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卷
书名:嘘つき少女と硝煙の死霊術師
谎言少女与硝烟的死灵术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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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岸馬鹿縁
插画:ノキト
图源:HriKKA
翻译:Zilean/草木灰
校对:Zilea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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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者:看各种书评都说好,就开了。第一次翻异能战斗类,读着不舒服的话请见谅。草哥,我的超人!
2021.09.23 更新设定页,目录,简介
2021.09.23 更新序幕初翻
2021.09.25 更新第一章1初翻
2021.10.01 更新第一章2,3初翻
2021.10.13 更新第一章4-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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彩插



莱妮
被威廉复活的死骸。天真烂漫的她打心底里信赖着威廉。与威廉有着怎样的关系呢......?
威廉·吉特路德(威尔)
复活并使役死者的「死灵术师」。言语轻浮的讽刺家,关于成为死灵术师一事有种苦痛的过去。
莉雅·吉斯
同为死灵术师,威廉的同事。
兽人,主要使役动物的死骸。
年纪轻轻便习得死灵术的天才。
爱琳·冯·罗斯威克
守卫国内治安的骑士团的一员。虽然讨厌死灵术师,但和威廉他们一起负责调查某起事件。

「诶嘿嘿嘿。啊—真的!太喜欢你了!主人!」
「行了,开口,还是闭嘴。金币,还是子弹。自己选吧」
「——嗯,这才是。我的恶友啊!」
「虽然人们常说我不善于察言观色,我看您也彼此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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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幕 少年唯一的愿望
「——想要让米榭·阿莲克拉夫特起死回生吗?」
灰蒙蒙的天空。就连透过彩色玻璃映射进来的阳光也显得十分昏暗。
在这满是蛛网的古旧教会,连神明都可能弃之不理的废墟之中。
风衣男子面无表情地如是说道。
「啊......?」
我不禁发出了傻乎乎的声音,凝视着面前单膝跪立着的壮年男子。
是认真的吗,我在心中怀疑着。但是他却继续说道。
「要论善恶,那应该是恶吧。要谈伦理,那必定是扭曲的吧。无法再次真正的活着,也无法真正的死去。亵渎死亡,充满杀戮的人生。支付的赏金,跟滔天的罪与罚相比也不过是些蝇头小利罢了」
眼镜之后那双枯叶色的瞳孔,显现出了我泪痕风干的模样。
虽然不明白他在说些什么。但我能感受到那双眼睛是在诉说着真实。
「即便如此」
男子的目光最终落定。
连带着——不忍直视,但又不想移开目光。
我无意识地低头看着她。看着那背靠着讲台如同入睡般死去的,打小就熟识的黑发少女。
我最爱的青梅竹马,米榭的尸体。
「即使堕入地狱,你也希望能与她重逢的话。那就由我带你前往冥府之门吧」
说罢,男子伸出粗壮的右手。
宛如恶魔的邀请。
又或许,男子就是比恶魔更加可怕的存在也说不定。
「选择吧。威廉·吉特路德」
但是我没有犹豫。
「还用问吗」
紧盯着那枯叶色的目光,我不屑地回答道。
「就算是谎言,就算是万分之一的可能。要是能和米榭再会的话。余生的含义什么的,仅此便足够了」
「好」
男子嘀咕道。表情之类的丝毫没有改变。
「韦尔萨利乌斯最为深邃黑暗的根源。位于魔导巅峰的罪人。我等,国命死灵术师的罪恶——也让你深陷其中吧」
于是我握住了男人的手。
踏上了比恶魔更加可怕、更加禁忌的大罪人之路。
第一谭 死灵术师的某道风景
1(翻译:Zilean)
要说是山庄就有些过于豪华的房屋。铺好的红地毯以及最先进的煤气炉。
在这间连欧域北方山脉的寒风都能抵御住的宅邸,两个聒噪的声音回荡在它的大厅之中。
「主人—!这是对新手的拷问吗?被一群邋遢的大叔绑起来盯着看,比想象中还要令人讨厌呀!」
「行了你就少说两句吧,莱妮。对盗贼叔叔很失礼吧?好不容易才让他们绑架我们的」
身着魔导师风格的长袍,双手被绑在背后柱子上的我。
以及身着褶边小黑裙,被绑在长桌上的同行的少女。
也就是说,一般来讲,现在我们正处于相当的窘境之中,但是。
「啊啊可恶啊,吵死了!你们两个小臂崽子,能不能安静点啊?能不能普通地害怕,求饶一下啊!想死吗!?」
率先感到不耐烦大叫起来的是围绕着我们的男人中的其中一位。
如猛兽般的眼神,以及尺寸不符的异国军服。身上的高级金属制品叮当作响,一只手上拿着刻有不详图案的锯齿短剑。脸正因愤怒涌现出红潮。
臭名远扬的武装盗贼团。使役幻兽,在全国范围内作恶多端的大恶人们。
这位便是他们的头领路德拉·泰尔。
「啊啊,真是抱歉。咱家的搭档态度这么差。我会好好教育她的」
「你也是啊!你这幅拽得不行的表情是几个意思啊!?」
如此有名的人,现在却如孩童一般暴躁地叫唤着。
路德拉的周围,单手拿着酒瓶和玻璃杯连带着试图开始大吵大闹的盗贼团成员,脸上也是跟他同样一副不愉快的表情。大概是因为本来打算以其悲鸣为乐当做下酒菜的牺牲品,比想象中还要更加活蹦乱跳的缘故吧。真是可怜啊。

「头领!果然就这男的还是赶紧杀了算了!」
「这女人虽然脸蛋和身材都超赞但是也太吵了,拿块布给她嘴巴堵上吧!」
忍无可忍的盗贼们,纷纷站了起来,上下挥舞着弯刀和短枪。
路德拉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命令部下拿来了一块破布。
「多谢夸奖!但是叔叔们还是多注意一下整洁比较好哦!有洗过澡吗?」
「闭嘴吧你!说真的!」
再继续让她吵下去的话,可能连性欲都会以愤怒而烟消云散了吧,额头青筋暴起的路德拉的部下用布团塞住了莱妮的嘴。随后她便「唔唔—!」地叫喊着什么。真是活力充沛啊。
摆出一副筋疲力尽的表情,路德拉这次重新看向了我这边。我也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你就去死吧。最后有什么搞笑的遗言吗?」
「有啊」
「哦?」
「能恳请您饶我一命吗。如您所见,我在魔法师也算是小有积蓄呢。要说诸位能有利可图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路德拉带着蔑视的表情鼻哼了一声。
「啊?是在说有钱赚的意思吧。如果不是的话你的死相只会更惨哦,臭小不点」
我将快要破口而出的痛骂压回去一百遍才冷静下来。
「......当然。甚至说能够匹敌百万黄金也不为过哦」
我的身高是正常范围。这毛贼连不止脑袋瓜和人品不行,可能连眼睛也没长好吧。
即便如此,我还是语气冷静地诉说起来。
「阁下可曾听闻死灵术这一词汇?封印死者的灵魂,将其复活,并操纵他们。从几千年前就流传下来的传说,仅仅只是『这世上最不可能实现的魔导』罢了——是的,是不可能的。要是在这个国家之外的话」
魔导。利用充盈于整个世界的魔力引起魔导现象,这一伟大的技术作为万千学问的鼻祖,一直支撑着全人类的发展。它的极致,便是死灵术这一无可能存在的传说。
大概是嗅到了金钱的味道。路德拉眉头微皱,颐指气使地催促着我。
被短剑抵着喉咙,我继续说道。
