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天 风
第2天 风
--第2天
神明大人是为了帮助人们解决困难而存在的。
(神明大人,世上居然还有冒充巫女这一神职的cosplay女,她还把善良的学生当成奴隶使唤。请您惩治她。)
啪啪。我用手拍出这略带吵闹却令人愉悦的声音后合掌。
被昏暗的前殿吸入的小市民的真切心愿,我相信神明大人他一定会因此而感动的。
--这里是穗积之宫神社。
这不仅是小镇唯一神社,同样也是市子的老家。
这是唯一一个和她所穿衣服最无违和感的非常珍贵的地方。
且说,前些天被她强行拖到那么远地方的我,为何现在会身处可称之为犯罪现场的这里呢。
从各方面各角度,都抱有危机感的我,从昨晚开始就把所有能想到的理由都罗列了一遍后,开始劝说市子。
「为了让我们的相亲能顺利成功,我想一定要去你家神社拜拜」,其中这条迫于无奈而出口的话,貌似发挥了作用,市子总算答应了我的请求。
一旦参拜结束,估计她打算马上再继续实行那名为散步的死之进行曲吧,这可不行。
从现在起我会动用一切手段,直到太阳下山之前,都不会让她离开这里。
因为她也知道一旦太阳下山,就无法继续。这样的话,接下来就是找过夜的地方了。
最关键的地方正在于此。我觉得市子她不会在离家这么近的情况下,还特意留宿在别人的家--那样,我们今晚过夜的地方就会变成各自的家。
这样,接下来就不由她了。直到相亲结束为止,我都会像这样宅在家里。
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出门,我要把剩下的时间拖过去。
这就是我全部的计划。一旦成功,前方有名为自由的解放等着我。
「你还真的很热诚地祈祷呢。」
穿着白衣红裤的狱吏用充满怀疑的眼神,审视着犯人。
「因为是希望相亲成功的祈祷,所以,汇集了我所有对神的信仰心。」
「那就好。」
虽然市子微笑着说这话,但我已从市子的嘴角看出,她其实想说「反正你完全没有这么想吧」,市子她毫无疑问可归为超能力者。
嗯,不管祈祷多久都行--不能让市子对此抱有怀疑。
(那个。刚才的祈求因为受到恐吓,不得已让我取消吧。非常抱歉,请一定要保佑我相亲顺利。)
为了不让这位比起神通力,魔力更强的巫女看出什么来,我偷偷地再次拍了拍双掌。
只是,这个神社不管什么时候看到,都十分奇特。
那条只看得出是用于表现苦行的长长的石阶,通往庄重的拜殿。
穗积之宫神社的拜殿,这种说法并不是一种比喻,而真的是只要登上石阶就能直达拜殿,这样的行为相当于往置于最上层台阶处的赛銭箱里扔香油钱。
宽阔的石阶的前方显现出的拜殿威容,犹如巨大的门立在那里一般。
一瞬间会让人猜测,是因为神社内部狭窄,才把拜殿排挤在外,从而形成了这么奇怪的建筑结构,但其实拜殿另一边的占地面积才大得惊人。
但是,唯有本殿被独立建造在此。
宽敞的神社院内深处,除了放着神体(各神社都不同的用于供奉的圣物)的本殿之外,就再没其他。
既没有神社内必不可少的社务所,也没有神乐殿,手水舍,甚至连鸟居也没有。
如果真要说有什么的话,也只有穗积之宫一家所居住的豪宅了。
「那个,市子啊。穗积之宫神社祭拜的神明大人是?」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还祈祷啊!?」
「嗯。」
本次作战成功的关键在于如何让市子生气这点上。
从表面来看,也许会让人觉得这不是会产生反效果嘛,但请好好地动下脑子。
市子在这种的情况下,会采取什么样的行动呢--我迅速先开口畅所欲言起来。
「在你用看爬行害虫的眼神注视我之前,请先稍微思考一下。其实没有比这更合理的参拜了。本来参拜就是死马当活马医。如果认为只要祈求就一定能实现的话,那也太可悲了吧。如果因为深入了解这里的神明大人,进而对其期待有所增加,在其后许的愿,最后却还未没能得以实现--嗯。明白了吧。也就是说,许愿之后才去了解这里神明大人的详细情况的人,从一开始就无任何期待,说着"原来是这样啊",对结果的认同接受概率,以及"说不定会实现"的可期待概率也会上升,这才正是合理,符合实际的啊。」
「你所谓的"合理性",由我看来从本质上就是错误的。」
市子把我那无用的长篇大论嗤之以鼻。
「首先,对小狗你来说,神明大人到底是个怎么样的存在?看样子我有必要从这点开始和你解释一下啊。」
是的,市子「打算对我进于口头教育」。
也是说,与此相对的时间也会这样被浪费掉。也许两人谈话所花的时间并不多,所谓积少成多。这点时间也不能放过。
「你去那里坐好。」
「嗯。」
--在很久很久以前,到处都有神明大人。
曰:山中有神,河中有神,石,木中亦有神。人们认为,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事物都寄宿着神。
所谓的八百万神正是此意。
如此之类的演说,我都听腻了。对我来说只是音波催眠。
"神"既不会去支配人类,同样也不会强迫人类服从他。
换言之,神和人类是平等的。正因为如此,人类供奉神--神道是指神对人类的良心的全心全意地信任,在此基础上才能成立。
人心善恶的观念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所以神道也会随着时代的变化而变化。
人类供奉神尊敬神。所以神会救助遇到困难的人。
神会救助遇到困难的人。所以人类会供奉神尊敬神。
这就等同于人与人的关系、良心和良心的关系罢了。
--换言之,神和人类的关系就是两者自然而然的沟通。
「因此,参拜本来就是指--」
好势头。
我知道这些都是市子的现学现卖,但我像是真的很同意她说的东西般,点头聆听。
我至今还是不明白为何市子会对『神巫』这个称呼执著至此,但她叙述的这个故事,还真的几乎都是她从某人那里听来的。
那位是她在这世上最尊敬的存在,同时也是她最亲的亲人--
「--正是如此。没有意义的。」
「哇!!」
突然从身后传来嘶哑的声音,令我不由地尖叫起来。
「什……」
回头一看,那里站着一位身材矮小--我熟知的老婆婆。
黑色唐衣(高级和服),白色的裤裙,黑白两色犹显突出的反差,前额的钗子,和着垂在两边的日阴线(注:在祭典、神事时,系在祭祀头冠左右两边,垂下的青色或是白色的线组)如果是平时--她会穿所谓的常服--比这身要略轻便,但现在是祭典期间,所以婆婆穿着平时很少穿的正装。
「请……请不要吓我呀!」
「我只不过接了个话而已,轮少爷」
好吧,是没错啦,但您这么悄无声息地从背后偷偷靠近,这对心脏可不好。
「特地过来参拜的嘛,值得夸奖啊。」
「不,不。您过奖了」
……惨了。
「但你来这里参拜的同时,还在此大声发表意见说这毫无意义的心境,果然还是我无法到达的境界啊。」
「呀,那个。」
「我还真佩服你这种笑着谈论神罚,毫不畏惧的豪胆。不好意思,让我这样的老婆婆来讲给你听,我来告诉你一个很久远的故事吧。曾经神明大人降临到此,可怕的神罚故事吧。」
「……对不起」
「那次也是,开端只是很小的一件事……曾经有个把参拜这事当成无聊之极的笨蛋,只不过是这样的小事罢了。像你这样的胆大的男孩子也许会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可我却直到现在,光想到当时的情况就觉恐惧席卷而来……噢,我仔细观察了你一下,你像极了已经不成人形的那位。」
「对不起!真的是对不起啊!」
不愧是市子的祖母--既能言善道,又伶牙俐嘴,一句话来形容就是尖酸刻薄。
我万万没有想到跑到这里会遇伏兵啊。实在是只要和这人一说话就会引发我神经错乱的啊。
不知道这可不可以算是因为她那个职业的关系。
除她们以外,我从未见过其他的神职者,所以不太清楚,如果说神职者都是"这样"的话,我完全可以相信,蔓延于这个世间的鬼魅魍魉都是他们在暗地里消灭的。
神社这个词汇的本身体现出来的不可思议感,以及实际造访此地而切身体会到的弥漫在此的神秘氛围。
两者相辅相成--不,就像是神社的实体化,看起来充满破绽,但事实上是毫无破绽的。
让我最感神经错乱的关键点正是这点,我只要一站在这人面前,就会不由自主地就地立正,会真的去认真思考,这个世界上也许真有"神明"的存在。
「奶,奶奶大人,我看已经够了……」
说起来市子她也是站直身躯,惶恐不安。
这位正是她真心充满尊敬之情的人,同时她也是市子的奶奶,这个穗积之宫神社的当家神主--确切地说是宫司--玄婆。
正如我所感到的那样,『玄婆』她的行为举止有强烈的"那种感觉",所以被小镇的居民爱称为『玄婆』。
玄指天空之色,有深远难测之意,这其中蕴含的道理嘛……好吧,先不说这个。
「小狗他,噢不是,我会好好地管教他的,噢不是,我会好好把这个道理传诵于他的。」
玄婆对于市子而言,是唯一特别的存在,所以只有在玄婆面前她才是真正的"好孩子"。
市子她自己从小就受玄婆严格管教,对玄婆的感情是由日积月累的恐惧心,纯粹的尊敬、血缘的亲情等各种感情的交织,简而言之,玄婆是这位完美无缺假冒巫女唯一致命的弱点。总之玄婆完全能无条件地降伏她。
「市子啊。轮少爷他已答应当你此次的相亲对象,你有没有给人家添麻烦呢?」
「啊,怎么可能!我和小……和他可是亲密无间的啊。」
那是当然,奶奶大人。
绝对没有日日被人身攻击,被当成宠物对待什么的噢。汪汪。
「完全是靠缘份才能相遇的二人啊。我相信我的孙女会好好地珍惜这份因缘的。」
「那、那是当然的!」
市子惊慌失措的样子还真是有趣。
这样精神萎靡,缩手缩脚的市子只有在穗积之宫神社才能看到。
向玄婆您予以声援!!
