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到达,海水浴场
第三章 到达,海水浴场
在仿佛铺满了起伏毛毯的平静水面前方,由岩山所构成的无人岛上头正戴着云朵编织而成的帽子,高高地耸立着。被昏暗灯光照亮的顶台满布着封印了夜色的残渣湿气,味道就宛如在清晨的神社中做录音机体操时所闻到的一般。
在晴朗的晨景中,由宇指着遥远的前方大呼小叫:
「是神代岛!」
在由宇手指所指之处、无人岛的旁边,微小的岛影开始依稀浮现。
明明岛影还那么的小却还能一口咬定,看样子似乎已经完全把周边地图给记在脑海里了。
「那里就是目的地唷。」
昨晚她那一片苍白的脸色,如今充满了生气,恢复为原先的粉红色,似乎睡了一晚之后便完全复原了。她身上的衣服跟昨天一模一样,鲜艳的夏威夷衫与牛仔短裤。从各处都皱得乱七八糟这点来判断,她应该是吐完之后便直接穿着那身服装入睡,然后又穿着那身服装起床。把所有的呕吐物全都喷在别人身上,然后自己安然无事。虽然对此有种无法释怀的感觉,不过就当作可以少洗几件衣服,轻松一点吧。
「……喂,透,那个岛很小耶。」
大呼小叫的少女抓着扶手回过头,她一脸狐疑地询问。
「这艘船开得进那么小的岛吗?」
「你知不知道何谓远近感?」
「我知道。」
由宇维持回头的姿势,像是不爽般鼓起脸颊。
「距离愈远,看起来物体体积愈小。这不是很理所当然吗?
……不过,那座岛看起来未免也太小了吧。」
啊啊……原来如此。透在由宇的身边轻轻地点了点头,对这家伙的认识又有了新发现。
这家伙的世界至今为止只限于住家附近,只限于狭隘的十叶市这个范围而已。
纵使拥有『远近感的知识』,她也未曾有过『远处的巨大物体看起来非常微小的体验』,以及『远望毫无遮蔽物的辽阔空间的经验』。
这个『远近感的经验』是她的第一次。
「现在还只是可以看到而已,其实还远得很呢。」
透边说边从口袋掏出手机确认时间。
「还得花半个小时才会到,在这段期间会变得愈来愈大的。」
「那座岛会变得比这艘船还大吗?」
「废话,怎么可能比这艘船小还能住得下五百人呢?」
随着船的行进,神代岛渐渐揭开了神秘的面纱。这是一座由被命名为神代岳、亦称作神代富士的成层型休眠火山,以及山脚下的平地所构筑而成的离岛。
岛屿的面积为四·二三平方公里,周长则有十五·二公里。是为一岛一村的小型岛屿,人口为五二二人,户口数是二四九户。主要产业为些许的渔业与观光业。
港口的附近有村庄,船只一天约有三班从关东各地启航到港口。附带一提,全部都是大型的客船,并无渡轮。
大海美丽到让人不敢相信这里位处于东京都,在晴天的时候从神代富士了望而去,甚至可以将远处真正的富士山尽收眼底,风景绝佳。以上是来自宣传手册的情报。
「那座岛上也跟竹芝一样完备地设有港口与驻船场呢……」
「那里也有职员吗?」
「对呀。」
「冰见。」
说明一结束,会长的声音便从下方传来。
「差不多该整理行李了,耽误到下船的话会给当地的人带来麻烦的。」
「好。」
透予以回应,急忙穿过顶台开门。
「喂,透。你看!」
由宇指着门的一角,赞叹地喃喃说道:
「有海盐黏附在上面耶!」
「你这家伙,四处都观察得很仔细嘛。」
远远即可看见的水泥搭建驻船场慢慢地愈来愈大,船只随着汽笛声缓缓开进了港口。碧绿色的海水和被从海底卷上来的细沙交融在一起,一时之间染成了灰色。船头与船尾分别抛下了绳缆,将船只固定住。
登船梯被架在甲板中央,船与岛的世界就此产生联系,终于要下船了。
大家扛着沉重的行李,通过摇晃的登船梯,在岛上留下值得纪念的第一步。
「我们回家的时候,可不要忘记来接我们喔……」
透保持踏出第一步的姿势回头望着船只低声说道。
「希望别因为台风之类的延期了。」
从甲板上俯视埠头和从埠头抬头仰望船影,是截然不同的气氛。
那个铁扶手、在那个世界度过了一晚的那个扶手,今后也将永远在那里继续当个铁扶手下去吧,这种感想就连我本人自己也觉得相当莫名其妙。
「你在那里沉醉个什么劲啊,透——」
透直到听见灯璃的叫声,才回过神来。这么说来,不知不觉间附近的人全走光了。大家早已全都走到驻船场的入口附近。
「等我一下啦!你们这群人,至少也叫人家一声再走嘛,喂——」
透扛起行李,拼了老命追上前去。
驻船场的左侧便是直接与陆地相连的渔港,右侧隔着消波块则有一座海水浴场。表面上虽挂名「海水浴场」,可是就连一间海边小店也没有,有的只是沙子、海水,再来便只剩下居于角落处的穷酸出租烤肉小屋,就是这么简朴,真不愧是必要且完善的设施啊。
港口的前方是双线的车道,马路就那么一路沿着山坡向上攀去。
沿着道路行走,试着在山丘的山脚下仰望,可以窥见在被林木包夹的蜿蜒道路的尽头,有一栋建筑物包围在树海的绿意之中,座落于与蓝天交会的境界线上。
「那就是我们今天要住的旅馆。」
会长指着那栋建筑物说道。
「直接顺着旅馆前方的道路往里面走,就能进入到村子里头……可是那跟我们现在的目的地没有关系,总之先走去那间旅馆放好行李,换上泳衣集合。」
通往旅馆的道路、沿着山丘向上而去的柏油婉蜒小道只有一·五车道的幅宽。有一辆轻型卡车宛如理所当然的装饰品一般停在路旁。
「喂,那辆车的车牌是『品川』的耶。」
「你在说什么废话啊!鸟羽。这里是东京都呀,负责管辖的也不是县警而是警视厅啦!港口的巡逻车上面不是也写着『警视厅』吗?」
「灯璃,你对这种奇怪的事情倒是知道得不少嘛。」
在热度开始增强的大太阳下,以开始引吭高歌的蝉鸣为背景音乐,在绿油油的景观与味道中,大家一边七嘴八舌地聊着天,一边沿着婉蜒小道向上爬去。
到达旅馆大概花了五分钟左右,这里可以肯定并不是风格时尚的HOTEL,而是空间小巧,但令人感觉颇为舒适、气氛平静的日式民宅。年代已久的摺梯与同样使用多年的塑胶水管被放置在玄关的一旁。