「这个国家,有过两次历史的转折点。第一个,是边境小国以某个时期为界急剧扩张,吞并了欧洲中央一带的三百年前的黎明期。另一个则是推翻了腐朽的帝王制,将国家带入共和制的二十年前的那场革命。这次转折点对于『我们』来说也是非常重要的时期」
历史课什么的,对于血气方刚的盗贼们来说一定很无聊吧。
但是他们已经一动不动了。
不自然地。
「弱小的魔导之国,终于在某一天触碰到了魔导的深渊。持续了十天十夜的政变,不死之身的英雄们将皇军势力悉数打倒。然后现在『我们』服从的是代替皇帝管理国家的大议会的命令。收拾像你们这样的蠢货恐怖分子之类的肮脏活,便成为了我们的工作」
路德拉等一众盗贼的额头上满是汗珠,纹丝不动。
他们的脖子,手腕,身体,以及脚踝上。
不知为何都神奇般地系上了青白色的绳线。
「但就算要做的事情变了,『我们』的存在方式也不会改变。不在历史的舞台上抛头露面,向全国隐瞒自身的存在。从最初的几位发现死灵术的那天开始,『我们』便成为了这个国家的幕后基石。关于这样的死灵术师。阁下大概,至少有听说过一些传闻吧?」
紧张感开始暴涨。
盗贼们都被我用绳索束缚了起来,没有一位生者能够动弹。
因此。
「虽然在这么僵硬的场面下提这个有点抱歉。不过,诸位刚才一时兴起试图取乐包围的那位女孩子——真的能,毫无疑问地断言是活着的人类吗?」
少女,嗤笑了一声。
他们终于意识到,现在不是为这种诡异的氛围与状况感到害怕的时候了吧。几位贼人的脸上,都满是死到临头般的狰狞表情。
「唔,哦哦!!」「这是什么啊,可恶......!?」「这俩个人,是议会的?」
魔导生成的绳索并没有很强的束缚效果。每个人的手脚或者头部或者躯干,充其量也就这种程度。
于是持有武器的几位盗贼挥刀砍向了附近的少女。
随后,便被她的手掌轻轻地拍飞开去。
盗贼团员的其中一人就这么消失了。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嗖地一下飞走。紧接着是破碎声的轰鸣。宅邸厚厚的墙壁,顿时开出了一个人形的大洞。
「哈?」「啊?」
一脸震惊的盗贼们抗拒着对于这一切的理解,但他们并没有什么犹豫的时间。
少女一跃而起。身上的束缚连带长桌一同被撕裂开来。她振臂一挥,脚尖向前横扫。以肉眼难以捕捉的迅猛之势,如扯淡般将盗贼们通通击飞。
「开......开什么玩笑!!」「混账东西,大议会的走狗!!」「杀了他们!!」
终于理清了事态的盗贼们,在大厅内慌慌张张地挥舞起了弯刀和手枪。其中也有一些使用手炮的人。但是无论何种武器,都没有什么区别。
因为根本无法命中。
「什么!?」「啊......!」
「噫!!」「好痛啊,可恶!!」
壮年盗贼刚射出的短枪被弹飞,自身则被踢倒在地板上。
满脸伤痕的中年盗贼在挥下弯刀之前便被手刀打断了脖子。
青年盗贼则是躲避着手枪,被踹飞到了天花板的横梁上。
「唔—」
少女的狂暴还未停止。试图将一片狼藉的房间也一并收拾干净了似的。
丝毫没有炫耀她那压倒性力量的意思。恶名远扬的盗贼团就这么被碾碎了。
「唔,唔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因无法理解现状而陷入恐慌的一位盗贼团员,冲向的目标不是少女而是我。是觉得至少能挟持一位人质也好吗。这一举动本身确实可以说是冷静的判断。
可惜。
「绳子的话早就解开了哦」
「诶......!」
一声枪响。观战着少女毫无悬念的完胜的我,取回了自己的霰弹枪将向我袭来的盗贼一枪射穿。
可怜的盗贼倒在地上后,宅邸之内就只剩下我和另一个暴动的身影了。
「唔—,呸!真是的!」
噗嗤一声。
口中咬住的阻塞物被轻易地撕碎。
死者的少女,莱妮正一副忿忿不平的表情瞪着我看。
2 (翻译:Zilean)
盗贼们的宅邸就这样当墓地用都不夸张了,已经完全变成一副令人不忍直视的惨状。墙壁上开了个大洞,地板也满是窟窿,天花板上的横梁也折断了几根。以及几具破碎的尸体都以扭曲的状态纷纷倒地。
在这般惨状的正中心,一位毫发无伤的少女却在元气满满地叫嚷着。
「主人!就不能早点下手嘛!!」
茶褐色的双眼以及还残留着可爱的面容。吹弹可破的娇嫩肌肤,一部分艳丽的黑发被扎成了左右两绺。身着的是镶嵌着白色装饰,黑底褶边的古怪风裙子。年轻健康的躯体,显露出服装之下张弛有度的人体曲线美。
以及能将这些诱人的外观印象全部吹跑,令人感到烦躁程度的言行与
表情。
「我刚才,再迟一些就要被野蛮人们侵犯了哦!」
「要是这种地方就有能够侵犯到莱妮的犯罪者,评议国怕是早就已经灭亡了吧」
双脸鼓鼓的莱妮在我面前开始了变脸表演。
随意应付了下叽叽喳喳吵闹着的莱妮,我揉了揉还留有勒痕且瘀血的手腕。
尽管风卷残云般的大扫除并不周到,但这些人的藏身之处还真是相当豪华。被称为非法的幻兽使役者也就意味着他们是能够随意差遣一只灾害级幻兽的一级犯罪者。他们也将这份恩惠享受到极致了吧。
不过,一想到挥霍钱财的代价,是这群东拼西凑的盗贼团现在已经面目全非,奢华的房屋也化为了一片废墟,倒也没那么羡慕了。
「本来,对这帮家伙『下手』的不应该是你吗」
身着轻飘飘的褶边哥特洛丽裙的莱妮,衣服虽然有些凌乱但却没有沾上一点血迹,还是原本的漂亮模样。
但这是因为她有余裕去注意不让血溅到衣服上。这幅惨状,或者说是战国毫无疑问就是眼前的少女所为。
「是心情的问题!而且,主人不也确实有出手嘛」
嗅了嗅我右手所持短枪管霰弹枪口冒出的硝烟,莱妮如是说道。
「我就干掉了一个人」
虽是事实。但大部分都是误差吧。
莱妮多少又有些气鼓鼓地继续道,
「说到底,那个兽耳幼女也太耗时间了。要是能快点完事的话,也不至于令我的贞操受到威胁呀」
「虽然我觉得你的贞操完全没有威胁,但前面的部分我还是很赞同的。为了争取时间,把不想说的话题一直拖下去真是有够麻烦啊。是吧,莉雅?」
我朝着天空大喊了一句之后,房间外便传来了回应。
『……你会抱怨也无可厚非,但我也是尽可能快了啊,威尔?』
紧接着,仿佛整栋建筑破碎倒塌一般的摇晃与轰鸣便向我们袭来。
不,这并不是比喻。
眨眼的功夫,一根巨大的白色柱子便砸了下来,压垮了整个房间的三分之一。这根柱子扬起尘土,豪迈地破坏者幻兽使役者的宅邸,或者说是盗贼团们的藏身之地。
仔细一看的话会发现,这柱子分明是某只巨大生物的腿脚。
一排排厚重的鳞片,披挂在健壮的筋肉之上。
踩着自己创造的瓦砾山的这对白爪,连再宏伟的城墙也能轻易推倒吧。
「还是说。失败了就会导致灭国的交涉,是要交给你们这些门外汉来做是吗?」
将宅邸大肆损坏的童女,在远远的高处低头看着我和莱妮说道。
远远的高处,也就是骑在白色巨龙背上的她,因为背后升起的朝阳熠熠生辉。
雪狼般的白色毛发与兽耳形成的剪影,释放出的威严仿佛在说我才是使役恶龙的传说中的圣女。
莉雅·吉斯。体内流淌着兽人之血,兽人氏族的年幼末裔。
同时也是死灵术师,也就是我的同僚。
「啊,啊哈哈......没事啦♪诶嘿♪」
被童女的威严,不如说是不想被龙腿践踏而害怕得立刻屈服了的莱妮,轻轻地翻过手来讨好着她。
令人仰望的,巨大白龙。
这才是,令国家将小小的盗贼团当做大敌看待,甚至命令我和莉雅两位死灵术师前来完成任务的主要原因。
从残破不堪的石制据点望去,险峻的山脉连绵不绝。
这帮盗贼团在韦尔萨利乌斯评议国北部的山脉地区建立据点,使役白龙对评议国各地反复展开袭击。
话虽如此,从实际上被我们轻易碾碎这一点来看,不管怎么看不过是一群下三滥的恶党发现了传说级的巨龙,能否真正使役它都得画个问号。
「行了,关于这一点我已经明白了。不过,实际上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交涉就是了」
莉雅一边说着,一边从后背上跳了下来,手中握着一把巨大的无刃剑。
剑身呈现出细长的棒状,整体都布满了刻纹。剑柄中央则镶嵌着一块带有魔力气息的绿色发光宝石。
「虽然看起来像一把剑,但这实际上是祭祀用的,跟针的功能很相近的使役咒物。而且相当强力呢。一旦被这类东西用契约束缚起来了,马上就不能脱身了。大概是趁它不备刺中了它的喉咙,也就是控制怒火的逆鳞处,从而使外行的他们也能够使役强大的巨龙了吧」
