝叶茂盛，含苞待放的牵牛花则缠绕攀附于其中。地下满是淹没脚底的小型蕨类植物，还有绽放着白色小花的杂草。
这是再自然不过的风景，哪怕被拿去放在彩色写真集里为画面加分，亦不足为奇的夏日风景。
就在如此自然的风景中央，有如被喷到的一滴咖啡污渍般出现……
『非自然的存在』……
『怪物』……
就在那儿……
（……这是……）
情不自禁……没错，透情不自禁地停下脚步。
（…………什么？）
透停了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眼前的『那个』。
和『那个』双双对峙的时间、在『那个』展开行动为止的时间、在『那个』飞身扑向自己为止的那个时间，大概不满一秒，恐怕仅是短暂的一瞬间。而那不满一秒、短暂一瞬间的景象，突然——
「……呀啊啊！」
随着从自己的喉咙所发出来的惨叫……
被染成了一片红色。
迟了一拍的时间，脸部闪过一阵刺痛。我反射性地用右手按住疼痛的地方，左手撑着地面蹲下身子，然后这才发现。原来这个红色、这个现在遮蔽了我的视野的红色，正是我自己的血。怎么会流血？为什么我的眼前会有血呢？我明白了，刚刚我受到那个飞扑过来的『怪物』的攻击……
在被红色淤塞的视野中，透利用耳朵捕捉声音。『怪物』发出「喀沙、喀沙」这种引人发毛的、渐渐走近的硬质声响，这回他没来由地立刻猜想到，这是脚步声，是伸出爪子在地面上走动的怪物所发出的脚步声，往这里靠近的肉食动物所发出的脚步声。
「透——」
听见从坡道上方所传出的大叫，怪物停止前进，随即是在柏油路用力一蹬，在林子摇曳声中逃走了，『有东西』逃走了。
「发生了什么事？透，你是不是发出了惨叫——」
灯璃说的话和踩着凉鞋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确认有人到来之后，原本不安慌乱的心总算恢复了冷静。
他以镇定下来的心认识现状，现在眼前是一片血红——
不过，疼痛的地方、受伤的场所并不是眼睛。而是更上面一点的额头附近。幸好。
「透！」
灯璃停下脚步，发出尖锐的叫声。
「你脸上的血是……刚刚怎么了！」
「啊，没有啦……」
原来如此，可以肯定额头被抓伤了，就在那一击的攻击之下导致血渗进了眼睛里。
透心惊胆战地挪动放在额头上的右手的手指触碰伤痕。指尖也摸到一股浓稠般的触感，可是——
伤口并不大，还好没有大碍。
「怎么了。小冰……啊！」
一群人的脚步声伴随七尾的叫声从下方涌上。刚刚自己的惨叫似乎也传到山下去了。
「透学长，你的额头怎…………！」
「你被什么动物给攻击了吗？」
制止放声大叫的爱华，会长冷静地问了一句。
被什么动物？
为了强调『自己安然无恙』，透用右手擦掉脸上的血，刻意装出没事的模样从地上爬起来。
他一边爬起来，一边心想。
我到底是被什么动物攻击了？
「那个……」
回想。
回想刚刚……那个不到一秒、短暂的瞬间。回想映照在视网膜上『怪物』的身影。
回想盘踞在极其自然风景中央的『异样感』，回想那个长相。
「我想一下……记得是……」
对……记得是……耳朵长在头部的上方……长有爪子……
……全身被茶色的鬃毛所包覆……
简言之…………
「猫……」
不对，依照那个大小，不可能会是猫才对。
「茶色的……老虎……？」
被大家赏以极为狐疑的脸色了。
在大家的陪伴之下，透在沙滩的休闲垫上坐下，用卫生纸擦拭额头的血。
「额头的伤只是出血激烈了点，伤口的深度并不严重。」
游也难得地以严肃的表情表示意见，同时从背包拿出了急救箱。
「但是，野猫的爪子通常都是很不卫生的。不仔细消毒过一遍的话，可不是闹着玩的。」
「哎唷，我就说那不是野猫了……」
「喔，茶色的老虎吗？」
「…………不是啦，呃……」
换作从自己的角度听别人说，听起来确实有很唬烂的感觉。觉得开始对自己的记忆失去自信了。「你是失去冷静，所以才会在你眼里显得异常地大吧？」经人这么一提起，也只能心想「真的是这样子吗？」虽然伤口确确实实地出现在那里……
「啊，好吧，消毒让我自己来好了，大家就回去烤肉吧——」
