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瘋狂的提議
第一章 瘋狂的提議
通過傳送門後，在另一頭等待我們的，是一大群牧羊人和迦南軍組成的混合部隊。
那些牧羊人的存在感還是這麼強烈。
「嗯？喔喔！這不是西恩嗎！」
「好久不見，加朗先生！魔人呢？」
率先向我打招呼的人，是我認識的國家牧羊人加朗先生。我向他打聽目前的狀況。
「這個嘛……」
加朗先生有些困惑。而他的視線正前方……
是魔人！
但那個魔人的樣子不太對勁。
「……那傢伙在幹嘛啊？」
眼前只有一個魔人，但對方就只是站在那裡，什麼也沒做。
我對此有些疑惑，這時加朗先生說起了魔人出現當時的情況。
「這個嘛，那個魔人一出現，就像要彰顯自己的存在似的，使出了非常誇張的魔法。我們發現後就立刻前往，不過……」
「咦？可是所見範圍內沒有傷亡啊？」
「因為他是對空發射。雖然我們立刻跟你們聯繫，但我們趕來後，那傢伙也毫無動靜，就只是呆站著不動。」
「毫無動靜？」
明明特地告知自己的存在，被發現後卻什麼也沒做……
「是啊。話雖如此，畢竟對方是魔人，我們無能為力，也不能貿然出手。正在煩惱該如何處理時，你們就過來……啊！」
「咦？」
話說到一半，加朗先生就往魔人方向看了一眼，並大聲驚呼。
我也往該處看去。只見魔人以驚人的速度逃離現場。
「啊！糟了！」
我連忙想追上去，但魔人早已跑到視線範圍外了。
事態超出預期，因此剛剛對魔人的怒氣頓時煙消雲散，我就這麼看著魔人溜走了。
雖試著用偵察魔法調查，但魔人轉眼間就逃出偵察範圍外了。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說這些了，西恩。得跟馬克先生他們匯報才行。」
「啊，對喔。」
情況太過異常，我不禁呆在原地，西希莉這句提點讓我猛然回神。於是我拿起無線通訊機，準備聯繫馬克。
「啊，西恩！」
西希莉連忙開口阻止我，但通訊機另一頭的馬克已經接起來了。
我做了個抱歉手勢向西希莉道歉，便直接與馬克開始通訊。
此時，西希莉不知為何在我身上披了件斗篷。
咦，怎麼了？我又不會冷。
我這麼心想，但又不能讓馬克等太久，於是開始通話。
「喂，是馬克嗎？」
『啊，是沃夫特同學吧？已經打倒魔人了嗎？』
「呃，魔人什麼也沒做就逃走了。」
『逃走了？』
「是啊。你有接到其他人的匯報嗎？」
『沃夫特同學是第一個聯繫我的……啊，奧麗維亞也打過來了。』
馬克正在通話，應該是在跟奧麗維亞聯絡吧。
我等了一會兒，就從馬克口中得知了奧麗維亞傳來的匯報內容。
『其他人似乎也遇到同樣的狀況。魔人什麼也沒做就逃跑了。』
「是嗎……」
到頭來，那群魔人究竟想做什麼？
『總而言之，還有其他人傳來了匯報，我就先掛斷嘍。』
「好，知道了。」
跟馬克通訊結束後，我和西希莉互看一眼。
「他說其他人也遇到同樣的狀況。魔人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啊？」
「西恩你真是的……」
我將話題拋給西希莉，想和她討論這次的事件。結果她傻眼地發出這聲低喃，同時收回罩在我身上的斗篷，重新披回自己身上。
「咦？怎麼了？是說，為什麼要幫我披斗篷？」
「算了。至於魔人的意圖……對不起，我不清楚。」
「不，我也毫無頭緒，不必跟我道歉啦。」
既然是魔人，就算只有單一個體，也會造成相當嚴重的傷亡才對……
但我更在意西希莉的行為。
到底怎麼回事？
我才剛這麼想，加朗先生就喊了我一聲。
「欸，西恩。你手上那個……」
「咦？啊！這、這是……」
慘了，加朗先生也在場，我卻像平常一樣用了無線通訊機。
啊，西希莉剛才想說的就是這件事嗎！
「那個，不好意思，請替我保密……」
「你啊……那是通訊機的無線版本吧？光是現在的通訊機就已經在世界上掀起轟動了，別隨隨便便就用那種東西啦……」
「啊、啊哈哈，真對不起。」
「也罷。近距離目睹的似乎只有我一個人，我不會說出去的。下次要注意喔！」
「不好意思，非常感謝您。」
幸好加朗先生是個好人。
我鬆了一口氣，就被西希莉臭罵一頓。
「真是的。要是被心術不正的人看見，那該怎麼辦啊！」
「對、對不起。一不小心就……」
西希莉似乎第一時間就發現了，其他人應該也會留意到這一點吧。
我無論如何都會浮現出前世使用手機的畫面，所以才會下意識地馬上使用。
「謹慎一點。現在所有國家都在關注西恩的一舉一動喔。」
「說所有國家未免也太誇張……」
「一點也不誇張！證據就是，你瞧……」