穿过玄关后,里头便是大厅。木头地板的房间铺有地毯并安放着沙发,感觉就有如一般家庭的客房。在房间的角落里,同样放置有家庭用的书柜,里面密不通风地摆满了漫画、围棋用具、将棋用具等打发时间的用品。
大厅的内部是柜台,里头正坐着旅馆的主人。
「喂,透。我稍微去调查一下馆内。」
「由宇,你给我乖乖站着别跑,住宿登记马上就结束了。」
游也和会长在柜台开始办起了手续。今天的客人似乎只有自己这一团而已。
「手续办好了,大家去准备一下吧。」
大家随着吆喝声重新扛起行李站起身。我们住的客房就在柜台旁边的走道往里面走,是接连在一起的两间房间,男生的房间比较靠近外面,女生的房间则是里面那一间。
打开房间的门一看,里头是六坪大的和室。房间的正中央安置有四角茶桌,上头放有老旧的电子时钟。房间的角落有电冰箱,从房间的阳台可以越过刚刚那条蜿蜒的道路一览海水浴场与港口的景色,这就是所谓的海景吗?这里的占地条件还算相当不错。
铺在地上的榻榻米是有一定年代的旧物,房间的墙壁则是熟悉的厚水泥的灰色。
并且……
「…………」
「喂,游也大哥,请问你现在在干嘛?」
透把视线从阳台上栘开,回过头来,唤了紧盯着纸门不放的游也一声。
是的,这里……和隔壁的房间仅靠着一扇纸门相通。
「你在打什么鬼主意吗?」
「啊啊,没有啦。」
啊啊,没有啦……个屁。透在内心嘀咕道。
没错,房间左侧的这扇纸门似乎跟隔壁的房间直接互通。
这也就表示,只要一打开这扇门,不由分说就能看见女生的房间。
「透小弟,我想说的是——」
嗯,现在女生的房间里头正在进行什么事情,不用说也知道。
在这扇纸门的对面……
灯璃、由宇、还有七尾正在……
「你休想。」
我断然拒绝,并移动到游也的前面。
「休想怎样。」
「人家还只是个小孩子。」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想,你只要摸摸自己的良心就可以知道得很清楚了。」
「我并没有想说稍微打开一点点看看就好,或是企图做什么不正当的行为的意思。」
「那么,你说说看你那手势是什么意思啊!」
看着游也那只明显对纸门蠢蠢欲动的手,透大声嚷嚷道。
「我只是偶然经过这扇纸门的旁边,想要离开这个房间而已,事情就是这么单纯。」
「什么嘛,原来是这么一回事啊。」
「就在那个时候,偶然被这榻榻米给绊到脚趾,基于必然的力学作用,这扇纸门将会——」
「你果然有所企图,还装!」
「不要随便中伤他人,少年。」
『宛如』被冠上冤罪的嫌疑犯一样,游也摇了摇头。
「我只是说会变成这种状况的可能性并不是零而已。」
「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故!」
「换个话题,我妹妹是那种穿衣服时看起来比较瘦的类型。」
「………………」
「外表看起来虽然很老土,不过还颇出人意料的。」
「……………………」
「你们两个凑在一起在搞什么鬼?」
「哇!」
听见突然回到房间里来的会长的声音,透吓得跳了起来。
「啊啊!没事没事!我并非有什么不良的企图,我只是想要阻止这个人。不要误会,刚刚的沉默只是单纯的沉默,并非是在盘算,绝对不是我内心产生了动摇,换句话说邪恶的完全是这个人——」
「我不是很懂你叽哩呱啦地在讲什么。」
兵藤会长仍旧面无表情,语气沉重地继续把话说下去。
「大家在大厅等你们等很久了。」
「咦?」
「就连女孩子们也手脚很快地准备好了,男生反而动作慢吞吞的是怎样?」
「…………」
「…………」
碰的一声,有一种被人搭住肩膀的触感。
透半开着眼睛回头一望,灿烂的笑容已经等候在那里了。
「不用在意!少年。」
「你鼓励我干嘛?」
「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就知道了。」
大海。
拍打着白色沙滩的海浪,反射着上午的阳光,将光带延伸到遥远的海面。
背后,从间隔着一条马路的森林传来的蝉鸣,此时终于化为大合唱,入道云在水平线的尽头、与任何人都无关的场所向上堆高,大海,确实是夏天的写照。
架起海滩遮阳伞,铺上海滩休闲垫,然后把各自的行李当作镇石压放在四边,据点就此完成。
不管怎么看,这里明显是货真价实的海水浴。这是一幅不管摆在哪,都可以拍胸脯挂保证的海水浴的画面。
并且,一旦提到海水浴——
「好热!」
把右手放在额头上,仰望着太阳、喃喃自语的灯璃身上所穿的泳衣,是如同游泳选手所穿的露背连身泳装。淡水色简洁的样式非常适合她晒黑的皮肤,她那年轻有弹性的身体也相互辉映,一整个就是健康的写照。
在灯璃的身旁以迷蒙的视线眺望着海面的由宇,则穿着和她那低年龄的外表并不太适合的无袖小可爱比基尼,即俗称的小可爱比基尼。露出背部与肚子、味道稍微有点大胆的设计,意外地和身材娇小的幼儿体型相当相配。是由带有可爱荷叶边的上半身泳衣,与形状看起来像是短裤的下半身泳裤所构成的两截式泳装。全黑色的泳装和她那白皙的皮肤及红色的头发非常地搭配。
七尾即使来到了海边却依旧不改她那招牌的发型,不将麻花辫解开放下,或许她是没有把头泡在海水里的打算。可能是因为拿下眼镜的关系,她稍微皱起了眉头,因此眼神有点凶恶,不过这样也另有不同的魅力也说不定。她的泳装是黄色的无肩带式比基尼,还有稍微低腰的泳裤。很令人意外的是,她的泳装是露出度最高的。虽然她暂且有用桃色的长形方巾包住全身来回避露骨的视线,不过说不定她暗地里对自己的身材很有自信。
先是感觉健康的比赛用泳装、天真无邪的小可爱,以及充满女性魅力的比基尼,紧接着第四个女生则是穿学校泳装。虽然这件体育泳装在学校早已看到烂,在这个南方岛屿上也显得格外突兀并异样感强烈,不过,「也正因为如此」反而充分地显现出穿衣人的本色。
在深蓝色、样式朴素的连身泳装的胸口上,那块写着『一年级——式津爱华』的名牌也原封不动地…………咦?