白发白眼的兽人幼女理智地分析道。
虽说同为死灵术师,莉雅和我的领域还是大有不同。我的死灵术师专门针对人类的,而莉雅则是专门使役幻兽和动物之类的死灵术。
因此这次任务才会同时派遣拥有幻兽使役之术的她一起参加任务,不过看上去只要拔掉棒状咒物就可以完工了。
「那样的话早点来不好吗」
「与盗贼团周旋才是简单的部分吧。因为长期被使役着,它好像已经积攒许多怨恨了。要是契约解除得不好,别说是我们了,它的怒火就连评论国和评议国和周边国家都能烧个精光,所以要安抚它是很困难的啦」
呼地一声,莉雅疲惫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说了却大事一桩也是事实,我也不好继续责备她了。
嘛啊毕竟虽说是吃亏,不过也就是费了费口舌的程度,和国家被烧成荒野的风险还是没法相比的。
因为作为雇主的国家要是没了的话,不论莉雅还是我明天开始就要变成无业游民了。
那就麻烦了。国家公务员,怎么说还是很灵活很方便的。
特别是,工资这块。
紧接着莉雅的脸上突然浮现出惊讶的表情,
「而且你也没有被逼到使用那个绝招的地步吧?就好像个正经的死灵术师一样」
「说什么傻话呢。哪有死灵术师是正经的」
一边随意调侃着我,莉雅一边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环顾了一圈四周。
但是周围只有崩坏的宅邸以及遍地的盗贼们的尸体。
看到这一幕的莉雅微微皱了皱眉头。
「那个,盗贼团还有活着的吗?我不是跟你们说了,为了安抚龙,得让它对盗贼团发泄报复一下嘛」
「这......不知道啊。还有活口吗,莱妮?」
「诶—?这种事情要提前跟说啊。我刚才,完全没有手下留情哦?」
莱妮嘟着嘴说道。
「那可真是令人绝望啊」
我则是叹着气回应道。
韦尔萨利乌斯评议国秘传的奥义,死灵术。
是从死者的灵魂中抽出强大的魔力,换取不死之身与强大力量的魔导术。
因死灵术复活的死者被称为死骸。我的同伴莱妮就是其中之一。
莱妮,不如说只要是死骸的全力,吃下这般怪力的攻击还能活下来的人类我觉得应该是没有的。如果是真正的战士那可能还有活下来的余地,对方毕竟只是擅长嘴皮子功夫的地痞流氓啊。
为了能让龙安抚下来,看来不得不想点别的办法才行了,当我这样想的时候。
大概是因为毁坏严重导致基础结构扭曲了吧,随着一阵咔咔咔的刺耳声音,大厅一角的门被打开了。不过打开的是挂着战记壁画的墙壁隐藏的一扇门,也就是所谓的暗门。
里面躲藏着的是一位盗贼。
「......路德拉?」
而且仔细一看,竟是数分钟前还张牙舞爪的盗贼团头领,路德拉本人。
因为没见他的人影,我还以为她被莱妮的活跃已经面无全非了,没想到他是完全不顾勇敢应敌的部下们,一个人混进了暗处躲了起来。
这点也不能怪他。
死灵术师本身,就是将伦理禁忌之类通通侵犯了的最高级不正经集合体。
像这样如此努力打击恶徒的原因,也跟「以牙还牙,以暴制暴」的概念十分接近。因此抛弃伙伴逃跑真是太差劲了,这样的侠义之心我们是不会抱有的。
然而。
「那可真是太好了。我还想着要是没有活口了该怎么办,没想到主菜居然还留着」
莉雅的表情像是放心了下来。
与其说是因工作完成能够暂时安心,不如说是因能给白龙一个交代还感到松了一口气吧。
正因为自己有野兽的血,而且擅长使唤野兽,所以年幼的她对动物总是处处着想。
话虽如此,使役人类死灵的我也不会替人着想就是了。
人类的定义非常宽泛。既然有认真工作过日子的人存在,也就有像他们这样利用龙爪破坏夺取他人财产的人存在。
更不用说。
腥臭潮湿的暴风刮向残破不堪的据点。
我抬起头,便看到白银之龙正透过破碎的天花板窥视着屋内。
它紧盯着躲藏起来的头领路德拉,那双冒着怒火的双眼,即使是小孩子也能理解龙正在发怒吧。
「噫,噫,噫——!!」
从暗门打开的瞬间开始颤抖的路德拉,在龙的盛怒面前终于发出了丢人的悲鸣。眼角则渗出泪水。
但是,没有谁会同情他。
咳嗽了一声并调整呼吸后,我郑重地宣步道。
「代表韦尔萨利乌斯评议国中央大议会,国命死灵术师威廉·吉特路德,及莉雅·吉斯两位代理人在此宣判。『一百余十九件杀人,伤人,侵害妇女,盗窃,强抢,治安扰乱,违背信仰之罪,以及其余二十七件对议会法的侵害。根据上述的罪行,将头领路德拉以及其余二十二名认定为特例法的对象。无论采取何种手段,都应当速速处决』。以上,为来自大议会的宣告。根据第三宪章的规定,我等将即刻实刑」
虽然大议会推荐我们这么做,但到了现场像这样一字一句将宣告念出来的情况还是比较少见的。要是能够当面好好交谈的对象,说到底也不会派我们这些死灵术师出动了。
不过总感觉,这次这样做会比较好。
坏人审判坏人的好处只有一个。无论用多么恶毒的手段把恶徒逼上绝路,也不用担心自己堕入邪恶的深渊。
「救,救命......!」
「喂喂喂」
我用扫兴的目光,盯着眼前丢人的流着泪的头领。
像这样死不悔改,果然作为恶徒还是太三流了。
早春的寒风,流入隐没于山间所建的藏身之所。宛如只有被风吹拂残烛就会熄灭一般,命数已尽的恶徒明明已经有了注定的结局。
「向恶人求饶会有什么后果,你是最了解的吧?」
随后,那一天。
韦尔萨利乌斯评议国北部山脉的一角,被白银的业火笼罩其中。
3 (翻译:草木灰/校对:Zilean)
汽笛鸣响,掺杂着轰隆隆的尖锐金属交鸣。急匆匆的乘客们陆续从火车里钻了出来。
我和莱妮、莉雅三人也混杂在人群中挤下了站台。
我和莉雅都身着皇家魔导师的深蓝色长袍。莱妮穿着的这件哥特洛丽风礼服,则是由一位风格领先时代一个世纪的著名设计师创作的。
死灵术师的存在姑且还是保密的,但死灵术师的面容本来就不吸人眼球,所以无需太过担心。况且无须死灵术师自身多加费神,大议会也会尽全力对其进行掩盖。
不过兽人在市井街巷之中出没还是奇观一桩,况且随行的只有少年少女各一人,这幅光景不管怎样都是非常引人注目的。
为避免被怀疑,多少需要一些演技。
话虽如此,这种对话就有点过头了。
「好啦好啦!弟弟还有同父异母的妹妹,千万别和姐姐走散了,要好好跟紧我哦——!」
「谁是你弟弟啊」
「谁是你同父异母的妹妹啊?别以为你个子稍微高点就可以得寸进尺了」
「哼哼。嘛,要是比我更高的话,让你来扮演姐姐也可以哦?不过都是以后的事情就是了—?」
「什!马,马上就会超过你的!再过三年!」
「真—的吗—?」
正嘲笑着莉雅的莱妮,以及遭受嘲弄而愤愤不平的莉雅。
在旁人看来,她们看起来就如同一对正在拌嘴的好姐妹似的。
顺便说句无关紧要的话,我的身高和莱妮差不多。低于同龄男生的平均值,虽然是矮了一点,但我也没理由被莱妮嘲笑。不过这都无关紧要。
和两位吵闹的少女同行着,我们走出了庄严的车站。
即使经历了二十年前帝国时代的革命,韦尔萨利乌斯评议国的首都也依然是那座生生不息的古城。过去的皇帝将国家分为七个区划,然后在中心建立首都,其建筑与文化便从那时起作为传统延续了下来。
所以理所当然的,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这里都是首都。
大道上成排行驶着载货马车、魔导车、以及少数从西方邻国诺克兰特工业国进口的机动车。步行道上更是人山人海,在这条街上可以窥见商机的店铺也是鳞次栉比。
「喔,那家店里的蛋糕看起来很好吃,奶油和小山一样!」
「不不不,那边的点心店做的紫色蜜饯才好吃。一定得去看看」
「……我说啊」
无视了她们的激烈讨论,我在一家餐厅前停住脚步插嘴说道。两位少女则是眨着眼睛。
视线与更年幼的那位相对之后,我提醒了她不久前发生的那件事。
「莉雅,你还记得那件事吗」
「那件事……?什,什么事啊?」
「别装糊涂了。这次的任务,一个人干的话别说对付龙了,就连应付盗贼团都够呛,所以你才来拜托我们的吧。实际上,我可是放弃休假特地跑到第五区划去干活了,还要作为诱饵被盗贼们刀剑相向。不,我不是说讨厌这样啦。作为同僚,而且是同期的同僚嘛,伙伴之间有困难相互帮助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哦,对了。那真是谢谢——」
