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過去的偉人與解決方案
第三章 過去的偉人與解決方案
讓奶奶橫掃全場的首腦會談宣告結束後,我們用傳送門將各國元首送回去,接著回到家中。
接送各國元首前來時,我們也用了這個傳送門。他們都對這個魔法的便利性深感佩服,但只有達姆王用非常警戒的眼神盯著看。
還一邊碎唸:「這樣不就能馬上攻打過來了嗎?」
他差不多也該明白我沒有那個意思了吧。
再說,目前只有我們能使用傳送門。如果利用傳送門襲擊各國,馬上就會被發現我們是犯人了吧。
我才不會做那麼愚蠢的事。
「唉……累死了……」
「這麼說來,你是不是第一次像那樣被敵視?」
一回到家,我就因為過度疲勞而發出嘆息。奶奶向我拋出了這個問題。
「或許是吧。」
這麼說來,在我沒出席的會議中,似乎有被人指指點點過,但這是第一次被當面斥責。
可能是因為大家不知為何都對我過度讚譽,我就視為理所當然,變得有點自大了吧。
「西恩,你怎麼了?」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嗎?」
聽到我跟奶奶的對話,西希莉和爺爺便詢問是怎麼回事。
讓他們擔心也不太好,所以我正在猶豫該不該說,但奶奶道出了事情原委。
「原來如此……」
「怎麼這樣!太過分了!居然對西恩說這種話!」
爺爺意外地接受了這個事實。相較之下,西希莉則是大發雷霆。
「西恩明明這麼努力,要用這股非凡的力量為人類盡一份心力!」
西希莉淚眼汪汪地為我打抱不平。
西希莉的態度讓我十分欣慰,但我不想再繼續看她發火,於是對坐在一旁的她摸摸頭進行安撫。
「嗚嗚……」
被我摸頭後,西希莉似乎稍微冷靜下來,不再大吼大叫了,但感覺還在生氣。
見西希莉這副模樣,爺爺開口告誡。
「西希莉,看妳像這樣為西恩動怒,老夫非常高興。但在某種程度上來說,這是可以想見的事。」
「可以……想見嗎?」
「是啊。西希莉,妳是怎麼看待西恩這個人的?」
「咦?那、那個……堅強、溫柔,又、又很帥氣、可靠,還有……」
「啊,嗯,不是這個意思。老夫是問妳如何看待西恩的魔法和製作的魔法道具……」
「啊、啊!原、原來如此!」
誤解爺爺的話後如此回答的西希莉,整張臉變得紅通通的。
真是的,有夠可愛。
「我、我想想……他總是能想到我們都想不到的點子,我覺得他很厲害……」
「嗯,西恩身邊的人應該都會這麼想吧。尤其西希莉對西恩投注的感情又特別深。」
「啊嗚……」
「呵呵。這樣很好啊。不過……」
看到西希莉滿臉通紅的反應,爺爺似乎很滿意。說到這裡,他稍作停頓。
「如果是對西恩一無所知的人,會如何看待這種堪稱異常的力量呢……妳應該能想像吧?」
「那、那……」
聽到爺爺這個有點壞心眼的提問,西希莉說不出話來。
「如果西恩和我們站在同一陣線,那倒無所謂,但要是與我方為敵……很遺憾,一定會有人出現這種想法。」
「怎、怎麼會!」
「肯定會如此。歷史可以證明這一點。」
「……他們太過分了。西恩絕對不會和大家為敵啊……」
西希莉似乎非常不甘心,盈滿眼眶的淚水都快要掉下來了。
「我們都知道,所以我已經說得很明白了。只是……」
其實,奶奶已經對各國元首直接表明了。
看到那一幕,連我都不敢置信。
但接下來的話,果然連奶奶也變得含糊其辭。
「猜忌一旦萌生,就很難輕易消除。但願那個達姆王不要有什麼奇怪的想法……」
聽到奶奶這句話,我也默不吭聲。
達姆王臨走前,似乎還無法心服口服。
就算我們能順利在魔人決戰中取勝,感覺也會再出現其他紛爭。我有這種預感。
比如……
「振動劍被仿造複製之類的……」
附加魔法出借給他人後,對方會不會調查該魔法的特性,進行複製呢?
我覺得一定有人會做出這種事,所以越來越擔心了。
將這個擔憂說出口後,奶奶用無奈的眼神狠狠地看向我。
「說到底,我們根本不知道要施加什麼文字,才能製造出那種超高速的細微震動,應該不必擔心。」
「是嗎?」
「是啊。真是的,那種知識你是從哪裡學來的啊……」
原來如此。
雖然這個世界也有超音波,卻沒有這種知識存在。
至於偵察魔法,我是以雷達的意象加以利用。但其他人頂多是以自己的魔力接觸到其他魔力,才得以察覺。
這樣一來,振動劍可能被複製這個擔憂就可以解除了。
再說,魔法道具雖然可以模仿,但不能複……
嗯?
奇怪?不能複製嗎?
既然如此,有個魔法道具就說不通了啊。
「吶,奶奶。」
「怎麼了?」
「市民證是誰做出來的?」
市民證是無可挑剔的身分證明依據,只有一開始讓市民證辨識到魔力的人才能啟動。唯獨這個道具,可說是比前世還要先進。
這麼厲害的魔法道具,到底是被誰附魔的?
現在的魔法道具士,實力只能算是一般程度。拿到市民證的當下,我還不知道這件事。
當時我以為在奶奶隱居後,可能有技術更加高明的現役魔法道具士,替市民證附魔。
然而現實是,奶奶至今仍立於魔法道具士的頂尖地位。
別說是超越奶奶了,其他魔法道具士都因為技術封頂,甚至感到困滯不前。
在那種狀況下,要怎麼做出這種高性能的魔法道具?
我拋出這個疑問後,奶奶變得面有難色。
「市民證啊……」
怎麼回事,這麼難以啟齒嗎?
奶奶沉思了一會兒,便向我解釋市民證的來由。
「那個市民證,是用現今已經失傳的技術製造而成。所以,就算你問我是怎麼做出來的,我也只能告訴你,我不清楚。」
「失傳的技術?」
「是啊。跟其他魔法道具相比,市民證的性能相當高吧?」
「沒錯。」
不僅可以證明身分,還能管理魔物的討伐紀錄和銀行帳戶。
我當時覺得這個技術很厲害,因為前世並沒有這種東西。
「距今兩百多年前,某個小國中出現了被譽為天才的魔法道具士。」
「嗯?好像有聽說過……」
「奶奶,您說的該不會是天才魔法道具士馬希達吧?」
「啊啊!對啦!我小時候在湯姆叔叔帶來的書裡看過!」
過去真實存在的天才魔法道具士──柯諾.馬希達。
其豐功偉業變成了傳說,成了繪本和童話書的創作藍本。
小時候為了學會這個世界的文字,我也讀過他的故事。
但現在怎麼會提起這件事?
「市民證就是那位馬希達製作的魔法道具。」
「咦咦?」
怎麼可能!雖說是由天才魔法道具士所開發,但實際要製作市民證時,應該還是得由某個人附魔才行。
該不會……
「難道馬希達還活著嗎?」
「你在說什麼蠢話。這怎麼可能。」
「那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還以為馬希達其實還活著,一直在為市民證附魔。
但真是如此,他就超過兩百歲了,應該不太可能。
那到底是誰在附魔呢?
「馬希達做的每個魔法道具都非常出色,卻隱含了一個問題。」
「這個我也知道。」
「我也知道。應該是……」
沒錯,這件事也相當出名。
「「因為附魔技術太過特殊,沒人能繼承他的技術。」」
「正是如此。」
因為這個理由,馬希達的故事才以傳說的形式廣為流傳,而非傳記。
甚至有人懷疑是不是真有此號人物。
「馬希達製作的魔法道具中,似乎也有非常危險的品項。大概是這個原因所致,馬希達終生不收門徒,沒有人繼承他的技術。」
孤高的天才,獨一無二的存在。這就是他流傳後世的名聲。
「在馬希達的魔法道具中,有一項毫無危險性,讓全世界都趨之若鶩。」
「那就是……」
「沒錯,就是市民證。過去馬希達總擔心自己製造的魔法道具可能會為世界帶來災禍,這次終於做出了能造福世界的發明,讓他欣喜若狂。所以他接下了來自世界各國、各個城鎮的大量委託。」
一直以來都只做出會引發鬥爭的魔法道具,這次製造的道具能為一般市民所用,他應該很開心吧。
我好像能體會馬希達的心情。
接著,奶奶觸及了話題核心。
「不過,馬希達在世的時候是無所謂,但人類會不停繁衍,在馬希達死後依舊如此。馬希達為這一點感到憂心,於是做出了某個東西。」
「某個東西?」
「市民證的自動附魔裝置。」
「自動附魔裝置!」
那是什麼?兩百年前耶!根本是跨時代的高科技吧!
「量產自動附魔裝置,配送到各國後,現在才能繼續製造市民證。然而,最後他還是帶著自動附魔裝置的祕密走進墳墓了,因此這仍是一門未知的技術。」
「萬一壞了怎麼辦……」
「裝置過去也遭遇過好幾次損壞、人為破壞,還被偷竊過。這種時候就得去附近的城鎮製作市民證才行。所以市民證自動附魔裝置損壞的城鎮,發行新證照的作業時間會拉長。」
原來如此。
市民證的背後還有這段故事……
「西希莉,妳知道這些事嗎?」
「不知道……我第一次聽說。畢竟有人說馬希達的魔法道具根本沒有流傳下來……」
「我也在書上看過。沒想到居然近在眼前。」
西希莉也不知道市民證是誰發明的。
看來這件事普遍不為人知,不是只有在深山裡長大的我不知道而已。
「不過奶奶,妳對這件事真了解呢。」
「我可是前魔法道具士喔。當然會調查過去的天才魔法道具士啊。」
「她真的是費盡心力。如果某個地方有留下一點點馬希達的故事,哪怕是烽火連天的國家,她也會一派輕鬆地前往……」
「哈!戰爭這種小事,根本擋不住我的探索欲!」
「奶奶,烽火連天是指?」
「喔,馬希達的母國當時被帝國侵占,正在戰爭呢。」
居然特地跑去戰爭中的國家!她還是一樣驚人。
聞言,西希莉不知為何輕笑出聲。
「怎麼了,西希莉?」
「沒什麼。之前奶奶不是說過,西恩雖然跟爺爺沒有血緣關係,卻如出一轍嗎?」
「啊啊,確實說過。」
「聽了剛剛那些話,我覺得西恩跟奶奶也很像呢。」
「很像?」
哪裡像了?
「像是熱衷於探索,以及在戰爭中勇往直前的行動力。西恩果然是看著兩位長大的呢。」
她看著我跟奶奶的眼神,彷彿在看某種讓人會心一笑的事物似的。
什麼嘛,被她這麼一說,感覺很害羞耶。
「怎麼盡像一些不希望跟我很像的地方啊。」
「呵呵,真是不坦率。」
「怎樣!」
「沒有……」
奶奶也在害羞。
掩飾害臊的眼神真是魄力十足。
馬上就讓爺爺退縮了。
「嗯嗯!總之就是這樣。市民證是由那個自動附魔裝置製造而成,所以細節還是沒弄清楚。」
「是啊。」
我也沒有非要把市民證的謎底解開啦,這倒是無所謂。
我只是有點在意而已,而且我也知道市民證是什麼東西。
「這麼一想,西恩的發明中評價最好的,就是能連接附魔物品的迴路。你最近沒有在賓恩工坊附魔了吧?」
「嗯。如果只有我一個人作業,花再多時間也不夠。」
現在在賓恩工坊生產的魔法道具總量,若只有我一個人,光是附魔就會耗掉一整天。
我想極力避免這個情況發生,所以發明了迴路。用這個世界的語言,也可以產生和我附魔時相同的效果。
多虧這項發明,就算沒有我,賓恩工坊依舊能完成附魔工作。
「那就好。發明這個迴路之後,以往只有西恩才能附魔的物品,其他人也能如法炮製,還能讓大家發揮創意。這一點非常了不起,我就誇你幾句吧。」
喔喔,奶奶平常很少誇我,現在居然被她褒揚了。
我雖然很開心……
但因為不常被奶奶誇讚,我覺得有點害羞,便將視線瞥向市民證。
我對眼前這個東西的觀感,已經和過去大不相同了。
沒想到這個唾手可得的東西,竟是造就傳說的天才魔法道具士的作品。
既然如此,雖然以前都沒有調查過,但要不要試著調查看看呢?