「嗯--好了,小狗,不,轮少爷啊」
你前面是故意说错的吧,混蛋婆婆。你到底知道我和市子之间多少内幕啊。
「前面说的那事,你没有说错。参拜是没有什么意义。」
对宫司的意外之语,我愣愣地应了一声。
「所谓的参拜呢,只有站在穗积之宫神社的土地上,才会有意义噢。因为我们供奉的神灵不会停留在一个地方,不会在原地等候参拜者频繁地造访此地。」
我难以揣测玄婆她说这句话的意图,瞬间不知道怎么回应才好。
「你前面说得没错,就是这样,在神明不在的时候祈祷,神是不会听见的。」
「那个……神明大人,不在吗?」
「一般情况是的。」
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呢。神社这地方--先不管我本人信不信--这里是供奉神灵的地方吧。掌管神社的宫司本人断言神明「不在」,这话是不是有点不妥。
「但是,只有现在这个时期,才可以直接传达到神明那里。如果这都不叫参拜的话,什么才能称之为参拜呢?」
「也就是说,简而言之……」
「祭神已经归位。正是如此,此时许愿才会有意义噢。」
神明大人……他回穗积之宫神社了?
「呵呵,你的脸上写着"你在说什么呢,你这个混蛋婆婆。老年痴呆的老人呆在房间的角落对着墙说话就好了。"竟然能表现得那么露骨,反而让人觉得酣畅淋漓啊。」
「没有!我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
……没有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轮少爷啊,你想想看。相亲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嗯,是啊……已经开始了。有什么问题吗?」
「只有供奉的神灵降临,相亲才能开始噢。本来"祭典"就是为能让神灵在此尽量多停留一刻而举办的活动而已。」
根据玄婆的说法,"等待"这个词才是"祭典"的起源。
祭拜神明就是等待神明,原来用来等待神灵降临的地方发展到后来就成了神社。
于是一旦神明降临,唱颂歌,跳祭舞,向神献上神酒、神馔供奉,只为能让神明能在此多停留久一点--这就是"祭典"。
原来如此。这样说来我就能接受了。既合情合理,也算个有趣的杂谈……但是。
「我已明白祭典的由来,但你不觉得这种说法有些自相矛盾吗?不是为了让神灵在此尽量多停留久一点,才举办祭典的嘛?但却又说祭典是从神明大人降临后才开始的。」
「呵……呵呵。呵呵」
于是玄婆愉快地笑了了。
「真是聪明的孩子啊。的确如此。的确如此。在十五夜草町,这个法则确是稍有不同。首先神仙降临到此--掌管神社的宫司得察觉此事,是至关重要的噢。正是如此今年才会提出决定举办相亲的。」
「像是听到神明之音……之类的?」
这话由我本人说出来自己都觉得不像是真的。能让我说出这种话,这正是玄婆的厉害之处。
「呵,我那老化的耳朵就算想听,也做不了这么厉害的事噢。」
明明不管在这个小镇哪里说你的坏话都会被你听到。
「不是"听"是"察觉"噢。今年举办"相亲"的事,下决定举办的事--这些事的本身就是今年神明会降临于此的证明。」
--宫司宣告降临的神明是"水神"。
「这个神社供奉的神灵是存在于名为天空的海里」
「叫天空的……海?」
「正是如此。可以无限延伸的虚空大海长年存在于我们的头顶吧。正因为他住在那里,所以才能长年守护着我们。就算是再怎么微小的心愿,神灵同样也会侧耳聆听……」
玄婆严肃地诉说着。
「当那微小的心愿传递到神灵那里时,小镇会飘下一丝雨。」
把天空看成海什么的,果然是奇怪的神话故事,但--
是吗,是水神啊。明明在夏天就算只是听人提起水都觉得讨厌,却偏偏还是水神大人啊。
啊--这么说来,被供奉水神的神社巫女当作宠物对待,也算是水难的一种吧。……但这却不是只有夏天才有,我的奴隶日子可是全年无休的。
啊,原来如此啊。
难道说,「祭典日其实只是指最后那天而已」这说法……
「祭典日并不是指水神降临的那天,而是指"送他离开那天"是吗?」
「呵。比起我,在敏感度上也许你还要更胜一筹。正是如此。虽说是从神明降临那天开始算已成了定则,但在这里送走他的那天才算是真正的"祭典日"。」
所以,虽把相亲期间称作为祭典也不算错,但正确来说,真正的祭典日只是最后一天。
确实蛮奇怪的。不是为了延长神灵在此停留的时间,而是为了送走他才举办祭典什么的。
「然后,水神会在那一天留下一样礼物。」
玄婆说了令人意外却意思模糊不明的话。
「在祭典结束后--神灵会留下名符其实的『夏祀倚的遗赠』噢。」
「什么……是什么东西呢?那个『夏祀倚的遗赠』?」
「那不是用语言可以传达的东西,也不是用语言就能描述的东西。」
这就像是猜谜语。
「对现在正在参加相亲的你们来说,告诉你们这些并不是件好事。但真要说的话--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但会有身为人无论如何努力,怎么也得不到的东西噢。」
是因为我傻傻地看着玄婆的关系吗,所以她才会这样又加注一句。
--生活在名为天空的海里的水神一直保佑着我们,有时会顺应大家的呼唤降临至此。在此小镇停留数日的神明大人,会在"祭典"这一天向大家展示一个奇迹之后,回归于海--
这就是此间神社供奉的神明大人的传说吧。
……在我思考这些事时,不知不觉玄婆消失了。
转眼之间,玄婆就在此空旷的神社院内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难道在上面!?我这么一想一抬头仰望,没有嘛--……可真有,也蛮可怕的呢。
「你的祖母……还真是一点也没变啊。」
一半是无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一半是尊敬。玄婆她已经跨越太多身为人类的界限了。
老实说,和仅仅只是原理主义的巫女孙女还真不是一个级别的。
市子她本人非常明白这点,所以,才会对玄婆采取毫不反抗的态度。
对于能挖掘出巫女本身无与伦比的价值的她来说,站在巫女之路最高处同样也是最遥远尽头的祖母,早已是最崇拜的存在,而不再是简单的憧憬了。
--那么,以脱离预想很远的形式获得了我第一阶段作战的大成功。
但是,只有这样的话还不够。离日落还剩一段时间。
「噢对了。之前错过机会没问,这里供奉的神灵的贵称到底是?」
这里我们先一起回顾下现今的状况。首先,现在我们所处的地方是哪里。
是的,穗积之宫神社--也就是市子的圣地。只有以这里做文章才行。
「那个,小狗。你光是祈愿,可有关此处供奉的神灵之名,以及会得到什么恩惠,这种常识都不知道的话,还真有点……」
「不就是这样嘛,人和神灵什么的。」
我扇风点火,希望能适度地拉长市子的说明时间。
「真是的。你的样子有点奇怪。」
对,就这样,上勾吧。这可是我的赌上生死的游戏。
一句话来概括,让市子生气,也就是自我招唤之前提到的市子的御串。
但由于长年受市子的虐待,这种程度的几棒,我还是可以忍耐的。
长久受虐的身体,就是为了能在现在这一刻被有效利用。
究竟是我的身体先死,还是先日落西山。
真正的胜负现在才开始。市子--
「那么,我们走吧」
什么!?
迅速走向石阶的市子--怎么可能,难道我被你夺了先机!?
「混……!」
我越过已经开始走下石阶的市子,迅速敞开双臂拦在她面前。
「你能不能再告诉我些关于这里的神明大人的事呢。啊。我已无法抑制我那满溢而出的对神明大人的敬仰之情。」
市子,穗积之宫神社是此行的终点。我绝对不会放你离开此处半步的。
「你明明完全没兴趣的说。没关系啦,你不用这么勉强自己。」
敌人是熟知我思考回路的拥有"青梅竹马"之异名的身经百战的佣兵。
经判断,直截了当是不行的。那么实施第二作战计划。
「……这话说出来,我觉得不好意思,但我,今天能到这里来一次,真是太好了……。有种终于和长年寻找的珍爱之物相逢之感……」
「小、小狗……?」
「这就是穗积之宫神社的力量吧。市子……我,想知道更多关于这里的神明大人的事。」
「是,是这样啊……你认真的吧,小狗……」
但同样与此相对,我也深知对方的弱点。
「那么,我们一边走一边聊吧。走吧。」
什么!?我竟然估算错误--难道终于到了那个时候了吗?到了应该解开当年将军阁下交付给我「一旦有什么万一,那时就请用这个」的封印之时了吗。
「……市子,我有重要的话要和你说。」
「嗯?」
「此时此刻我要清楚明白地告诉你我的心意。我不能再这样自欺欺人下去了」
「什……什么事?」
「其实我……」
「嗯。是」
「其实……」
市子咽了下口水轻轻点了下头。是我的心理作用吗?市子的脸好像变红了。
「其实我--是巫女控啊!!」
市子的动作静止了!哈哈,一定是感动得在抽泣啊。
就是现在!胜负就看今朝了!