西希莉看向牧羊人與迦南軍的混合部隊。
幾乎所有人都在看著我們。
他們沒有表現出特別躁動的樣子，可見似乎沒看到我使用無線通訊機的那一幕。
即使如此……
「……明明這麼關注我，真虧他們沒看見我剛才通訊的模樣……」
「因為我把斗篷披在西恩身上，並啟動光學迷彩。加朗先生是在那之前就看見了……」
原來剛才西希莉為我披上斗篷，是出於這個理由啊！
現在我身上穿的並非戰鬥服，所以她才用自己的斗篷……
「抱歉，謝謝妳，西希莉。」
「以後要多加留意喔！要是西恩有個萬一，我……」
西希莉非常擔心我會發生意外。
這份心情，讓我湧現一股純粹的喜悅。
可是這一次，差點就要發生完全相反的情況了。
魔人的魔法攻擊，差點讓我失去西希莉。
當時我因為怒火攻心無暇在乎，但冷靜下來後，我忽然覺得好恐怖，忍不住將西希莉擁入懷中。
「咦？啊，西恩……」
「我好害怕……還以為可能要失去妳了……」
「西恩……」
如果因為那件事失去西希莉，我會變成什麼樣子？
一思及此，我就無比憐惜如今臂彎中的這股體溫。
這份溫度，我絕對會誓死守護到底。
當我在內心立誓時，臂彎中的西希莉動了動身子。
「怎麼了，西希莉？」
「那、那個……後面……」
「後面？」
聽西希莉這麼說，我轉頭一看……
「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你還真敢啊……」
加朗先生傻眼地說道。牧羊人與迦南軍的混合部隊，也露出壞笑看著我們。
「啊……」
「啊嗚嗚……討厭……」
西希莉滿臉通紅，臉都不敢抬起來了。
這麼說來，我的臉也熱呼呼的，應該變得超紅吧……
「真是的，等你們回家之後再繼續恩愛……」
加朗先生說到這裡時──
無線通訊機的來電鈴聲忽然響徹四方。
「嗯？什麼聲音？」
「對、對不起，加朗先生！可以幫忙掩護一下嗎？」
「喔、喔喔。」
我跟西希莉的無線通訊機都響了。
這就表示對方發出了公共頻率。
有人要進行匯報嗎？
我跟西希莉再次啟動附於斗篷上的光學迷彩，兩人一起披上斗篷後接通來電。
「喂，哪位？」
『各位！我是馬克！請大家……請大家馬上回來！』
『喂，賓恩，怎麼回事？其他地方也沒有受到魔人肆虐吧？』
由於是多方通話，所以能聽見奧古的聲音。
『雖然各國都沒有災情，但我要說的不是這件事！』
不是這件事。
也就是說……
『難以計數的災害級魔物！從舊帝都現身了！』
「災害級魔物又出現了？」
留在現場的馬克傳來了驚人的報告。
『怎麼可能！剛才我們不是已經把災害級魔物全數消滅了嗎！』
因為是多方通話，所以能聽見奧古百思不解的聲音，但這也難怪。
我趕到現場時，早已沒有災害級魔物的蹤跡，只剩下一群魔人而已。
『這是怎麼回事！難道從舊帝都冒出的魔物不只那些嗎！』
『我也不清楚！總之請各位盡快回來！』
「喔、喔！知道了！」
馬克難得如此心慌意亂。
這就表示目前的事態非常緊急。
「西希莉！馬上趕回去！」
「好！」
「等等，西恩！帶我一起去吧！」
「加朗先生？」
該如何是好？
老實說，我不認為加朗先生足以對抗災害級魔物。
要是貿然帶他前往，讓他身陷險境……
「求求你。雖然我前陣子剛從前線回來，但看到交班趕赴前線的那些人遭逢危機，我也不能坐視不管。」
經他這麼一說，我也無法強烈反對，而且現在沒時間猶豫了。
「既然如此……但請您別試圖和災害級魔物戰鬥喔。」
「啊啊，我會認清自己的能耐。」
加朗先生跟我約好不會與災害級魔物戰鬥後，我就開啟傳送門，準備前往先前所在的亞爾斯海特陣營。
「喔喔，真厲害……當初交班回來的時候花了一星期以上，現在居然一眨眼……就……」
加朗先生跟著我們穿過傳送門時，還發出如此感嘆，但他的聲音卻越來越小。
這也難怪。
穿過傳送門後立刻映入眼簾的光景，也讓我啞口無言。
我看看周遭，發現好幾道傳送門都開啟了，以奧古為首的眾人依序集結於此。但所有人走出傳送門的那一剎那，都嚇得目瞪口呆。
「怎、怎、怎麼會……這樣……」
加朗先生好不容易才擠出這句話。在那之前，每個人都無法吭聲。
眼前的景象就是這麼慘烈。
「賓恩！賓恩在哪裡！」
「是，殿下！我在這裡！」
「到底怎麼回事！」
好不容易回神的奧古連忙呼叫馬克，要求他說明情況。
「當所有人都回傳報告之後，災害級魔物就從舊帝都現身了。」
「我知道。可是這……這數量是怎麼搞的？」
眼前的景象讓我們說不出話來。
那是……足以覆蓋地平線的一大群災害級魔物。
此刻牠們正緩緩朝這個方向而來。
簡直就像魔物具有自我意識，大舉進軍似的……
「監視舊帝都的士兵傳來的消息指出，魔物又從舊帝都冒出來了。於是我也用遠視魔法看到了那個景象……」