說不定能一窺傳說的技術。
我如此心想,並直盯著市民證看。見狀,奶奶似乎覺得有些可疑。
「西恩,你……」
「咦?」
「西恩少爺。騎士學院的米蘭達大人求見。」
就在奶奶似乎察覺到某種端倪時,女僕長瑪莉卡小姐前來傳達訪客的消息。
「啊,好的,讓她進來吧。」
「遵命。」
「米蘭達?是那個拜米歇爾為師的女孩嗎?」
看來似乎成功分散了奶奶的注意力。
雖然不知道所為何事,但米蘭達在完美的時間點來訪。
我在客廳稍待一會兒,米蘭達就被一名女僕帶進客廳了。
「啊,梅林大人、梅莉達大人。本日忽然上門拜訪,真的很不好意思。」
「呵呵,是西恩跟西希莉的朋友啊,別這麼拘謹。」
「是啊。對了,妳今天怎麼會過來?」
「這個嘛……」
說完,米蘭達將眼神從剛打完招呼的爺爺奶奶轉移到我身上。
跟剛才在爺爺奶奶面前的爽朗面容判若兩人……憤怒的表情就像惡鬼似的。
「剛才王城對我發出了正式委託,要我擔任聯軍的教官耶!」
「喔喔,已經跟妳聯絡啦。不愧是迪斯叔叔,辦事效率真快。」
會議才剛結束而已,她就已經接到通知了。
「辦事效率真快……什麼跟什麼啊!是聯軍耶!正規軍人耶!為什麼要還是學生又還沒當上騎士的我去當教官啊!」
「妳問為什麼……那是因為會用振動劍的只有我、東尼跟米蘭達妳而已啊。」
又不是要去指導劍術。那樣我們反而才是被指導的立場吧。
但這次的狀況是……
「這次的工作很簡單,只要教導他們如何只用振動劍即可。」
「指導的對象才是問題所在!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嗯──米蘭達的情緒不太穩定耶。
「西希莉!妳也說句話啊!」
「就算妳這麼說……但西恩似乎早就決定了,所以……應該沒辦法吧?」
「我真蠢,怎麼會問妳這個超愛老公的人呢!」
「妳說老公……」
「那不是重點!」
喔喔?西希莉跟米蘭達的互動感覺很熟稔耶。
「西希莉,妳什麼時候跟米蘭達這麼要好了?」
「米蘭達常去瑪麗亞家玩。我家就在隔壁,所以經常見面。」
「是喔。」
「我們三個也會開睡衣派對……呵呵,米蘭達感覺比男生還要強悍,但她的睡衣其實超級可愛……」
「等等!不要把這種丟臉的事情抖出來!」
「啊哈哈,對不起嘛。」
真難得,除了瑪麗亞之外,西希莉還能像這樣跟其他人聊天。
第一次見到米蘭達時,西希莉還在煩惱要如何跟她相處。但能像這樣變得和樂融融,也是好事一樁。
「哎呀,不用想得太複雜。不是指導劍術,只是教他們使用魔法道具的訣竅而已。」
「嗚嗚……壓力讓我胃痛……」
「妳肚子痛嗎?要不要用治癒魔法幫妳治療?」
「不是那種肚子痛啦!」
西希莉和米蘭達這種別具特色的雙簧實在很有趣,剛才還充斥著嚴肅氣氛的客廳裡,轉眼間就充滿了歡笑。
米蘭達之所以忽然上門鬧了一陣,似乎是因為忽然被捲入這種荒唐的大事,想過來抱怨幾句。
她也說,這個擔子對她來說太沉重了。
但我用「還有我跟東尼在」這個理由說服她之後,她才總算心服口服地打道回府。
她離去時的背影瀰漫著哀愁。
這麼說來,米蘭達跟東尼好像是舊識。
她很納悶東尼為何沒有進騎士學院,沒想到居然進了魔法學院,她似乎對此相當吃驚。
東尼真的很能幹耶。
米蘭達回去後,西希莉也回家了。現在我獨自待在房間裡。
其實我想做個試驗。
但這個試驗不能被其他人發現,所以我一直在等待獨處的時機。
我想嘗試的事情。
就是……確認市民證上編寫的文字。
非法改造市民證雖然是重罪,但只是確認文字……應該沒關係吧?
我的腦海中浮現出這個藉口,並立刻讓市民證上編寫的文字浮現而出。
結果……
「!真、真的假的……」
看到浮現在眼前的文字,我懷疑起自己的雙眼。
我揉揉眼睛,重新確認好幾次,想知道自己是不是看錯了。
但事實千真萬確。我難掩驚愕的神情。
因為浮現出的文字是……
「日文……」
沒錯,就是日文。
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轉生者。
不對。正確來說,應該這樣講比較妥當──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找回了前世的記憶。
這個高性能魔法道具「市民證」,據說是存在於過去的天才魔法道具士柯諾.馬希達所做。調查內部編寫的文字後,浮現在眼前的竟然是日文。
看到這些文字的瞬間,我總算理解市民證的高性能,同時也浮現出諸多疑問。
第一,馬希達存活於兩百多年前。
從我前世的記憶回溯兩百年的話,還是江戶時代。
這樣一來,就出現疑點了。
我不認為那個時代的日本人能想出市民證這種個人認證系統。
既然如此,可見馬希達是從跟我前世相近的時代轉生而來。
但他卻轉生到距今兩百多年前。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轉生和時間序列無關嗎?還是說這個世界的時間流逝速度,跟我原先的世界不一樣?
光是這一點,就沒辦法像魔石那時候一樣得到確切的解答。
這是包含輪迴問題的「世界之謎」。
恐怕只有神明才知道這個答案。
至於現階段能明白的是……
地球和這個世界的輪迴息息相關。
似乎跟時間序列無關。
僅只於此。
說不定也跟其他世界的輪迴相連,但這一點無從得證。
不過,偶然覺醒的居然是日本人。
應該也有來自其他國家的轉生者吧?
就算有,回想起前世記憶這種事會這麼常發生嗎?
難道我跟馬希達真的是特殊案例,偶然存在某種同樣的特性?
這麼說來,湯姆叔叔送我的那些書中,除了馬希達之外,也有許多過去偉人或英雄的故事。
如果這些故事中,其實參雜了幾個覺醒的轉生者……
「啊,難道那個……」
回想起手邊那幾本書時,我忽然想到其中一本。
故事背景比馬希達活躍的時期稍晚,描寫一個男人在亞爾斯海特海域大顯身手。
「呃……我記得應該有那本書……啊,找到了!」
好不容易在書架上看到要找的那本書後,我拿出來看了看封面。
封面上的書名寫著──
《索羅船長與蒼鷲號》。
序章描寫主角韓里.索羅年少時代,和船匠共同打造「蒼鷲號」這艘充滿機動性的小型帆船航行出海。
起初這艘親手打造的船身太小,而被同業嘲笑,但索羅絲毫不在乎。
因為他有祕密武器。
那就是……
利用風系魔法鼓動船帆,推動船隻航行。
魔法給人的印象通常是用來攻擊。當今亦是如此。
當時的人根本不會想到用魔法驅動船隻。
成功以這個無人料想到的手段,用比其他船隻都要快的速度驅動船隻後,索羅的地位轉眼間就在海運業界一飛衝天。
現在這種技術已是船員們的常識,但那時候根本沒人想過用風系魔法鼓動船帆,獲得推進力。
值得注意的重點是──「理所當然地使用任誰都料想不到的技術」。
忽然將當時從未實行過的技術,帶到海上加以利用,這合理嗎?
恐怕在出海前,他就決定要用這種方式使用風系魔法了吧。
要使用風系魔法的話,就需要作為前提的船。
所以他才自行打造船隻。
換句話說,「他一開始就知道了」。
描寫年少時期的序章中,有這麼一段記載:
「索羅原本只是個平凡無奇的少年,某天失足墜落山崖身受重傷。他昏迷了好幾天,當所有人都放棄希望,認為他再也不會甦醒時,索羅竟奇蹟生還。在那之後,索羅忽然變成了天才,讓周遭的大人們都驚愕不已。」
……這就是我跟索羅船長的共通點。
我也一樣。在襁褓時期,估計是跟父母一起搭乘馬車時,遭到魔物襲擊。
當時我因為衝擊陷入假死狀態,才能逃過魔物的視線。
隨後爺爺救了我,讓我從假死狀態中恢復,撿回一條小命。
我也是在那個時候回想起前世的記憶。
索羅船長恐怕也是如此。
跌落山崖,陷入瀕死狀態……來到鬼門關前。
從這種狀態中恢復後,是不是連前世的記憶也一併復甦了?
剛才所思考的──我和馬希達的共通點。
我跟索羅船長就有這個共通點。
不過,雖然索羅船長的故事書中記載了他的年少時期,但馬希達在故事中登場時,已經是成人了。
書中並沒有描寫他年少時期的軼事。
只要知道他的過往,或許就能找出我和他的共通點。
有沒有記載了那些軼事的書籍呢……
啊,對了。
奶奶說她過去查了很多馬希達的資料。
說不定她知道馬希達年少時期的故事,或是手邊有相關資料。
明天去問問奶奶好了。
這先暫且不論。讓我堅信索羅船長是覺醒轉生者的主要原因,就是……
「……用老鷹命名不太好,所以才改用鷲嗎?」
畢竟是索羅船長嘛!(註:暗指《星際大戰》的角色韓.索羅及其船艦「千年鷹號」)
◆
「馬希達年少時期的故事?」
「嗯。奶奶,妳調查過馬希達的資料吧?我猜妳可能會知道他小時候的故事。」
「怎麼突然問這種事?」
知道馬希達是轉生者後,隔天我就問奶奶知不知道馬希達年少時期的故事。
如我所料,她有些懷疑,不懂我為什麼要這麼問。
「昨天我久違地看了馬希達跟索羅船長的書。發現索羅船長的書中記載了童年時期的故事,但馬希達的書裡卻隻字未提。」
「喔,你是要問這個啊。」
最近我一有什麼念頭,奶奶就會反應過度。
「這麼說來,書裡沒有寫到馬希達年少時期的故事啊。」
「為什麼?索羅船長的書上有記載呢。」
「畢竟索羅從小就被稱為神童了,所以年少時期的軼事非常多。但馬希達到成年時期第一次做出魔法道具之前,都沒做什麼引人注目的事。」
……索羅船長體內的人……一點也不自重嘛。
馬希達轉生到小孩體內後,應該知道不能做出太醒目的行為,所以有自我約束吧。
但這樣一來,就問不出他年少時期的故事了……
我才這麼心想,奶奶就爆出了驚人的情報。
「但我有馬希達的日記。那個可以嗎?」
「奶奶手邊有日記嗎!」
「是啊。馬希達雖然沒把附魔技術傳授給他人,但有留給子孫。他的子孫世世代代將這本偉大先祖的日記傳承下來。他們將日記暫時託付給我,希望我能帶著日記逃離戰火。馬希達似乎是個行事嚴謹的人,年少時期的日記都有保存下來。」
哦,原來還有這種……咦?
「暫時託付給妳?但現在不是還在妳這邊嗎?」
「確實還在我手邊。畢竟我想還也還不了了。」
「還不了?」
「因為帝國侵略。」
啊,這樣啊。馬希達的母國被帝國侵略了。
這時候你才應該上場發揮吧,索羅船長!