「咦咦!」
……我的声音走音并不是因为我说错台词。
市子无言地拿出御币,然后就这么。
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右、左。
「别啊,我的脸要变形了啊」
「小狗」
「嗯。」
「我们快去吧?」
「说得对噢!」
--这时,突然跳进眼帘的是一个球体。
状似悠闲地与风嬉戏,在大气中轻飘飘地遨游着的泡泡--就像是不知从哪飘来的游泳圈。
有个小小的人影映在这小泡泡的表面上。
我们已经走到石阶最下层,抬头看到她在高高的石阶最上层,走下石阶的足音也是轻轻的。
「嗯。是的。说得好。是的。要不放弃接着找。不管找多少次,多少次。」
突然间破裂的小泡泡--站在那边,声音的主人就像是它的化身一样,是一位体形娇小长相稚幼的少女。
「……你……是……」
「我?我是--」
少女她。
看起来无精打采的少女。
用她那犯困的眼神盯着我。
用她那毫无精神的声音说着。
「我是『风』。」
--是的,她说了她的名字。
「风?」
对于如此异样的名字,我不由地重复一遍她的名字,确认是否有误。
「嗯。」
少女长得非常可爱。
理得很整齐的头发与娇小的身形是如此相配,给人以日本娃娃的印象--小孩子。
她看起来是如此幼小,我思量着这孩子到底是小学生呢还是初中生呢。
……但是,这姑娘身上不知何处透出不是小孩子的气氛。
因为,这姑娘不管怎么看,不管从哪里看,不管看多少次--就算佯装不经意地打量,她的全身还是围绕着非常非常慵懒的氛围。
孩子的本质是旺盛的好奇心。
眼睛看到的东西,听到的声音,闻到的气味,正因为自己掌握的知识不够,才会对这个世界存在的一切的一切感到新鲜,萌生兴趣。
明明应该是这样的,可眼前这位少女--怎么说呢,嗯。让人产生了种她对什么都不在意的感觉。
第一印象来说,有种遁世的感觉,过分一点,举例说明的话,就是那种明明自己面前就有垃圾箱,却还傲慢地指使远处的对方说「把这个丢掉」,并将卫生纸扔给对方这种程度的。
「喂,你这家伙。」
「我这家……」
……家伙?我惊讶得直眨眼。
「加油噢!」
「啊,嗯。」对于突然出现的那俯视群雄的高姿态眼神,害我不由自主地站直身板。
「那个,你……」
「我叫风。」
刚才少女也是这样说,这就是她的自我介绍吧。
就是那个吧。受漫画、动画片的影响,想彻底变身成自己喜欢的角色,是孩子特有的那个中二吧。
「嘛。那个先不管,先不管啦。」
「你说什么先不管。名字即为存在本身。被询问回答名字有何不妥?」
我本来打算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回应下,却反而像是踩到了少女的地雷,对此我有点坐立不安。
「你是想说头衔才能代表对方其本身的存在性吗?那么,您到底是个什么家伙?」
「说我是什么家伙……我只是高中生。」
「那么,一旦你不再是高中生,你就变得不再是你了吗?不是这样的吧。不管怎么样,你就是你。只有那些把头衔当成自我存在来看的愚蠢的家伙,才会因这种程度的问题就引发对自我存在的质疑。」
「哈?」
「所以,我是风。」
她义正辞严地说着像是能听明白又像是不知所谓的话。
「那么,嗯。我就称你风……好了。」
妥协。是为了能继续活下去的必要的手段。
「--你到底有什么事呢?」
我总算回到根本话题上了。
「道歉!」
「哈?」
无精打采的少女,那半睁半闭、好像要睡着的的眼睛,一直看着我。
「为什么我一定要道歉啊?」
「做错事就应该要道歉,不是吗?」
这么说是没错,但我到底对第一次见面的你做了什么需要道歉的事?
「还是说你已经变成就算做了坏事也不会道歉的坏孩子了吗?我好难过啊。」
「你稍等一下。首先……」
「快,道歉。就连我也生气了。」
「不是,那个」
「快~」
少女突然朝我探出身子,脸与我的鼻子近到只有几毫米的距离,不过还是双眼朦胧,看起来晕晕欲睡。
「……对不起。」
「好。我知道了。我原谅你了噢。」
嗯。少女像是认可我的道歉般点了点头。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对了,这少女状似从神社院内出现的,但刚才那里真有这么个少女吗?
但是,算了,如果说参加相亲是这个小镇居民的义务,果然你也和我们一样正在相亲吧--我正想这么问的瞬间,少女像是对『相亲』这词有反应似的,我反而被她反问道,「你在进行中吧?」

我想她的意思是说我和市子也在相亲进行中吧。我回答道「是又怎么样」。
「你真没用。你到底在看什么呢?」
她为何要生气。
「你的另一位呢?」
「嗯?」
「和你一起进行相亲的那位。」
「我的相亲对象……是」我收回投在少女身上的视线,此时正好和因发现我不在而半路折回的市子视线相重合。
「小狗,你在干嘛呢?」
「原来你就是他的相亲对象啊。」
我还未说明,少女就已插话而入。
「他的?嗯,是我……小姑娘,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这个努力家。」
「哈?」
「之后也请以这个步调努力下去。我支持你。」
「哈?哈啊……谢谢……」
「嗯。终于告诉你了。还真不让人省心。」
「那个。」
「嗯,我总算心情舒畅了。」
「喂,小狗!这姑娘是怎么回事啊!?」
那个市子啊,还不如说,我还指望你能告诉我呢。
「小狗?是在叫你吗?」
完成不听别人说什么的这位姑娘,这次似乎对我的名字很有兴趣。
「嘛,是啊。」
听着,小姑娘,这里站着的,可是能在大人的世界里伪装成巫女,装得人模人样,其实上却是把他人作为佣人使唤的可怕魔女喔。你要小心啊。
「嗯嗯。绰号可是友情的象征啊。那么,你的绰号叫什么呢?」
像是对此深有体会地点头的她,这次向市子询问道。
明明是一对一,面对面的对话,为何会有种市子的话被无视之感,不过她总算因为这句话回过神来了。
「呵呵,问得好。我正是,这个穗积之宫神社的--」
每次遇到陌生人都会出现的"神巫对话"。
因为我和市子在一起的机会甚多的缘故,为此迄今为止不知听了多少遍了。
「市子(ichiko),我可以从这个名字里看出,"市(ichi)"是数字的"壹"(ichi)」(注:日文"一"的发音是ichi,日文汉字有很多是同音不同字,所以,光从读音上可能无法反应出正确的汉字写法)
哪曾想那少女不知为何抱着胳膊思考起来,然后又再次开口针锋相对起来。
「诶?啊,不是的,不是这个汉字。」
「"壹"应该是"one(汪)"的意思。」
「嗯,嗯嗯。但是,ichi写成汉字应该是……」
「也就是说,你是『狗狗』。」
「请认真听别人讲话啦!!」
--我禁不住笑了出来。
对话完全对不上的两人,她们之间的对话如短剧小品。
「也就是说你是狗狗。」
「你等一下。请不要把这说得像既定事实一样。」
「也就是说,你们是叫狗狗的主人和叫小狗的佣人,但并不是人与狗,是新形式的主仆关系。因狗,为狗而生的主仆关系。也就是『主犬从犬』。」
她这超能力也太厉害了。不要说听进别人一半的话了,明明一句话都没听进去嘛,竟然还能得出这个结论,还真是了不起。
「好,那么"仆人"的一方就是。」
等下,为何要毫不犹豫地朝我看?
(……嗯?……)
那时,我觉得与少女的对话中有什么东西卡在心里。
「怎么了?」
「没什么……啊,对了。你相亲的对象呢?」
不知自己为何耿耿于怀,但相对的,我总算想起这姑娘到底在干什么了。
「对象?没,没有啊。」
果然是这样。这个姑娘和她的相亲对象走散了。
所以才会朝看起来最像正在相亲中的我们这里跑来吧。
什么啊。原来是这样啊。早知道是这样就好搞定了。
「那么,一起去找吧。你的对象长什么样?」
「是啊。你给我去找吧。」
喂。
「那个,那人长什么样?」
我重振了下精神,又问了少女一遍。
「什么样?找到它是你的职责吧。」
我的干劲一下子因为少女那理所当然的回答而减少了80%。
「连对方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的话,就算想要找也找不到啊。至少把对方特徵告诉我吧。」
「你已经陷得这么深了吗。你还真没用。」
我被少女说得一无事处。
为何我必须被她责备。真不讲理。
(--好吧,等下,我要冷静。)
我按着太阳穴,尽全力控制住自己。
虽然她看起来晕晕欲睡,可事实上,也许是因为她内心充满了不安,不是嘛。
也许因为自身的过于不安,才会对周遭的事物过于苛刻罢了吧。
我动员我全部的良心,想要去侧耳聆听少女的话--
「明白吗?你要带着责任感去找!」
就算动员全部也没用。请求本部增援。
--不知在搞什么的过程中,太阳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完全下山了。
「啊--我输了。」
「不要说泄气话!只要不放弃总会有新的道路向你敞开。」
对不起本部。已经不需要什么增援了。直接拿实弹实枪上吧。
「那个……啊--风小姐啊。」
「不用称"小姐"。叫风。」
我如果不自我欺骗一下,怎么叫得出口这么中二的名字啊!好丢脸。
「风(a)--……风(anemoi)」(注:风的发音是anemoi,原文一开始男主只发了一个a的音,就有点叫不下去了)
「……」
「风。」
「干嘛?」
总觉得少女面露欣喜。好像是这样。从她很困的脸上其实也看不出什么。
「就算我想找,可天这么暗了,实在是没什么希望。明天再找可以吗?」
反正这事一旦拖到明天就没必要干了嘛。
她失散的相亲对象已经回家了吧,到了明天两人在哪里再汇合不就好了嘛。
「对噢。还有几天呢,加油!」
本部,我已不需要枪了。快开坦克过来。坦克,就现在。
「你真温柔。」
市子在我耳边轻声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你指什么?」
「呵呵。我说你啊,果然一点都没变呢--我只是因此稍觉安心一点罢了啦。」
不知所谓。
「是的。是因为这样的机会又变少了,因此失去了察觉的机会。」
「你是指什么?」
「没什么啦,呵呵」
到底怎么了--啊。
……太阳下山了。
我胜利了……。
胜利了!在和魔女的较量中我胜利了!!
干得好,玄婆!风!来吧一起唱凯旋之歌吧!我在这场战争中活下来了!!
「那个市子。已经晚了,要不今天大家先回家吧?」
我觉得我就是为了说这句话才被生下来的。
「是啊。这里的话,今天我们就各自回家好了。」
喔喔喔喔啊啊啊啊!!
一旦今天回去,以后就全听我的了啊!好!关城门!我一步也不会出家门了!!