「话说回来,长途跋涉之后我也饿了,只可惜囊中羞涩啊。啊呀真是伤脑筋呀,要是有个大慈大悲的朋友帮帮忙该多好啊」
「什,什么!?」
「不不不,我可没在说莉雅哦。勉强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事嘛。即使你的负担最终会落在自己身上,也不意味着对方一定会报答你呢。哎呦,我手上被绑过的勒痕还在呢,这个一时半会儿大概不会消失吧」
「呜,呜,呜—……!!」
面对我看似委婉实则是直截了当的威胁,莉雅双耳直立地呻吟着。旁边的莱妮则是一脸「哇」的表情。
我也明白自己有点缺心眼了。或者说,死灵术师之间的对话有九成是由恶意来完成的,而剩下的一成则是歹意。
话虽如此,要是可以的话还是趁早还了人情为好。以我和她的关系,比起彬彬有礼的互相道谢,还是这样更合适。
虽说她小我六岁,外表看起来也完全是个年幼的少女,但这时我就应该无视这一事实。
「我,我,我知道了啦!作为对您的答谢,还请让我在那家餐厅款待您!……这样总行了吧!」
「哎呀哎呀,怎么这么激动呀?不过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呢。嗯,回礼什么的倒无所谓,但我们是对等的伙伴嘛。接受邀请也是一种礼貌。既然这样,我们就去吃饭吧莱妮」
莱妮一副「呃,这人勒索幼女,还要让她付我的那份吗?真是个贯彻到底的恶徒呢?」的夸张表情看着我,其中还混杂着惊愕和害怕。实在不是面对主人应有的表情。
不过嘛,莱妮的饭钱肯定是从我的钱包里出,这点没什么好置疑的。明明莱妮自己平时也经常捉弄别人,却在奇怪的地方抱有良心,无视了这样的同伴之后我迅速走进了店里。
回头瞥了一眼,莉雅竖起的耳朵正微微颤抖着。莱妮的手搭在她肩上。看起来关系真好啊。可能要不了多久真的会变成好姐妹吧。
店内是很有情调的旧城区风格装潢,菜品也以肉类和谷物为主,分量很多。我是不喜欢花太多时间用在进食上的,不到半响桌上就摆满了空盘。
同时,为了莉雅的名誉着想,我先解释一下,她之所以那么不情愿并非是因为不打算还人情,也不是因为舍不得这点小钱。死灵术师本来就是高薪职业。一般的话只是请客一两顿午饭是不至于囊中羞涩的。
一般的话。
「……嗯,多谢款待」
我放下了刀叉擦擦嘴角,莉雅则是在我对面哆嗦着。莱妮不好意思地挪开了视线,一副「真是抱歉」的表情。

要问为什么她会反应过度,即便是我也能明白。或者说,因为原因是出在自己身上所以才会知道。一直以来我都因为食欲有点旺盛而吃了不少苦。今天数了数眼前的空盘,大盘子有十三张。再创新纪录。
「十,十三盘……!这十三盘菜到底跑到你什么部位去了……!还有,太着急的厨师把没烤熟的锡纸三文鱼端了上来,说要更换,结果都被你吃下去了……!」
「我是不挑食主义」
「还真是勤俭持家的舌头呢!」
「胃袋倒是不勤俭持家呢,舌头还不善待钱包可不行啊」
「咕唔……!」
使出全力的挖苦被搪塞过去后,莉雅的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
不愧是位于列强国家首都的餐厅,每道菜的价格都相当不菲。结完三人份的帐走到大街上的时候,莉雅的眼角含着泪嘟囔着「这个月的点心钱……还有零食……」
即便是大恶人,我也会因让幼女落泪而产生罪恶感。
闭上一只眼,我很抱歉地指着马路对面。
「莉雅,不好意思。有点贪得无厌吃多了。为表歉意我送那家店的蜜饯给你。你很喜欢的吧?」
「威,威尔……我不会上当的!这肯定是骗局吧!而且明显我付的更多!」
「这就是大人的处事之道。学到了吧」
「啊又来了,只在有好处的时候才把我当小孩看是吧!?气死啦!!」
虽然平常都是一副冷酷知性的孤狼模样,但现在的莉雅看上去也是这个年龄该有的举动。
任何人在生气的时候都会和小孩一样,而且生气的原因还是出在无法推脱的我身上嘛。
4 (翻译:草木灰/校对:Zilean)
「真是的,真是的。真拿你没办法啊威尔」
莉雅怀中的纸袋装着裹上糖衣的花瓣和果实,口感柔软,又充斥着醇厚的香味。抱着盛有紫罗兰、草莓和桃子蜜饯的纸袋,一边往嘴里送吃的一边走路的她总算平复了心情。雪狼的耳朵左右摇晃着。
「这兽耳幼女,不会哪天被坏人用点心拐走了吧,真让人担心啊……」
被甜食诱骗的莉雅一下子就消去了怒意,莱妮则是用同情的眼神看向她。
虽然现在这条路上的行人很多,但放眼望去却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大街左右两侧有餐饮店、服装店、家具店、钟表店、刀具店、枪械店、魔导书店、魔导具店,还有面向上流社会的沙龙、警察哨所、和几处政府机关。
主干道交织成的密集区块布局分明。这是作为计划都市的央都所独有的规划,同时也能一眼看见城市中心密布的重要建筑的模样。
与绅士淑女,资产家夫妇、以及提着大行李,工房弟子模样的少年擦肩而过,三人朝着央都的中心走去。
帝国时代的宫廷坐落在四面延伸的大道中央,是央都最庞大最辉煌的建筑物,也就是『宫殿』(palace)。现在是作为大议会的议事堂在使用着,不属于政务用地的庭院一般就会对方开放。
经历革命后的改装,宫殿的中央尖塔被换成了玻璃穹顶,不管何种身份的市民都可以在四周的草坪上谈笑风生。由于宫殿的一角也有国家魔导师的研究设施,披着魔导师长袍的我和莉雅并没有特别显眼。
踏入宽敞的石造宫殿,和正在说笑的市民拉开一段距离之后,莱妮无精打采地叹了口气。
她咪起一只眼,望向庭院里安稳地享受着休息日的市民们。
「宫殿向市民开放也好,给普通魔导师提供设施也好。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在给死灵术师和死骸打掩护吧?搞这么大阵仗,我反而觉得做得太过了」
「大议会的老人们确实很重视我们。不管怎样,在这个国家历史上,即便是现在的大议会体制下,死灵术师也是必不可少的。虽说不能公开,但这个国家毫无疑问是死灵术师之国。所以才会在宫殿地下给我们提供便宜的住处」
进入正面入口之后右转,没入潜藏的入口迈下台阶。用通行证解除了对付入侵者的防卫魔导机关,我们来到了楼梯底的一扇门前。
不必敲门也不用转门把手,门自动就开了。
门里站着一位女仆。
「恭候多时了。欢迎回来,老爷」
宛如死者般美丽的她鞠了一躬。
「阿格蕾娅,任务报告都在这里了。『证言』由别的火车送过来,大概中午过后就能到。你先收着吧」
「好的,老爷」
一身侍者服的她戴着白手套,接过打字机打印的报告书,从铺有绒毯的会客厅门前退到一边。
「……怎么搞得工作都是威尔完成似的,无论是说服龙还是写报告书都是我做的吧?别搞错了哦,阿格蕾娅?」
「明白了,主人」
「还有,为什么是主人啊。虽然是老生常谈了」
身着侍者服的蓝发淑女即使面对莉雅操心的碎嘴和吐槽也面不改色,始终保持着微微低头的姿态。
侍从长(housekeeper)——阿格蕾娅瑞普特。
她负责宫殿内的死灵术师宿舍的一切内务,将所有的死灵术师都称作老爷的忠实女管家。
年龄未知,来历不明,唯一能知道的就是这位气质高雅的蓝发女士是为优秀的女管家。也是来自统率整个评议国的大议会,最受信任的所有死灵术师的管理人。
不,还有一点。
她烤的点心也是极品。
「茶点呢?」
「已经准备好了。可以的话,请您吃过以后再休息吧」
「那我就不客气了,正好肚子有些饿了」
「诶,等下,威尔?我一个月份的点心钱到底跑哪去了?」
「主人有时比我更不像是人类呢。主要是食量这块」
无视了左右两边的抱怨与惊讶,我穿过走廊踏入充满暖气的会客室的大门。
虽说冬日已接近尾声,但要说是春天依然留有些寒意。随着暖炉的温暖渐渐渗入,我感到自己僵硬的指尖也放松了下来。
钢琴安稳的旋律回荡在房中,是某位闲情雅致之人正在弹奏。
「回来了吗。『猎人』、『雪狼』」
伴随着烘焙咖啡豆的浓郁香气,有人如是开口迎接道。