……還是算了……
「那個國家被帝國侵略後,待情勢稍緩,我有再去造訪一次。遺憾的是,馬希達的子孫已經……」
說完,奶奶搖搖頭。
怎麼會,被抹殺了嗎……
只因為他們是馬希達的子孫……
帝國從以前就這麼蠻橫不講理啊。
「馬希達的子孫似乎用他遺留下來的魔法道具狠狠攻擊帝國軍,造成相當嚴重的傷亡,讓帝國震怒。但最後依然寡不敵眾。馬希達遺留下來的魔法道具全數毀壞,子孫後代也都被立刻殺害了。」
這樣當然會被盯上啊。
結果馬希達的魔法道具之所以會完全不剩,是他的子孫害的啊。
「好,你要看馬希達的日記是吧?等我一下。」
說完,奶奶就在她的異空間收納庫中翻找起來。
「啊啊,找到了,就是這個。」
「哇!不愧是從小開始寫的日記,分量十足呢。」
「這是很貴重的資料,要好好保管喔。」
「嗯。謝謝奶奶。」
於是我得到了馬希達的日記。這對我來說是相當有用且貴重的資料。
「啊,對了。」
「什麼?」
「日記裡有一部分是用類似暗號的文字撰寫的,可惜我沒辦法破解。有好幾處都不知道他在寫什麼。」
「哦,這樣啊。那這部分我就跳過不看吧。」
「就這樣吧。」
聽奶奶說完日記上記載的內容後,我馬上回到房間翻閱馬希達的日記。
年少時期的日記果然是小孩子的筆觸,讓人讀得很吃力。
但在某天之後,跳過了好長一段時間,才又久違寫下的日記文字……
「……明顯變漂亮了。」
日記上的文字相當工整,一點也不像小孩的字跡。
還講述了這段時間沒寫日記的原因。
那就是……
﹃當時的記憶雖然有些模糊,但我好像被馬車輾過去了。頭部受到重擊,在死亡邊緣遊走。當我醒來後,發現過去與現在的自我意識交雜在一塊……我沒辦法接受這個事實。﹄
日記上這麼寫。
……用日文寫的。
「果然沒錯……」
馬希達也嚐過從死亡絕境中生還的滋味。
而且聽到奶奶說的那些話,我就心裡有數了。宛如暗號的文字果然就是日文。
日記上用日文描述他從鬼門關前甦醒,回想起前世記憶這些狀況。
雖然其他部分是用這個世界的文字書寫,但他應該考量過會被別人翻閱的可能性,才用這個世界的人看不懂的文字,寫下這些難以取信於人的事實。
不過這樣一來,我就明白前世記憶覺醒的條件了。
「小時候曾經從死亡絕境中生還」。
肯定是如此。
事發當下,應該有極少數的人會回想起前世的記憶吧。
並不是所有人都會想起來。
小時候有過瀕死經驗的人雖然不多,但不可能沒有。
但回想起前世記憶的人那麼少,應該就是這個原因所致。
不過……就算釐清這一點也無濟於事,而且絕對不能被其他人發現。
畢竟要是這個情報被惡意利用,那就完蛋了。
如果試圖惡意利用……
讓小孩子陷入瀕死狀態,再讓對方復活,期待小孩子想起其他世界的記憶。
我猜應該會有人動這種念頭吧。
儼然是惡魔的行徑。
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
這個事實必須永遠封印起來。
到死都不能說出這個祕密。
下定決心後,我將馬希達的日記還給奶奶。
「怎麼樣?裡面有什麼有趣的故事嗎?」
「不,基本上都寫在書裡了。而且好幾個地方的文字都看不懂。」
「是嗎?這麼說來……那個暗號跟你附魔時使用的原創文字很像……」
「妳、妳多心了吧。」
「……真的嗎……」
奶奶瞇起眼盯著我看的眼神好恐怖。
但這個祕密絕對不能被其他人發現。
之前我都覺得大家應該不會相信我的說詞,而且有種作弊被抓包的感覺,所以一直沒說出口。
可是現在不一樣了。
出現了絕對不能被發現的理由。
好不容易逃過奶奶懷疑的眼神後,我再度回到房間,思考當今這個世界的現狀。
過去有兩個人想起了其他世界的記憶。
除此之外,應該沒有其他案例了。
這只是我的臆測,說不定真的有。
但現在這個世界應該沒有吧。
因為……
在現在的世界中,並沒有表現特別活躍的人。
◆
「欸,沃夫特先生。」
「什麼事,米蘭達?」
騎士學院的米蘭達在一旁和我看著同樣的方向,並開口喊了我一聲。
「你之前說,這個工作非常簡單,只要指導如何只用魔法道具即可,對吧?」
「我是這麼說過。」
「這個……」
說到這裡,米蘭達朝著我放聲大吼:
「這個陣仗到底哪裡簡單了!」
一群騎士整齊劃一地在軍務局的練兵場上排成數列。
大約有數百名。
「雖說是聯軍,但這個數量……太扯了吧……」
米蘭達在數百名正規騎士面前瘋狂抱怨,但她似乎會錯意了。
「妳在說什麼啊,米蘭達?」
「咦?什麼意思?」
「這些人不是聯軍啊。」
「咦?等等,難道說……」
「對,這裡只有亞爾斯海特的軍隊而已。」
「你在開玩笑吧!」
「擁有同樣軍事規模的是艾爾斯和伊蘇。人數稍微少一點的,有席德、達姆、迦南和庫爾特。」
「你在跟我開玩笑吧!」
米蘭達崩潰了。
不過,光是亞爾斯海特的騎士和劍士就有數萬人之譜,不可能一次教導所有人。
硬要說的話,這次的訓練算是魔法道具的使用講座。
學會之後,他們就能指導自己的部下了。
所以我篩選出第一堂課的人選,只集結了亞爾斯海特全國的隊長級人物,就是眼前這數百人。
而且還不只這一次。
「之後還要到各國進行實地訓練。」
「……!」
米蘭達的嘴變得一張一闔。
她的反應從剛才開始就不太對勁。
「米蘭達,妳怎麼了?」
「應該是那個吧,西恩。是不是因為沒有休息時間?」
這次也一起來教導騎士使用振動劍的東尼,推測了米蘭達的心情。
「啊,對喔。」
因為有七個國家,上完一輪講座就要耗時一週。
之後還得耗費一週進行實地訓練。
總計兩週馬不停蹄的行程。
如果有勞基法的話,連上十四天班根本就是黑心企業了。
難怪她會抱怨。
「抱歉,米蘭達,我沒考慮到休假的問題。我會跟各國商議,第一週結束後讓我們稍作歇息。」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咦咦?」」
「你的確跟我說過要教導聯軍使用振動劍!但我不知道有這麼多人啊!」
嗯?既然是聯軍,陣仗就是這麼龐大啊?
「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又不是所有聯軍的人都在這裡,這樣還好吧?」
看吧,東尼也聽不懂米蘭達想說什麼,顯得有點困惑。
「沃夫特先生就算了,怎麼連弗列德都變得這麼奇怪啊!」
「這話太過分了吧,拜託別把我跟西恩混為一談。」
「東尼你也很過分好嗎!」
「變得很奇怪」是什麼意思啊?
我說的話有這麼不正常嗎?
「唉……你們根本不懂……果然被推崇為英雄的人就是不一樣。」
「什麼?我覺得自己很平凡啊?」
「居然說自己很平凡?東尼,你除了魔法之外,還會使用振動劍進行肉搏戰吧?說到攻擊力,你可是我們當中的第四名啊。」
第二名是奧古,第三名是瑪麗亞。
「不會吧?」
「真的啦。」
「……根本是神人在對談……」
米蘭達傻眼地說。
「我說啊,威震八方的終極法師團首席大人和四席大人,應該不懂我的心情吧。我只是個騎士學院的學生耶。」
我們也只是魔法學院的學生啊……
「我只是準騎士,連一點騎士的樣子都沒有。可是卻要……」
說到這裡,米蘭達稍作停頓,並看向為了學習振動劍使用方法而聚集於此的諸位騎士。
第一次聚集於此的人的立場,是要將在這裡學會的方法教導給部下。
是隊長級的人物。
「這些人感覺都可以當我上司了,指導他們這件事本身就很自不量力!況且還要教這麼多人!負擔太重了啦!」
啊,原來如此。
以騎士而言,所有人的階級都比米蘭達還要高。
如果只有一兩個人倒還好,要教這麼多人,除了自己的國家以外,還要到其他國家教學。她根本沒料到這件事。
「啊啊……我的胃好痛……」
「還好嗎?要施展治癒魔法幫妳治療嗎?」
「不要跟你老婆做一樣的事啦!」
她還記得啊。
不過,原來如此。對米蘭達來說,現場的人今後都可能變成自己的上司。
而且其他國家的騎士,階級也遠遠高於自己。
現在居然要教導這些人,難怪她會胃痛。
「啊──抱歉,我完全沒考慮到這一點。」
「真是的,我就知道會這樣。」
我跟米蘭達道歉後,另一個方向傳來一道嗓音。
「啊,克莉絲姊姊,還有卡斯托爾局長。」
「嗯。不好意思,沃夫特先生,在各方面為難你了。」
克莉絲姊姊和騎士團長兼軍務局長多米尼克.卡斯托爾先生,一起出現了。
「奇怪?克莉絲姊姊,妳是近衛騎士吧?怎麼會在這裡?」
克莉絲姊姊也會上戰場嗎?
我覺得奇怪並開口問道,結果她瞇起眼瞪著我說:
「依照西恩的性格,我猜你沒跟米蘭達多做解釋,就把人家帶過來了吧?」
「真沒禮貌,我有說明啊。」
「你怎麼說?」
「我說這工作很簡單,只要教他們怎麼使用魔法道具就好。」
我如實陳述,克莉絲姊姊就將手抵在額頭上,深深嘆了一口氣。
「西恩,你接受過賢者大人、導師大人和劍聖大人的指導,跟其他人不一樣喔。連卡斯托爾局長和奧格蘭師團長在他們面前都抬不起頭來呢。」
「話是沒錯啦……但應該有更委婉的說法吧,海登?」
聽到克莉絲姊姊說他在我這些師父面前抬不起頭,卡斯托爾局長的太陽穴陣陣抽搐,要求她更正說辭。
「這不是事實嗎?」
「是沒錯啦!唉……算了……」
「是嗎?別說這些了。米蘭達最近接受劍聖大人的指導,卻還沒被編進騎士團呢。您是不是該關心一下?」
方才的抱怨被克莉絲姊姊直接一語帶過,卡斯托爾局長垂下了頭。
克莉絲姊姊,妳對軍務局長的態度太隨便了吧。
算了。我對米蘭達的處境,可能確實有思慮不周之處。
「米蘭達,對不起。」
「唉……算了啦。再說,騎士團的人之所以站在這裡,就表示他們也同意這件事了吧?」
「是嗎,克莉絲姊姊?」
「是這樣嗎,局長?」
「沃夫特先生就算了,怎麼連妳都要問啊,海登……沒錯。上級已經傳來通知,要用振動劍這個魔法道具和魔人決一死戰,並請沃夫特先生他們三人傳授振動劍的使用方法。」
這些人正是因為接獲通知並同意此事,才會站在這裡。
「好像是這樣,米蘭達。」
「我知道了……我教,我教就是了。」
「別擔心,米蘭達。只有妳一個人的話負擔太重了,所以我也會加入。放鬆點吧。」
「非常感謝您,克莉絲汀娜大人!」
米蘭達剛才還哀歎連連,一聽到克莉絲姊姊也會加入,馬上就變得精神百倍。
也罷。總比被壓力擊垮,鐵青著一張臉好。
於是,我們便展開這場對抗魔人&災害級魔物的決戰特訓。
「唔?這樣嗎?」
「對,沒錯。啟動魔法道具後要同時揮劍,難就難在這裡而已。習慣之後就沒什麼大不了……」
「唔……因為身體已經記住用劍的技術,行動時就會不小心阻斷魔法道具啟動耶。」
「那也只能習慣這種方式……」
米蘭達雖然讓人有點擔心,沒想到教導騎士使用振動劍的過程還挺順利的。
但意外的是,很多人對於振動劍的使用方式傷透腦筋。
會成為騎士的人,絕大多數根本就沒有魔法師的資質。
雖然也有像東尼這樣具備魔法師資質的人,但看得出他們對啟動魔法道具的同時還要揮劍這一點十分困惑。
「不行啦,前輩。要像我這樣,這樣。」
「……妳怎麼會用得這麼順手啊?」
「因為西恩很久以前就給了我短刀版的振動劍,所以我用習慣了。」
只讓米蘭達一個人指導年長的騎士太過辛苦,於是克莉絲姊姊也過來幫忙。她對振動劍的熟悉程度簡直超乎想像。
見狀,前輩騎士也不甘示弱地揮劍。
哦。剛剛有確實在啟動狀態下揮劍呢。
「就難在這裡而已。另外還得提防橫向的衝擊才行。」
「橫向?對喔,這把劍用的是薄型刃片。只要遭受來自橫向的衝擊……」
「沒錯,馬上就會被折斷。」
「這樣啊。但這或許是個好機會,可以將亞爾斯海特的制式裝備改成這種換刃劍。」
亞爾斯海特軍的制式裝備,劍柄部分和我、東尼跟米蘭達所用的振動劍相同,只有劍身不一樣。
我跟東尼使用的模具還在,只要利用那個模具,就可以量產適合用於振動劍的薄刃劍。
振動劍無須鍛造,只要鑄造即可。
「不過魔王閣下真是厲害。居然能趕在這個訓練之前,打造出這麼多魔法道具。」
「是啊。老實說,他在各方面都讓人摸不著頭緒。他實在太優秀了,甚至讓人無法心生妒意呢。」
接受克莉絲姊姊指導的騎士對我讚揚了一番,但克莉絲姊姊那句話算是稱讚嗎?
不過我能理解騎士跟克莉絲姊姊想表達什麼。
隨著這次大量訂單湧入,賓恩工坊日以繼夜,二十四小時全日無休地準備了振動劍專用的輕薄劍刃。
這雖然也是件苦差事,但我一個人要在那些劍刃上附魔,才更加辛苦。
老實說,如果沒有聽說馬希達的故事,開發出某個道具的話,我一定會瘋掉。
我要附魔的數量就是這麼多。
「沃夫特先生,可以在你能夠回答的範圍內,問你一個問題嗎?」
「請說。」
對東尼跟米蘭達來說,指導卡斯托爾局長的負擔還是太重了,所以由我負責。
局長說想請教我一個問題。
「你是如何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替這麼大量的劍附魔?」
「這是祕密。」
忽然就來了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這次能在短期間內大量附魔的方法,其實我已經被下了嚴格的封口令。
「不能告訴我嗎?」
「是的。因為奶奶下達了嚴格的封口令。」
「這、這樣啊。那我不問了。你乾脆把這個問題忘了吧。」
除了魔法師團長之外,連騎士團團長也這樣。
奶奶到底是多恐怖啊?
「可、可以問其他問題嗎?」
「雖然也不知道能不能回答……」
「不,這個問題並不會違背導師大人的意願!嗯!我想問的是明天你要前往訓練的其他國家。」
「其他國家?」
「嗯。你替我國騎士團的劍施加了魔法,也可以用同樣的速度替其他國家的武器附魔嗎?」
這個問題應該可以回答吧?