至此，馬克停頓一會兒，環視眾人的臉孔，接著繼續說道：
「舊帝都的確出現了體型堪稱災害級的魔物，一隻接著一隻……永無止盡地出現，最後就演變成這種慘況……」
當時的景象可能太過衝擊了吧。馬克現在說話的語氣，彷彿看到了難以置信的景象。
「我的天啊……難道舊帝都全境都隱藏著災害級魔物嗎？」
「舊帝都全境……數量到底有多少啊……？」
奧古說出了這個可能性。老實說，這是大家最不希望成真的預想。
舊布魯斯菲亞帝國可謂大國。
其帝都規模，不亞於亞爾斯海特王國的王都。
要是全境都潛伏著那種魔物……
也難怪瑪麗亞會忍不住說出「到底有幾隻」這種話了。
「好幾百……不，好幾千吧？」
我不禁低聲呢喃。
所謂的災害級魔物，就是因為體型龐大才會被判定為災害級，所以身形都相當巨大。
即使將這一點也納入考量，應該也會有這麼多吧？
「好幾千隻災害級魔物……哈哈……別開玩笑了……」
加朗先生在一旁聽見我的低語後，發出了乾笑，並用絕望的表情看著緩緩逼近的魔物大軍。
對無法單獨與災害級魔物奮戰的加朗先生一行人而言，儼然是一場惡夢。
眼前的光景，只能用「世界末日」一詞形容。
即使我們足以單挑災害級魔物，也希望眼前這一幕只是個惡劣的玩笑。
「奧古，我們該怎麼做……？」
「……你問我我問誰啊……你覺得光靠我們有辦法討伐這麼多魔物嗎？」
「……」
老實說，並非不可能。
只是……
「……如果改變地形也無妨的話……」
「好，想辦法拖住牠們吧。」
喂，居然馬上否決我的提案。
「雖然我覺得很扯，但你真的有那個本事……」
「可以的話，我也不想這麼做。要是做出這種事，這次我可能會變成世界公敵。」
「……幸好你終於學會自重了。」
奧古這句話讓我有些在意，但我也能想像到那種結果。
只是這樣一來，情況就變得很棘手了……
「不過這下子該怎麼辦？數量這麼多，光靠我們的力量也很難拖住牠們。」
「唔……」
「雖然魔物此刻只是緩緩逼近，但也不能這樣從容以對啊。」
「我知道。我正在想辦法，所以等……」
「這、這是什麼啊！」
忽然傳來一道巨大的嗓音，打斷了奧古的話。
我轉頭一看，發現身後有一大群士兵。
出聲的人好像是那名看似指揮官的男性。
「他們居然在這個時間點趕到……」
「咦？怎麼會有這麼大陣仗的軍隊？」
「剛才出現災害級魔物時，各國都傳來了派出救援部隊的消息……」
「這樣啊。畢竟他們沒有無線通訊機……」
「因為沒辦法聯繫已經出兵的部隊嘛。但在這個時間點抵達……」
「奧古斯都殿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報告中只說有幾十隻而已啊。」
雖然不知道是哪一國的指揮官，但從裝備看得出是地位相當顯赫的人。他開口詢問奧古。
「我們也不清楚。方才報告中提及的魔物，我們已經全數殲滅了。」
「這、這也相當了得……不過這是……」
看到布滿整條地平線，緩慢往這裡靠近的魔物大軍，那名指揮官也說不出話來。
「這種東西……人類有辦法應付嗎？」
看似別國指揮官的人也加入了話題。
各國指揮官都帶著絕望的神情，盯著此刻依舊只能遠觀的那群災害級魔物。
在身後待命的軍隊也都是同樣的表情。
話雖如此，魔物逼近的速度還真慢。
像這樣遠遠眺望，簡直有種誤闖動物園或野生園區的錯覺……
「對了！籠子！」
「籠子？」
「沒錯！雖然不明白原因為何，但那群魔物的行進速度非常緩慢。現在或許可以製造出隔離那群魔物的籠子！」
「原來如此！終極法師團！全員集合！」
浮現在我腦海的，是前世的動物園。
動物園會利用籠子或柵欄，讓危險的動物無法跑到外面去。
現階段距離還很遠，我認為或許能用魔法製造出巨大的牆壁加以隔離。
「各位聽我說。築牆隔離那群魔物吧！西恩！你覺得要蓋到什麼程度？」
「這個嘛。可以的話，我希望高度約莫三十公尺，厚度五公尺。」
「打造厚度五公尺、高度三十公尺的牆嗎！」
奧古和我商量後，我給出了大概這樣即可的回答。聞言，加朗先生插進了話題。
災害級魔物雖然身形魁梧，但應該只有十公尺左右，高達三十公尺的牆應該綽綽有餘。厚度五公尺也相當足夠……
「太薄太矮了嗎？那就高度五十公尺，厚度十公尺……」
「不、不是不是！我的意思是，未免也太厚太高了吧！」
「啊啊，原來如此。這樣總比牆壁太薄太矮，被魔物撞破好多了吧？」
「話、話是沒錯……」
「殿下！牆壁的範圍要建到哪裡？」
加朗先生雖想制止，但我們仍繼續商討該如何築牆。
愛莉絲詢問牆壁的範圍要蓋到何處。
「若情況允許，我希望可以圍住所有魔物，包含舊帝都全境……」