「那么,明天见了。」
市子对着那不会到来的明天微笑着,步伐轻快地登上石阶--与此相反,风开始下石阶。
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因为寻找失散的对象,而误入神社,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总之因她我得救了。
这姑娘也打算回家了吧。
……说起来怎么回事。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
风跟在从这往家走的我的身后。
如仅是这样的话,我也许会以为她家也是这个方向罢了吧,可我在意的是她那如螺旋桨尾流式的尾随。
「因为我听到了。」
少女的口气是如此的天经地义。
「听到?……你指什么?」
「声音。」
「声音?」
「嗯,所以,我过来好好看看!」
「……我觉得我和你说不通,这事姑且不论,你不回家没关系吗?」
这个小镇夜晚很黑。我想她应该也知道,我们没什么时间悠闲晃悠了。
如果家住在附近还好,可我从未在附近见过和她类似的姑娘啊。
「如果你回家,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你家喔!」
到底是什么歪理让你得出这样的结论的。
「……如果你住得远的话,我可以送你。」
「你住哪里?」
我指了指不远处的房子。
「那么,我们走吧。」
你听听别人说话啊。
于是就这样,我和这自称为风的少女一起回我家了。
完全不知情况,总之是变成这样了。
嘛,也感觉是出于无奈,--虽说现在,我的内心深处对一连串的事抱有疑问,可我毕竟是圆滑的--但还有个问题。
如果这么把风带回家的话,不用说一定会被父亲质问的。
只有我一个人的话,只要一、二句「欢迎回来」「我回来了」的对话就可以结束,但如果把不认识的少女,加上在这个时间段带回家的话,作为父母的义务,交谈一定会延长。
这是让我感到最讨厌的事。必须要与父亲进行不必要的对话,这件事本身让我觉得疲惫不堪。
胡乱猜测,仅靠他的想像就让我遭受因那些明明没有的事而被追根究底的讯问,我可不想遭遇这些。
而且,还在外宿一夜之后。
为以防万一,昨天在借宿之前,有和父亲打过招呼……。
希望父亲不要担心?不不不,事先不打招呼就不回家的话,作为父母又必须做出一副担心的样子--造成的结果,就是今天到家后,我又必须去观赏父亲那延长的「我好担心你啊」之类的又假又无意义的假装戏码,加之又要受其责备之苦。
如果说是「相亲之事」,觉得父亲就会认可这些,可家是回了,却带着位不认识的少女这么回去的话……无聊的"亲子游戏"会因此变得更甚。
就是这样。
「我很久没来小狗你家了啊。」
以为自己好不容易脱离了魔爪,因如此愚蠢的事,反而造成了我自投罗网的结果。
就算除去父亲是市子班主任的这层关系,他也熟知这是我的青梅竹马,市子。
如果把风当作「市子的朋友」带回家的话,就不可能孤男寡女独处,再编些合适的说辞,定会缓解父亲对此事的不信任之感吧--除此之外,我也想不出其他更好的办法了。
我好像听到旁边有人小声说「算你欠我的人情」,是我的错觉吧。
「轮」
我思考了各种"合乎情理的理由",我一站在玄关前,父亲就走出来了。
「--那个」
怎么说才能用最简洁的语言,得到最有效且最自然的结果呢?
「我有留纸条给你,但能直接遇上真是太好了。」
对于已在脑中模拟过各种场景的我来说,父亲的话超过了我的预想之外。
「其实,女儿们遇到了事故。」
「姐姐和妹妹!?」
我脑中的预想一下子都被吹没了--
母亲再婚那时,父亲带来的女儿们和我成了姐弟妹关系。
后姐和后妹。
曾一起在这个家生活了一段时间,但现在因一些原因而分开居住。
顺便提一句,我虽有手机,但并没把自己的手机号码告诉父亲,为此他才会写留条给我。
「啊,但不用担心。说是说事故,其实也并不是那种很可怕的事故。爸爸我只是为以防万一去看看罢了。」
一眼看起来平静的父亲,可那略尖锐的声音,以及变快的呼息声都出卖了他。
因为是姐妹们的事,所以父亲所说的不要担心也许也只是嘴上说说而已--眼前"父亲"心里想的事,是如此显而易见。
于是,那时,我觉得不可思议。
……不可思议地能理解这样的父亲。
「我知道了喔,爸爸。替我向她们问好。」
啊。我。
也许我一直一直,就想看到"父亲"露出这样的表情吧。
我多少也担心着姐妹们,但比起那个,比起任何事来,还不如说我理解了。
--是的。就是这个。这个表情。
父母的脸。
那是担心自己孩子的脸。那是当然了,他担心着自己的亲生女儿嘛。
和对着外人(我)的脸不同,这是只有对着自己亲生的孩子才会露出的表情。
我一直一直想看到这样的脸,想要去"理解"他--
「做好晚饭后才来的电话,所以晚饭我都准备好了。和往常一样吃吧。」
对着努力装出和往常一样的父亲,我也如往常一样回应,目送着他开着车远离我的视线。
如往常一样。
……一如既往。
院子里,父亲种的紫苑在风中摇曳。
--日家是历史悠久的家族。
现在虽隐于穗积之宫家的光辉之下,但过去也是很厉害的名门。
到了如今已是非常普通的生活水准,和一般的家庭也毫无区别,但--只有一点,从那个时候被延续下来了。
日家"被水拥抱着"。
我的水难也是算其中之一。和日家有关的人,会因种种形式而遭遇水难。
……母亲也因水难而死。
事到如今,我还记得那时的情景……怎么可能忘记的了。
日家的人有水难相--说是因为先祖的行径造成的,这被称之为『水之拥抱』。
我在病弱的母亲嫁入日家成为后妻后没多久,就"被水拥抱"了。
日家,这两字所代表的"本质"就如与"水难"相连的言灵--这是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玄婆说的。
……我也许一直怨恨着。
不,一定是怨恨着的。
如果不嫁进这个家的话,母亲也许就不会死了吧。
所以,我就像是被水强拥般,连呼吸都变得痛苦不堪。
我代替父亲,招待市子和风进我家。
「那就打扰了!」
明明家长不在,还使用有礼貌的说辞,还真是市子的风格。
「打扰」
一边说,一边稍微低了下头的风。
简洁的措词是她的风格,但突然被她这么一说,只会让我觉得自己被嫌弃了。特别是在市子的话后接着说这话,更容易引起别人误会嘛--(注:原文是"邪魔",日文里1可以翻译成"打扰了",2可以被翻译成"碍眼",所以单单"邪魔",容易被人误会,自己让人觉得"碍眼"了)
这种事都是些怎么样都好的小事啦,问题是怎么会有人叫"风"这种名字的啊。
「小狗的房间在最里面噢。请把这里当作自己家,不需要拘束。」
一走进我家,市子就发挥她的天性,她那神巫的精神力,开始招待起风来。这本应该是我的台词,而不应该由你来说啦。
「你把小狗的消耗品用光就好了,也可以随便破坏那些,别人无法理解,但对本人来说却是如黄金般价值的东西吧」
「可这样本人不是会很困扰吗?」
「你知道有一个格言说"又不是偷东西。只不过是借一辈子而已"吗?」
「嗯。说得真妙。现在有这样的格言吗?」
请不要把这种假话教给前途无量的年青人。
我的东西是市子的,市子的东西还是市子的。
有谁察觉到这种状态是非正常的啊。
「真的不用和叔叔一起过去吗?」
我一把风带进我的房间,市子就强扯着我的袖子,把我拉到玄关。市子在学校里叫我父亲为"老师",一旦出了学校就称他为"叔叔"。
因在意对方的立场,理所当然地变换对对方的称呼,这点让人敬佩,可既然是这样,也请你变换学校和家里的穿着。
「就算我去了,也派不上用处嘛。」
「但是……」
「就是知道,所以爸爸一个人去了嘛。没关系啦。」
市子像是还想说些什么,但只是轻叹了口气又恢复了她平时的表情。「我明白了。那么……那个,让风小姐?先在这里放松下心情,留一会,尽量不要搞到太晚,早点把她送回家吧。」
就算是由市子说出这个名字,也略显不顺口。
「那个」
转头朝声音源头一看,不知何时风已从最里面的房间回到玄关。
「啊,啊,怎么了?」
「不用加"小姐"。是风。」
你就是为了说这个才跑过来的啊。你的耳朵也太灵了点吧。
「请不要在意。我不管叫任何人的名字都会带敬称。」
这样的话,也叫我『轮先生』吧。
不,称呼什么的都无所谓,如果说不会忘记对别人的礼貌的话,请马上再好好思考下,现在你对我的称呼是不是欠缺礼貌,立刻反省,即时撤销废除,换掉它。
「你的态度非常有教养,但我不需要,你省略掉敬称。」
「啊啦,怎么了?」
「这个名字,对于我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东西。」
风身上不知何处显出以此名字为荣的感觉,市子想了想。
「既然是重要的名字那更应如此了啊。我会带着敬意称呼你的噢?」
这是当然了。
说起来从刚才和风对话到现在,我看出来她说话基本上都直接跳到结论。
不盯着她问,她是不会主动说原因的,没有比这个更难把握她到底想要表达什么意思了。
「啊,呀,我那个……怎么说呢,我经常被人在名字后加上"大人"称呼,所以只有这个名字,希望你们不要加上敬称。」
这是什么爆炸性的发言啊。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大小姐啊?
这么说来,她同样也是在和市子不同的领域里脱离世事的呢,说难听一点也就是完全不看周围环境的那种吧。
而且,她说"这个名字",等于迅速承认是假名。
我还以为她只是因为自己叫"风",而不是"风小姐"这种冥顽不化又无厘头的原因才那么说吧。对不起了。
「--你想说自己是远离现实的那类?」
「对,就是那个。……你太厉害了。」
不愧是大小姐团体,这可算心灵相通了嘛。
「什么?厉……害?」
而且市子她是一经表扬就不行的那种。
看着风的那充满尊敬的眼神,她还当真了。
「嗯。你把我不能好好用语言表达出来的心情,用语言表现出来,真太厉害了。」
等一下,风!这是陷阱啊!!
「哈哈哈哈。因为我是『神巫』嘛!」
开始了--市子宗师登场了。你踩到了地雷了噢,风。
「我想你大概不知道,所以和你解说一下,我就是穗积之宫神社的神巫--拥有净化枯竭心灵的使命,不管何时,都担当着理解诸位心灵的工作。」
为何又扯到这神巫上面去了。是有什么原因吗?