「给我慢着!」
「你是在鬼叫个什么劲呀,透小弟。」
游也说话的口吻就像在教训坐在隔壁位置的冒失鬼演剧观众。
「那……那个、那个——」
透一面如同金鱼般张动着嘴巴,一面战战兢兢地指着『第四个女生』。
被透指着的学校泳装的少女感觉像是窃喜似的,露出带有小恶魔味道的笑容。
「因为出发得很突然,所以我来不及另外准备泳装啦!」
「放心,这没什么好介意的啦,嗯,欢迎你穿这样都来不及了。」
游也把手放在下巴上,摆出如同道行高深的贤者般的姿势点了点头。
「为什么你要理所当然地接受啊,游也大哥!」
「学校泳装真是极品啊。」
透实在没办法继续跟这个人对话。
「喂喂,把她一个人排挤在外不太好吧。」
「说得也对,能在这里见面或许也是个缘份。」
「谢——谢——感谢你们帮我说话~~」
听到鸟羽和羽幌帮忙护航,爱华挥手回以微笑。透没想到自己会孤立无援。
「会长!」
「从新学期九月一日开始,爱华好像有意愿成为我们社团的一分子。」
被叫住的会长以一脸正经的表情沉重地点头。
「刚刚我们在大厅偶然碰了个面。」
用『偶然碰面』这个理由就可以带过问题吗?这样真的好吗?
「有一年级的学弟妹加入,实属难得可贵。」
「大家好——!」
身穿学校泳装的少女伸出裸露的手臂,元气十足地摆出了个姿势。
「我是十叶高中校园活动执行部的式津爱华~!请多指教——」
这样真的没问题吗?透露出不知该哭该笑的表情呻吟着。
「这就是青春。」
游也庄严的声音从后头传了过来。
「为什么会由你做结论呢?」
「因为我认为这是身为领袖的义务呀。」
「这我倒是第一次听说。」
随着会长的号令,吵闹的一行人于大海中消失而去。
「呼!」
目送大家奔往大海后,透独自一人叹了口气。
然后他直接在休闲垫上躺下,仰望着天空。
透过垫子感受得到沙子的触感。眼前一望无际的天空是永无止尽的湛蓝色。
……总觉得只是稍微喘一口气,疲劳就突然全跑了出来。这么说来,最近这一阵子似乎都没好好睡上一觉。
稍微休息一下再下海好了。对。先睡个一小时左右吧。透一面心想,一面摸索放在垫子上的背包,从中掏出了手机,设定闹钟时间于一小时之后。就在他打算解除先前所设定的震动模式而伸出手指来的那个瞬间……
手机被一团黑影给遮住了。
透回过头打量站在背后挡住太阳光的那个物体。
「…………干嘛啦。」
原来是灯璃。
「你在这里摸什么?大家都跑去玩了耶。」
穿着泳装的女孩弯下腰低头俯视着透。
透是躺着,而灯璃则是弯着身子半蹲。
所以呢,她身体的线条与曲线之类的就……具体而言的话,就是大小啦、形状啦、那一类的东西是极为明显清楚地——
「没有啦、只是——」
透的心里感到有点紧张,他不经意地稍微别开眼睛,淡然地回答:
「我要先休息一下再去玩。」
「是吗。」
灯璃简单地回应了一声,她维持弯腰的姿势把脸转到海边的方向。
「…………」
透依旧把眼睛别到一旁,只翻动眼珠偷偷地确认灯璃的视线所注视的地方。
灯璃视线的焦点正是爱华。身穿学校泳装的少女正在大海的水花飞沫中玩得不亦乐乎。灯璃视线紧盯着爱华不放嘟嚷道:
「透,你和那女生交情好像变得还不错。」
「……交情变得不错?事情才不是你想的那样,其实是——」
「你们是什么时候变熟的?」
「那个、该怎么说,我和她交情并没有那么好,该怎么解释咧……」
透这回是刻意将眼睛从灯璃的脸上别开,然后开口说道:
「是她单方面地硬来黏我的。」
「…………果然没错。」
灯璃像是在叹息一样地喃喃说道,不再继续弯腰,站直了身体。
「果然没错的意思是指?」
「爱华的事情,我也多少知道一点。」
「……记得是国中的时候?」
透一边翻出记忆一边说道。
七尾曾经说过自己国中的时候和爱华是同一个社团的。
并且,她也说过灯璃与爱华在这层关系之下多少认得彼此的脸。
「嗯……」
灯璃点点头,稍微思索了一下开口说:
「她从以前就是那种调调。」
从国中时代开始就是那种感觉吗?那个女孩。
「透,如果你和那女生混得不错,那你要提醒她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行喔。若无其事地跟她提起就可以了。」
就跟你说我和她并不是那么熟了。如果讲出来的话感觉好像会自爆,所以还是把嘴巴闭起来好了。
「特别是……因为现在放暑假变得比较闲……那个。」
灯璃像是在慎选用词嘴巴变得支支吾吾。
「所以她好像对那个工作……对『正义之战』很沉醉的样子…………」
『正义之战』……指的也就是与『发病者』的战斗。
「不知为何,我总觉得要是照这样子继续走下去的话,爱华她……
……那个,是会走到偏差的方向去的……」
确实如此没错,透点头赞成。
劈头就跟第一次见面的人说什么『我一直都很崇拜你』之类的,并非是健康的想法。
不明就理地直呼素未谋面的人为』敌人』,并不是正常的思考。
她……爱华正打算前进的那一条路很有可能是……
「喂,透!」
精神饱满的声音从大海传了过来,打断透开始消沉的思考。
「你在这种地方干什么啊。」
红色的长发早已泡得湿答答的,湿透的黑色泳装在阳光的照射下闪闪发光,由宇臭屁地挺起胸膛。
「我跟你说,由宇,我要暂时在这里休息一下。」
「你这家伙还是老样子,慢郎中一个,我都已经完成一件工作了。」
由宇黏糊糊地在沙滩上留下赤脚的脚印,走了过来。
「大海很有趣耶,海里头有形形色色的生物……」
「啊,对了,由宇,和我一起……咿!」
一改严肃的表情露出满脸笑容、转头面向由宇的灯璃忽然发声了。
「那个……由宇…………」
灯璃脸上挂着暧昧的微笑,仿佛很痛苦地抽搐着脸,发出颤抖的声音往后倒退。
「嗯?」
在灯璃惊愕的视线下,由宇眯起眼睛稍微想了一下……
「啊啊,你在说这个吗?」
由宇高举起两条分别抓在双手上的「生物」,一脸恍然大悟的表情。