「還是太困難了吧？」
「應該有辦法。」
「咦？」
奧古似乎想將舊帝都團團包圍，但托爾覺得太勉強了。
不過我覺得應該能成功，於是開口應聲。
「從舊帝都另一頭起飛，並在飛行期間同時築牆。這樣一來，先不談魔人，但魔物應該出不去了吧？」
「這種事可行……大概吧。如果是你的話。」
奧古一時間本想開口否定，但似乎馬上改變心意了。
幸虧他是我的知心好友。
「……我馬上就猜到你在想什麼了。畢竟我太了解你的能力有多超乎常理。」
「你就不能說你很信賴我嗎？就算是謊話也好啊！」
「抱歉，我這個人不會說謊。」
「這話肯定是騙人的！」
奧古聳聳肩，擺出無奈的手勢並嘆了口氣。其他人也一臉苦笑。
可惡，那句話居然不是出於對我的信賴。
「在某種意義上，我很信任你的異常力量，所以就拜託你了。」
「……雖然覺得這句話充滿惡意，但我不想追究了。那我就從舊帝都另一邊開始築牆，正前方的這面牆就麻煩各位了。」
「ＯＫ！包在我們身上！」
愛莉絲豎起大拇指，代表全體回答。
「西恩。」
愛莉絲活力充沛地回答完後，西希莉從她身旁走過來，對我說道：
「你要一個人去嗎？」
「是啊。我想請大家留在這裡築牆，所以希望人手越多越好。」
「是嗎……說得也是。好，我們也會盡全力建造牆壁。可是……」
西希莉同意讓我一個人去築牆，接著悄悄地走向我。
「那個斯托羅姆也在舊帝都。請你務必……務必當心。」
「放心。我不會從舊帝都正上空飛過，而是會繞著飛，所以……」
「啊……」
根本沒有人擔心我的安危，只有西希莉真心替我擔憂。
我對此欣喜不已，忍不住將湊近身邊的西希莉抱個滿懷，也算是無可厚非吧。
「西希莉，你們也要建出堅固的牆喔。」
「西恩……好！我會加油！」
說完，我與西希莉互相凝望……
「真、真厲害……居然能在眾目睽睽之下做這種事……」
瑪麗亞的聲音讓我猛然回神。方才還一臉絕望的那群士兵，此刻都用溫暖的眼神看著我們。
「……算了，事到如今就別在意了。」
「啊嗚……」
都已經第幾次了？差不多習慣了啦。
再說，我們連正式的婚宴都舉辦過了，在眾人面前放閃應該不為過吧！
「考慮一下時間場合啦！蠢蛋！」
「喔，那我出發了。」
「啊嗚！」
奧古好像真的要朝我劈雷似的，於是我在西希莉額上印下一吻，利用飄浮魔法飛了起來。
還是在他們發牢騷之前趕往現場吧。
我往下一瞥，看到雙手扠腰、一臉傻眼的奧古，以及像煮熟的章魚般連脖子都一片通紅的西希莉。
「那我走嘍。」
對地面上的眾人這麼說完，我就發動飛行魔法，前往築牆的起始地點了。
◆
「真是服了那傢伙……他是不是一點也不緊張啊？」
「畢竟是西恩先生嘛……」
幾乎要覆蓋整條地平線的一大群災害級魔物現身後，雖然速度緩慢，卻逐步朝此處前進。
儘管眼前出現了堪比世界末日的景象，西恩卻依舊態度輕鬆地飛了出去。見狀，奧古斯都傻眼地嘆了口氣，托爾也露出苦笑。
對各國指揮官而言，魔物現身的那一幕固然難以置信，但理應是同伴的西恩等人的所作所為，他們也無法理解。
「殿、殿下……您在開玩笑吧？在這種非常時期……」
「就、就是說啊！而且方才聽魔王閣下那樣說，那麼高聳的牆真有辦法立刻建造完成嗎！」
各國指揮官的忠告句句合理。
災害級魔物異常現身，並發動侵攻。
世界滅亡的危機明擺在眼前，朋友之間卻在互開玩笑。
在他們看來就是如此。
「嗯，確實呢。那就趕緊動工吧。你們大概可以蓋幾公尺？」
「我應該一次能建十公尺。」
「我大概五公尺吧……我不太擅長土系魔法呢。」
「我也是。」
聽到奧古斯都的提問，瑪麗亞說可以建造十公尺，愛莉絲和琳恩則說大約五公尺。
「平常鍛冶時我常用土系魔法，所以可以蓋十五公尺左右。」
這時，平常鍛冶和雕刻時經常用土的馬克，說出了最多的數字。
各國指揮官聽了這番話，都難掩困惑之情。
「五公尺、十公尺……你們到底在說什麼？」
「看就知道了。那請各位依照剛才申報的長度空出間隔，各就各位。」
「是！」
奧古斯都含糊其辭地回答指揮官的疑問，下達指示讓所有人就定位後，最後又補了一句話：
「牆壁另一頭變成什麼樣子都無所謂！如果往下挖得更深，反而能變成阻礙！放手一搏吧！」
「了解！」
終極法師團齊聲回應了奧古斯都的號令。
隨後，一股在各國魔法師團中都無從感受到的龐大魔力，在他們周遭聚集起來。
「這、這是！」
「好龐大的魔力啊……」
「這就是終極法師團……」
魔法師們都嚇得目瞪口呆。
終極法師團沒將他們當一回事，腦海中紛紛浮現出西恩剛才所說的數值。
高度三十公尺，厚度五公尺。長度……能多寬就有多寬。
建構出畫面後，他們同時將手抵上地面，發動魔法。
緊接著……
「唔喔！」