透用单手捣着伤口掩饰不好意思，并伸出另一只手指着烤肉场。
上头放着仅剩两成食材的烤肉网，从刚刚就一直没熄过火。不管是要干脆收摊，还是直接吃光都好，不赶快处置一下的话，或许会演变成不得了的情况。
「但是……」
「反正这又不是大家守在旁边看就能治好的，安啦安啦。」
透努力装出开朗的声音，会长勉为其难地点头答应了。
「……是吗？那大家不如就先把那边的东西收一收吧。灯璃，你帮忙治疗。」
「让我来。」
压下会长的声音，由宇高举手。
「咦？由宇，你知道怎么疗伤吗？」
在休闲垫子上坐下的同时，灯璃跟由宇问道。
「我会。」
由宇挥挥手作势驱赶前往烤肉场的一行人，一口咬定。
「我曾经在书上看过。」
说着说着，由宇摸索自己的背包……
接着掏出了蓝波刀和打火机。
「喂。」
透按着伤口叫了一声。
那个充满杀气的道具是怎么回事啊！
「根据书本的内容……」
右手拿着蓝波刀、左手拿着打火机，由宇自信满满。
「首先用打火机的火消毒刀子的刀刃。」
「咦？喂，慢着。」
「用没消毒过的刀子切开皮肤的话，细菌好像会从伤口进入身体。」
「切开皮肤……」
「因此，得预先用火进行消毒。」
「喂，我先跟你确认清楚好了，你不是认真的吧？」
「点燃了。」
打火机的火焰熊熊冒起。
「啊。」
不用怀疑。我死定了。
「啊啊啊！由宇慢着。冷静一点，你回想那本书一下。那一本书，该不会封面上有标示着越南啦！游击战啦！民族解放战线啦！魔法少女陆战队啦！这一类的单字吧？」
「没有最后那一个。」
「其他的统统都有喔？」
由宇熄火抛开打火机，握好刀子。
「好，我要去啰。」
啊你是要去哪？
「不准过来！」
「忍耐一点，性命可是只有一条而已。」
「我又不是受到那种攸关性命的伤！你看我真的没事啦！」
「就在你拖拖拉拉的时候，你的身体正渐渐地变得虚弱。」
「救命啊————死亡要降临了——————！」
「连幻觉症状都出现了。」
「我不要——死神出现在眼前了——谁来把她赶走啊——」
「啊。由宇，你看，肉差不多要烤熟了耶。」
「！」
一旁灯璃所说的话，令趴在地上爬过来的血色看护人倏地静止不动。
「唔。」
这招效果真是拔群。手握蓝波刀的少女对随着海风飘过来的肉味，产生了一丝的动摇，然后……
「好罗，这么一来东西都烤完了。你们这群家伙得负责吃干净喔！」
仿佛被鸟羽的这句话给赏了致命一击似的，由宇缓缓地放下了刀子。
「那……」
由宇咽下口水，喃喃自语道：
「我要去吃了。」
对这家伙而言，食欲比任何事情都要重要吗？坦白讲，不知为何心情有点复杂。
「你要好好处理伤口喔。」
由宇丢下这句话后转身掉头，头也不回地全力冲刺而去。
唔，果然不知怎地有一种没什么意思的感觉。
「……由宇她……」
看着在沙滩上奔跑的泳装少女的背影，灯璃兀自璃嘀咕道。
「……变了好多呢。」
她说完便在休闲垫的上头坐下，然后从急救箱拿出纱布和消毒液，还有医疗胶布。啊啊！太好了，这边的处理方式就平凡多了。平凡还真是美妙。
「唉……」
透意思意思地把血抹掉，从伤口上栘开手，在灯璃的面前坐下。
「的确是变了哪，那家伙。」
透感慨很深地低语道。
和由宇第一次见面是在四个月半以前。
原本的她连一丁点儿的人性也没有。
至于现在……虽说还有许多事情的确会搞不清楚是非……
应该说还是老样子地对事情有八成的错误认知。
不过，由宇确实是变了，这一点可以断定。
灯璃一边从袋子取出纱布，一边露出淡淡的微笑继续接着说道：
「由宇她在玩耍啦。」
「『玩耍』？」
「对。」
灯璃把消毒液沾在纱布上，擦拭透的伤口。因为她身体靠了过来，因此透感到有些紧张。
「会玩耍的小孩不仅幸福，而且一定可以正常生活的。」
「小孩…………啊。」
透轻声嘟嚷。
由宇在半年前获得人类的身体、成为了『人类』。
她的『人生』尚只走了半年的时间，不过是个才刚诞生不久的小孩。
这件事灯璃知道吗？
她应该是知道的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把事情确认清楚是比较好没错。
「玩耍……吗？」
透开始回想。白天时在灯璃的背部丢进海蛞蝓的由宇。