「总之穗积之宫神社才是这个小镇的支柱。是的,如果要说的话,就像是承载着小镇众人的希望,面向大海前行的船舶。」
--南无。
对不起风。已经没办法阻止这家伙了。
平时就已经油嘴滑舌的家伙,现在被扔下这么多燃料,已经不止是舌头上涂上大量的甘油这么简单了。
对了。要不要和我一起成立个"市子被害者协会"呢。好,就这么办。
「嗯。狗狗你还真是自信满满嘛。不愧是努力家。」
「这……像我这样就被称努力家,还真有点不好意思呢……」
市子小姐忸忸怩怩起来。说起来这个名字像是在哪个都市传说中出现过。
「我从刚和你相遇的那会,啊,就知道这是我们命运的相遇啊。」
在此又诞生一名市子的崇拜者。这个小镇早晚沦落成魔女的所有物啊。
「不是,我们相遇只是个偶然。」
「……」
……嗯?
「啊,那个,因为穗积之宫神社很灵验,因此祈祷者也很能受到保佑……」
「我也有全力以赴地努力着。」
「……」
……太厉害了。这算是怎么回事。怎么会有人敢说这种话。
「那个……你不是最近才搬到这里的吗?能参加相亲的只有这个小镇的居民,可我好像没见过你……身为神巫,我也打算与此相对,记得全镇大家的事,因为我对你实在没印象,所以才会认为你……」
算了,就算市子不认识人家,但是貌似至少对方是知道市子的吧。
「不是,我不是搬过来的。」
「那么,从以前就一直住在这里的吗?」
「不是。」
「……那么到底是……」
「我是风。」
在此期待的新人给予爆炸性的回复。
她耍了市子,竟然耍了那个市子。

说起来,不是耍市子的问题,而是风的回答可以算「完全没把她当回事」,这描述明显使用错误的日文却显得意外的融洽。
她说话正视对方,好好地正对着对方和人说话。
却让我萌生了「完全没把对方当回事」这种认知,她这种才能还真是了不起。
「……那个,从刚才我就一直在意……虽不想说这种话,但是对话如投接球那样才会成立的吧?可是你现在不要说去接球了,连拿都不想拿就直接埋进地底了吧?」
「原来如此,棒球是未知的连续剧。」
「你的意思是说足球和橄榄球都是事先定下胜负的吗?这要暗箱操作到什么程度啊。」
原来如此。就算能说会道有鬼才之称的市子也有这样的死角。
不管她如何花言巧语和人讲话,遇上像风这样的,先不管对方有没有认真听她讲话,面对持续说着无关话题的对方,不要说是驳倒对方,就算抓到她的话柄也没用,近似咒文般的洗脑责备的话同样也发挥不了作用。
与其这样还不如被对方无视呢。
如被对方无视,一开始对话就不成立,提出话题的一方会放弃,风的情况是「明明没有被她无视,却聊不起来。」
「嗯,胜负不公平可不行。」
「我想说……不管我现在是赢了还是输了,都觉得自己损失了。我想说我一开始就已经放弃了了。」
话虽如此,也不能说市子就输了。
我完全不知道,为何谈个话都会出现胜负问题,这样下去的话,就算是市子也要火了吧。我觉得她已经有这个倾向了。
「我知道你不曾放弃任何东西。」
像是唯我独尊,又不是唯我独尊。像是思路清晰又不是,如果说风她把市子不当回事嘛,好像也不是--像是没听对方说话呢,可又像是听了,果然还是没听进去吧。
已经不能用日文去解释风的行为了。
「是我还不成熟的关系吗?你所言之事我完全听不懂啊。」
「你并非不成熟。努力向前的你,是的,已经成熟了。」
「谢谢你的夸奖……」
「嗯?不行。成熟之后等待着的只会是腐烂掉落的结局。」
「……」
--女王市子名誉扫地了。
是的,风。从今天起,请让我尊称您为皇帝陛下吧。
现在,我和风一起正站在厨房里。
「那么,我们把饮料给主人端过去吧。」
为先行去我房间的市子,以及风准备好饮料--为何没有我自己的份呢,这事已经没必要再解释了吧。这算是我的自卫手段。
途径客厅,饭桌上放着父亲离家时说的,已准备的晚饭。
米饭和盖着碗盖的味噌汤,盘子用保鲜膜包好,里面有父亲亲手制作的汉堡牛肉饼。
明明不怎么好吃,爸爸却说这是「父母的责任」什么的,所以想亲手做,因为义务而不得不做,厌烦的样子也太明显了。
学生中深受好评的教师,但说到底只是身为"教师"这点上罢了。
不,正因为如此,才不想因家庭方面的事,被人蔑视吧。
一旦出现「身为教师明明如此优秀,身为父亲却--」之类的流言蜚语的话,父亲的面子都丢光了。
他的这种心理忽隐忽现,造成我每次吃饭都心情烦躁。
「风?怎么了?」
不知何时站在我身边的风,目不转睛地盯着饭桌上的晚餐。
「好的料理。」
她这话令我很是意外。
「好的料理?」
「嗯。好的。」
「……想吃吗?」
虽没听懂风这话的意思,可被我这么一问,风慌忙狂摇头。
「你在说什么呢。这可是尊父为你特别准备的晚饭。我怎么能抢呢。」
「不是这样的。」
脱口而出的肯定性言语。
不是"为了我"。在这里放着的是"作为父母的责任,所以为孩子"做的晚饭。
「如果不嫌弃的话请吃。」
我的口气有多无情--我把接下来那句「如果你不要我就扔掉了」咽了下去。
「嗯?你不吃吗?」
面对理所当然点头的我,风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歪着脑袋,状似这话有哪里让她没办法接受。
「你身体不舒服吗?」
「……嗯。是的。」
「是嘛……这样,尊父一定觉得很可惜吧。」
因为从她那像要睡着的眼皮很难看明白,可我觉得风显得失落。
于是她轻轻地坐到饭桌面前,说「要剩下的话,那我吃」。
「当真?」
「那是当然。你也吃啦。」
我呆了呆,现在的确到晚饭时间了,说不定风是饿了--为了动真格的她,我决定用微波炉热一下。
……让我停下动作的原因,是因为我无法使用电子产品。
并不是不会用电子产品。当我不得不去吃父亲做的饭的时候,也会使用微波炉,但--
最近,只要我一想要去用微波炉,它就会整体变得湿答答,就这么直接插上电源的话,是很危险,另外机器本身正好在我要用的这个点上坏掉的情况也发生过很多次了。
但我终于找到了应对之法。
比如迅速搞定啦,拿出微波炉内置托盘直接把食物放上啦,我曾经尝试过各种方法最后都无疾而终--
「风,你去拿一下饭菜。」
「嗯。这样?」
「是的。再把它放进这里。」
「嗯。」
「再按下开关。设定时间为一分三十秒。」
看吧--微波炉好好地转起来了。啊,我太聪明了。
就算我突然穿越到战国时代,也可以靠做军师混口饭吃。
「就算你吃剩下也没关系。」
「我才不会剩下呢。我一定会和你父亲说这饭菜做得真好吃。」
风急忙点头行礼后,有教养地拿起筷子。
她表现出对眼前的饭菜充满感激之情。
「我开动了。」
她简短地说了声,大口把食物塞进她那小小的嘴里。
「嗯,好吃。而且还是温温的。」
风身上感受不到一丝的敷衍,像是真的觉得很好吃。
「你竟然会觉得焦掉的汉堡牛肉饼好吃。」
「我在这里面感受到父爱,所以好吃。」
「……那就好。」
「我很少有机会能这样吃饭,但我能从中感受到,做饭的人明明没有时间,但还为了能让吃这饭的人能开心,而全心全意花时间去做的心情。」
风这种口吻,令我略感焦躁不安。
「你能这么开心地吃完,父亲也甚感荣幸。」
不知不觉,讽刺的话已出口。
「不是。幸福的人是你。」
「我……你指什么?」
「我指幸福。有能为你做如此有爱的饭菜的尊父在,你是幸福的。」
我耸耸肩--想着「过会弄点平时经常吃的速食解决一下晚餐」这类的事。
结束了这点意外之事,我向最里面的,我的房间走去。
耽误了不少时间,一个人留在房里的市子想必是心情不爽吧--我边走在走廊上,边思量着怎么道歉才能让她少责备我两句。
差不多就到我房门口了,突然从我房里传来扑通扑通和慌慌张张的声音。
地板正好又发出"嘎吱声",像是有什么碾过走廊般。
我家的房子老化情况严重,有时在走廊里走动都会响起大声的悲鸣。
当我在自己房里时,就能通过这个声音察觉有谁往我房间走来,反过来说,当我在走廊里走动时,在我房间里的人也能听到同样的声音--
由此自然而然可以得出,市子那家伙在我的房间里在干什么呢!?
「你在我房里干什么!」
我一开门,就先开口占先机。
「坐下。」
「嗯。」
我一开口,她就回我这么一句,我一下子正坐在房门口前。
「不,不应该这样的啊!那个市子小姐,我想问,你在我房间里干嘛呢?」
「什么,你指什么?」
「装傻也没用。我的房间里传来非常可疑且有人在任意妄为的奇怪声音,引发此间主人很大程度的不安情绪。」
是的,具体来说,你到底在找什么。
就让我直接了当,不拐弯抹角地说吧,你像是想要在房间主人不在时,暴露主人那些丢人的秘密吧--你像是这么做了吧,应该说你是这么干了吧。
「那是制造混乱的幽灵啦。身为神巫,我来帮你除掉他们吧。」
「不是同一种宗教的吧。」
「异教徒的手下真是没礼貌啊。也好,这样的话,就由我来完美地驱除掉,由此证明给你看,神道(注:以崇拜皇室祖先为中心的日本民族固有的信仰)才是世界第一优秀的宗教。」
「烦死了闭嘴。……那么,你到底在看什么?」
「我看了看小狗你的书架,原来最近你在看这类书啊。」
「你不过是眺望了下我的书架,就会产生如此大的异声,巫女的神通力原来和魔女的邪眼是同属一类啊。」
「一旦发现可疑情况,需要立刻向学会禀报。」
「你本性就带有吐嘈体质,就别扮演被吐槽的对象了,这样下去还真没完没了了。」
「……我正想说可疑和异音从意义来讲是一样的噢。异音是指在构造言语学上的一种音韻率的术语。并不是指"奇怪的声音"噢。就像日语的"确信犯"不是"以思想确信而实施的犯罪",而是"知而为"那类的语感的误用。」
「吐槽时顺便炫耀自己知识渊博,以此来给对手双重打击,确实像你的风格。但这现在听起来只不过是强词夺理,醒醒」
「你真是的,小狗。一套一套的嘛」
「这是我的台词啊啊啊!!」
「啊~啊等一下,你们不要吵闹。」
突然风插话进来。
「这么说来,是狗狗你弄乱了小狗的房间对吗?」
呜哇--……连风也学市子叫我小狗!