会客厅是地下宿舍的社交室,经过多次改装,给人以宾馆宽阔大厅般的开放感。壁炉、沙发、大桌、还有茂盛的观叶植物,鲜有人关顾的飞镖靶和桌球台、以及正在演奏的大钢琴。
还有墙上的几副看起来极其奢侈的大大小小的画。
中间摆着气派的吧台,有人在里面乐此不疲地磨着飘香的咖啡豆。
「回来了,『店主』。保护同僚真是相当辛苦啊」
「我回来啦。『店主』,麻烦给这个满口谎话的同僚一杯特苦咖啡」
「我的要多加砂糖和牛奶,胡子老师!」
被称为『店主』的是一位深褐色头发、戴着眼镜身穿白衬衫的壮年男子。
吧台里摆着各种调理用具和磨豆机,有时阿格蕾娅也会来制作烤点心和小吃,但平时基本都是他的单人秀场所。然而并非服务员,眼前的这位是一位货真价实的死灵术师,不过要说从咖啡豆中提炼咖啡味道的本事,他却要胜过阿格蕾娅。
作为死灵术师他也是身经百战的老手,对我和莉雅而言他就如同老师一般,是能让我低头的唯一一人。尽管如此,以互称绰号来代替本命是死灵术师间的习惯。
「『丑角』的演奏还是那么动听。细腻得让人不敢相信是那个活宝弹的」
莉雅从『店主』手里接过了比莱妮那杯牛奶更多的咖啡,一边吃着桌上阿格蕾娅做的点心,鼓着脸感叹道。
正在弹奏会客厅角落的大钢琴的是位戴着假面的青年。
被称为『丑角』的他身边有一位侍从的苍白半透明的亡灵少女。被施以物质投射的魔导术的她也是死骸,这也是『丑角』身为死灵术师的证明。
『店主』与『丑角』。
以及『猎人』与『雪狼』。
这些都是不愿互称真名的死灵术士习以为常的绰号。
至于为什么不喜欢说本名。
「……『森卫』好像死了」
『店主』一边往杯子里倒着咖啡、一边淡定地说出另一位伙伴的名字。
感到惊讶的人,一个都没有。
「在哪死的?」
「东七区。那边局势不稳,说是有其他国家的间谍在煽风点火。虽然敌人都被消灭了,但还是中了毒,来不及救了」
「『森卫』擅长使用森林生态系的死骸,对毒的造诣也很深才对。怎么会中招?」
「是被下了最近常用的氰化物吧?在自己自信的领域被不熟悉的招数针对,反而会变成劣势」
「呜哇,真吓人。幸好我已经死了—」
然后就没了。
死灵术师是亵渎死者、踏足禁忌、遵从大议会的命令不论善恶只顾完成任务的人,自然也冒着极大的风险,做好觉悟是必须的。
正因为知道成为死灵术师的瞬间就会堕入邪道,所以才不会悼念同伴的死。又或者说悼念才是侮辱,不过对方死得多么凄惨,也要明白自己总有一天会踏上同样的路。
如果习惯称呼对方名字,就会产生亲切感。
由于都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而且死了才安稳的同僚。所以死灵术师才会习惯称呼彼此绰号而非本名。
不过。
「得当心中毒啊莉雅。话说,你是不是已经对那个馅饼没了胃口?」
「啊哈哈开什么玩笑。威尔也差不多该吃腻了吧?」
两人呵呵笑着,视线却盯着对方盘子里的点心。
也就是说,对于神经大条的人而言,名字完全没有所谓。
莱妮和『店主』呆呆地望着我和莉雅,小声地说道。
「这两人,关系真是好啊」
「嗯」
5 (翻译:草木灰/校对:Zilean)
当天夜晚。宫殿的最深处的一角,也就是玻璃穹顶的正下方。
顶层的大房间穿过通透的天窗可以望见夜空。屋内各处都设有大量烛台,但还算有些昏暗。在这似是祭祀神明的神殿的空间里,昏暗也只是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房间的中央是数阶梯坛,上面是纯白的大椅。从建筑结构上看完全没有必要将地面的一部分抬高。也就是说这种人为制造的高低差只有政治宗教上的意义。
「——那么,查清楚了吗?」
在白色玉座上,容貌略带稚气的少女开口说道。一层头纱笼罩在她耀眼的金发上,身着雪白的祭礼之服。
台阶前的是一名老人,穿着长袍,散发出老成的气息。
「没有,非常遗憾。我想您已经看过报告了,除此之外就没别的了」
「为何?『证言』不是还没送到吗」
「不,那个的话」
老人疲惫地叹了口气。他虽然身穿长袍,但却不是魔导师的长袍。绿色的衬里绣有金线。布料质地坚硬不易变形。比起实用性,这件外套更重视外表的稳重和风格,体现了大议会议长的地位。
而将极富权威的老人当成体面仆人对待的坛上少女可见其地位超然。
老人继续说。
「『证言』。也就是让死者开口的死灵术秘仪,也不可能让不知情的人吐出情报。」
「被苏生的他们也都不知情?」
「嗯。那个盗贼团的所有人,就连头目也不能准确把握事态。他们和交付使役咒物以及白龙的人物只保持着最低限度的联系。当然,这也是那个人想要的结果」
「如果是为了把龙送给这群乌合的无法者来达成某种目的的话,隐藏自己是理所当然的……那代价呢?盗贼团从幕后黑手那里究竟得到了什么」
「似乎是魔导石。他们趁着城里抢劫金银的混乱,偷走了大量魔导石」
「浓缩的魔力源吗?能使用的范围太大了,无法明确其用途啊」
少女没有叹气,只是微微低下了头。
虽然聪明,但还缺少与地位相称的经验。真因为知晓立场的重要性所以才没有余力去做些奔放的独裁者才做的事
正是为这样的少女而考虑,相对而立的老人突然改变了话题。
「……话说,这角度真是让人脖子酸痛啊。老朽这身子骨可有得受了」
事到如今老人才指出自己与坛上的高低差,措手不及的少女一时间愣住了。
为符合自己的立场,少女依然是面无表情的扑克脸,但仔细看的话她的眼睛只是微睁。虽然没有明显在笑,但她华丽的丝织祭服动摇着,回应着老人的玩笑缓和气氛。
「据说这也比帝国时代的玉座要矮得多哦。而且,让我坐在这种地方的就是你而非别人吧,里高斯议长」
「哈哈。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也无言以对,『大主教』殿下」
韦尔萨利乌斯评议国中央大议会第七任议长,阿尔蒂・内格・里高斯。
韦尔萨利乌斯国教会『大主教』,死灵术师色雷斯・特里托尼斯・科沃尔齐娅
作为国家无可置疑的最高权力者,两人在宫殿中枢忙于夜谈。
「不过啊『大主教』殿下。我虽身为议长,也不过是一介议员。在大议会也只有一票,任期结束后就可以换人了。而您是独一无二的御体,不可相提并论」
「……我才只不过是为了将你们大议会得出的结论高效地传达给评议国的棋子罢了。作为魔导师,以及死灵术师的才能是比较稀有的,但我个人的意志应该毫无价值吧?」
「怎会」
『大主教』的扑克脸还是没有动摇,只是微微眯起眼睛,这是她动火的征兆。然而只是这样,其迫力就足以使经历无数修罗场的政治家里高斯狼狈不堪。
『大主教』。
既是韦尔萨利乌斯的宗教领袖,也是政治地位极高的死灵术师。
她的工作是强调并推广教义中『神用奇迹使人苏生』的部分,以此在评议国内扎根接纳死灵术的基础。
或是前往疾病流行的地区,创造诸多『奇迹』以控制疫病。
又或者在战场上以『神的奇迹』创造出英雄,依靠不死的英杰们保证绝对的胜利等等。
她是韦尔萨利乌斯国教会,大议会乃至评议国本身的重要人物。这一切都基于她是名卓越的死灵术师才得以实现的。
在这个依靠死灵术建立的大国中,她就是最显著的代表。
至尊的死灵术师,摇曳着如金丝般的长发开口道。
「无妨。只要能多救下一个无可拯救的死者,我无论是被供奉还是被当成棋子都没关系。从背负死灵术师之业的那天起,我就做好了被辱为恶,于炼狱中灼烧的觉悟。不管被怎样利用都无妨。但如方才的戏言,在这种场合也没必要说出口吧。即使被身为大议会魁首的您吹捧,也只是令本人背脊发凉而已」
「……嗯。失礼了,恶趣味玩笑就到此为止吧。我等既是支配者又是奴隶。侍奉民众,献身于非神之人。无意义的盲从还是免了吧」
「你能这么想就太好了」
瞑目片刻,『大主教』有意地切换了气氛。
作为政治人物,闲谈和政务必须时刻分开。
再次睁开眼时,她以及恢复了冷静沉稳的神情。
「然后呢,如何行动?」
「是啊。能随意使役龙的存在。不管是个人还是组织,都不可放任不管」
「有什么方案吗?」
「派遣『猎人』如何?此次的任务也是他自告奋勇」
「据他本人说,他是被不成熟的同僚所拜托的」
「很好,很好。有如此旺盛热情真是不错」
「……作为『切斯塔罗德噩梦』的生还者,太过拜托他有些过意不去就是了」