在她那小巧的双手里,各有一只软绵绵的物体正在蠢动着。具备有两种触感的无壳卷贝,那是生存于海中的巨大蛞蝓,海蛞蝓。
被五根手指紧紧扣住的软体生物,各自像是在挣扎而不停发出蠕动。
「我在那里捡到的。」
「哇——」
灯璃凝视着在由宇手上滑溜溜地蠕动的海蛞蝓,一丝冷汗从她的额头上滑落而下。
「咿——」
灯璃发出如同小动物般的悲鸣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等一下,由宇——」
灯璃的脸变得一片铁青。仿佛过去未曾有过这种经验一样,被蒙上了一层恐怖与恐惧感。
「那个、把那玩意……」
灯璃的眼睛充满了惊恐,好不容易才勉强开口说:
「…………把那玩意儿拿去丢掉。」
「嗯?」
抓着滑溜溜生物的少女不可思议地停下脚步。
「原来是这样啊。」
这才搞懂是怎么回事。
「灯璃在害怕这个东西吗?」
由宇用和平时并无太大差别、感觉冷冰冰的声音低沉地喃喃说道。
不过她的心态很明显,透听着她的声音心里十分笃定。
这家伙现在正打从心底以此为乐。
「那个……我啊、对那种、活生生的玩意儿、有点——」
当灯璃小声地把话说到一半的时候……
「好吧,我这就——」
由宇的脚……
「——!」
动了,在沙滩上用力一蹬,一个动作绕到灯璃背后的少女——
「丢掉了。」
直接把右手上的「东西」、软体生物往灯璃那穿着连身泳装的背后——
塞了进去。
「——」
随着「滋噜滋噜」往下爬去的恶心声音……
「——」
灯璃僵住了。
「——」
「…………」
「——」
「喂,灯……」
「————————————————————————————
不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我的背上、我的背上、钻进缝里了!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喂,稍微冷静一下,冷静下来啦!灯璃!」
「讨厌——!快救我——!」
啊啊啊,眼泛泪光。这人眼泛泪光了。
「不要————————————————————————」
啊,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画面看起来非常地——
「透!」
「是!」
因为被叫住名字而思考中断,透瞬间站了起来,以直立不动的姿势应声。
「有何贵干呢!」
「抓起来!」
「?」
「快点帮我抓起来!」
「请问要我抓什么呢?」
「…………就那个……」
话说到这里,正当灯璃打算把在背后蠕动的「东西」的名字给说出口的时候……
她的脸染成了一片死白色。
「呜、咿——————————————————————!」
仿佛现在世界的一切全都完蛋了一般,灯璃双手抱头蹲了下来。
「天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掉下去了——————————」
「掉下去……掉到哪?」
「掉到下面!」
「下面…………」
透的脑海开始想像。
「我知道了!」
随即痛下决心一死的结论。
「我马上帮你抓出来!」
就在透想要伸出手来的那个瞬间,脸上突然有一股某种很咸、很黏稠的戚觉。视野变得黑漆漆的。有某个东西飞过来了,而且还打在脸上。
「咿!」
蹲在地上两手抱头的灯璃抬头看了透一眼,露出有如僵尸电影的女主角的脸一样倒抽了一口气。
「呀——————————————————!」
然后她以不输给田径选手的速度在沙滩上拔腿逃走,随即便从现场消失了。
「啊。你要跑哪去呀,灯璃?」
透伸长了右手,用左手拿下贴在脸上的「东西」仔细一瞧。
结果是第二只海蛞蝓。
「你这家伙完全大意不得……」
拿海蛞蝓丢人的少女一面碎碎念着意义不明的话,一面毫无歉意地用鼻子发出一声闷哼。
「…………」
「透,你也给我差不多一点……」
「由宇,我说你啊……」
「怎样?」
「…………」
透望着在左手上蠕动个不停的海蛞蝓思索。
「黄昏时大家要烤肉。」
「还挺叫人期待的。」
「我们好像会把那间烤肉小屋租下来。」
「是吗?」
「……你如果有想吃的东西就快说,我买给你。」
「怎么突然那么好心?」
「废话少说,吃就对了,知道了吗?」
「好,我吃就是了。」
由宇点头答应。
「那么,我们去大海吧!」
「刚就跟你说过我休息个一小时之后再去了。」
「唔。」
由宇一面任海水从全身滴落,一面貌似不满地嘀咕,摆出若有所思的模样。
「那我也休息一下好了。」
少女移动到放有自己背包的地方,伸手进背包打探。她从中拿出来的东西,是昨天会长所使用的眼罩,还有不知从哪买来的小瓶防晒油。
「你带那玩意儿来干嘛。」
「这是我借来的,想说要好好来做个日光浴。」
由宇说完就把眼罩戴在额头上,然后将防晒油塞到透的手上。
「喂,丢给我这个是要做啥?」
由宇紧接着在垫子上趴下并开口说道:
「帮我抹防晒油。」
「啥?」
「听说做日光浴时一定要擦这个。」
「…………」
透一语不发地低头看着手上的小瓶子,然后跟由宇说:
「你也差不多一点……」 :
戴着眼罩的少女趴在垫子上,打趣地笑了出来。
「你不想帮我抹的话,那我就拜托别人啰,反正我只是想做个日光浴而已。」
「…………咦?」
透发出傻呼呼的声音,茫然地凝视防晒油的瓶子。在繁杂的说明文正中央,一个长有五官的太阳正挤出一抹窃笑。
这又是个知识与经验的落差。嗯,透冷静地开始分析。
这个少女空有满脑子的知识,却没有足够的经验。所以,她会不抱任何疑问地想实际尝试电视上所演出的那种儿童不宜的情节,也想尝试被人做那些事的滋味。当然了,或许这种事情在连续剧或漫画上就跟喝开水一样稀松平常啦,可是……
「快点动手啦!」
少女弯起单脚的膝盖,散发着似乎就要悠哉地哼起歌曲的气氛说道。
…………唉,这道理我是知道啦!