天真无邪地用防晒油做出带有挑逗意味举动的由宇。
仔细想想的话，那些行为根本无法从过去的那家伙身上想像得到。没有任何意义、没有一丝合理性，单纯只是『因为觉得有趣，所以才尝试看看』，这是动机十分简单的行为。
干涉他人、干涉自己以外的世界，并观察那个反应然后欢笑。
单纯只是为了这个目的所做的『小孩的恶作剧』。
想当然最后会惹人生气，也会得到相对的因果报应。不过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今后那家伙将会接连不断地做出那一类的行为……
……那个样子…………感觉似乎相当不错……
「你在想什么？透。」
「没有啦、没事！」
「是吗？」
灯璃用纱布压住伤口，贴上医疗胶带，接着把多出来的部分用剪刀剪掉。
她收拾着剪断的医疗胶带开口说道：
「最近你也一样开始有所改变了呢。」
急救箱的盖子发出「碰」的声响、阖了起来。
「变得开朗多了。」
「有吗？」
或许她说得没错，透坦然地心想。
最近，我也同样有所改变了也说不定。
这全都…………多亏了大家。
这趟旅行大概也是其中一个助力，我现在正在蜕变吧，就在和大家的交流接触之下。
「我是没有坚持『人一定得个性活泼开朗不可，活泼开朗才是正义、要阴沉是邪恶。』的这种意思。不过，我觉得你比较适合个性开朗的模样。」
「为什么？」
「因为你笑的时候跟以前比起来变得很不一样。」
「…………」
「第一次见面时的你，脸臭得跟什么一样。」
和灯璃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是今年春天的四月。
如同贵重宝物般的当时记忆，如今已经被放进了丢脸往事的缓冲底下接受保护。
那个时候的自己……不知该说真的光是去回想都觉得很痛苦，还是……
不，那个时候的自己会那样当然是有无可奈何的苦衷没有错。
不过，当时的自己是不幸的，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不论是微笑还是玩耍，都办不到。
「你之所以会改变，大概都是因为由宇的关系吧。」
把急救箱收回背包，灯璃的脸上浮起笑容。
「来这里真的是太好了呢。」
她的笑容还是一样那么的美丽动人。
「…………嗯。」
「喂喂，爱华。你用不着强迫自己吃那么多也没关系。剩下的这个少女会负责全部解决。」
「不，我要吃！怎么可以让她一个人独占！」
「喂！怎么这个女人从刚刚就一直在抢我的肉吃！」
「谁说这是『你的肉』啊！」
在远远可见的烤肉场里，爱华和由宇正在争夺剩余的烤肉。
应该说，爱华正在对由宇紧迫盯人。
「…………」
「你在意那女生吗？」
「啊、没有啦。」
听到灯璃的声音，透连忙别开了眼睛。
「其实我自己也……有点在意啦。
那个女生以前……国中时代的时候……真的是一个很乖很好的女孩啦。」
没错，透在心里点头表示附和。
她是个好女孩，那个女生，爱华的确是好女孩。
她希望做为一名『正义的公务员』，为大家尽一分心力。
这个念头并非是利益盘算，而是一种纯粹的心意。
对于我的事情，她也真的是基于善意想要『出一分力量帮忙』。
（但是…………）
总有一种哪里出现了偏差的感觉。
那女孩的想法……在根本上，欠缺了某种东西。
那女孩现在并未拥有「我得以改变的理由」，我有这种感觉。
太阳完全不见了踪影，爆出「啪叽啪叽」声响的木炭余烬开始增强亮度。
转眼间晚霞的残渣也被扫除得一干二净，夜晚即将降临岛上。
「好了，到这里就差不多了吧。」
把休闲垫子折好立起放在烤肉场的角落，会长接着说道。
「收拾结束……这个背包是谁的？」
「啊，是我的。」
爱华点头示意，从会长的手中接过了茶色的背包。
「啊…………那个，对了。」
然后，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似的，直接从背包里掏出手机。
「喂喂，你居然在这种地方打电话给男朋友喔。」
「才不是！」
爱华生气地把鸟羽的调侃顶回去，接着操作手机贴在耳边。