「吼吼。使国家运作的政治可是恶鬼盘踞的魔窟。如果不成为比死灵术师更没有人性的恶人的话,那可就」
「确实。也许就是这样」
「嗯,那么」
「——这件事,就交给『猎人』威廉·吉特路德」
「明白了。明面上报道的国命骑士(legal knight)也由我们来安排」
国命骑士。里高斯说出了一个在维萨里乌斯与国命死灵术师(necromancer)相对立的名号。
『大主教』思考了片刻。
「虽说评议国的体制是在明处使用骑士,暗处使用死灵术师,但我听说对其感到不满的骑士也在增加。里高斯议长,希望你能安排妥当」
里高斯低下头来,『大主教』轻轻颔首。
很快言语声消失了。
已经进行过无数次的夜谈,今天也暂且落下帷幕。
6 (翻译:草木灰/校对:Zilean)
韦尔萨利乌斯评议国第四区划,旧城区。
表面上是历史悠久、有着优美繁荣的文化、适宜旅游的城区,实则是邻国伪装成游客的谍报员(spy)和新闻记者(journalist)暗中活跃的最前线。要是不小心误入小巷,即使是普通人也会因死灵术的机密而被黑暗埋葬。
「……明明是,如此可怕的地方」
我惊讶地嘀咕着。
第四区划旧城区,七号街诺泰利耶。
不愧是历史和艺术之城,到处都能看见高雅的时代遗迹。
从房屋、路灯、石板路到铁栅栏。或纤细曲折,或棱角分明,即便是艺术造诣不深的我也能看懂的著名地标数不胜数。
再侧耳倾听,就能听见某个剧院里乐队演奏的钢琴。恐怕只要拐上几次弯就能闻见甜蜜的砂糖点心的香气,让人食指大动。
所以游客蜂拥而至也是理所当然的,从知识分子到家庭旅行,任何人都会耳目一新的梦之园。
在这种地方,莱妮不可能保持理智。
「喔、喔喔—!!这不是布林迪・格雷托哈特主演的歌剧吗?你快看啊主人!啊,那边的烤芝士蛋糕本店在央都的话得排两个钟头!还有旁边那边的贵金属招牌『弗・都・多瓦』工房,哪怕是给小国订制王冠也不为过哦!?好想去看看!」
「好啦冷静点。我给小朋友的零花钱每天只有五十罗伊斯,最多也就在前面手巧小贩的路边摊买点铁丝工艺品。而且也得在工作告一段落之后。等下。别急。坐下,莱妮」
「汪汪!别把我当成宠物啊!!话说回来我们不先去喝杯茶吗!?」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是听不懂人话吧?」
莱妮如同被投放了一打肉骨头的大狗般狂喜,我对她开出了「禁止礼物」「禁止买零食吃」「禁止瞎逛」三条禁令。
身穿轻飘飘礼服的少女死骸在我的恐吓管理面前干脆地闭上了嘴。
确定驯服的狗狗莱妮已经跟上了自己,我把手放在腰部的半自动霰弹枪上。
街上的状况,没有异常。
暂时。
君临大议会和死灵术师之首的『大主教』新交付的任务,是调查评议国内暗中活动的身份不明的人物。
虽然在海拔近三千米的山岳地带击溃了盗贼团伙,但却没有获得指示他们使役白龙的幕后黑手的情报。但既然存在不吝惜提供龙这样的庞大战力的个人或势力,那恐怕他们现在依然贼心不死。
这绝不能置之不理。
无论是大议会,还是我。
「头目路德拉拿的短剑……『魔刃』吗」
虽然线索不多,但并非完全没有。
『魔刃』
罕见的咒物。路德拉手中的锯刃短剑就是其中之一,根据新闻报道和谍报员的报告,这座城市似乎也发生了与『魔刃』相关的事件。
沿着这一共同点,我和莱妮来到了第四区划的旧城区。
然而非常遗憾。
在着手调查之前,还有件不得不做的事。
「呐呐主人。碰头地点是在这儿吗?」
「应该是。要是对方确实是愿意协助我们的话」
早早终止了顺从模式的莱妮亲热地提出疑问。要是被一直这么礼貌对待的话反而会让我不舒服,所以我就随意回答了。
没错,汇合。
虽说是大议会直接下达的命令,但必须要装成和初恋情侣约会一样,这也是公务的辛苦之处。不管上级的指示看起来多么没有效率也不能违抗。而且,对方还是一名『骑士』。
虽然不知道这次的同僚是什么样的人,但至少从立场上看,很难像和莉雅共事时一样说些轻浮之语了。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一声惨叫传来。
「抢,抢劫—!谁来,抓住他啊!」
街上的视线汇于一处。
一看,一名贵妇模样的女人摔在地上,神情悲惨地朝空中伸出右手。前方是一个帽子压得很低,看不见眉眼的男人,腋下夹着女士包,正欲逃离。动作十分迅速。
但也只是人类的水平。
「嗯—」莱妮悠闲地用手指抵住下巴嘟囔。
「我可以去吗?」
「不,太显眼了。我来」
对于死骸来说就跟捏死一只苍蝇一样简单。我们不慌不忙地谈论着计划。
莱妮和霰弹枪都太显眼了,在他脚下瞬间展开束缚的魔导术,然后交给周围的正义人士,我得出结论。
然而这个方案都没有来得及实行。
群众中冲出一个人影。就如同死骸般的快速。
男人的脚被绊倒,失去了平衡。人影闪过,将包抽了出来。
随之倒在地上,回过神来时,他发现锋利的剑锋已经抵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一整套在转瞬之间便结束了。路中央,只剩一名仿佛战女神般风采翩翩的少女伫立在那。
「现在自首的话就不取你性命。还是说要和我一战呢?」
精彩绝伦的台词。不愧是文化之城,很多行人都听惯了这诗剧般台词吧。如戏剧似的完美谢幕,令周围爆发出了赞叹和掌声。
她身上的薄外套毫不掩饰地印着大议会的徽章。
「……所以说,我才不乐意和骑士共事啊」
我忍下了叹息。
接下来该怎么跟这位大红人碰头呢,我抱头思考着。
7 (翻译:草木灰/校对:Zilean)
「国命骑士爱琳·冯·罗斯威克。平时负责第四区划的巡视任务。领受大议会的共同任务指示后即来赴命。请多关照」
这位金发齐肩,满脸浩然正气神情严肃的女骑士如此自报姓名「
桌子另一边的我和莱妮却没法直接回应。
「我是国命(necro)——啊—,这儿不太合适」
「原来如此,失礼了。『纺奏闭锁』(flow・barde)」
两节的咏唱。向咒语中注入魔力,言语融于世界的同时,薄光将四周包围。
坐落于人流量多的七号街诺泰利耶的两层露天咖啡馆。
其二楼阳台的一桌,杂音被突然抹除。
「这样可以了吗」
「……多谢」
消音的魔导。
虽然魔导术在进行秘密对话的时候经常使用,但这里是公众场合。发动时的微光会被周围人看到,熟悉魔导的人很快就会知道是在密谈。
与其说是不擅长隐藏,倒不如说是不习惯。
作为与死灵术师同级的最高位国家魔导师的国命骑士,其性质可是说是完全相反。
一边是在历史的暗处从事肮脏工作的阴暗恶党。
另一边是大议会的脸面,在台前伸张正义的法律守护者。
虽然知晓对方的存在,但彼此还是水火不容。
共事完成同一项任务。要不是喝多了的大议会老爷强人所难,任何一方都不可能会主动要求。
「……国命死灵术师威廉・吉特路德。这位是莱妮」
「嗯,请多关照……?」
就连莱妮也感到紧张了,确切说是她正不分场合怯生生地点头致意。
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类型的骑士。身为死灵术师的我确实是不喜欢引人注目,但作为骑士,那应该是自然而然的行为吧。
而且从骑士的角度看来,无偿进行抓捕,甚至避免犯人受伤也过于良心了。但我想她至少不会因为厌恶死骸而当场砍过来,那么。
爱琳放下了嘴边的茶杯。琥珀色的红茶在杯中摇晃。
死灵术师通常都是穷人或是平民出身,对大款与高级货都不太习惯,但对她而言这可能是习惯的味道。
「原来如此。那位就是传闻中的……死骸吗」
她的视线瞥向莱妮,我正想她会怎么做的时候。
「我叫爱琳·冯·罗斯威克。莱妮,我为在心中怀疑你的尊严谢罪」
爱琳礼貌地低下了头,再次向莱妮自我介绍。

「看来您还是有自己的意志和理性的。以及审美。要是腐烂骨肉的话我定会抵触,但您即便是死者也是一位正常的人类,我会将您视为一名人类献上我的敬意」
虽不知道莱妮是否还算有理性,但她做出了大致客观正确的判断。更令人吃惊的是,与骑士身份无关,能将死骸视为具有人格的『一名人类』的人,即使在死灵术师中也是为数不多。当然,喊着『尸体比人类强多了』的异常人倒有不少。
不过对我,她倒是投来了冰冷的视线。
「……与此同时。对您,我更加鄙视了」
哦?