可是,就我的立场而言,这种事情果然还是——
「…………」
思考到一半,透忽然被拍了一下肩膀,于是他回过头张望。
是灯璃。
灯璃脸上挂着如同从死地历劫归来的奋战勇者般的凄厉微笑,伫立在后头。
不知道她是怎么拿开背上的海蛞蝓的,然后又把它丢到哪里去了。
只不过恐怕这个问题是不存在任何意义的。
现在灯璃只是站在那里动也不动。
「怎么了,灯……」
灯璃用手捣住透打算开口说话的嘴巴,不让他继续说下去,并将拿在手上的手机画面高高揭示。
上面写着『交给我来』四个字。
在她的手指的操作下,画面逐渐往下卷动。
『防晒油借我一下。』
不等透答应,灯璃直接伸出左手一把抢过防晒油。
「那个……」
话说到一半透才临时惊觉,他捡起自己的手机,输入文字,把画面秀给灯璃看。
『你想搞什么鬼啦。』
「喂——透,动作很慢耶。
既然你那么不想帮我擦的话,不如这样好了,我就找游也或其他男生——」
『你瞧,放任她要这种心机不是好现象吧。』
透对完全没有察觉异状的由宇的警告感到心急,手上的手机发出了震动。是灯璃传来的简讯。明明人就近在眼前,干嘛还这么费工夫。
『由宇她开始有点意识到自己的魅力了。然后她也不懂其中真正的意思,有一半是基于好玩的心态,心思天真地在做那种事情。要是放任这种行为不管,将来本人可是会吃到苦头的喔!得趁现在狠狠教训她一顿才行。』
灯璃打简讯的速度还真不是普通的快耶。
『你说的道理我非常清楚,也觉得十分重要,可是……』
『一定要好好教育她才可以。』
灯璃送出简讯的同时,翘起了嘴角。呜哇,好恐怖,这个笑容让人心里发毛。
透紧急操作按钮回传简讯。
『……请问,你打算怎么做?』
『我要让她稍微尝点「苦头」。』
灯璃又回传简讯回答。你是打算祭出啥「苦头」啊?
在透疑惑的视线注视之下,灯璃像是在强忍快要爆发出来的笑声一样用右手捣住了嘴巴。
『只是让她……吃个苦头而已啦。』
咭咭咭……魔女的笑声从灯璃的嘴角流漏了出来。呜哇,这个人是怎样,她正在全力加速耶。
『你在那里坐好,脸朝着对面喔。』
按下送信钮的同时,灯璃指着垫子的一角。
『不可以回头偷看喔。乖乖坐好,身体朝向后面。』
『为什么不可以回头啊?你想干嘛?』
『要、要是你……回头偷看的话……』
随着几乎要裂开到耳边的龟裂,灯璃露出了笑容。
『如果你回头偷看……那由宇也未免太可怜了。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所谓的魔王一定就是长着这种脸吧。
「哦,你终于想要帮我抹了吗?」
透在垫子的一角坐下,一边听着背后由宇的声音,一边操作手机。
「唉,在我的魅力之下,这样的结果也是很正常的吧?呵呵呵。」
啊啊、由宇还没发现哪。还没发现现在已经换人了,虽然有点心痛就是了。
「其实谁来帮我抹,我都没差喔。只是刚好你在附近而已。」
喀啦喀啦……旋开防晒油盖子的声音响起。
接着是「啾碰」拿开盖子的声音。
灯璃闷不吭声地动作。
「你好好地引以为荣吧,这种天上掉下来的好康或许再也没有第二次了呢。呵呵呵。」
可以听见灯璃的手触碰由宇皮肤时所发出的「啪啪」声响。
「喂……透…………喂。」
『商量一下,灯璃大姊。』
「还满意外的,你、你的手指……」
透一面以双手抱膝的体育课坐姿坐在垫子的角落,一面操作着手上的手机。
『可以的话,请尽可能地和平一点。』
答案马上就回传了过来。
『这个世上也是存有靠和平无法挽救的事物的。』
看来这个女子正处于油门全开的情况当中。
「…………嗯?…………喂,你…………啊,不,没事。」
以远方的浪涛声为背景音乐,「啪啪啪啪」的声响令人浑身不舒服地响起。
「……就、就是这样。照那种感觉,抚摸我的背部……咦?」
由宇的声音忽然掺杂了一丝可疑的感觉。
「…………啊……喂?」
「……………………」
灯璃一整个就是装死不说话。她现在脸上到底挂着什么样的表情呢?