「是啊,可以。」
「……你真的很厲害耶。」
「您過獎了。」
能夠在短時間內大量附魔的理由。
從馬希達的故事中得到靈感的那個方法……
就是製造了附魔複寫機。
構造本身相當單純。
將包含「超音波振動」和「概念複寫」意象的文字,附加在容易附魔的鋼板上。
啟動的同時,把魔法道具鋼板壓上劍身後……
振動劍就大功告成。
當我做出那個附魔複寫機時,奶奶的反應是目前為止最驚訝的。
我想起當時她用惡鬼般的神情,告誡我絕對不能說出去,不准被別人看見,一定要保守祕密。
現在光是想起那一幕就夠嚇人了……
但也用不著奶奶提醒。跟魔人一戰結束後,我本來就打算將這個道具作廢。
畢竟這個魔法道具,可以讓「每個人」都量產出「每個人」都能使用的輕易便得以削鐵如泥的劍。
我無意間做出了會讓奶奶最憂心的概念成真的道具。
但不做出這個道具,就趕不上訓練時間。這也是事實。
我答應奶奶會在戰爭結束後立刻將道具作廢,才總算讓她點頭。
替其他國家的劍附魔時,我會搭帳篷並派人把風,在帳篷內作業。
在本次作戰中,最大的問題其實就是大量生產振動劍。
真是託馬希達的福。
這個目的達成後,其實現階段還有另一個必須思考的問題。
那就是……
「對了,沃夫特先生。我換個話題……」
「怎麼了?」
「……我們能打贏斯托羅姆嗎?」
這就是我此刻必須考量的重點。
「是啊……戰況會如何呢?之前我在警備隊練兵場跟他打成平手,但……」
「只能將世界的命運交到十六歲的少年手中,其實我們這些大人……都非常懊悔。」
卡斯托爾局長說這些話時,表情真的寫滿了歉疚。
「但現在這個世界中,你才是勝過斯托羅姆的唯一希望。請你……請你好好加油。」
說完,卡斯托爾局長用力握緊我的手。
「局長……我都明白。輸了這場戰爭,世界就會真的走向毀滅。我絕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勝負並無絕對。
但我還是鼓起勇氣說道:
「我們一定會贏。」
「……是嗎?」
卡斯托爾局長只留下這句話,就立刻投入振動劍的訓練了。
雖然這句話帶著半分逞強,但實際上該怎麼做,才能贏過斯托羅姆呢?
以在警備隊駐所跟斯托羅姆交手時的感覺來說,我覺得他沒有使出全力。
當時我擔心會對周遭造成破壞,自然也避免全力使用魔法。
換句話說,雙方都是在隱藏實力的狀況下戰鬥。
這次的戰場是魔人領的舊帝都。
已經是無人居住的都市了。
無須擔心會破壞環境。
這一戰,恐怕雙方都會全力以赴吧。
既然如此,我的全力能和斯托羅姆的全力抗衡嗎?
……雖然沒什麼動力,但應該先試試那個魔法吧……
我已經能掌握魔法效果的指向性。對我而言,這是相當安全的措施。
之後必須試一試才行,可是……
「果然還是得驗證那個論點啊……」
除了測試對付斯托羅姆的魔法,同時還有另一件事,我也想先行確認。
只要那個論點獲得實證,和斯托羅姆的這一戰,應該就能在有利狀況下進行。
對於新魔法和驗證工作,我都提不起勁……
但總比沒嘗試而後悔莫及要好得多。
這場訓練結束後,我決定要進行魔法實驗和理論驗證。
為了將振動劍用得順手,參加訓練的騎士都煞費苦心。但是到頭來,唯一的難關就只有在啟動魔法道具的同時揮劍而已。
既然只有這個難關,一眨眼的工夫,身經百戰的騎士們就都慢慢熟悉振動劍的使用方法了。
然後……
「好。你們都熟悉這把劍的特性和用法了嗎?」
「是!」
「很好。那就各自返回部署,教導部下如何使用這把劍吧。」
「是!」
雖然訓練從一大早就開始,但到了下午,大家就將這把劍用得得心應手了,於是訓練宣告結束。
我也帶著大量附魔的劍踏上歸途。
還要一一確認這些劍各有幾把。我可沒忘了這件事。
畢竟我打算在一切結束後,依照這份清單回收劍刃,取消附魔。
確認這些應該要耗費全副精神吧。
這麼說來,結果我做的事只有武器管理跟指導卡斯托爾局長而已,幾乎沒什麼貢獻嘛。
「呼……雖然緊張到不行,但好像進行得滿順利的?」
「是啊。因為克莉絲汀娜大人也有幫忙嘛。」
「其實我是應梅莉達大人的要求,跟卡斯托爾局長一起過來的。」
米蘭達安心地鬆了口氣,東尼則對忽然加入的克莉絲姊姊道謝。結果克莉絲姊姊居然說出了驚人之語。
「奶奶的要求?為什麼?」
如果只是教導魔法道具的用法,光靠我們幾個應該綽綽有餘。
「因為西恩你……」
說話的同時,克莉絲姊姊看了看自己的劍,接著再次看著我的臉說:
「你從明天開始,就必須每天進行幾千幾百個附魔作業吧?你覺得自己有辦法參加訓練嗎?」
「唉……真讓人鬱悶……」
在堆積如山的資料上瘋狂蓋章──雖然沒實際看過這一幕,也沒有任何經驗,但往後應該會出現這種漫畫般的場景吧……
「畢竟重要的只有魔法道具使用講座而已。如果得到他國的許可,也可以請學會的人輪番指導。所以指導振動劍一事就包在我們身上,西恩就全心全意替道具附魔吧。」
「好~~」
我和克莉絲姊姊對話時,米蘭達和東尼全程緊盯。
「怎麼了?」
「沃夫特先生跟克莉絲汀娜大人,真的很像姊弟耶。」
「真讓人羨慕。」
對喔,克莉絲姊姊被譽為騎士團的偶像嘛。
對騎士學院的米蘭達和前劍士東尼來說,是無比景仰的存在。
「是啊。我已經照顧他好幾年了。雖然讓我費盡心力,但他還是我可愛的弟弟。」
「還有齊格哥哥嘛。」
「「真羨慕!」」
說出我還有另一個哥哥後,米蘭達和東尼大喊羨慕,而克莉絲姊姊馬上擺出一副嫌棄的表情。
「那傢伙又不是我的家人。」
……他們的感情真的很差耶……
◆
第二次的訓練是在席德王國。不過……
「好!做好了!」
「魔王閣下!接下來是這個!」
「好喔!馬上來!」
這並不是午餐時間的餐廳廚房內的對話。
席德王國替我準備了附魔專用的帳篷,我在裡頭進行附魔作業。剛才那是我宣告完成的聲音,以及將新的劍遞給我,表示「這是下一把武器」的席德王國軍士兵的聲音。
還有我自暴自棄地接過武器後,再度回到帳篷內的聲音。
來到席德王國後,簡直就是修羅場。
這次沒有像亞爾斯海特那時一樣事先準備附魔完成的劍,因此我要當場製作振動劍(帶來的武器中也有長槍,已經只要是魔法道具就行了嗎),從階級高的人依序交出武器,並開始訓練。
訓練本身進行得相當順利。
席德王國……應該說其他國家也同意克莉絲姊姊的提案,所以先前結束訓練的亞爾斯海特軍騎士和劍士們,也以幫手身分投身訓練的行列。
供給部分則阻礙重重。
不只是參加訓練的人,我得幫投入戰役的所有人的武器附魔。數量簡直多到非比尋常……
作業開始後過了好幾個小時,我才將所有武器附魔完畢。
「唔啊啊……累死了……」
「辛苦你了,西恩。來這邊休息一下吧。」
昨天我在家裡抱怨「明天開始就得在訓練期間完成大量附魔才行」,所以西希莉出於擔心也跟過來了。
附魔用的帳篷附近還設置了另一個區域,類似運動會的幹部席。被西希莉帶到那個區域後,我坐了下來。
「請用茶和點心。」
「謝謝……呼~~活過來了……」
香醇的紅茶和甜滋滋的點心入口後,我才終於能喘口氣。
「辛苦了。沒勉強自己吧?」
「是沒有啦,但數量真的是……啊啊,肩膀僵硬。」
我像蓋印章那樣,一直把附魔複寫機往劍上壓。
次數實在多得離譜,於是我轉了轉早已僵硬無比的右肩。
還得再做五個國家的份……
「你還好嗎?」
想到今後的情形,我變得鬱鬱寡歡。這時西希莉繞到我身後,替我按摩肩膀。
「嗯……啊啊,就是那裡……」
「呵呵,很舒服嗎?」
西希莉的力道不強,但被她按摩這件事本身就讓人很舒服。
當我正在和西希莉打情罵俏時,旁邊有人喊了我們一聲。
「如傳聞所言,魔王閣下和聖女閣下真的很甜蜜呢。」
「陛下所言甚是。」
是席德王國的國王陛下和王國軍長官。
來現場視察訓練狀況的兩人,似乎是看到我走出帳篷才過來的。
「啊!非、非常抱歉!讓兩位見笑了!」
「不不不,聖女閣下,別放在心上。畢竟能看見魔王閣下和聖女閣下恩愛的模樣嘛。現在社會上廣受好評呢。」
「還有這種風評喔!」
「哎呀,魔王閣下您不知道嗎?現在民眾心目中的最佳情侶檔,就是魔王閣下和聖女閣下呢。」
西希莉連忙走到我身邊道歉,但席德國王卻說出了我們的羞恥情報,王國軍長官還加以補充。
真的假的,居然出現了這種評價。
西希莉似乎也是初次聽聞,於是在一旁滿臉通紅地低下頭。
「哈哈哈,真是純情啊。看到你們恩愛的模樣,連本王都有些吃不消呢。」
「是啊。看了兩位的相處模式,就覺得要對妻子好一點才行。」
「喔喔,沒錯。本王也有同感。」
他們開心地笑了起來。不知是在調侃我們,還是真的這麼想。
「那、那麼,視察狀況還好嗎?」
「嗯。有亞爾斯海特軍的各位幫忙,似乎進行得很順利。這樣應該就能跨越這次的難關了。」
「您說得沒錯。我們對魔王閣下只有道不盡的感激。」
「是啊。魔王閣下,訓練就交給那些士兵,你好好休息吧。要不要請王城廚房送點食物過來?」
「不,沒關係。您的好意我心領了。」
「哦,魔王閣下真是淡泊寡欲。」
「沒錯。明明擁有無可匹敵的力量,卻也不忘謙遜之心……真想讓士兵們好好學習。」
只是婉拒餐點也會被稱讚……感覺越來越心累了……
「陛下,時間差不多了。」
正當我漸漸苦於應付席德國王時,隨從喊了國王一聲。
「是嗎?已經這個時間啦。抱歉,魔王閣下,本王尚有其他公事代辦,先告辭了。」
「好的。謝謝您的問候。」
「非常感謝您。」
「嗯。」
我和西希莉道了聲謝,席德國王就離開了。
「那我也去巡視訓練狀況了,先行告辭。請魔王閣下繼續休息。」
「好的,謝謝您。」
長官也離開了。
是說,這兩人直到最後都只用別名稱呼我們……
「唉……因為是其他國家的國王陛下,害我小心翼翼的,緊張死了……」
「西恩,你在其他國家的國王陛下面前也會緊張嗎?」
「當然啊。他可是國王陛下耶。是該國元首喔!我當然會緊張啊。」
妳在說什麼理所當然的話啊?我用這種眼神看了西希莉一眼,她卻歪著頭感到不解。
「迪賽姆陛下也是國家元首啊。而且國力比周邊各國還要強大。」
雖然西希莉這麼說,但這一點反而才讓我想不通。
「迪斯叔叔是我的叔叔,所以沒關係。」
那個人就像是親戚叔叔,這立場無可撼動。
就算他再怎麼有王者風範也一樣。
「也對……看到陛下在西恩家的樣子,難怪你會這麼想……」
西希莉最近一直在我家進行新娘修行,所以常跟迪斯叔叔見面。
他在我家完全是放鬆模式,沒有半點威嚴。
這副模樣我從小看到大,所以一直把他當成親戚的叔叔。
因為他身著華服,以前我只覺得他是事業還算成功的人而已。
事到如今才跟我說他是一國之君……
艾爾斯的亞倫總統跟伊蘇的葉卡捷琳娜教皇也是如此。
爺爺奶奶都把他們當自己人,因此我對「兩位是國家元首」這一點沒什麼感覺。
起初雖然會緊張,但那兩位現在也像我的家人一般。
但其他國家的國王就不一樣了。
我對他們幾乎一無所知,而且又是國家元首。老實說,就算他們用友善的態度跟我談話,我也不知道該如何應對。
所以我很不會和小國國王相處……
前來視察是無所謂,但可以的話,真希望他們可以直接回去,別來跟我打招呼。
不過,感覺明天國家的國王不會找我談話,就算了吧。
「西希莉,妳明天要怎麼辦?」
「明天嗎?……啊。」
明天要去達姆王國。
在亞爾斯海特舉行的首腦會談中,這個國家對我百般刁難。
我不認為那位國王會來向我致意。
這一點多少讓我樂得輕鬆。
「……達姆的國王陛下,就是對西恩有意見的那個人吧?」
「是啊。怎麼樣?妳明天要留在家裡嗎?」
「不!我的工作就是為西恩紓解疲勞!」
西希莉語氣堅定地宣言道。
但她的嗓門似乎太大了,導致席德王國軍和亞爾斯海特軍的士兵都將視線集中於此。
他們臉上的表情,就像在看令人會心一笑的事物。
「啊嗚……」
發現這一點後,西希莉變得滿臉通紅,彷彿頭上要冒出熱氣似的,躲到我身後了。
接著迎來第二天。
我們來到了先前和國王鬧得不太愉快的達姆王國。
達姆也接到了亞爾斯海特的事前通知,架起了附魔專用的帳篷。
帳篷旁邊堆了一些要附魔的武器,上頭還掛著名牌。
現在這些是參加訓練的人要用的。
完成這些以後,還得為參加這場戰役的所有人的武器附魔。
「唉……今天也要做這麼多才行……」
「加、加油……」
看過我昨天疲憊的模樣,西希莉露出有些擔憂的表情。
其實昨天晚上,西希莉提議要幫我分擔附魔的工作。
只要利用複寫機,每個人都能施加魔法,所以確實可以請西希莉幫忙……
但這樣一來,任誰都能附魔的複寫機就會隨之曝光。
所以,為了讓世人認為只有我才能完成這種附魔,不管多苦多累,也只能由我獨力完成作業。
雖然很感謝西希莉的貼心,我還是婉拒了她想幫忙的提議。
總而言之,不替這些堆積如山的武器附魔,訓練就無從展開。
雖然很鬱悶,但還是盡快開始附魔吧。就在這時,達姆王國的人向我開口說道:
「能打擾一下嗎,西恩.沃夫特小弟?」
「咦!」
沒想到被國王百般刁難後,這個國家的人還會主動向我搭話,所以我嚇得驚叫出聲。
「怎麼了?有必要嚇成這樣嗎?」
雖然很吃驚,我還是看向跟我搭話的那名男子。
那是一名蓄著黑色短髮,臉型瘦長的男性。
他身穿騎士鎧甲,四周還有看似護衛的騎士,應該是階級頗高的騎士吧。
而且……他的眼型細長,給人一種蛇的感覺。
「啊,不,沒什麼。別說這些了……請問找我有事嗎?」
我向這名貌似達姆騎士團高層的男性詢問有何貴幹,結果他露出有些驚訝的表情。
「那個……怎麼了嗎?」
「嗯?啊,沒什麼。只是覺得有些意外。」
「喔……」
雖然不知道他在意外什麼,但我們明明素未謀面,這個人卻一直跟我裝熟。
「對了對了,我找你是有原因的。我們陛下在先前的會議上對你說了些失禮的話,真不好意思。」
「……咦?」
「你可是拯救世界的超級英雄呢。我們陛下到底在想什麼啊?」
喂喂喂。
這個人剛才居然狠狠地批了國王一頓?