「死者苏生之事。如果将其称为亵渎,就等于否定了神明的伟业。希望与爱人重逢是理所当然的。使役大罪人以谋求评议国的安宁,让他们赎罪也是合乎情理的……可是,如果践踏人的尊严就另当别论了。将一个具有意识和理性的人类,而且还是年纪尚小的少女当成傀儡来操控实在是耸人听闻。再说一遍,我就是讨厌死灵术师(你这种人)」
爱琳毫不掩饰的直接宣言接受了我们的问候。
虽然也有些偏见,但她承认死者苏生也是因为对『大主教』等人利用全体国教进行的『意识改革』深信不疑。
如果某天死灵术暴露于世,至少要先建立一个国民能够容忍的体制,国教在暗地里进行着强调死者苏生,并将其纳入教义的『意识改革』。看到她如此笃信,想必大议会也会非常高兴吧。
极富正义感和信念,热情的年轻骑士。
这就是我脑海中描绘的肖像,当然也有些个人感想。
我扬起嘴角,坦言道。
「那太好了。讨厌我的人,我倒是挺喜欢的」
「……!」
爱琳瞪着我,似乎是在反击我的侮辱。
我看上去像是在咧着嘴说出挖苦的台词。
但其实这种笑法只是因为太久没有正常地笑过,所以除了嘲笑以外的其他笑容都忘了而已。
讨厌我却对莱妮保有敬意。能有这么一个理想的好搭档,我十分感动。
「……既然委以重任了就必须完成。如果有必要而且有道理的话我也会遵从你的指示、但还请您不要忘记,我讨厌你这一事实」
「那真是帮大忙了」
莱妮一脸「啊这—」的表情看着我们一连串的对话。大概是理解了我发至内心的喜悦表情吧。
作为在场唯一一位对状况产生误解的人,爱琳被夹在义务感和正义感之间,紧咬嘴唇。
而我正在考虑要不要给大议会送封信,就写「我看上她了,今后能不能让我们一直搭档共事」
8 (翻译:草木灰/校对:Zilean)
初次见面闹了一些误会之后。我和莱妮、爱琳三人前往七号街的市警察厅大楼。虽说是警察厅大楼但看上去却像富豪的别墅般气派。而爱琳则是负责给我和莱妮带路。
由于死灵术师必须隐藏身份的原因,明明是国家公务员名声却相当不光彩。虽然死灵术师明面上会被授予『第三类国家魔导师』这种莫名其妙的头衔,但作为研究岗的国家魔导师拥有调查权一事,无论何时都令人难以接受。必须要将大议会授予特例权限的信函和事先发送的电报对照起来才能使对方达到半信半疑的程度。
在这点上,国命骑士可以说是完全相反的职业。
身为评议国的排面,被要求『成为英雄』的国命骑士在知名度上是其他公务员无法比拟的。即使面对警察组织也拥有特权,可以毫无阻碍地踏入市警察厅的大门。
担任七号街的市警察署长的胖壮年男子自称斯坦福尔。
看上去体格健壮,人品也不错,不过现在没什么精神的样子。也难怪,因需要死灵术师和国命骑士一同出马的事件而不得不配合超正规的公务员进行工作,换做是谁都多少会有些神经紧绷。
面对面色憔悴的斯坦福尔署长,爱琳依然保持着凛然的态度开口道。
「那么,能请您按顺序说明吗?赋予使用者战士能力的咒物——通称『魔刃』。关于由其引发的事件」
由于我们自称是大议会派遣的骑士及其协助者,与斯坦福尔署长的会谈必然由爱琳主导。被充满魄力的金发战少女直接质问到后,署长虽然紧张了一会儿,但还是点了点头娓娓道来。
「第一个发现的受害者是在上个月底,二十二天前的早上。一名年轻游客男子被用刀砍下了头,当场死亡。被逮捕的是他的女伴,也就是所谓的感情纠葛。加害者和被害者都不是韦尔萨利乌斯国民,所以最后以驱逐出境和禁止入境告终」
这可真是,相当干脆的老式悲剧。
热恋中的一对情侣兴高采烈地跑到国外观光旅行,男方却被旅途中的美女吸引,与嫉妒的女方发生了口角。平时的话会有身边的友人劝架,但是在旅游时就没人当和事佬了。争吵愈演愈烈,回过神来时原先爱恋的对象已经浑身是血——
而那个女人又恰好是刀术大师一事也是从各种意义来说都很惨烈,但如果因为这点事露怯的话就算不上是死灵术师了。
警察也是一样的吧。他紧皱眉头,在当天的早会上向大家强调了夫妻恋人和睦相处的重要性,然后就完事了。
然而。
「第二回呢?」
「十六天前的傍晚时分,南欧式酒场(bar)里的醉汉爆发了争吵。这一带的酒吧本来就有不少混混扎堆,稍微动点刀子也不是奇怪事,不过那天死了人。而且是三个。能在七对二的斗殴里打成这样,我还以为他们俩挺有本事的,但其实那俩人平时都是被欺负的弱小一方」
「第三回」
「四天前,我们在隔壁的六号街发现了一处偷盗劫持犯的聚集窝点,准备一网打尽。二十名全副武装训练有素的警察……结果那天晚上有五人死亡,八人重伤送院。据称在场的人渣近一半趁乱跑了」
初看是一连串毫无关联的事件。坐在旁边的莱妮也歪着头,似乎在说「这些事关联吗?」
可是,从过激的感情纠纷到大规模的对抗,如果说这一切都和同一件事相关那就另当别论了。正是察觉到了这点,才不得不认为这一连串规模和损失不断扩大的事件是有关联的。
爱琳急切地说。
「然后才发觉到在每一起事件中都有同一系统的咒物,也就是使用了刻有战神之魔导术的『魔刃』。」
「四天前发觉了这点之后,这三起事件就作为『魔刃』事件来处理了。但直到现在我们也没找到有力线索」
战神的『魔刃』。
不过并非是真的召唤了神,而是一种强化动作辅助的魔导。
『赋予持有者战士的能力,能自行挥舞的魔剑』。这是一种将神话与传说中出现的武装,利用魔导术刻印在刀刃上使其再现的咒物。
然而正因为过于强力变得难以使用,加上能刻印魔刃的魔导师又是少之又少。所需的魔导触媒也同样稀有。
所以这并不是能在市场上随意流通的咒物。
可能与送给三流盗贼团使役龙的咒物的某人有所关联。
「从扩散的过程来考虑,将『魔刃』卖给各起事件犯人的贩子应该就潜伏在这第七街。但线索实在太少……」
「原来如此,我已了解状况。请放心,署长」
「哦哦,那么!」
「就交给我了。这起事件,我们必定会解决!」
本应该只是来获取调查情报,不知怎么回事,而旁边的骑士大人就已经信心满满地一口答应了下来。
9 (翻译:草木灰/校对:Zilean)
刚走出具有艺术气息的七号街警察厅,我们立即进入了说教模式。
「这实在是有些不妥啊,国命骑士大人。答应得未免太过草率了吧?」
「大议会下达的任务是必须完成的。说出原本就已经确定的事情,稍微消除一些不安,这没什么问题吧」
「嗯。,我们的情况可没这么简单」
「使役白龙的武装盗贼团,还有这次事件也和『魔刃』有关。大议会对此十分重视,已经对本案的犯人已经发布了第三宪章……大议会定下的第三宪章(tertium・carta)。优等生的骑士大人不会不知道吧」
第三宪章。
这部极其隐晦难以读懂的特例法是为让死灵术师能进行僭越法律的行动而设立的,它允许根据情况采取一切手段排除国家之敌。
说是允许,但实则是强制。它无时无刻不在命令立即将阻碍评议国的敌人变成说不出话的尸骸。