「啊、不要停、继续没有关系。专攻背部……就好,其他的地方可以不用…………
啊……?呜……!喂、喂?」
『嘻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啊啊啊啊啊啊糟糕了!这个人糟糕了!她一丝也没有踩煞车的打算。
「喂…………呜……等一下,怎么…………」
休闲垫发出了「喀沙喀沙」的磨蹭声响。由宇在垫子上扭动着。
「…………」
啪啪啪啪……
「啊……喂、喂,那里…………那里是、那个……」
啪啪啪啪啪啪…………
「…………咦?等一下,你干嘛往那种地方……喂……这…………?啊!」
啪啪啪啪啪啪。
「!刚刚是怎样……你、你刚刚做了什么。」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嘻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你…………手指、啊…………我的身体……」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太糟糕了!绝对很糟糕。不快点住手的话情况铁定会很糟糕。
「到底是……怎样……啊!刚刚又来了!」
好,到此结束吧!是时候差不多该结束了,这点教训应该已经够了吧。我想想,只要让由宇获得反省,教训就可以结束了吧。记得说好是这样的。好。
「你这下学乖了吧,由宇。做人要是太得意忘形的话,就会像这样……」
『还早。』
手中的手机就好比灯璃忠实的仆人般显现出了文字。
『教训才刚刚开始呢……嘻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已经不关我的事了,出问题别来找我。
「……我才……!」
由宇发出有些变调的嗓音,然后慌忙地干咳了一声。
「我、我才没有得意忘形。」
由宇并没有发现透的声音的源头出现了些许的距离误差。
「我从刚刚不就一直在强调了,我并没有其他的意思,是、是你自己满脑子的歪念头……!等一下……呜………………不要!才、才不是!……我、我好得很呢!我……才没有、变得怪怪的!」
看来她应该是没那个心思去注意到声音的源头有偏差。
「啊……………………那里没有关系。不用再更往里面抹了。反正那边就算不抹,太阳也照不到。你是没听懂喔,那里、那个………………你要我说几次……喂、住手!
不要靠近那边!不要把手往那里伸!不可以摸!不准靠近!滚开啦!快点给我放手!」
『她吓到了~~~~由宇在怕了~~~~~唔喔喔喔喔喔喔!』
喂,谁来阻止这个家伙吧?
「哼,知道怕了吧?你学乖了吧?所以啊,由宇,以后不要再做这种——」
「谁在怕了啊!」
啊啊啊啊啊!你也半斤八两啦!不要再逞强了由宇,算我拜托你好不好。
「我才不觉得怕。只是,那里是、呃…………皮肤也有比较嫩的地方,所以……
我的意思是……不可以!那里还不可以!啊、怎么、你的手指、手指…………缓缓地……啊……摸近……
快、快住、快住手。听到没、手现在先停在那附近……」
灯璃到底是在哪里抹油啊…………
「你……不要……手指别…………啊!就跟你说不可以了还这么故意!不行啦、我对那里最没辄了……啊……啊、啊、不要——别、别摸了——!
呜、我不能动了!啊、我的手脚没办法动弹,你这白痴,不要把我按住!」
她们俩现在是什么样的姿势啊……
「……别、别继续……啊……啊……呼…………啊啊…………住……住手啊……啊…………啊……啊……啊………………奇、奇怪?」
由宇发出仿佛被突如其来的举动给摆了一道,在她嘟嚷的同时突然安静了下来。
「喀啦喀啦喀啦……」旋开瓶盖的声音在四周回荡。
紧接着是「哔波哔波」摇动瓶子的声音。
灯璃正在补充手中的防晒油,她到底涂掉了多少油啊。
「…………」
由宇一边喘息一边喃喃地说道:
「………………那个……………………………………为什么你要突然停下……」
『呼呼。』
「……虽然……是我自己要求的没错,可是…………」
紧接着又畏畏缩缩地小声说道:
「明明……还只是涂到一半………………而已……」
由宇在休闲垫上微微地挪动自己的身体。
『这表情棒呆了……真诱人……』
我觉得别再用沾满防晒油的手指打简讯了比较好。
『不可以回头偷看唷…………透……这是我的……』
如果现在回头偷看了,我想我会失去很重要的东西。
湿黏的声音又再次传出。
「啊!又开始了!……呼!……感觉又来了!……啊啊…………那里、我说过可以不用抹那里的。你又……住手……不要、停…………不是的,不要、快停、不要、啊、讨厌、住手、不要……不要啦。不要停……
啊……不是的,刚刚搞错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啊!……那里不用擦。没有啦、可是、继续没关系。啊…………为什么会这样。这种感受从来没有过,我不晓得有这种,为啥、为啥我会——」
「呼…………呼!呜……啊!停……不对、不要……啊!啊!啊……
……!咪……咪喵、喵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
透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
「……去上个厕所。」
午后的旅馆大厅空无一人,就连主人也消失了。电灯被关掉、行李也被丢在一旁,玄关门户大开任人自由出入,不知道该说是粗枝大叶还是怎样。
透在入口的拖鞋处脱下凉鞋,稍微拍了拍海滩裤的沙子换上拖鞋,走进客用厕所,迅速解决生理需求。
一等他冲完水、离开厕所回到大厅……
就发现爱华站在玄关。
「哇!」
「透学长。」
少女将浴披挂在肩膀上,站在一直开着没关的左右拉开式的玄关门口正中央。学校泳装的深蓝色反射太阳的光辉,显得闪耀动人。
「你成功摆脱掉『那家伙』了呢,真不愧是透学长。」
爱华喊出透的名字的同时,顺便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她模样可爱地点点头。绑住头发的卡通小狗发饰,就像是在表现自我地跳动了一下。
「我也是假装忘记拿东西,脱离大家跑回来的。」
「你误会了,我不是……」
「这么一来,我们总算可以不受干扰地进行作战会议。」
透在大厅愣住,仔细观察少女的脸。
「我们一起来思考打倒『那家伙』的方法吧,就趁她不在的时候。」
她是认真的。
「不用担心啦,透学长。」
迎下透的视线,爱华点点头。
「用我的『特技』就可以知道。『那家伙』目前还在那个海滩的岩石阴影下睡得不省人事。并没有发现我们正在接触,这是一个好机会!」
「…………那个。」
透想了一会儿,下定决心开口说道:
「为什么你会——」
「对了,这么说来。我好像没有跟你说明过我的『特技』是什么嘛。」
为什么你会视由宇为眼中钉到这种程度啊?就在这串话还没讲完的时候,爱华便露出一脸充分了解的表情,我想她误解意思了。
接着,她模样淘气地把手放在嘴巴旁边,像是在展示压箱宝的小孩一样嗫声说道:
「我可以知道我附近的『宝石』目前所身在的位置喔。」
爱华刘海的卷毛配合这句台词,宛如自信的象征般发出了抖动。
透盯着她抖动的卷毛,空虚地回答:
「…………怎么可能,你又不是电波天线。」
「灰人先生一开始也是这么讲。」
透一脸狐疑的样子似乎早在她的意料之中。爱华挺起学校泳装底下的胸部,引以为傲地宣言,她说:
「不过,我真的没有骗人。原因在于我的身体是特异体质,或者是我身体里的『碎片』性质特殊,抑或是这两个可能我都具备,我也不清楚。总而言之,我就是可以感觉得出来……啊,当然了,这不是任何时候都能办到的。我没办法靠自己控制电波的发动。不过,一旦发动了,我对准确度还满有自信的哩。」
「那可真不是盖的呢。」
透穿上凉鞋,迈步离开,穿过玄关,沿着蜿蜒小径下丘。
爱华则是一边说话一边跟了上来。
「就算在对策室,能使用这招特技的人,就目前为止也只有我一个人而已喔!这件事甚至连『大叔』也被蒙在鼓里呢!我因为这个能力才得以和灰人先生他们混熟,才让『断片同盟』认同了我,就像透学长一样。」
……看来她似乎非常欣赏『灰人先生』的样子。
透一面故意装作没听见爱华的声音,一面心想。
虽然不知道那个『灰人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
可是继续这样下去……真的不会出问题吗?这女孩…………
……某一天忽然因为『意想不到的事情』而得到了『力量』。
有人告诉她有『敌人』存在。
所以,必须使用『力量』来打倒敌人。
持续发挥自己的『力量』不断地打倒某人的『敌人』。
在那之后…………在打倒『敌人』之后……
……到底会留下什么?