我忍不住冷汗直流。
這個人應該是達姆騎士團的高層吧。
竟然說出這種詆毀自家國王的話。
怎麼?他跟王族很熟嗎?
國王看起來才快三十歲而已,這個人感覺和他年齡相仿,難道是從小一起長大的貴族嗎?
「哦,恕我失禮,我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希伊洛.卡頓,是達姆王國軍的司令長官。」
達姆王國軍的司令長官!也就是軍隊的首領!這麼年輕耶!
而且從他的名字看來……
這個人是平民。
一介平民居然敢藐視王族?而且還當上軍隊首領?
這種不協調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而且他雖然是軍隊首領,但光看那身被鎧甲緊緊包覆的身體,我覺得旁邊那些護衛騎士的體格比他壯碩多了。
他看起來並沒有很強。
當然,在達姆的法律中,並沒有規定司令官非得是實力最強的人。
只要有優秀的指揮能力,應該就能勝任……
啊,糟糕。情況太過詭異,害我忘記開口回答了。
「對、對不起。我是終極法師團的代表,西恩.沃夫特。」
「哈哈,我知道,所以才會跟你搭話嘛。」
「喔……」
他真的很會裝熟耶。
「卡頓先生,您找我有事嗎?」
「嗯──太客套了吧。可以叫我希伊洛嗎?也不准用敬語。我也會直接叫你西恩。」
「啊?不不不,我們初次見面,您又比我年長,怎麼能用這種態度說話!」
這個人到底是怎樣啊?
聽到年長者說「不要使用敬語」,應該不能隨隨便便就答應吧。
我用盡全力拒絕這個亂七八糟的提議後,他的表情卻越顯疑惑。
「哦……這樣啊。知道了,沃夫特小弟。我只是有件事想先跟你說一聲。」
「呃,什麼事?」
「在達姆國內,只有陛下一人對你抱持敵意。當我們重蹈覆轍,差點爆發最嚴重的醜聞時,是你替我們擋了下來。這一點大家都心知肚明。」
「是嗎?」
因為國王是那種態度,我還以為大家都很討厭我。
「那還用說。你是拯救世界的英雄和希望,而且還有個這麼可愛的未婚妻。簡直就是勇者呢。」
說到「可愛的未婚妻」時,他用猥瑣的視線打量著西希莉全身上下。
西希莉稍稍繃緊身子,似乎覺得他的視線很噁心。
我說真的,這個人到底想幹嘛?
「居然當眾批評你,陛下究竟在想什麼啊?」
不過,明明還有其他人在場,他卻從剛才就一直像這樣公然批評國王,真的不要緊嗎?
他那裝熟的態度、盯著西希莉的無禮視線,以及公然批評國王的思維。我實在沒辦法對這個人產生好感……
「我想說的只有這些。請努力附魔吧。我也會投入訓練的工作。」
「是,我知道了。」
把想說的話說完後,卡頓司令長官就離開了。
到頭來,這個人只說了自家國王的壞話就走了嘛。
我忍不住和西希莉,以及來自亞爾斯海特的護衛騎士們面面相覷。
到底是在演哪齣啊?
◆
就近探訪過西恩之後,達姆軍的司令長官希伊洛.卡頓眉頭緊蹙,不停自言自語,方才的輕佻神情頓時無影無蹤。
「……什麼嘛。照理來說,不管對方是誰,都會馬上改用平輩的口吻吧……」
聞言,那群護衛騎士雖然清楚聽見長官說了些什麼,也明白文字的意思,卻不懂話中含意。
「而且……可惡,根本就是老哏嘛。居然還有那麼可愛的未婚妻……」
護衛騎士也能理解他的心情。
西恩身旁的少女,是紅遍大街小巷的聖女。
貌美如花、慈愛滿懷,儼然是聖女般的人物。
這般少女在西恩身邊寸步不離。
老實說,讓人十分羨慕。
「……也罷。雖然看他很不爽,但跟那傢伙為敵就太愚蠢了。受不了,真希望陛下也能顧慮到這一點……」
軍隊首領開口批評自家國王。
看到這一幕,護衛騎士雖然覺得非常危險,但基於立場和彼此的實力差距,誰也不敢對卡頓有意見。
卡頓仍繼續自言自語,絲毫不顧護衛騎士心中的矛盾。
「算了。正因為陛下是這種人,這場騷動結束後……」
呵、呵呵呵。
他像是在忍耐什麼似的笑了起來。
光憑剛才那副狠批國王的模樣,護衛騎士就提高警戒,認為這名司令長官腦中的未來藍圖相當危險。
「好啦。暫時先來練練外掛勇者自豪的魔法道具吧。」
最後,他又說了這種不明所以的話。
眼前這個長官的一舉一動都可疑至極。護衛騎士雖對他充滿戒心,但考量到實力的差距,依舊只能袖手旁觀。
◆
在達姆進行的振動劍教學行程,進展意外順利。
因為達姆王從頭到尾都沒有現身。
原本擔心他可能會刁難我,要求視察附魔的過程,所以增加了附魔用帳篷的守衛人力,比在席德附魔時還要多。結果根本連靠近帳篷的人都沒有。
剛才那個奇怪的司令長官說得沒錯。莫名對自己抱持敵意的人,似乎只有國王而已。
達姆的騎士和士兵都出乎意料地歡迎我的到來。
而且大部分的人都不知道達姆國王在會議上刁難我的事情。
這當然不可能是向他們打聽而來的消息。
只是來跟我打招呼的騎士說:「如果陛下也能來就好了,但他臨時遇上了無法抽身的公事……」十分歉疚地表示達姆國王未能到場。
我才由此推測,大家是不是都不知道國王刁難我的事實。
但那個奇怪的長官卻知道。
也就是說,那個國王有對長官提及此事。
再加上他剛才貶低自家國王的言論,難道他跟國王真的很要好嗎?
達姆國王應該最近才登上王位,他是不是在王太子時期有和市井小民來往,在當時認識了那個長官?
可是……他剛剛卻說「那位國王的想法和我們不同」這種類似切割的話……
啊啊,煩死了!我現在其實該思考這場大戰的事,卻因為怪人的出現而在意得不得了!
算了。反正實際參戰的只有騎士和劍士。
國王和長官並不會直接加入戰局。
只要軍隊的人都帶著友善的態度參加訓練,那就好了。
就算國王和軍隊司令長官鬧翻,那也是其他國家的內務。隨便給意見的話,說不定會挨上干涉內政的罵名。
再說,這也不是我能插嘴的問題。自己國家的問題就讓他們自行解決吧。
我想著一堆有的沒的雜事,一邊進行附魔作業,所以比昨天還要疲倦。
「唔啊啊……好累……」
「辛、辛苦你了……」
我疲軟無力地走出附魔用的帳篷。西希莉今天也前來迎接我了。
我今天的疲勞程度更勝以往,她甚至動用治癒魔法替我緩解。
啊啊……被治癒了……
◆
「哦……這就是本次作戰的祕密武器啊……」
達姆軍司令長官卡頓,將西恩附魔完畢的振動劍拿在手上,並注入魔力啟動。
「原來如此,是超音波振動啊……」
「您知道原理嗎?卡頓長官!」
聽到卡頓這聲低語,護衛騎士好奇地追問道。
「是啊。注入魔力後,刀刃不是會產生細微的振動嗎?這樣一來,刀刃的鋒利度就會大幅提昇。」
「這樣啊……」
護衛騎士露出了似懂非懂的微妙神情。
「也難怪你不能理解。更重要的問題是,他是如何製作這種附魔……」
「長官也不清楚嗎?」
「要附加這種效果,用再多文字也不夠。說到底,不可能有這種附魔方式。」
「可是……附魔確實成功了……是不是因為使者大人是天才呢?」
在宗教色彩濃厚的國家,常有人稱西恩為「使者」。
因為是西恩所為,護衛騎士就想用一句「使者大人是天才」總結這個話題。卡頓在心中痛罵──真是個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的傢伙。
但卡頓也完全不明白這種附魔手法。
「嘖……居然真的是開外掛……」
雖然明白原理,卻看不出附魔的手法。然而西恩確實附魔成功了。
對此,卡頓懷疑西恩藏著某種祕密。
卡頓為了自己的目的,雖然笑盈盈地接近西恩,心中卻對他百般厭惡。
他覺得自己和西恩的差距實在太沒道理了……
「為什麼那傢伙總是出盡鋒頭……真不公平……」
卡頓用護衛騎士聽不見的微小音量如此低喃。
◆
最讓人擔心的達姆王國訓練平安落幕了。
再來就剩下迦南和庫爾特。
艾爾斯和伊蘇方面,只要把送來的武器附魔即可。各國學會振動劍用法的士兵,會負責前往兩國指導訓練。
迦南方面最令人擔心的,就是能不能在斧槍上施加「超音波振動」並正常發揮功效。這一點也順利完成了。
只是……
「這也太強了吧!」
加朗先生這麼說,並用附魔完成的斧槍猛砍練習用的圓木。
他本人都這麼說了,附魔效果應該確實有發揮出來,但光從外表其實看不出所以然。
牧羊人……未免也太強了吧。
隔天在庫爾特的附魔和訓練工作,也順利結束了。
來自艾爾斯和伊蘇的武器也全數附魔完畢。於是我用爺爺的傳送門,將搬運武器的人和負責指導的士兵們送回去。
畢竟我沒去過艾爾斯,伊蘇也只知道葉卡捷琳娜小姐的房間而已。
其實之後本來預定要過去進行實地訓練,但這件事也取消了。
使用振動劍的困難之處,僅在於要同時進行啟動魔法道具和揮劍的動作。
所以艾爾斯和伊蘇提議,只要學會這項技術,往後的訓練他們就能自主完成。
老實說,真是謝天謝地。
畢竟這幾天,我連作夢都在幫劍附魔……
而米蘭達比我還要雀躍。
站在求教的立場,原本非得請指導者進行實地訓練才行。似乎是因為少了這個必要性,她才會如此開心。
當我把實地訓練取消一事告訴米蘭達時,她那燦爛無比的笑容讓我永生難忘。
……她的壓力這麼大啊。
因為實地訓練取消,我便將該做的事項提前納入考量。
那就是和卡斯托爾局長的約定。
為了將「一定會贏過斯托羅姆」這句話化為現實,我要進行某種驗證。
……老實說,我把這個魔法當成最終絕招。在這場大戰後,我完全無意再使用。
這個魔法就是這麼可怕,還可以無視魔法效果指向性這種物理法則。直到我明白自己能使出這種祕技後,我就連試都不想試了。
但這是我們和斯托羅姆的最終決戰。
如果我們敗北,斯托羅姆宣稱他會毀滅世界。
被高牆包圍的舊帝都……現在人稱魔都。前往此地的人,是全世界的精銳部隊。
我們落敗的瞬間,足以對抗斯托羅姆的戰力就會立刻從世界上消失。
我們的對手過去冷酷無情地殺害帝國的人。不只是王公貴族,甚至遍及普通百姓。
不能指望他會手下留情。
我們一定要取勝。
現在不是留存實力的時候了。
必須毫無保留、嘗試一切的可能性才行。
這次能得到這段準備時間,我其實相當開心。
我想先進行兩種實驗。
首先是這個魔法。
因為太過危險,我不能在平常那片荒野上試驗。
我已經選好了實驗場地,所以……應該不成問題。
還有另外一項。
老實說,我一點幹勁也沒有。
雖然毫無幹勁可言,但必須把可以嘗試的事情全都試一遍。我可不想為「千金難買早知道」這種事後悔莫及。
……唉,這種試驗僅此一次。
只要能順利打倒斯托羅姆,我就再也不做這種事了。
……但心裡還是很抗拒啊……
◆
「西恩的樣子怪怪的?」
「是的……殿下,您知道些什麼嗎?」
「就算妳這麼問……這個星期克洛德比我更常待在西恩身邊吧?妳有任何頭緒嗎?」
「完全沒有……」
「這樣啊。那他是怎麼個怪法?」
「我想想……他最近會開始自言自語。」
「自言自語?」
位於亞爾斯海特王城的奧古斯都房內。
西希莉難得會在西恩並未同行的狀況下拜訪此處。
隻身前往男性奧古斯都的房間,可能會招致奇怪的誤解。為了避免這個狀況發生,奧古斯都的未婚妻伊莉莎白也在場。
看樣子,西希莉似乎是來找奧古斯都談論西恩的事情。
製造振動劍和使用教學的工作結束,得到一點空閒時間後,西恩就常常面有難色地自言自語……他們正在談論這些事。
西恩被大量的附魔作業搞得疲憊不堪。西希莉因為擔心,一整個星期都待在他身邊。
但這段期間卻完全看不出失常的徵兆。
儘管話題只是「西恩會開始自言自語」,但和西希莉商量的奧古斯都還是一臉嚴肅。
在旁邊聆聽兩人談話的伊莉莎白,覺得他們的模樣很滑稽,忍不住笑了出來。