「地、地震？」
「快、快看！」
大地忽然撼動起來。
隨後，土系魔法建構成的牆壁，宛如從地面萌生而出般巍峨聳立。
剛才被認定尺寸過於厚實高聳的土牆。
那種尺寸的牆壁，居然一瞬間就建造完成了。
眾人也發現，牆壁的長度因人而異。
「原來如此……剛才申報的數據，是一次能蓋多長的意思……」
「正是如此。現階段還能確認，你們就到牆壁另一邊看看吧。」
完成魔法施放的奧古斯都，對理解現況的指揮官們這麼說。
隨後，或許是對這句話有些在意，那群指揮官紛紛跑到牆的另一側。
「啊，小心點。後面已經變成懸崖了。」
奧古斯都指著方才仍一片平坦的平原，說那裡已經變成懸崖了。
聽他這麼說，指揮官們便放慢奔跑速度，窺看牆壁後頭。
映入眼簾的景象是……
「唔、唔喔！」
「這、這是！」
「太強了……」
建造這座高聳之牆的泥土材料，就是從牆壁另一邊調過來的。
因此牆壁內側出現了一道極深的壕溝。
「所以我才要你們小心點。」
如果沒聽信這番說詞，現在恐怕已經摔到懸崖下方了。
這個事實讓各國指揮官捏了把冷汗，他們也終於了解奧古斯都一行人剛才的態度了。
「既然能行使威力這麼強大的魔法……難怪剛才會那麼從容。」
「真的……就像在作夢一樣……」
在指揮官身後觀看的士兵們似乎也對這個成果難以置信，開始吵嚷起來。
然而，受到如此盛讚的奧古斯都等人，卻有些五味雜陳。
「能被你們稱讚是很開心啦。」
說完，奧古斯都露出苦笑。
「咦？」
指揮官一臉不解地看著奧古斯都。
「是啊。老實說，一想到如果是西恩先生出馬會有什麼結果，就無法坦然地高興……」
跟西恩相比會是如何？
有了這種想法，終極法師團一行人根本不想誇耀自己的魔法實力。
托爾正想這麼說，遠方就揚起一陣塵煙。
而且那股塵煙以驚人之勢橫向滑動，彷彿要將舊帝都和魔物群團團包圍。
「那該不會是……」
奧古斯都有種不祥的預感，便用遠視魔法探索那股塵煙的真面目……
「果然沒錯……」
他看到西恩用土系魔法製造高牆，同時用飛行魔法在逼近地面的高度飛翔。
光是建造五公尺或十公尺長的牆壁，他們就耗盡了心神。西恩的行為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究竟要一次建造幾十公尺的牆？
又能連續施展魔法到什麼程度？
奧古斯都等人自然露出呆若木雞的表情。指揮官也都嚇得張大嘴巴，感覺下巴要脫臼了。
「我們也不能輸給西恩，繼續築牆吧！喂，你們幾個！繼續待在那裡，會被留在牆壁內側喔！盡速避難！」
各國指揮官和加朗全都嚇得目瞪口呆。一聽到奧古斯都這句話，他們腦中就浮現出跟災害級魔物一起擠在牆壁內側的畫面，頓時慌張地避難去了。
「別把負擔都壓在西恩身上！我們也要盡其所能地建造牆壁！」
奧古斯都此話一出，所有人便再次投入築牆的工作。
以高速移動建造高牆的西恩，忽然停下動作，從魔物群和奧古斯都等人之間橫越而過。
飛到一定程度的位置後，這次他面向舊帝都開始築牆。
（他是想將剩下的工作交給我們嗎？）
西恩要讓奧古斯都等人也做點事，而不是一個人獨攬大局。
這樣一來，大家就能共享這個成果了。
西恩應該是出此判斷才會這樣行動。奧古斯都察覺了他的意圖。
「真是的……那小子明明不諳世事，卻會在意這種奇怪的小細節。」
「他還是一樣讓人猜不透。」
「確實如此。」
拜西恩所賜，感覺勝券在握。
奧古斯都這麼心想，嘴角便堆起了笑意。
「好，就差一點點了。大家努力幹活吧！」
「是！」
於是西恩蓋到一半的牆，和奧古斯都一行人蓋的牆緊密相接，將舊帝都徹底包圍的牆壁就此大功告成。
◆
將舊帝都完全包圍的高牆建好了。
這樣就能爭取到一些時間。
應該能在這段期間內擬定對付災害級魔物的對策。
我們的最終目標當然是將魔物趕盡殺絕，但方法還是得經過討論才行。斯托羅姆那邊的魔人也出動了。
也得思考一下這方面的對策。
我想著這些事，並回到奧古等人身邊。
解除飄浮魔法降落到地面時，各國軍隊士兵們的熱烈歡呼迎面而來。
「太強了！魔王！」
「哎呀！應該要叫他魔王陛下了吧！」
什麼！只有「魔王」兩字也就算了，現在還要加上「陛下」！
「魔王陛下！怎麼回事？感覺莫名適合耶！」
「魔王陛下！魔王陛下！」
聽到突如其來的魔王大人歡呼，我完全傻住了。
這是怎樣？
從今以後，「魔王陛下」就會變成我的稱號了嗎？正當我深感絕望之際，西希莉和奧古也走了過來。
「西恩！你太厲害了！」
「真服了你……那是怎樣啊？老實說，看起來只有光怪陸離一詞可以形容。」
「居然說我光怪陸離……因為要在那群魔物抵達前將牠們包圍才行，情急之下就變成那樣了。」