能随随便便就脱口他人的绰号,且还毫无罪恶感的人生观。
「才没那回事啦。」
「那么问题解决了。小狗是你搞错了噢。」
等下小鬼。你不要突然从后面冒出来,随便释放就要供罪的犯人啊。
说起来,我一直很在意,为何风只对市子用敬语啊?
请你对我礼貌一点啊。
「市子偷偷摸摸地干了些什么。」
「嗯?小狗他这么说了,狗狗,你要如何辩解?」
「女生不管何时都在干些私密之事噢。」
「我懂了。」
快住嘴,小朋友。我给你铺床,吃好饭,快流着口水去躺床吧。
说起来,我总算是明白了。
也就是说,风是位过于单纯的姑娘。
是和巫女、骗人魔女完全相反的存在。听不懂别人话里的深层含义。单纯地相信对方的表面之言。
「说起来,你打算正坐到何时?」
……我再次被这样的姑娘指摘了。为什么呀。天真也是种罪啊。
「这样啊。我知道了。你是那个吧。"M"那种家伙。」
「笨笨笨笨笨蛋说什么呢!我我我我我我哪里看起来像M了!?」
我一点点都没动摇。没有动摇,但为何我的声音会自动颤抖起来。
「哪里?指你对着狗狗的那个态度。」
风直言真相了,我只能沉默。
「……才没有那种事呢……」
「你为何不看我。」
--快承认吧--
(嗯?)
--承认了,就能轻松了喔--
内心响起的声音是如此柔和且温柔。
就像是--是的,就像是神灵为了能让我解脱而提出建议一样。
「刚才在我耳边轻语的人是你吧,市子。」
哈哈哈哈,这个女人露出明显在女王大人、魔女身上才显现的同属性的笑容,就算是搞错,也不能找这样的人做神职者。身份欺诈。逮捕她。
「因为小狗是我养的狗。」
「嗯,这个我很清楚。」
一副泰然自若、嫣然一笑的市子和对此事表示认同的风。救命。
「从现在开始,以小狗是狗狗的奴隶为前提进行对话。」
等一下风。这样不是比饲养的狗还不如吗?
「不赞同的脸。那么直接问下本人。你是家养犬?还是奴隶?到底是哪一个?」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啊。只有两个选择不是很奇怪嘛。你再好好考虑下啊。
「你故意巧妙地转移掉了关键问题,市子,你在我房间干什么了?」
「谁知道呢,比起这事,小狗。你帮风烧水让她洗个澡吧?今天很热,现在正是展现你是个很会看眼色的男人的时候了啊!」
「嗯,事到如今旧事重提有什么意思。不要说些没男子气概的话,小狗。」
你们这帮人快从我家滚出去。
最后,市子的罪状就这么不了了之,现在她们两人一起在洗澡。
市子是想回家之后再悠闲入浴,可风说「不知道最近的浴室的使用方法啊。」。因为这不知所谓的话,没办法,市子只能带着她。
全身充满了总算解放了的感觉,我沉醉在名为自由的美酒里。
唯有孤独才是我的挚友。当我正和它进一步培养感情之时--
「等,等一下。你给我站住!」
我听到走廊那里传来"咚咚咚"的声音。
我往门那里瞄了一眼--
那里突然出现了一位全裸的幼女。
「等,等一下!风小姐!请穿上衣服!」
在她不远处的身后,跟着用毛巾随便裹了下身体就跑出来的青梅竹马。
「不是,所以,我和你说我叫风。」
「这类吐嘈怎么都好啦!至少你披条毛巾在身上!」
「你为什么要如此慌张。没必要这么急着穿上衣服吧。」
「总……总之快把门关上!如果小狗他是幼女控怎么办!?」
「幼女控?」

「没用的狗也会变成狼噢!!」
什么、这是在说我吗?
--太突然的场景,造成我不自主地停止思考。
在我面前出现了毫不掩饰赤裸全身的幼女,此女使用的第二人称称呼是「你这家伙」的风大老师。
平胸,通透的白肌,因泡澡的关系染上朱红色。
对比旁边,满脸通红,迅速把风大老师用毛巾包裹起来的是难得没穿巫女装的穗积之宫教授。
这边在暗示着毛巾好碍事的好胸耸立着。
教授瞟向我这边,窥视着我的表情,带着像是哭出来似的表情--
「你在冷静地分析什么呢!!」
喂喂,你不仅随随便便地裸着跑出来,还揣测别人想法,你才到底在想些什么呢。话说总出现的那个棒子为何已完美地敲上我的眉间,你到底把这东西藏在哪的啊。
「你在生什么气呢,狗狗。」
「你……你啊。他怎么说也算是个男人的吧?不知什么时候会因一根导火线就骤变的噢,知道吗!?」
「嗯?指小狗会变得有精神吗?」
噢噢……刚才从缝隙里看到的光景是"那个世界"的嘛……好危险差点就回不来了。
「精……精……好吧,那个……变得……有精……」
因为过于害羞,市子满脸通红,说到一半就低下头说不下去了。
「嗯。小狗?你会有精神吗?」
--我还在想风她到底会说什么呢。
那个、风啊。你也不小了吧。稍稍想一下就明白了吧?
「是的,你说对了。」
「等一下!你要不要这么老实回答啊!」
诚实是公认的美德。
我既然身为男人,就无可避免会有这种情况,害羞隐藏都是没有意义的。比起冷冷地说着「没兴趣」,还不如老实承认更合乎情理嘛。
「果然小狗认为的"合理性"哪里出了偏差噢」
这是误解。你为什么就不能明白,这种事就算隐藏也没用。
「是嘛。那你想看吗?」
在我如此强烈地在心里强调后,风理所当然地去解身上的毛巾。
「我就是平时大家说的"平胸~",如果你想看的话可以给你看。」
也许市子把毛巾裹的很紧,风不太轻松地解着身上的毛巾。
「你等一下!」
风不可思议地抬头看着尖叫的我。
「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啊,你等一下,你在干什么?」
「不是想看嘛?」
多么简单明了的理由啊。
「不是,这个,如果直接了当地说,的确是想看,但怎么说呢也没想过你真的给我看,你这家伙在干嘛!!」
「好好讲话,不知道你要表达什么意思。」
以超高速飞奔于超越常识的街道的人啊,不要一脸得意地说大道理。
「你想看我的裸体。这样的话,我就给你看,只是这样而已。哪里奇怪了?」
「道德风险这词在我脑海中飘过。」
「不要用外来语。我听不懂。」
「……不觉难为情吗?」
「啊,原来如此。也就是说你想看我带着羞耻的表情,脱下毛巾,是这样吗?」
「小狗!你,你在强迫人家做什么变态的事啊!?」
「麻烦你跟上我们对话的进程!我何时何地强迫过她了!?」
「顺便提一句道德风险是经济学里的国际化专有名语。也就是指因为有了保险而丧失自控能力,如果用来指"缺少伦理观,伦理观丧失"的话,是误用噢。」
「这样的纠正怎么都好。」
「嗯,这个对于我是有点难。狗狗的脸已经煮得通红了,这样正好。你就稍稍迎合一下小狗的希望吧?」
「凭凭凭什么我非要去迎合这种氛围控啊!?」
……鼓起勇气纠正一下。诚实并不一定是美德。
果然又变成这样了,之前从我额头才移开的棒子再次落在我身上。
「总之,不能让我的宠物成为罪犯。就算他这种人也算是以人类的身份登记过,所以做错事,也会受到刑罚的。」
市子……你这家伙……。
你不觉得这是迄今为止,你对我的最最贬低的评价吗?
「为何小狗会成为罪人呢?」
「因为你还是初中生吧?」
「不是,我不是初中生。」
「什么!?」
我和市子的声音完美重合。难道说是小学生……
「不是初中生,我是风。」
不愧是风。完美的不知所谓。认真去相信她话的我才是傻瓜。
「对我来说,这个名字非常的重要。除此以外我不是任何人。而且,如果从中学生的判定标准来看,我甚至连学生也不是。」
这回答,就连市子也惊讶起来。
「什么……你,你,我是否可以询问一下你几岁吗?」
「年龄吗?嗯……我没有好好计算过,所以也不知道正确来说到底算几岁,但至少要比你们年长很多。」
「什么!?」
我和市子,主佣两人的声音再次同时华丽地、强烈地融合在一起。
「怎么了。很意外吗?」
「很意外……那个,风……小姐,是比我们年长吗?」
冲击性的事实让市子感到迷茫,不知是应该用对长辈,还是同辈的态度和风说话,真有教养。
「不是风小姐。」
「这事我已经听你说过了。但。」
「不管多少次,都请听我说。」
这种反驳倒是第一次听到。
--你们快穿上衣服啊。
这样的小插曲结束后。
市子也确实到了该回家的时间了,既已完成使命就回去了。
也对,之后只要把风送到家就好了。说起来,在父亲出门的那一刻,我也想过市子已经没必要留下来了,事到如今,这话忧关性命,我也不敢说出来了。
市子回去时,瞄着我,在我耳边叮咛。
「听到没?就算小狗你再怎么是头野兽,也不能放纵自己一时的兽欲,在这个和平的小镇上,恶意增加犯罪数量是不被允许的噢?」
你以我是野兽为前提来说这话的啊。
「我可是相信你的噢!」
你这是相信人的眼神吗。
市子的眼神看起来充满狐疑,给人看到半裸的样子深受损失的伪巫女算是回去了。合掌。
--好吧,可为何风会和我一起站在玄关,目送市子。
「风,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是指?」
「那个,你也差不多到再不回家就惨了的时间了吧?」
时钟早已指向十点。
「嗯?」你还在装什么傻啊。
「不是回答我"嗯?"吧。我送你。」
「去哪?」
「从话题的进程来看,除了你家之外没有其他选项了吧。」
「你明明没送狗狗嘛?」
市子一个人的话,就算她家离我家再怎么近,一般我都会送他,但市子想到我回头就要送风回家,所以为我着想才没让我送。
你啊,事到如今请你多少关心下周围的气氛。
「嗯,你住哪?远吗?」
「我没有家。」
没有家。
这句话在风的语录里是个什么意思。
「我一直都是借宿的。」
「知道了我知道了。总之先走吧。」
「今天的家是这里。」
风指着地板说。
也就是说是我家的意思。
像是回答我了,其实根本就没回答我的问题嘛。她看起来动都不打算动。
……什么?