「等一下,西希莉小姐。妳說要找奧古斯都殿下商量,我還以為是什麼事呢,結果只是西恩先生在自言自語……這需要擔心嗎?」
「然後呢?他說了些什麼?」
「他說了……魔力跟粒子之類的……」
「魔力?粒子?那是什麼?」
「我完全聽不懂。」
「等、等一下,你們不要把我晾在一邊嘛!」
伊莉莎白對無視自己逕自談論的西希莉和奧古斯都表達抗議。
雖然知道兩人的神情都很嚴肅,但她實在無法理解為何會如此沉重。
聽到伊莉莎白這句話,西希莉才終於意會過來,深感歉疚地看向伊莉莎白。
「啊,抱歉,伊莉小姐。我實在太介意了……」
「只是自言自語的次數增加而已吧?不是說這場大戰攸關人類的命運嗎?西恩先生是不是覺得壓力很大?」
「妳太天真了。伊莉,妳根本不懂西恩。」
奧古斯都一口否定了伊莉莎白的說詞。
見狀,伊莉莎白氣得鼓起臉頰。
「……奧古斯都殿下就很懂是吧?」
「別耍嘴皮子。西恩不是那種會被壓力擊垮的軟弱男子。那傢伙應該滿腦子都在想如何打敗斯托羅姆吧。」
「那他是把這個想法說出來了嗎?」
「我跟克洛德都這麼認為。而且從以往的經驗來看,每當那傢伙想到什麼新點子……就不會有什麼好下場。」
「……他第一次沉思到自言自語,所以……我擔心他是不是在想些超乎想像的事……」
以往西希莉都會無條件接受西恩所做的一切,這次卻說出了這種話。
聽到西希莉這番話,伊莉莎白回想起西恩過去的種種行為。
把周遭全數掃飛的魔法,還有在空中翱翔的魔法……
盡是些超出人類智力範圍的魔法。
這樣的西恩,竟然沉思到自言自語。
理解這個事實後,伊莉莎白的臉色頓時變得鐵青。
「奧奧奧奧奧奧古斯都殿下!現在!現在應該馬上把西恩先生抓來盤問!」
終於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後,伊莉莎白向奧古斯都如此提議。
「……抓來盤問雖然有點小題大作,但先把事情問清楚也好……」
「是啊。不著痕跡地打聽看看吧。」
只因為會自言自語,就要把人抓來問訊。
正常情況下,這個提議的可行性應該會被質疑,但西恩過往的行徑,讓眾人完全無法相信他。
連西希莉也不反對,覺得應該先把事情問清楚。
於是奧古斯都一行人,決定要暗中打探消息。
◆
奧古來家裡玩了。
不知為何還帶著伊莉。
「怎麼了?難道又有什麼奇怪的誤會嗎?」
「不,只是伊莉說偶爾想來你家玩,我就帶她過來了。」
「哦,是嗎?伊莉是第二次來我家吧?」
上次是來慶祝我們的生日,所以隔了一段時間。
「對對、對啊!好久沒來了呢!」
……怎麼感覺伊莉有點可疑?
「因、因為伊莉來玩的時候,比較常去我家或瑪麗亞家嘛!到男生家裡才會忍不住緊張,對吧!」
「就、就是這樣!別、別放在心上!」
聽了西希莉的說明,我似乎就能理解了。
伊莉過去的行為舉止,常讓我忘記她出生於公爵世家,也就是貴族的最高位階。
她的家世可說是準王族了。
這種在溫室中長大的千金小姐,除了未婚夫奧古家,也就是王城之外,應該沒去過男生家裡。
之前來的時候是派對形式,另外也有很多客人,所以才覺得無所謂吧。
即使我明白這一點,但這裡雖然是男生的家,不過奧古也在,隨時都會一起行動,倒也不必緊張成這樣。
「是嗎?不過西希莉也在,妳可以不用這麼緊張。」
「喔!我一點也不緊張啊!」
不,妳超級緊張好嗎?
「別太在意伊莉的反應。對了,這次辛苦你了。」
「嗯?喔,要附魔的武器多到數不清……我連作夢都在附魔耶……」
真是累死我了……
「這、這樣啊。也罷,只要順利完成附魔就好……」
這次要進行大量附魔時,我把製造出附魔複寫機這件事告訴奧古和迪斯叔叔了。
因為是自己提出的委託,所以迪斯叔叔沒說什麼,但看得出他臉部抽了幾下。
奧古也一樣。因為父親兼國王的迪斯叔叔沒有意見,所以什麼也沒說。
畢竟事態緊急嘛。
不過,他之所以提起這個話題,表示他這一趟是來慰勞我的嗎?
「還有,面對等級高達災害級的魔物,士兵們能力抗嗎……」
話語至此,奧古稍作停頓後,看著我繼續說道:
「……我方戰力如何?能和斯托羅姆抗衡嗎?」
他果然很在意這一點。
「是啊……我姑且也考量了很多因素……」
說到這裡時,剛才就顯得莫名緊張的伊莉變得更加僵直。不僅如此,連奧古跟西希莉也緊張起來。
「怎、怎麼了?」
「沒什麼。然後呢?你在想什麼?」
「這個嘛……我想先問一下。奧古,你有思考過魔法嗎?」
「那當然。我每天都在想,該怎麼做才能像你那樣操縱魔法。」
「不,我要問的不是這個。」
「……那是什麼意思?」
不是這個,而是更根本的層面……
「你有思考過『魔法』這件事本身嗎?」
「魔法這件事本身?」
「是啊。為什麼這個世界上會有魔法……之類的。」
聽我這麼一說,三人都露出困惑的神情,面面相覷。
「你問我為什麼,我也很難回答……魔法就是這樣吧?雖然我不會使用魔法,但沒辦法使用魔法道具的話,就會很傷腦筋。」
「對啊。魔法已經完全融入生活的一部分,所以從以前就會自然而然地利用。」
「怎麼?你在煩惱這種事啊?」
這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的問題。
魔法到底是什麼?再說,魔力又是什麼?
因為我對魔法有些疑問,才會思考到這件事。
這個疑問就是──奧古他們對魔法有何看法?
「奧古,在聽聞爺爺的魔法鍛鍊法之前,你們是努力練習詠唱來使用魔法的,對吧?」
「是啊。這種想法根本大錯特錯,現在回想起來就心有戚戚焉。」
「……這種想法未必是錯的。」
「什麼?」
這就是我心中浮現的疑問。
「你們仔細想想。奧古,你說過自己幾乎沒受過控制魔力的鍛鍊吧?卻能憑藉詠唱施展出一定程度的魔法。」
「喔,對啊。」
「為什麼?」
「你問為什麼……什麼意思?」
奧古他們和爺爺學習魔法的正式鍛鍊法,從我身上學到科學性的魔法想像,因此魔法實力獲得高度提昇。
在那之前,他們從來沒接受過這種鍛鍊,也缺乏這方面知識。
但他們卻能施展一定程度的強力魔法。
大家將爺爺說過的話銘記在心時,我卻在相反的意義上大受衝擊。
「為什麼……沒有訓練過控制魔力,卻能使出一定程度的強力魔法呢?」
「……對啊……為什麼?」
「就算你這麼問……到底是為什麼呢?」
「我完全不明白。」
奧古似乎察覺到一些端倪,卻說不出答案,變得有點煩躁。
西希莉對此毫無頭緒。至於不會施展魔法的伊莉,則根本沒思考過這件事。
「確實如此。」
「喔……我從來沒想過這件事……這是什麼原因呢?」
爺爺奶奶也加入話題,似乎對我的疑問感到好奇。
「梅林大人和梅莉達大人也不曉得嗎?」
「是啊……在老夫那個時代受的教育,就是透過進行控制魔力的鍛鍊來施展魔法。」
「當詠唱這種方式成為主流時,我雖然覺得都是梅林害的,才讓這種不去努力的方法廣為流傳,可是……西恩說得確實有道理。」
就連被譽為「賢者」的爺爺和「導師」的奶奶,都沒思考過這一點。
「其他人呢?瑪莉卡小姐和史提夫先生也會用魔法吧?」
「是的。因為做家事的時候能派上用場,所以我稍有涉獵……」
「我也是。身分雖是管家,但為了意外時能挺身保護主人,也能用魔法戰鬥。只是……」
「「我們從來沒想過為什麼靠詠唱就能施展出強力魔法。」」
其他女僕和管家也都點頭同意。
這就是我疑惑的地方。
以前有個人很崇拜爺爺的魔法。
他雖然想施展爺爺的魔法,無奈力有未逮,無法如願。
而他想像爺爺的魔法並進行詠唱後,就如法炮製了。
聽說這就是詠唱變成施展魔法主流方式的重要因素。
「奶奶,妳之前說想像爺爺的魔法,創造出詠唱方式的那個人,實力跟爺爺相當嗎?」
「不。只是個連名字都沒聽過的人。」
「也就是說,他沒辦法像爺爺那樣控制魔力吧?」
「是啊。但在詠唱這方面下足苦心,確實就能施展出同樣的魔法……」
沒錯,這一點非常奇怪。
「為什麼只要認真練習詠唱,就能使用超出自己實力的魔法?」
「……天啊,這真的是很基本的疑問。以前怎麼都沒發現呢……」
好像真的沒有人意識到我拋出的這個問題。
在以前那些轉生者的時代中,詠唱並非主流,根本不會產生這種疑惑吧。
但自從仰慕爺爺的那個人出現後,魔法界就出現了變化。
那就是詠唱。
這個結果,讓我產生了揮之不去的疑問。
「只要透過想像,就能發動魔法。但靠詠唱也能發動。這就算了,但能施展超出實力的魔法這件事真的很奇怪。」
除了奧古等人和爺爺奶奶之外,連平常只會默默旁觀的傭人們也議論紛紛,掀起一陣混亂。
雖然沒人留意到這一點,但這確實是個大問題。
「西恩,你之所以提出這個問題,應該是知道了相關的解答或假設吧?所以才會沉思到自言自語的地步。」
「自言自語?」
「西恩,你最近常常這樣呢。我才以為你在思考很重要的事情……」
「咦?真的嗎?我說出來了?」
因為我最近一直在思考這件事和新的魔法語言,才會不小心脫口而出。
但比起我會自言自語這件事,以爺爺奶奶為首的周遭眾人都被奧古那句「我是不是已經得出某種結論」拉走了注意力。
我看出他們的視線都在哀求我趕快給出答案。
「啊……這還只是假設,也沒經過驗證喔。這樣也沒關係嗎?」
「無妨。就算是離譜至極的假設,或許也會在魔法界掀起一股嶄新的旋風。」
「而且既然是西恩提出的假設,就會具備某種程度的理論性吧?聽了也不會吃虧。」
爺爺依舊對提昇魔法能力充滿了熱情,奶奶也基於奇怪的立場對我十分信任。在兩人的推波助瀾下,我將最近一直在思考的假設說了出來。
「所謂的魔法,就是匯聚這個世界的魔力,透過操控及想像來發動吧?」
「沒錯,這就是魔法。」
我闡述魔法的基本後,爺爺也點頭稱是。
「那……說到底,『想像』是什麼呢?」
「是什麼……就是在心中描繪的意象……吧?」
奧古回答了我的提問。
「想像就是在心中描繪的意象……換句話說,魔力會反映出我們的『內心』吧?」
「的確如此。反映出『內心』啊……我從來沒這樣想過……」
「西恩,你真厲害,居然在思考這種事。」
奶奶和西希莉都感到敬佩不已。
反映出「內心」的概念,或許就是解決這個疑問的必要因素。
「我換個話題。你們覺得『語言』是什麼?」
「當然是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對方的工具啊。」
「你怎麼忽然問這種理所當然的事?」
沒錯,語言就是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對方的工具。
聽到這理所當然的事實,伊莉和奧古的臉上都寫著「你怎麼忽然說這種話?」。
但這一點非常重要。
「說話的人不同,語言給人的印象也會不一樣吧?比如感受到對方的熱情而深受感動,或是完全聽不進去,變得昏昏欲睡。」
「確實如此。老夫在學生時代也都沒把老師的話聽進去,老是在打瞌睡。」
「因為你是不良學生啊。」
「現、現在別說這些啦。」
奶奶說了讓人非常在意的話,但晚點再問吧。
「在語言中注入自己的『意志』……也就是『心意』並宣之於口,就能傳達給對方吧?那麼……」
我將所有人的臉看過一遍,接著說道:
「如果在『有意志的語言』中注入魔力……會怎麼樣?」
聽到這句話,大家都恍然大悟。
這應該就是正確答案吧。
「言靈」。
在前世的日本,這是耳熟能詳的一個詞。
語言本身具有力量,說出口的話會化為現實。
那在這個現實中存在魔法的世界裡,又會如何呢?