「真是的。你果然還是不知道自重兩個字怎麼寫。」
「咦？那樣不行嗎？」
我又沒施展誇張的攻擊魔法，士兵們也都願意採納，我才覺得沒問題耶。
「他們只是看到超乎常理的現象，思考速度跟不上罷了。是一種現實逃避。」
居然說現實逃避……我跟奧古正在對話時，指揮官們也聚集過來。
「哎呀，不愧是被譽為魔法師之王──魔王的人啊。」
「沒錯。雖然奧古斯都殿下的魔法也很厲害，但這有點……」
「相差太懸殊了對吧？」
指揮官說得含糊其辭，但奧古替他繼續說了下去。
聽到奧古直接說出這番難以啟齒的話，指揮官們瞪大了眼睛。
「幹嘛這麼驚訝？西恩跟我們的實力天差地別這件事，我們可是最了解的。」
奧古說得若無其事，讓那些指揮官再度一臉驚愕。
這也難怪。
雖然很容易忘記，但奧古可是一名王族。
絕對不能當面說出「王族比其他人還要低劣」這種話。
一般來說，也不可能由本人親自說出口。
「我不會因為雙方實力相差懸殊而心有不甘。別放在心上。」
「話說奧古，我們以後……」
正當我準備向奧古請示剛剛想到的未來計畫時──
『呵呵呵，呼哈哈哈！啊哈哈哈哈哈！』
這是擴音魔法吧。
我們所有人都在這道緊急搶建的高牆前。忽然傳來的這陣笑聲響徹四方，彷彿要讓我們都聽見似的。
『哎呀，你們還是老樣子，盡做些驚人之舉呢。』
而且我對這個聲音有印象。
「奧古！這是！」
「我知道！」
『呵呵，好久不見。奧古斯都殿下、西恩．沃夫特。』
「斯托羅姆！是你！」
沒錯，這是魔人的首領──奧利弗．斯托羅姆的聲音。
斯托羅姆的大笑聲忽然響徹四方。
我們聽過這個聲音，馬上就發現是斯托羅姆了。但在場的人似乎絕大多數都是初次聽聞。
「喂喂喂，西恩。斯托羅姆是……」
「加朗先生，您之前沒見過他嗎？這道聲音的主人就是那群魔人的首領──奧利弗．斯托羅姆。」
「真、真的假的……！」
聽我這麼回答加朗先生的提問，一股緊張感開始在各國指揮官之間蔓延。
這也難怪。
畢竟魔人首領，就是與我方敵對的勢力之首。
換句話說，就是最終大魔王。
強制生產魔物，甚至還把人類變成魔人。
雖然只聞其聲，但這樣的存在忽然在這個地方出現，自然令人恐懼。
恐慌和困惑的氣氛在現場逐漸擴散。這時，斯托羅姆的聲音再次透過擴音魔法傳了過來。
『哎呀。我想知道教唆魔物出動後，你們會有什麼反應……結果你做了這麼驚天動地的事，西恩．沃夫特。』
教唆魔物……難道他是帶著半玩樂的心情做出這種事嗎！
「你還是一樣瘋狂！」
「冷靜點，西恩。他之所以特意現身，說不定有什麼意圖。」
斯托羅姆的荒唐行徑讓我怒不可遏，忍不住發出怒吼，但奧古連忙安撫。
我知道奧古內心也相當憤怒。
可是，過去行動難以掌握的魔人今後動向如何，或許可以趁現在打聽出來。
可能是基於這個判斷，他才會老老實實地靜候斯托羅姆的下一句話。
看到奧古壓抑怒火，冷靜地試圖探詢敵方動向，我也稍微平靜下來，可以把斯托羅姆說的話聽進去了。
『好啦。現在我們周遭全被牆壁包覆，遭到隔離了呢。』
斯托羅姆首先確認現場狀況。
為了應付大量的災害級魔物，我們確實馬上建起牆壁，但就結果來說，斯托羅姆這些魔人也被隔離起來了。
『我們跟災害級魔物一起擠在牆內，開心得不得了呢。』
這麼說來，雖然還沒從牆壁上方確認內部情況，但裡面到底變成什麼模樣了？
拿來作為築牆材料後，牆壁內側出現了極深的壕溝，應該無法就近查看。
『呵呵。如果毀了這面牆……會發生什麼事呢？』
「啥！他想破壞牆壁嗎！」
聽到斯托羅姆說出這種不吉利的話，一名指揮官顯得反應過度。
但對我來說，這是意料中的事。
斯托羅姆當然會思考破牆的可能性，他也具備可以輕鬆破壞的力量。
可是這似乎超出了其他人的預期，聚集在現場的各國軍隊漸漸開始動搖起來。
『哦？沃夫特的表情一點也不焦慮呢。你已經預料到了嗎？』
什麼？
斯托羅姆在某處看著我嗎？
我不動聲色地搜索斯托羅姆的所在位置，同時回答他的問題。
「是啊，想也知道。」
我們……應該說直接和斯托羅姆對戰過的我，不會輕忽他的實力。
他絕對可以毫不費力地破壞這堵牆。
事到如今，我並不驚訝。
儘管如此，我之所以還是選擇築牆，是為了解決這個事態，想要盡可能爭取商議的時間。
我盡量不讓斯托羅姆看見我的軟弱，拚命讓自己冷靜並說道。
『那麼，今天之所以向各位發聲，是因為我有一個提案。』
「……」
糟糕，我的聲音沒有傳到斯托羅姆耳中。
明明以為斯托羅姆在某處用遠視魔法觀察我，以擴音魔法對我說話，我卻沒有使用擴音魔法，只用一般的方式回答他。
一臉帥氣地答覆，結果對方根本沒聽見。做出這種丟臉至極的事，我的表情雖然冷靜，臉卻早已漲得通紅。