「难道说你想睡在这里?」
「不可以吗?」
「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这样不是很成问题嘛!你明明知道我父亲不在家!?」
「尊父不在的话会很糟糕吗?」
「……」
什什么-
「不是不是不是,这样很糟糕这样很糟乱」
「太慌张而咬到舌头了,没事吧?」
「你家里人也会担心你的吧?」
「这你不用担心。还有你擦下血。」
「……所以说……我并不想指责你家人什么。可是,你在只有一年青男子的房子里借宿也太……」
「所以我问你为什么会有问题呢?」
「为什么?」
「嗯。为什么呢?」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自己没被对方当成男人来看的状况」吗?原来如此。我在心里内牛满面。
「你等一下。」
「知道了。我等你。」
……也许风离家出走了。
也许正如她所言,有着复杂的家庭背景也说不定--我想来想去,反正现在最明确的事,是风她完全没打算回家。
我通过走廊迅速走向自己的房间,拐弯的瞬间,小脚趾完美地撞了上去,经过短暂的痛苦不堪后,我冲进房间拿起手机。
「市子吗?」
「嗯。一般没有意外的情况下,接手机的都会是本人的啊。因此,喂喂,我是市子。」
这个接电话的顺序不是反了,尽管反了但从一开始的寒暄语就毒舌,也有点那个啥吧,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吐嘈这件事了。
「有事想请你帮忙。」
「啊啦。你连续不断的请我帮忙,是代表你总算下定决心要一辈子做我的佣人了啊。那个,什么事呢?」
她轻松直言如此可怕的事,这种时候我就当作没听见吧。
「其实--」
在时钟并未跑很远之前,市子到我家了。
「呼……呼……呼……」
市子像是跑过来的。
「来得真是时候。狗狗。请不客气把这里当是自己家吧。」。
啊啊,有好多地方有问题啊,一个一个全部轮番吐嘈,太烦了。
「怎、怎么回事啊?」
市子她连呼吸都来不及调节,就少见的不瞪我,而是迅速瞪着风。
「怎么,是指?」
「啊啊啊,你啊!你竟然说今晚要借宿小狗他家……而且,竟然趁叔叔不在家的时候!你这个高智商罪犯!确信犯!」
市子你啊,刚才你还说确信犯和真正的意义的确信犯意义有所出入的。
市子像是有了很大误会,再顺便说一句,市子她一到我家,尽管对风一阵责备,却好像「终于到了解开那个技能的封印了吗」般拿着棒子对着我的额头敲打,这都是些其他的事--
毫无疑问,我现在正彻底昏倒中。
「狗狗,是小狗他叫我住下的。」
「小、小狗他!?」
等一下,市子。半死不活的我完全不能理解现在这个对话正在往什么地方发展,在你再次拿出棒子之前,冷静想一下啊。
如果我真的有这么说过的话,怎么可能还会向你发出求救呢。
「冷静点,市子。这其中是有误会的。」
「女性周刊上写,这种时候男人们都会这么说!!」
不要去看那种娱乐杂志啊。世俗的巫女啊。
「不是不是的。我说让风住下来的地方是指你家。怎么说呢……那个、总觉得她好像不怎么方便回家的样子。」
「我家?」
「虽然现在说这些没意义,不过你听完我全部的话前就挂电话了,其实我想说今晚能不能让风去你家住一晚?」
「嗯,狗狗的家吗?这里不行吗?」
「对你来说,也是女孩子的家比较好吧?」
「没有,无所谓。」
「市子的家噢!你喜欢市子吧?」
一不小心说出口了,但不管怎么看都是这样啊。
「嗯,因为她是努力家。」
「那么,努力家的市子,她家比较好是吧?」
「没有,无所谓。」
你在这里下台啊!不要再让事态恶化下去了!!
「那,那个,也就是说小狗没有说,"今天也不早了,你就住我家吧,我什么也不会做的啦,呵呵"这些花言巧语诓骗不想住下的风小姐咯?」
这叫明摆着居心不良,不叫花言巧语。
「所以说,我不是风小姐,我是风。」
好好。我们三人的对话是没法成立了。
「可是,我就是喜欢这里。」
噢~飞跃了!她完全没理解我们对话的内容啊!!
「果、果然。把碍事者赶出去,你的尾巴就露出来了啊!!」
呜--哇。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算了,说真的,随便你们怎么样了。
「你,你,是小狗的什么人?」
什么是我的什么人,我们两个是第一次见面。你不是也一起嘛,你冷静点啦。
「我吗?嗯。小狗不是我的私人物品。」
「啊……也就是说你已经是小狗的私人物品了……!?」
啊,我,可以回自己的房间看电视吗?
「我是我自己的。很可惜,谁也抓不到我。」
「怎么可以这样……你打算玩弄小狗他吗!?他明明是我的!!」
那个,怎么说呢。假设市子是投手,风是打击手。
如果说市子是位能巧妙地投出变化球和刚速球类型的投手,风就是不管对方投什么球,总之打回去再说的打击手。
还不如说,球都还没过来,她早已豪迈地挥起球棒了。
「狗,嗯。狗是很可爱的动物。」
「难……难道说,你已经驯服小狗了……?」
先不管这个,为何球棒会击中球的中心点,并能强劲地直球反击,这一切都可称之为摩诃不可思议之一。
「只要被你养过一段时间的狗,就要对它负责管它到底。因为狗它只有主人。」
「你是在宣称小狗是你的私人物品吗……?哈……哈哈,太有趣……」
看这两人比赛还真是蛮有趣,但这仅限于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来说。
「……小狗,你到底打算怎么样?」
一旦旁观者被拉到相关者的立场,被卷入的旁观者会变成乱斗的牺牲品。
「啊?我、你说我吗?」
欢快地看比赛的旁观者一下子被拉入运动场,这时自然是不知如何是好了。
这两人的争论本就不是用于现场观赏之物,这场越演越烈的激战本通过电视来观赏就已足够。
「我啊,希望你们两个人不要吵了,希望世界尽早恢复和平。」
「你真没干劲,小狗。好吧,果然我还是把衣服脱了吧。」
「也就是说你已经把他调教好了!?」
「啊我不想再理你们了啊!!」
首先,风你的回答,以及你不会察言观色这点。
你这样只会加速事态往更混乱的方向发展。
她的毒和平时完全搞清楚情况的市子的那种毒形成鲜明的对照。
她的回答真诚且正确,过于直接,所以也是一种毒,不会察言观色,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说,时机抓得太糟糕,总之,和市子性质不同的剧毒正在此处弥漫中。
「总、总之……冷静点。好好相处嘛,嗯。好啦,一起握手握手。」
哼,市子头转向一边,你是小朋友啊。
「不要生气了啦。你之前不是也说了嘛,风和同伴失散很可怜什么的嘛」我小声道。
「那件事是那件事,这件事是这件事啦。我的确曾因各种原因,认为她是绝望可怜的小女孩。但就算是这样,能不能做朋友又是另一回事了。」
市子她说了对风深恶痛绝的狠话,我就当成什么都没听到算了。
「但是,一直这样的话,这事真没办法解决了。我明白了,住下了。」
噢!!不愧是市子。不管遇到什么情况,最后都能冷静下来!!
「能拜托你吗?只要让风住到你家去事情就……」
「今天我也住小狗家。」
「哈!?」
一转眼工夫。
迅速回家的市子,果然不久后就带着行李回来了。据她本人所言,抱着的那些就是"外宿套装",占领了我的房间后,她开始换睡衣。
……那个,为什么变成你们在我家开外宿会啊。
「我可不可以问你个事,市子。」
从我被允许进门起,我就对她的衣服抱着怎么也想不明白的疑问。
「是我的错觉嘛,你的睡衣不管怎么看都和巫女衣服是一样的嘛。」
市子的衣服怎么看,就让我觉得是「她就要睡了」的睡衣。
但是竟然会看起来像在用于「现在开始祈福」的巫女服。
市子哼哼两下。
「不对,这种时候你不应该露出如此得意的表情的啊。」
「因为这个睡衣,是我的得意之作。我一直没机会穿给别人看,总觉得好可惜噢。」
自己做的啊!
想想也对,这种稀奇古怪的睡衣哪里都没的卖啦。
「连睡觉都红白色还真是。」
「神巫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神巫。」
我像是听明白了又像没听明白,认同她这个说辞也行。可又觉得一旦认同她这个说辞,就有什么东西要完了的感觉,我已没心思再进一步去吐嘈市子的这个说辞了。
今天我已把为数多不多的暑假能量都消耗掉了,所以我现在能睡了吗?