過去那名崇拜爺爺的魔法師,碰巧實踐了這個概念。
最後他透過言靈的力量,發動了與自身實力不符的魔法。
「我想,這就是詠唱吧。注入意志的語言本身就有力量,即使魔力控制能力不足,也能透過語言的力量發動魔法。這就是能施展與實力不符的魔法的原理……我是這麼想的,各位覺得如何?」
說完,我環視眾人,發現他們全都露出驚愕的神情。
「真……真虧你能導出這個結論……這樣啊,有意志的語言……」
「……我一直以為……想像就只是浮現於內心的意象……沒想到語言是為了補足想像的完整性……」
「語言本身就帶有力量嗎……你說得有道理。」
「西恩真的好厲害喔……」
「西恩先生,你的腦迴路到底是什麼構造啊?」
眾人都發出敬佩的讚嘆,但只有伊莉的評價不太對勁。
難怪大家都沒發現這一點。
之前聽說過「言靈」這種概念是日本獨有,所以沒辦法翻譯成外文。
換到完全不同的世界後,自然更難理解。
他們應該從沒想過語言具備力量吧。
傭人們也都一副敬佩不已的模樣。
但只有剛才給出怪異評價的伊莉,露出難以信服的表情。
「如果透過詠唱就能施展超乎實力的魔法,現在能施展的魔法威力不就會提昇嗎?既然如此,全都改為詠唱不就得了?」
伊莉不會使用魔法,才會有這種疑問。
「這方法有好也有壞。如果使用目的相當明確,用詠唱發動魔法就能提昇威力。比如用在土木工程上。」
「果然可以提昇威力吧?那……」
「但碰上戰鬥就不行了。」
「戰鬥?」
伊莉跟戰鬥兩字無緣,似乎也無法理解。
「詠唱會曝露出接下來要使用的魔法。而且把話說出口,就只能進行一種想像,無法修正軌道……大概是這樣吧。」
「用治癒魔法進行治療時,也會發現意想不到的傷口。屆時就必須用無詠唱方式發動魔法,否則無法立刻對應狀況。」
奧古和西希莉跟伊莉解釋後,她似乎也心服口服了。
換句話說,就算能提昇魔法本身的輸出,也沒辦法加以活用。
「這樣確實有好有壞……使用方式不同,就會引發好結局或壞結局。」
「所以西恩剛剛才說『這種想法未必是錯的』。」
「沒錯。詠唱這個方式並不壞。根據時間場合不同,也會發揮出相當顯著的效果。」
這就是讓我毫無幹勁卻不得不驗證的其中一件事。
以前我覺得很丟臉,所以沒用過詠唱這個方式。
但這話我也說不出口。
所以,雖然提不起勁,但我不想因為沒嘗試而後悔莫及,所以還是想試看看。
但……還是很丟臉耶……
「你又在魔法方面提出了驚人的發現。原理我明白了,但這不能運用在戰鬥上吧?有必要在和斯托羅姆決戰前煩惱這件事嗎?」
哦,奧古問到了關鍵處。
可以的話,真希望他能忽視這件事。
「呃,就是對各方面都不太放心……」
「這不能當作答案。你會在這種時候思考詠唱這件事……難道你想在戰鬥中使用嗎?」
為什麼奧古這麼敏銳啊?
他說得完全正確。
「呃,姑且有這個打算。」
「笨蛋,你在想什麼……」
說到這裡,奧古停下了動作。
「……你該不會……要施展威力強到連詠唱行為曝光都無所謂的魔法吧……」
「呃,這個嘛……」
我沒辦法好好回答奧古的提問。
我確實想過,要不要施展威力強到足以讓人猶豫再三的魔法。
而且斯托羅姆斯應該無法參透詠唱的內容。
這就是非得驗證的第二件事。
但我認為斯托羅姆無法理解的原因,很難在不牽涉前世知識的狀況下解釋清楚。
現在先隨便帶過好了。
「我不知道。畢竟還沒實驗過。」
我說完之後,奧古就深深地……嘆了一口長氣,好像要把肺部的氣都吐出來似的。
「……如果現在不是跟斯托羅姆和魔人的最終決戰前夕,我連實驗都不會讓你做……但這次只得同意了。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答應什麼?
「絕對不要毀滅世界。」
「你……」
你在說什麼傻話啊──我本來想這麼說,但奧古的表情嚴肅至極,其他人也都正經八百的模樣。
所以我沒有像平常那樣大聲嚷嚷,而是回答奧古:
「我知道啦。我會好好做實驗,不會讓那種事發生。」
奧古雖然瞪了我一會兒,最後還是同意了我的提案,並再次長嘆一口氣。
「真是的……我該覺得你行事可靠,還是該為又要替你到處斡旋一事哀嘆啊……」
「西恩先生,拜託不要剝奪我跟奧古斯都殿下的時間好嗎?」
「好好好,真是抱歉。」
奧古這番話,讓原本凝滯的空氣得以舒緩。
大家這才放鬆緊繃的肩膀,紛紛開口說話。
「魔力會反映內心啊……確實是這樣沒錯。」
「對啊。這樣就能解釋擅長治癒魔法的人不擅長攻擊魔法的原因了。」
「是嗎?」
爺爺奶奶過去都沒意識到這個疑問,但經我這麼一說,就提出了足以信服的實例。
「是啊,重點在於內心的狀態。擅長治癒魔法的人,通常都會害怕傷害對方。或許就是如實反映出這種想法,才會削弱攻擊魔法的威力。」
「擅長攻擊魔法到好戰的程度,也是這個原因所致吧。」
被譽為賢者和導師的兩位魔法專家,似乎以我的假設為契機,想到了許多各式各樣的案例。
聽到他們舉的這些例子,大家也不約而同地點頭稱是。
「那個,也就是說,治癒魔法是反映出善良的心靈嗎?」
「正是如此。」
「攻擊魔法就是反映出具有攻擊性的內心?」
「是的。氣到發抖的時候,魔法威力會跟著提昇。這也是事實。」
對不會施展魔法的伊莉來說,這一切聽起來應該很新鮮吧。
她接二連三地詢問在各種內心狀態下會有什麼效果。
爺爺奶奶雖然一一回應,卻碰上一個無法回答的問題。
那就是……
「那麼……在體會到極度悲痛與憎恨時,又會如何反映呢?」
聽到這個問題,爺爺、奶奶,當然也包含了我……沒有人能開口回答。
◆
「哇啊,詠唱還有這種效果啊!」
「之前都不知道耶。」
我跟S班的同學說了同樣的話題後,愛莉絲和琳恩給出了這個反應。
這個班上知情的人只有奧古和西希莉,我覺得這姑且算是有用的消息,才決定要告訴大家。
順帶一提,這是奧古的點子。
透過詠唱,就能用極少魔力施展高強度魔法。由於使用方式有限,更重要的是無法在戰鬥時有效活用,所以才決定將這個事實向一般大眾公開。
其實在那之後,我把這個消息帶進了亞爾斯海特魔法學術院。當時那群研究員的表情實在太有趣了。
既驚訝又無語,之後還變得有點興奮。
在魔法學術院公開發表之前,我先在班上公布這個消息。
「魔力會反映出內心……從前就聽說過『魔法最重要的關鍵就是想像』,但我竟然完全沒發現……」
托爾對過去從未察覺一事,露出了有些懊悔的表情。
「不過,西恩的腦袋到底是什麼構造啊?」
「正是。攻擊魔法簡直強到超乎常理是也……」
「那些魔法道具也讓人摸不著頭緒~~」
「還解開了世界之謎魔石的生成經過。」
聽到東尼語帶錯愕地這麼說,尤利烏斯、尤莉和馬克都點頭贊同。
所有人都一副傻眼的樣子。
怎、怎樣啦。
大家這些不知是褒是貶的話,讓我的心情變得有些難以言喻。這時,昨天聽過說明的奧古從另一個角度拋出了疑問。
「說到底,因為太過理所當然,大家甚至連起疑的念頭都沒有。西恩,你是什麼時候開始產生疑惑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
經他這麼一問,我的答案是「一開始就覺得很奇怪」……但要是說了這種話,他們又要用奇怪的表情看我了。
稍微掩蓋一下事實吧。
「呃……應該是爺爺教我魔法的時候吧?」
「你、你說什麼!我記得你說第一次施展魔法是三歲的時候耶!」
啊,糟糕。
我三歲的時候就首次施展魔法了!
這樣就只能繼續編下去了。
「咦?啊……對、對啊。我覺得好不可思議喔。明明靠想像就能發動魔法,怎麼會有人用詠唱來發動呢?」
「……我們無法理解天才的思維。雖然我幾乎沒有三歲的記憶,但也從來沒對魔法和魔法道具產生疑惑。」
「三歲的話,我一點印象都沒有耶!最早的記憶是四歲左右。對五歲發表會那段時期記得很清楚……」
哦?似乎順利讓大家自顧自地產生了誤解?
奧古和瑪麗亞雖然有點傻眼,但也在心裡達成了妥協。
「對西恩來說,這個世界充滿了讓人猜不透的事情吧。我從來沒想過這種事。」
「就是說啊。我開始覺得這種察覺問題的能力,就是沃夫特同學優秀的本質吧。」
最近莫名變得很要好的西希莉跟奧麗維亞,坦率地說出了欽佩的話語。
正當我被西希莉和奧麗維亞這些話治癒時,原先十分敬佩,後來卻陷入沉思的愛莉絲問了我一句:
「欸欸,西恩!你說魔力會反映出自己的內心,就表示可以如願以償嗎?」
「要這麼解讀也行吧?」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
愛莉絲似乎明白了什麼,只見她再次擺出沉思的模樣,接著開始匯聚魔力。
喂!這裡是教室耶!
她匯聚的魔力還不少,沒問題嗎!
我這麼心想。下一秒,愛莉絲就開始詠唱起來。
「我在此祈求!馬上創造出能讓我的心和胃獲得滿足、香甜又可口的蛋糕吧!」
……喂。
「甜點!」
隨著愛莉絲這句有意志的語言,魔力如煙霧般漸漸四散。
是說,魔力從詠唱階段就開始消散了耶。
當魔力完全散去後,周遭瀰漫著一股沉重的靜默。
不知大家是無話可說,還是在憋笑。
所有人都不發一語。
眾人當中只有愛莉絲變得滿臉通紅。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因為很丟臉,所以要遷怒在我身上嗎?
「西恩你這大騙子!我明明發自內心如此渴望,卻沒有變出蛋糕啊!」
「妳這蠢蛋!怎麼可能變出那種東西啦!」
還以為她要遷怒,沒想到是真的生氣了。
「反映出內心」才不是這種意思好嗎!