「所以喔,现在是绝佳的大好机会,只要在这里好好使用我的特技的话——」
「抱歉……」
透停下脚步,回过身来。
电波少女跟得紧紧的。透被意料之外的近距离接触吓得不禁往后倒退,接着继续说道:
「不好意思,我并没有想打倒那家伙、打倒由宇等等那一类的——」
「现在可不是讲那种消极的事情的时候!」
少女仿佛心急地大声嚷嚷道:
「『那家伙』拥有『鞭子』耶!」
「啊啊……」
从别人的口中冒出来的这个词汇,感觉是格外地新鲜。
「如果她有那个意思,透学长你可是会尝到地狱般的苦痛滋味的!
……若事态最后是演变成正面交锋,依照动手方式的不同,或许透学长有打赢的机会。可是敌人的武器是音波耶。万一她有心玩真的,冷静地想好对策找上门来的话,透学长根本只能任她宰割了!你会一败涂地的!」
「……那个……」
「『鞭子』是很恐怖没错,可是千万不能就此放弃!
你不觉得事情根本就很莫名其妙吗?单方面地予取予求唯我最大。擅自住进透学长的家和使用金钱,把人家的生活搞得鸡飞狗跳!你岂能默认这种行为呢?不是吗?为什么你就是不下定决心呢?机会只有现在,透学长!」
…………这是为什么呢…………
透从爱华身上别开眼睛,重新沿着坡道下去并试着思考问题。
没错,照这么说来的话,事实确实如此。
爱华所说的事情,从客观的角度来看并没有错。
由宇——对,她是单方面地闯进家里来,然后单方面地介入我的生活。
而且,实际上……我以前曾经和由宇发生过冲突,还和她大打了一场。
然而……仔细一想,从那个时候开始,客观的状况一直都没有太大的改变。
那家伙并没有不再继续要任性,『鞭子』也没有从此消失不见。
…………事实纵然如此…………
可是为何现在的我心态会如此消极……
「呃……」
我…………
我和那家伙生活在一起的理由究竟是什么?
「反正…………简单地说,也就是……」
「啊——!」
被逼到绝境由宇的叫声从海滩响彻而来。
「啊。」
都忘记她们两个了。
「呜、啊、灯璃、不要、已经可以不用再抹了!不要抹了!我已经受够了!」
啊,灯璃终于被揭穿了,不过这也是理所当然的。
「啊…………啊——!讨厌、我受够这种滑溜溜的感觉了!」
呜哇,看来状况似乎弄得一发不可收拾。对不起,我把你的事抛在脑后了。透忍不住开始奔跑。
「?怎么了,透学长!」
爱华像是手足无措似的大叫道。
「别跑,现在还不用担心啦!『那家伙』还没办法自由行动!从那里——」
「就是因为不能动才糟糕呀!由宇不妙了!」
透全力起跑,朝向由宇所在之处。
「请问,『那家伙』糟糕了的意思是指?」
爱华从后头跟了上来。
「啊……!…………啊!啊…………不……不要——!」
「所——以——啊,我早跟你说啦?由宇?呵呵。」
可以听见灯璃打断由宇惨叫的声音传了过来。
「在这种地方作那种事的话,就会遭到这样的下场喔!嗯?知道了吗?知道了就应声『是』呀。听到我说的话就回答一声『是』,由宇!」
「啊、哇、我并没有怎样,只是想抹个防晒油……」
「哎呀?还在逞口舌吗?你这孩子也真是的。那我就如你所愿,帮你抹油了喔。」
「啊!啊、不要、我不要!好恐怖!滑溜溜的好恐怖!我、我、我不要!」
「呼呼呼呼呼,反正防晒油还剩一大半,重头戏终于要开始了!嘻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好了,下一个目标要选哪呢~要擦哪里好呢~」
「啊!怎么这样!啊…………啊啊……」
「来来来,接下来是哪里呢~?要攻击哪里呢~?会是哪里被锁定呢~?」
「住、住手………………啊……别说……那种事…………不要说……」
「是上面呢~还是下面呢~难道会是中间吗!呜呼呼呼呼呼。」
「啊啊……我看不见了……我脑袋一片空白了…… 啊……
呼………… 啊……我……在发抖……? ………………我……呵呵。」
「你看你,没事戴什么眼罩才会让我有机可趁啦。在这种地方什么防备也没有的话,可是很危险的喔。」
「是……是的…… 是由宇………………不对……」
「正确答案是……」
「………………求求你…………由宇我…………」
「……是这里——!」
「啊……啊!呜、哇啊啊啊、那、那里是……那种地方……那种地方感觉很奇怪!