一旁的奧古拚命咬緊牙關，讓自己維持表情嚴肅，不要笑出來。
其他人也忍不住低下頭，用手摀住嘴巴。
由於只有周遭的人才聽得見我的聲音，所以在指揮官們眼中，奧古等人的反應似乎變成了另一種意思。
「奧古斯都殿下居然氣成這樣……」
「終極法師團的成員出現這種反應……對方到底會如何挑釁？」
敵方首領現身，或許就要向我們宣戰了。在這種狀況下，絕對不能笑出來。
因此，明明是努力表現出嚴肅的表情，其他人似乎認為我們是對斯托羅姆的要求感到憤怒或恐懼。
這下不妙。
要是有人不小心笑出來，應該會降低士氣吧？
我心中湧現出這股危機意識。此時，斯托羅姆開始講述他的提案。
『其實這一次，我下了一個決定。』
決定？
「決定啊……以目前狀況來看，他終於決定要征服世界了嗎？」
奧古將注意力放在斯托羅姆這番話上。終於冷靜下來的他如此低語道。
在這種情勢下表明決心，自然會讓人有這種想法。
周遭眾人似乎也有所預感，紛紛表現出嚴肅的神情。
但斯托羅姆的下一句話，卻遠超乎我們的預期。
『我決定要「毀滅」世界。』
……
聽到這句話的瞬間，我們的時間停止了。
剛才……斯托羅姆說了什麼？
毀滅……世界？
『什麼！太愚蠢了！你這麼做又能如何！』
奧古忍不住發動擴音魔法放聲大吼，讓聲音傳到斯托羅姆耳中。
『哎呀，奧古斯都殿下，萬福金安啊。』
『我現在沒空搭理那種亂七八糟的問候！你這渾蛋剛剛說什麼？不是「征服」世界，而是要「毀滅」世界嗎？你這麼做又有什麼用！』
聽到斯托羅姆這句無視現場氣氛的問候詞，奧古火冒三丈，試圖問出剛剛那句話的真意為何。
再說，斯托羅姆大量製造魔物和魔人，難道不是為了擴大勢力嗎？
為了替增加的夥伴和自己打造居所，才會想要「征服」世界──這種想法應該再自然不過。
可是斯托羅姆偏偏卻說要「毀滅」這個世界。
他到底在想什麼？難道他更恨我們這些人類嗎？
我猜不透斯托羅姆的真意為何。這時，斯托羅姆相當乾脆地吐露出他的心聲。
『沒什麼用啊。』
『什……啊？』
他說得太斬釘截鐵，奧古頓時呆住了。
斯托羅姆沒理會奧古的反應，繼續說道：
『我就是想毀滅世界，所以才要毀滅啊。』
『我……我不懂你的意思……』
『因為沒有意義可言啊……這個世界也沒有繼續留存的意義。』
『你、你說什麼！』
越來越搞不懂了。
毀滅沒有意義可言，卻又選擇毀滅？
什麼跟什麼啊，這答案聽起來像禪語問答似的！
而且「世界沒有繼續留存的意義」又是什麼意思？
『好了。要怎麼解讀我的說法，是你們的自由。我堅決要毀滅這個世界。你們只要理解這一點就夠了吧。』
這話未免也太自私了。
只因為他想毀滅，就要毀滅世界。
理由簡直莫名其妙。
聽他這麼說，比起恐懼，眾人反而更加感到困惑。
但斯托羅姆毫不理會我們的疑惑，自顧自地說下去。
『毀滅世界這個決定是不錯，但要是我直接攻打各國，感覺也很無趣吧。』
『你……你說無趣！』
他竟然要用「有不有趣」這個標準，來決定如何毀滅世界嗎！
『所以，就一個月。』
『啥？』
『給你們一個月的緩衝時間。你們在這段期間增強戰力，一個月後，就在這座沃夫特打造的牢籠中一決勝負，怎麼樣？』
正當我們對魔人及斯托羅姆的異常感到憤怒時，斯托羅姆說出了這個提議。
語氣輕佻至極，簡直就像……
『……你這說法，感覺像在邀請我們玩遊戲似的。』
奧古應該說出了大家的心聲。
斯托羅姆這番話，就像在說「大家來玩場遊戲」。
『你說對了。這就是一場遊戲。』
『什麼！』
『呵呵呵，讓我拭目以待吧。畢竟我也覺得現在很無聊嘛。我很期待你們一個月後的表現喔。』
『喂、喂！你以為我們會答應這件事嗎！』
『不答應的話……這個嘛，我就會依序殲滅各國吧。』
『你、你這傢伙！』
斯托羅姆發出宣告，若我們不參與這場遊戲，他就會攻打各國。
如此一來，我們就無權選擇了。
我們已經確定將強制參加這場遊戲。必須在一個月後，進攻這座擠滿了災害級魔物的牢籠，和他們一決高下。
『那麼，祝各位平安順心。』
『等等！斯托羅姆！話還沒說完呢！喂！』
奧古緊接著大喊道。但和眾人道別的斯托羅姆，並沒有回應他的叫喚。
這真的是最糟糕的發展了。
可以的話，真希望別跟那些見機行事的魔人扯上關係，和他們建構出儘管無法共存，至少互不干涉的關係。
但隨著魔人單方面宣戰，情況就會演變成全面性的戰爭。
無可避免的局面似乎讓奧古痛恨至極，只見他神情嚴肅地仰頭望天。
「奧古……總之先回王都吧。得將這件事往上呈報……」
「……也對……還要跟各國報告才行……」
奧古極力避免與魔人一戰，此刻的他難掩沮喪之情。