「不然你要打去哪？」
「呃…………这个嘛。」
爱华思考了一会儿，仿佛喃喃自语般说道：
「我要打给职场。」
「职场？你有在打工喔？」
「不是啦……是别的。」
然后观察透的脸色。
所谓的『职场』……指的应该就是『断片同盟』吧。透迎下她的视线如此心想。
想着想着，他稍微张望了一下四周。由宇在沙滩上逗弄着海参，而灯璃则追在后头、嘴里嚷着「休想逃走！」之类的。她们两人看起来都没有在注意这边的情况。
爱华大概也确认过了这一点，她把脸挨近，放低音量说道：
「关于刚才的事，我来问问看浅黄小姐的看法喔。」
「刚才的事？」
「就是那个『老虎』啦。」
「不用啦，那个搞不好是我自己眼残看错……」
「透学长，不可以小觑自己的观察力。」
爱华不知为何自信满满地点点头。搞得好像是她自己的事情一样。
「因为不管怎么说，透学长拥有足以打倒卑口的力量呀！」
……真的很想拜托你别常常在我的面前提起那个名字。透在心底如此默想。
那个名字我一点也不想想起来好吗？
那垃圾已经死了，我的家人在和那垃圾没有瓜葛的地方成佛了。
事情就当作这样，别再拿出来作文章了吧。
这女孩到底对我的事情有多少认识？
她是以什么为根据宣称自己是我的粉丝、对我崇拜不已？
「搞不好，那个『老虎』也是某种和『宝石』有所关联的生物。
这是为了以防万一。只要表明是透学长发现的话，浅黄小姐一定也会很有兴趣的。」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两个人凑在一起说悄悄话～～～我受到打击了～～～～！」
「喂，老哥，你去那边跳海吧。放心，反正你又不会感冒。」
电话拨通了。
「啊，喂喂……」
同一时刻……
在东京某栋无名大楼的一间平凡无奇的房间里。
「喂……啊啊，是爱华吗？
玩得还开心吗？有没有充分享受神代岛……哎呀，用不着去关心工作啦。嗯嗯。
接了电话的浅黄，以平淡的口吻朝着听筒说话。
「…………『怪物』？啊啊……」
浅黄握着听筒转动眼珠，看了坐在对面的少年一眼。
视线所及的少年大大地叹了一口气。
「不……爱华你可以不用放在心上……」
少年用感到无奈的那只手拿出麦克笔和笔记本，在全白的对开页面上，以偌大的字体写下『被发现了吗？』等字，然后向上高举。
「……我觉得不用刻意去多想也没有关系吧？」
浅黄收下笔记本，仍旧握着听筒，灵巧地用单手掏出笔，打开笔盖。发出「啾啾啾」的书写声，在笔记本上留下巨大的文字。
『你没猜错，爱华她似乎发现了。』
「啊啊，那个，我的意思并不是说不必关心『怪物』，该怎么说呢。」
少年收下笔记，转着麦克笔写道。
『你想办法敷衍过去啦。』
换浅黄收下笔记，振笔疾书。
『我知道了。』
「那一定是幻觉啦。」
少年把笔记本抢了回去。
『世上哪有那种幻觉！』
「咦？透看到了？呃……那是……」
浅黄顿了一下开口回答：
「集体幻觉。」
『你大可不必用莫名其妙的字眼。』
「嗯嗯，那是青春岁月的幻想。」
『我觉得再不节制一点的话，你就输了。』
「咦……是。所以说，不要去多想比较好，就先这样。」
浅黄挂断了电话。她举起笔，接过笔记本。
『大事不妙了。灰人先生。』
「我想你可以不用写字照常开口说话也没有关系。」
「你说得也对耶。」
浅黄点点头，阖上笔记本。
「很遗憾，没办法成功敷衍过去。」
「原来你刚刚想要敷衍啊？」
「不是你叫我这么做的吗？」
「啊啊，记得是我叫你敷衍的没错呢。」
少年坐在椅子上仰望天花板。
「……照这样看来，恐怕会演变成大事一桩了……呢。那，无奈归无奈，回收吧。」
少年从椅子站起身。
「我去叫『苍』过来。反正她今天也是自己一人静静地看书吧。真的是怎么看都看不烦。」
「你真的打算让她一个人去？」
「嗯。」
少年边说边离开了房间。
「这招就叫作断尾求生啦。」
扫图/Ozzie
录入/axel10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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