住手!不可以那样!不可以。真、真的不可以啦!」
「还不适可而止吗——你们俩是打算搞到哪种地步才甘心啊——!」
「哎唷、透学长!你这样大吼大叫的会被发现啦!」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灯璃!喂,你还不恢复理智吗,灯璃——!」
「你这是在干嘛呀透学长!得来不易的大好机会你却放过了!」
「就是说啊,透。只要再一下下我就能掳获由宇了!」
「你们的对话根本完全牛头不对马嘴嘛!」
同一时刻……
在东京某栋无名大楼的一问平凡无奇的房间里。
「灰人先生。」
浅黄从抽屉里头拿出一张A4尺寸的纸张,开口跟位在正面的少年说道:
「有一件令人悲哀的通知。」
「是啥呢?」
正对面的少年·灰人今天姿势端正地坐得十分笔挺。
只不过想当然尔他并没有在工作。工整地摊开在桌子上的,既不是资料,也不是术科参考书,而是漫画单行本。附带一提,是第三十二集。
「又被发现一名『苍白的人』的『分配对象』了。」
浅黄梢微顿了一下,继续说道:
「完全在我们的锁定范围之外。」
「是喔。」
灰人目不转睛地看着漫画,只有张动嘴巴回应。
「那可真是不得了呢。」
『苍白的人』目前正在全国四处游走、分配自己的『白色碎片』。所谓的『分配对象』便是曾与『苍白的人』有过接触的人,是从『苍白的人』手中获得『白色碎片』的人们的总称。
「那家伙……『苍白的人』很有可能正在极为大量地进行分配,远超过我们所想像的程度。嗯嗯。」
「『对策室』的情报根本是派不上用场的废物嘛。」
「毕竟那些人的平日业务,基本上是以人类为对象呀。」
「不擅长处理『人类以外』的问题吗?唉,道理说得通啦。」
灰人翻了漫画书的书页。
「不过,那家伙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呢?我真的完全摸不着头绪耶。」
「我也一样不知道啊。」
到处把高质量的『碎片』分配给其他人。直接了当地说,这表示『苍白的人』本身的『断片』也跟着随之减少,这样的动作会削减自己的存在。
「不晓得『苍白的人』是打着什么样的如意算盘才会做这种事的呢?」
「我哪知道咧……『对策室』那个『大叔』的看法呢?」
「『至今为止的动作都是实验,是用来当作正式行动前的多方尝试……吗?』他是这么表示的啦。
……不过他也有可能只是随口讲讲而已,因为他是个超爱装腔作势的人嘛,嗯嗯。」
「他不是在分配自己的『碎片』……借以制造自己的『部下』吗?」
「从目前为止所捕捉到的『分配对象』身上,看不到那种倾向。嗯嗯。所有人都随自己高兴行动,随自己的意思生活,所以我们才一个头两个大。」
「哼。」
灰人歪起了嘴角。
「继承『苍白的人』意志的人们…………简言之……」
灰人难得地露出正经的表情,第一次把视线从漫画上栘开。
「『白色使徒』……吗……」
「要我说几次啊,拜托你别一直取那些莫名其妙的昵称了。」
「这样明明就很帅。」
「取名叫『白色使徒』的话,会和『白色人』搞混的。」
「人(hito)、使徒(shito)。嗯,母音是一样的呢。」
「发音会变得很不好念。」
「没办法,那就改用第二个选择吧。」
「第二选择?」
「『White——People』。」
「为何突然改英文呢?名字的部分统一一点嘛。」
「正中间的『——』符号是很重要的。」
「取名叫『白之使徒』好了。」
「我一直觉得你的SENCE很奇怪。」
「咦咦,所有人当中,我最不想被你这样批评了。」
浅黄折好确认过的A4纸,把它塞进信封里。
「……你从刚刚就在忙些什么啊?」
「这是前些天准备好的红由宇的户籍。因为这是我答应人家的。为了证明,我去拿住民票回来了。」
「啊啊,记得是那个……呃…………叫作冰见透的是吧?
你也真是有够认真的耶,工作这种事情,随便敷衍一下就好了啊。」
「怎么可以那么不负责任呢……倒是你手边的事情进行得如何?」
「我手边的事?」
「……就是那个呵企划b啊。」
「啊啊…………那个喔。嗯。爱华跑去神代岛了对吧……嗯。
不想个对策的话,问题就大条了,要是『那东西』被当地岛民知道的话,那就死定啰,嗯。」
灰人一边碎碎念个不停,一边阖上看完的漫画,拿起下一集。
「从她的个性来看,感觉不太可能在发现之后就这样视而不见……
啊啊啊,麻烦死了。好不容易才管控『白色碎片』,调来了『素体』,甚至还安排了船只的说。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
「还不都怪你漫无责任地对爱华煽风点火。」
「我那时就是对她的『特技』很有兴趣嘛。」
「确实是很少见没错啦。不知到底是单纯的体质特异呢?抑或是崭新的可能性呢?」
「我也想要有那种感觉的必杀技。」
「或许认真跟你对话的我,根本就是个笨蛋吧,嗯嗯。」
「虽然绝招的名字已经决定好是『灰之终结』了,可是关键的内容却不知该设定成怎样。」
「既然一定要干掉对方的话,干脆开枪射击不就好了?」
「开枪才不是必杀技。」
「听说基本上瞄准头和心脏就对了,只不过前提是以人类为目标。」
「你根本是状况外。」
灰人看着第三十三集的『目录』一边继续说道:
「要是能干掉整个岛,那问题就轻松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老是讲那些五四三的事。」
「不过这样的方式太老套了,我才不干。」
少年翻开了页面。
「……没有办法,由我们派遣某人过去吧。看情况,甚至有可能得把『素体』送还回去了也说不定。」
「某人…………你想派遣谁?」
「就用『苍』吧。」
「『那个女孩』吗?」
浅黄封好了信封。
「你要把那个女孩单独送到岛上?」
「嗯。」
「这样做没问题吗?」
「没问题,没问题。」
灰人单手拿着漫画,有气无力地挥舞左手。
「哪怕用完了就丢掉,也没啥好可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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