「愛莉絲……」
「怎麼了,琳恩?」
「……妳好笨。」
「氣死我了!」
琳恩跟愛莉絲開始上演追逐戰。
愛莉絲的行為確實只有愚蠢兩字可言,但多虧了她,我才弄懂一件事。
就是「魔法不能製造出物體」。
不對,正確的說法應該是「無法輕易將物體這種複雜的東西具體化」。
魔力應該是對精神感應相當敏感的物質,遍布於這個世界的大氣之中。
我推測這個物質會對我們的心境產生反應,結合想像的結果,讓「性質」產生變異。
這裡要注意的是,變異的只有「性質」而已。
物體是由各種要素交織結合而成,所以光靠質變無法將物體具象化。
而在「性質」不變的情況下結晶而成的東西,應該就是「魔石」。
由於外觀宛如透明的石頭,因此被稱為「魔石」,但其實應該用「魔力結晶」這個說法比較自然。
我雖然提出了這種假設,但除了魔石生成以外,也沒有其他實證。
因為……
雖說只是實驗,但要將「用魔法變出蛋糕」這種蠢事付諸實行,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愛莉絲方才的失敗,幾乎可以視為鐵證如山的成果了。
雖然愛莉絲的行為讓人不忍卒睹……但剛剛的實驗成果,應該可以好好褒獎她一番。
但大家一定會追問「幹嘛要稱讚她」,感覺很恐怖,所以我不會稱讚她就是了!
愛莉絲剛才的魔法雖然失敗了,但有件事讓我耿耿於懷。
「愛莉絲。」
「呼、呼,什麼事?」
我叫住追著琳恩到處跑而氣喘吁吁的愛莉絲,對剛才的魔法提出疑問。
「剛才的詠唱是妳自己想出來的嗎?還是有參考前例?」
「我自己想的啊。」
「在那短短幾秒內嗎?」
「是啊。可是真奇怪。以前我用隨口講講的詠唱也不曾失敗過,為什麼這次卻失敗了呢?」
只是隨口講講……就能發動魔法?
明白愛莉絲魔法失敗的理由後,我忽略這一點,開始思考詠唱這件事。
詠唱可以相當隨興。
原來如此。之前有人說過,詠唱本來被視為用來補足想像的方法。
就算認知不明確,也可以發動。
所謂的魔力,真的會直接反映出我們的內心。
而語言似乎確實有讓想像變得更加明確的效果。
這樣的話……要不要來試一試?
「放學後去一趟荒野吧……」
因為想做個實驗,我在考慮是否要去荒野,結果不小心脫口而出了。
每個人都一臉驚訝地同時看向我。
「怎麼?你這次又想幹什麼好事?」
「沃、沃、沃夫特同學!真的拜託你!只求你不要毀滅世界!」
以我會闖禍為前提的奧古雖然很無情,但奧麗維亞更過分。
我一肩扛下了拯救世界的決戰,怎麼會在那之前就把世界毀掉啦!
「我沒有要幹什麼好事,也不會讓世界毀滅!只是想做個實驗而已!」
「實驗?那得跟梅莉達大人報告才行。」
「啊,妳說得對,瑪麗亞。西恩,不請奶奶在場監督實驗的話,會被臭罵一頓喔。」
西希莉說得沒錯,要在奶奶的監督下進行實驗才行。
那放學後就不能直接去荒野,要先回家一趟。
放學後的行程確定後,我開始思考要用什麼方式進行實驗,卻被愛莉絲打斷了思緒。
「欸,為什麼變不出蛋糕啊?欸,西恩,為什麼嘛!」
她還沒放棄啊!
總之我隨便找個了理由,跟她說明因為物體構造太過複雜,所以無能為力。
由於她相信了我的說詞,我就沒有再繼續解釋了。
雖然可以解釋得更詳盡,但要是她問「你怎麼會知道這種事」,我就沒辦法說明了。
時間來到放學後。
我先回家一趟。除了負責監督的奶奶之外,對我的實驗充滿興趣的爺爺也跟著來到荒野。
奶奶已經按著太陽穴和胃部了。
「每次陪你來這裡做魔法實驗的時候,我都會開始胃痛……」
「妳這老太婆還真膽小。老夫可是相當期待,不知道西恩這次會讓我見識到什麼玩意兒呢。」
「就是因為你這種個性,西恩才會變成這副德性啦!」
啊,我第一次展示魔法的情景再次重演了。
爺爺被奶奶狠狠勒住。
「喂,兩位別再打打鬧鬧了,差不多要開始嘍。」
「「我們不是在打鬧!」」
「默契絕佳嘛。」
明明這麼有默契,他們在說什麼啊。
「……我還是沒有可以阻止那兩位吵架的自信……」
「不愧是親人。居然能馬上讓那兩位停止爭吵。」
奧古和托爾給出了意想不到的稱讚。
因為這種事被稱讚,我一點也不開心。
別管這些了,開始實驗吧。
「我想想,首先……」
為了啟動魔法,我開始匯聚魔力。
匯聚的量……極少。
對魔法師而言,這點量只夠勉強發動魔法。
「這又……跟過去的情形完全相反呢。」
「哦。他想做什麼?」
聽到爺爺奶奶說的話,我卻無從回應。
因為對於待會兒要進行的實驗,我的緊張感和集中力都高到極點。
接下來我要進行詠唱實驗。
但事到如今,我也沒辦法想出從來沒吟詠過的詠唱詞。
之前愛莉絲的詠唱給了我靈感。
魔法本身雖然失敗,但我問了她對詠唱有何看法。
既然詠唱的定義並不嚴謹,那或許用不那麼丟臉的方式,也能發動魔法。
「我要開始了。」
我要測試火系魔法。
以前在魔法學院的入學測試中看到的那種詠唱,實在太丟人現眼了,我不想照做。
但只要這樣……
「點火。」
我說了這句話,剛才匯聚的微量魔力就產生反應,變成了火苗。
「燃燒促進。」
我繼續說道,彷彿要將可燃性物質添入火苗似的。接著火苗就戲劇性地熊熊燃燒起來。
「範圍指定。」
還有絕對不能忘記的魔法效果範圍指定。
「發射。」
最後說出這句發動詞後,火勢漸大的火球就被發射而出。
火球命中後,效果並無波及至後方和左右兩側,只對準前方釋放威力。
看到火球命中的地點後……
「喔喔……好厲害……」
雖然只用極少量的魔力施展魔法,卻同樣形成了隕石坑。範圍跟我第一次在迪斯叔叔等人面前演示魔法時差不多。
「詠唱好厲害啊。」
說完,我轉頭看向眾人……結果他們臉上既無驚愕也無恐懼,有種難以言喻的感覺。
為什麼?
「西恩,你的詠唱……」
「感覺怪怪的!好像不太對耶,西恩!」
「對啊!詠唱應該要更加……該說是富含詩意嗎……」
奧古一臉困惑,愛莉絲有點生氣,奧麗維亞則說詠唱應該更充滿詩意。
咦~~我不想用那種文謅謅的詠唱方式嘛。
我不想用詩情畫意的詠唱,而是選擇將每個現象說出口。
結果就產生了剛才那種原創詠唱法。
……呃,其實我也不認為那個稱得上詠唱喔。
但不管詠唱詞富含詩意或平鋪直敘,發動的魔法效果都一樣。既然如此,我就要選平鋪直敘的方法。
「無所謂啦,反正結果相同。而且實戰中也不能使用太長的詠唱詞。」
實驗的結果顯示,詠唱還是不適合運用於戰鬥。
就如先前指出的癥結點,詠唱能發動的魔法非常受限,難以活用。
而且在這次的實驗中新發現的結果,就是在魔法啟動前需要耗費時間。
如果要利用詠唱,就只能用於遠距離攻擊。
當我解釋完畢後,琳恩提出了一個建議。
「那就從包圍魔都的高牆上,朝魔都施放魔法就行了。」
聽到琳恩的提議,除了我以外的人都露出五味雜陳的表情。
這個世界的主要戰鬥模式,是先用魔法攻擊彼此,再派軍隊上前突擊。雖然這種戰術存在許多弱點,但用魔法從遠距展開單方面攻擊的行為,感覺有點卑鄙。
所以,雖然大家知道這個方法非常有效,但無論如何還是覺得太過卑鄙,才會露出複雜的神情。可是我不一樣。
從安全位置進行超長距離爆擊的方法,在前世並不算什麼。而且地面戰只會讓戰況更加惡化。
因此我在心情上贊同琳恩的意見,卻因為某個理由不得不予以否決。
「這方法確實不錯……但是行不通。」
「為什麼?果然還是太卑鄙了嗎?」
琳恩自己也認為這個手段太過卑劣,所以才覺得是因為這樣被我否決。
「我剛剛不是說這方法不錯嗎?這種攻擊手法本身沒有問題,只是……」
「只是什麼?」
看我欲言又止,奧古催促我把話說完。
「如果是不熟練的魔法,應該會被斯托羅姆發覺並抵禦。這樣的話,就必須施放威力更強的魔法才行……」
說完,我看了大家一眼。所有人都神色緊張地盯著我瞧。
「……從遠距離施放這種超強力魔法的話……那一帶附近的超大範圍內,就會變成人類無法居住的土地了喔。」
「當我沒說吧,請你忘了這件事。」
提議者琳恩立刻撤回了自己的提案。
若我採行了琳恩的提案,會產生多大的損失呢?其他人可能是在想像這一幕,臉色都變得無比蒼白。
「還好有先問。如果沒問的話,我們可能會請西恩採取這種作戰方式。」
「是啊。還是只能攻進魔都,直接討伐魔人了。」
奧古無奈地嘆了口氣。對有事先詢問表達慶幸的托爾,則重新確認了本次的戰鬥方針。
「那就再多練習幾次吧。」
「這次你想測試什麼魔法?」
「爆破魔法。」
話才剛說完,原本站在四周的眾人頓時作鳥獸散,甚至還發動噴射靴,並展開了自己和魔法道具的魔力障壁。
「你隨時都可以開始!」
「放馬過來!」
「但請你手下留情!」
奧古、愛莉絲和奧麗維亞在準備萬全的狀態下對我說道。
喂。
我剛剛不是做過指向性的實驗了嗎?
他們到底多不相信我啊?
◆
繼火系魔法後,西恩還想測試爆破魔法。看到眾人熱烈討論的情景,梅莉達喃喃說了一句。
「那孩子有一群很棒的朋友呢。」
「確實呢。」
梅莉達和梅林帶著感慨萬千的神情,看著和奧古斯都一行人打打鬧鬧的西恩。
「聽了剛才那些話,卻還是願意接納他。」
對於琳恩的提議,西恩的回答是──他「不想用」能從遠距離打敗斯托羅姆的魔法,而非「不會用」。
也就是說,西恩坦承自己能施展足以毀滅方圓數公里的魔法。
但奧古斯都等人卻對能使出這種魔法的西恩毫無畏懼,反而還說「幸好沒逼你使用」。
而且,當西恩跟奧古斯都等人說明時,也毫不猶豫地說出自己能施展大範圍殲滅魔法的事實。
因為西恩也非常信賴這些人,相信他們不會因此而恐懼。
「讓那孩子進入魔法學院,雖然充滿期待,擔憂的層面也不少。我還擔心大家會不會害怕他那種孤立於世的能力,不敢接近他。」
「呵呵,老夫一開始就很篤定。西恩是個好孩子,絕對不會有人陷害這麼善良的人。」
「哼,馬後炮誰都會說。」
「妳說什麼?」
說完後,梅林和梅莉達互瞪了對方一眼,但隨即又不禁相視而笑。
「也罷,那些擔憂都已經過去了。看看他那開心的樣子。」
「而且還找到一個可愛的未婚妻。我真想早點見到曾孫呢。」
「這也要……」
「是啊,要等這場大戰結束之後再說。」
「嗯,這樣的話……」
「啊啊,就這麼辦吧?」
兩人剛才的笑容,就像祖父母守候著孫子快樂的身影。下一秒卻又變成身經百戰的戰士面容。
接著,他們看向彼此……
「「唔!」」
一陣讓人不禁縮起脖子的轟然巨響響徹四方。
「怎、怎麼了!」
「什麼情況!」
兩人的視線前方,是一臉尷尬看向這裡的西恩。
在繼續進行的爆破魔法詠唱實驗中,他大概沒控制好魔力吧。
結果不小心引發了讓梅林和梅莉達都大吃一驚的大爆炸。
難得的嚴肅場面頓時化為烏有,以及再度搞得一團亂的西恩,讓梅莉達大發雷霆。
「西恩!你這孩子真是!」
「哇啊!對不起,奶奶!」
「可惡!給我站住!」
西恩馬上逃竄,梅莉達緊追在後。
見狀,梅林無奈地聳聳肩。
接著,他開始思考剛才和梅莉達取得共識的那件事。
「好啦,要怎麼跟迪賽姆開口呢?」
他看著被梅莉達狠狠說教的西恩,同時輕聲低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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