要问被强迫的是谁,当然是死灵术师(我们)。听起来很霸道,但国家权力就是这么蛮横。
我回头看向走在后面的爱琳,投去冰冷的视线。
「命令说的是『不管采取何种手段都要尽快处置』,简而言之就是必须杀掉。要是能干脆地把那家伙的头砍下来还好,毕竟上次之前那帮家伙也变成山顶上的灰烬了。先不说明面上的报道,让警察署长看到被抓住的犯人都很难吧?」
「唔……」
连莱妮也如是责备道,被戳中要害的爱琳阴沉着脸不再说话。
光明正大的骑士大人似乎也明白这是必须要秘密完成的任务。
边走边聊着这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周围的街道从艺术品逐渐变成了古董。
简而言之就是又脏又破。
呈现出黑色流畅曲线的栏杆折弯了,石材配色十分讲究的石阶破损不堪,因不明的侵染而变色。
曾经由艺术家倾心打造,所以还能算有废墟美学的魅力,可一般的游客只能从这脏兮兮的街道上感觉到毛骨悚然和人身危险吧。
将『误入的游客』吞噬于黑暗的后街。
席地而坐的乞丐,窥视着我们包裹的路过扒手。以及可疑的摊贩摆卖着一些市面上没有的假冒名牌与类似鸦片的植物粉末。
这就是俗称贫民窟的非法地带。
爱琳小心翼翼地观察周围。
「据署长所说,证言表明第一起和第二起案件的加害人都曾进出过这处贫民窟。在第三起事件里『魔刃』的持有者太多所以难以确定。但他们本来就是法外之徒,很可能和贫民窟有关」
「诶?明明连这都知道为什么不去抓犯人呢?」
「虽说是贫民窟,其范围和人物都不确定。只是几个飞地一样的小巷的总称,人员出入非常频繁。警察一来,那些幕后黑手肯定会偷偷溜走的。」
「有很多居民对公权力抱有强烈敌意,经常会不配合调查。一旦进入平民窟搜查就会陷入泥沼,这都是常有的事。很遗憾」
「呼,要真有这么麻烦,把贫民窟全都端掉不就好了吗?」
「已经有所行动了,但似乎还不能采取进一步措施。狡兔三窟,只是重复的无用功罢了」
在叹气的爱琳身边,我小声对莱妮补充道。
(而且按评议国的局势,评议国为了隐瞒和研究死灵术会故意保留这样的场所。大议会也是黑透了,贫民窟不可能消失的)
(原来如此,就是那些不忘童心的坏大人们的秘密基地呢)
就这样在巷子里走着,爱琳已经对对散步感到厌烦,开始积极行动。
「打扰了。你在附近有没见过人贩卖刻有魔导术的武器?或者相关的传言」
清廉纯洁的国命骑士向附近的乞丐搭话,规规矩矩地正面询问,却没有得到像样的反应。
被敷衍或是无视。作为国家权力的代表,虽然没人敢顶撞,但态度是明显的不合作。
这也是当然的,毕竟是国家权力的代表。
生活在贫民窟的人基本都有过不光彩的事。生活在阳光下的高人气骑士大人不可能不感到反感。
正因为是同样见不得人的死灵术师才更明白这种事。
所以,我在进行询问的爱琳身后观察者巷子里的居民。
观察,观察,再观察。
终于在我的视野之内,有个男人看到艾琳外套上大议会的纹章后,一瞬间面色铁青。
「莱妮,那边」
「好的好的!」
话音未落,身穿满是褶边的礼服的莱妮便跃向空中。翻转一圈,在老旧巷角正准备拔腿就跑的男人面前落地。
「噫!?」
男人被动作超常的少女挡住去路,狼狈地想要转身,而身后却被霰弹枪枪口抵住。
那当然是我。
面对枪口这种显而易见的死亡恐惧,茶发男人全身僵硬,我从包里掏出一枚金币。
五千罗伊斯金币。上面绘有精致的医疗纹饰,也就是象征反死的扭曲手杖。这等于贫民窟的人一个月的饭钱。
「行了,开口,还是闭嘴。金币,还是子弹。自己选吧」
蜜糖与鞭子啥的,这种骗小孩的话我可不会讲。
死灵术师总是会选择最短路线。
10 (翻译:草木灰/校对:Zilean)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真的,信我啊!」
趴在地上的褐发男子口吐着老套的台词。见爱琳投来怀疑的眼神,他的脸色变得煞白,慌张失措。
骑士大人的威光立竿见影,说不定比枪口还好使。
「你叫什么?」
「邓,邓姆茨。邓姆茨・萨尔曼。平时在大街送货。问拉蒂特街的砖瓦匠就知道了,我在那儿干了三年了」
「好像看起来不太赚钱啊。『平时』你都在送货,那其他时候在干什么呢?」
说是有工作,但邓姆茨的衣服破破烂烂的,还有点脏。
而且今天并非休息日,大白天的在这种巷子里转悠实在奇怪。
「邓姆茨先生,你似乎看到我的骑士徽章就想躲起来。这是为什么呢?要是你心里没鬼的话也没必要躲藏吧?」
「因为……那个。我就运过一次货。是某个工房里跑出来的商贩在卖奇怪的诅咒物,让我负责交接,有个熟人给的活」
各地的新闻社都在大肆报道『魔刃』事件。当然,邓姆茨也意识到自己参与其中了吧。所以他看见骑士的身影时急忙逃跑。
虽说只是跑腿,但也不是说是没有关系。
原来如此,逻辑是说得通的。不过。
「就,就那一次啊!而且那时我也没看清对方的脸,现在也换了地方了!我什么的不知道——」
「你在撒谎吧?」
邓姆茨身后的莱妮严肃而干脆地指出。
言词被无情打断了,邓姆茨的嘴尴尬得一张一合,最后闭上了嘴。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正直的爱琳似乎还不太明白,所以我来补充。
对于死灵术师和死骸这类邪道之人还是很容易察觉的。
「这不是什么难事。要是他刚刚的话是真的,那为什么这家伙还在这儿?既然知道『魔刃』事件的犯人就潜伏在这附近,警察随时会闯进来,那应该赶紧离开才对。明明其他城市也有贫民窟。但是他今天还留在这的原因只要一个。
弯下腰,盯着呆坐的邓姆茨眼球。
对视对野兽来说是攻击的预兆。
对人类而言则是胁迫的一种。
「你今天也正准备去送货」
听见这话的瞬间,邓姆茨的肩膀抽动了一下。作为回答已经足够了。
一看见骑士就想跑,坚持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理由。
那是因为现在就是在工作的途中。而协助参与『魔刃』事件是绝不能被别人知道的机密。
「再问你一次,金币还是子弹。随你怎么选。哦,别想着逃跑了,这儿可是有盖世无双的国命骑士大人在哦」
连心中的企图都被看穿的邓姆茨颓然垂下脑袋。
之后乖乖收了金币,还附加了带路就放过他的条件,这才让后街的送货人点头答应了。
亲临如此随意的非法交易,爱琳面露难色,但趁早放弃也算是小混混生存下去的必要条件。
邓姆茨以后肯定会大有所成吧。作为小混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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