況且各國指揮官都在現場，所有人都將剛剛的情況看在眼裡，根本無從隱瞞。
「必須立刻召開首腦會談，還要針對一個月後的戰役進行籌備。」
剛剛還灰心喪志的奧古，似乎立刻重振精神，向各國指揮官傳達今後的方針。
還以為只差一步就能讓世界歸於和平了，沒想到局勢驟變，陷入了滅亡的危機。
不該是這樣的──不光是指揮官，從各國士兵驚愕且絕望的神情中，也能看出這樣的心情。
就算我們終極法師團的實力超越了人類，總共也才十二個人。
要對抗數千數百隻災害級魔物，以及連終極法師團都苦戰連連的魔人……當然會覺得人類的未來只有絕望一途。
說真的……我們該如何是好……？
「不過……他為什麼忽然說出這種提議？」
正當我對未來發展苦惱不已時，西希莉似乎察覺到根本性的問題，於是將這個疑問說出口。
「過去我們跟他們陣營分裂出來的魔人對戰時，他也絲毫沒有出手干預……為什麼忽然這樣……」
事態發展過於急促，讓西希莉不禁說出這種話。
如果他一開始就打算毀滅世界，就不會跟那群企圖征服世界的平民魔人分道揚鑣，也不會放任不管吧。
那他為何忽然這麼做？
「……搞不懂放棄人類身分的人在想什麼……」
沉思了一會兒後，奧古緩緩開口：
「說不定過去發生了某些事，讓他對這個世界深感絕望吧。」
◆
「傑斯特隊長。」
斯托羅姆向人類宣戰後，聽到消息的其中一名魔人，向前諜報部隊隊長傑斯特喚了一聲。
「什麼事？」
「是。那個，我等有幸被斯托羅姆大人變成魔人，換句話說，就是大人的棋子，因此會遵從他的決定。只是……」
「……你想問，他為什麼忽然說這種話……是吧？」
「是的。」
對傑斯特這種親信以外的魔人而言，斯托羅姆的宣言超乎他們的預期，無法揣測其真意。
所以他才會毅然決然地來詢問傑斯特。
聽了那名魔人的提問後，傑斯特輕輕嘆了口氣，回答道：
「你知道斯托羅姆大人做了某項實驗吧？」
「實驗嗎……？是指將動物魔化，再更進一步強迫升級到災害級的那個……」
「那也是實驗之一，但我說的不是這個。而是……攸關我等未來的實驗。」
傑斯特這句話，這名魔人是第一次聽說。
他知道斯托羅姆潛伏於亞爾斯海特時，就在進行強制魔化生物的實驗了。
接著還繼續擴展，轉換成強制將生物拉升至災害級的實驗。
然而這名魔人並不知道，這項實驗沒有任何特殊目的，對於往後的發展也毫無貢獻。換句話說，就像是斯托羅姆的興趣。
這名魔人沒想到斯托羅姆私底下還在進行其他實驗。
「所以，那項實驗有什麼問題嗎？」
「啊啊……那項實驗的結果……」
說到這裡，傑斯特回想起前幾天從斯托羅姆口中得知的實驗結果。
米莉亞提出了某項實驗，並付諸實行。
傑斯特聽斯托羅姆說，這個實驗結果終於出來了。
傑斯特知道實驗詳情，也明白這項實驗的成敗，與魔人往後的未來息息相關。
因此，他神情緊張地等待斯托羅姆的下一句話。
「實驗……」
接著，他終於從斯托羅姆口中得知了實驗成果。
「失敗了。」
聽斯托羅姆這麼說，傑斯特頓時無法接受，整個人愣在原地。
傑斯特呆滯了好一陣子，但理解斯托羅姆的話中含意後，他忍不住放聲大吼。
「那！那我等魔人的末路就是！」
「只有絕望兩個字。」
「怎、怎麼會……」
賭上魔人未來的實驗，竟以失敗告終。
斯托羅姆接受這個成果，並斬釘截鐵地說──魔人的未來只有絕望一途。
這句話不只為魔人的未來印上絕望兩字，也讓傑斯特備感絕望。
傑斯特沮喪至極，斯托羅姆卻沒有半句安慰之詞，逕自說了下去。
「既然這個實驗失敗了，我等為什麼還要繼續存在？」
「為……什麼？」
傑斯特不懂斯托羅姆這個問題的意思。
斯托羅姆對陷入沉思的他說道：
「對這個世界來說，我們就只是禍害罷了。」
「沒！沒這……」
沒這回事──傑斯特很想如此否定。
自己的存在就是禍害。
他一點也不想認同這句話。
但這次的實驗結果，在在證實了斯托羅姆這句話。
對於「世界禍害」一詞，傑斯特無法完全否定。見狀，斯托羅姆繼續說道：
「我們的存在對這個世界一點意義也沒有。那還需要這個世界嗎？」
聽到這句話，傑斯特就明白了。
斯托羅姆打算毀滅世界。
他認為不容許魔人存在的世界，即使存續也毫無意義可言。
既然如此，斯托羅姆要採取的行動便是……
「征服……不……毀滅世界嗎？」
「呵呵呵，不愧是傑斯特，馬上就懂了呢。」
看著斯托羅姆開心回答的模樣，傑斯特把原本要說的下一句話吞了回去。
那就是……
（難道……您希望……自我毀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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