--右边的地铺那传来熟睡的呼吸声。
房间的主人日轮只能睡在放了桌子和书架的角落,他的对面靠近进门处的地方睡着风,两人的中间位置是市子。三人呈"川"字形并排躺着。
完全没必要搞到三人硬挤在一个房间里睡。
除这里之外,明明还有没人使用的轮他姐姐妹妹的房间,轮他有提议过女生们去那里睡,可因风又说「这里好」的话,市子再次作为监护人,不得不留在这里。
右边传来的睡着的呼吸声。很累吧。轮他睡着了。
(辛苦了。)
市子也很久没来轮家了。
明明以前经常过来玩的,最近完全都没过来。
--啊。
(有他的味道)
突然想到这个,令市子全身热起来了。
(什,你在想什么呢)
其实也没真怀疑,如果两人独处,轮他会对风做什么。
为何这么想?因为他是世界第一的正人君子。
市子知道。只有市子她一人知道。
所以,这只是我的任性。
只不过是自己就算仅是想像,也不希望轮和其他女人睡在同一房间。
(对不起)
对着在房间角落里痛苦地缩成一团的轮轻语。
这已经是第几次自责了呢。可就连一次,都没有正面对着轮说过。
……他一直误会着。是的。市子这么认为。
他从以前,从很久很久的以前开始,就一直没变过,他比任何人都要温柔。
但是从他开始说「没意思」、「无聊」之类的话开始,他很快就变得去用冷淡的眼光看待周围的一切。
不管是对家人,还是对周围的人,还是对这个世界--甚至对于自己都是如此。
渐渐地对于自己都产生了误解。
(……我没能阻止)
这些依然让市子喘不过气来。
在变的事,已变掉的事,这些只能引发她深深的无力感。
(来……不来得及呢……)
时间已经不多了。
在这段时间内能不能完成呢--要在这几天里完成迄今为止都没能做到的事。
因烦恼睡不着的市子翻了个身,睡在左边的风映入眼帘。
「哇……!」
不由地尖叫起来,风她一直注视着市子。
「你,你没睡着啊?」
「嗯。」
周围过于安静,所以才没发现--不,也许是一直在想轮的事,才会没注意到风,市子苦笑着想。
「……睡不着吗?」
「没有那回事,我不需要睡觉。」
「那个……你不休息吗?」
「偶而也会。」
不知如何去理解风的回答。
总之,风她明明露出比谁都困的眼神,却看起来不怎么困的样子。
「……嗯,我可以寻问你一件事吗?」
「可以。」
「你,真的是和你自己相亲的对象走散了吗?」
市子对此事一直耿耿于怀。
「你说我吗?」
看着表示不明白自己在说什么的风,「果然如此」市子在心中确信道。
是的,多少有些明白--这位名为风的少女,她「只是接受了所有现实罢了」。
她既不刻意否定,也不刻意问清楚。
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样躺在这里。接受了现实。
「为什么要来小狗这呢?」
「因为我听到了。」
「听到……什么呢?」
「声音。」
这回答了等于没回答。
就算想要换个角度思考,也因为风的话过于断断续续,没法把握她的本意。
市子已经放弃去理解那些话的意思,但是只有一件事,不管怎么想都觉得生气。
「小狗他……」
--是真得担心着风。
「什么?」
「……没什么。」
总有些什么无法认同。
但是,她没怀恶意,以及没欺骗我们的事,这种程度多少是知道的,所以,没办法责备她。
「晚安。」
市子再次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嗯,晚安。」
周围再次变得寂静。
想到睁开眼就能看到轮躺在自己身边,今晚看样子是很难入睡了。
背后传来的动静昭示着风也没睡。
--所以,不经意间。
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到那件事上面去的。
「嗯,难道说……你……」
「嗯?」
「……没,没什么啦。晚安。」
在想什么呢。太荒谬了。
那个时候的那个人,怎么可能会以那时的样子在此出现呢。
第三天 「认真审视!」
--有种梦叫做清醒梦。
是指本人虽在做梦,却能清楚分辨梦与现实的事。
之所以能感知自己在做梦,是因为自身处于半梦半醒中,「这是梦。」因为一旦认识到这点就会被带回现实,因此几乎所有的清醒梦都很短暂。
但也会有极其罕见地继续做梦不醒的情况。通常在这种场合下,自己可以自由操纵梦境的内容。
现在的我就处于这种状况。
梦的场景是十五夜草町,登场人物是我和另一个人,是个特别爱哭的少女。
我和少女均是儿童时代同年龄的样子。
这个小镇的任何地方都能看到这爱哭少女的身影。不管去哪她总是在那。
不,反过来说正相反--不管我去哪里,这位少女都跟着我。抽抽泣泣地说着"不要扔下我",紧紧地跟在我身后,
她追随着我的身影,是如此地奋不顾身。
所以,我在这里操纵着自己的梦。
用手拍了拍少女的头,对她说"放心,没事的啦。"
「有我在没事的」,我一直一直抚摸着她的头。
于是不知何时少女停止了哭泣,对我展颜微笑。
直到这里还是很美好的--可也许因为我拿着操纵梦境的魔法权杖,像是在不知不觉中把多余的东西也带进了梦境。
那是犹如雕刻在眼皮内侧般铭记于心的一个景色。
--夏雪的景色。
我们在一起玩耍。在飘落的雪花中,天真无邪地嬉戏着。
但是,再仔细地数一下,会发现一起玩的一共有三人。
我和已停止哭泣的少女,以及另外一个--
「唔啊啊啊啊啊!!」
从窗口透过的朝日将我从眠之国度带回,现实中等待我的是--两只非常大的眼睛。
「怎么了?」
「你……在干嘛呢?」
「在看你的睡颜。」
这个世上只有一个人能用这等无精打采的口气,说出如此甜蜜的台词。
距我鼻子两厘米近的地方,明显地露出与"热情""朝气蓬勃"毫无关系表情的是名为风的少女。
这名字不像是真名,但在本人强烈要求的情况下,我只能这么称呼她。
「那个,总之你能不能离我远一点呢?」
「我还想再看一会。」
说着这么带感情色彩的台词,但我从中却只能感受到她的好奇心,完全是她的坏德性使然。
「我都已经醒了,所以这已经称不上睡颜了,这么看着我让你觉得开心吗?」
「马马虎虎吧。为什么你看起来很痛苦。」
让人非常无法理解的是,这家伙不光是离我很近,而且她还像是在骑马一样,坐在平躺睡觉的我身上。
「只要你从我身上走开,我就不痛苦了。」
「是嘛。我还在为你是不是做了恶梦而担心呢」
是嘛。那还真劳你费心了--嗯,等一下。
这对话听起来像是不错,可从谈话顺序上来看,甚是可疑。
「在你把我当成马骑上去之前,我有这么痛苦呻吟吗?」
「没有。因为狗狗说要去洗脸,所以我就负起叫你起床的工作。于是我这么干了,因为你开始痛苦呻吟,所以我才会这么担心的啊。」

我懂了。
「好吧。事到如今就算我抱怨,你也不会明白的,所以我放弃。只提个现在就能让我脱离困境的办法,只要你从我身上离开,所有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嗯。你的措词真有趣。」
这骑马的姑娘竟然和我这么说,这个世界上竟然有能让我如此不能接受的话。
「不是吧,我觉得你的措词更有趣。」
「我吗?说什么傻话。」
嗯。怎么说呢,归根结底(兜过个大圈子),其实她还是很有趣的。
「这话哪里奇怪了?」
「用一句话来解释,就是说话技巧的问题。」。
啊,我说了,我努力说出来了。
「扇子?」
「你的发音很奇怪。不是扇子,是技巧。请把重音放在"se"上。」注:两者日文发音一样,就是重音不同。
「技巧……」
不知为什么,风抱着胳膊深思这个词。
如果本人能快点察觉到,自己这种奇怪的举动归根结底很有趣就好了。
「那个,风。你能不能先从我身上起来,再想这个问题呢。」
「嗯。也对」
风总算打算从我身上起来的一瞬间。
「小狗,你醒了吗?我借用了下你家的梳洗池……」
市子正好走进我房间,看到我们两人瞪大了双眼。
「这、这次你们又在干嘛!?」
「为何你的表情像是快要哭出来了呢。」
风啊,你就别一边遮住我一边解释了,快从我身上起来。
--第三天。
「那个,狗狗。」
「……什么事?」
无精打采毫无心事叫唤着市子的风,以及虽然笑着但嘴角抽搐的市子。
不自觉去招惹对方的人,以及意图去招惹对方的人。
--两人间已火花四射。
另外身为避难者的我,选择坐到离走廊最近的饭桌一角,以确保一旦发生灾难可以安全逃离。
不知为何,变成由市子为我们准备早餐。
我丝毫不怀疑她「为宠物准备饲料是主人的义务」的主张,但对于她的自愿行为,我毫无拒绝的理由。
她可算是全能的假巫女,果然做饭这点上同样也是得心应手。
顺便提一句,市子现在身上所穿的围裙,不知是否是我的错觉,看起来充满巫女感,算了,不提了。
「嗯」
从厨房传来另人垂涎欲滴的香味,看着已坐在饭桌前等待上菜的我,风说了句,
「你的脚还真是一点也不会麻啊。」
「嗯?你指?」
「原来如此。看得出管教得非常好。」
你在赞同什么。因为市子说让我「等」,所以我只是一动不动正襟而坐,等待早餐而已。
「说起来,风,今天你打算干嘛?」
「干嘛是指?」
「是和走散的同伴汇合,之后继续相亲吧。虽说吃好早餐再去,可也不应该这么神定气闲吧。」
「没那个必要。」
「没有?为什么?」
「因为没有。」
风总是这样,说话真接跳到结论,让人完全听不懂在说什么。
如果是一直这样失散的话,我想对方一定也担心着她……难道说两人吵架了嘛。
好吧,假设两人相处时间不长的话,对方也一定会被风的言行搞得团团转吧。
……当然由我这个明明和某人认识很久,却还被对方摆一道的人来说这话,确是毫无说服力。
「你到底打算怎么办?」
--是的,关键问题是这个。
好不容易我以为逃掉了,以为像这样名为家里蹲的据守生活如能一直持续下去的话,任何大风大浪都将和我无关。
可现在我逃不掉了……。
「失意,气馁,绝望。你还真行,脸上竟然能同时出现三种表情。」
「我每次照镜子都有这感想……」
我差不多要认真考虑,现在就从这样的人生中逃离这个选项了。
「小狗。你要再稍稍认真点看着对方!」
「……?什么意思。」
「就是表面意思。」
什么叫就是表面意思?我歪了歪脑袋思量了下--怕自己有漏听掉什么,我重新回想了一下刚才两人的对话,一个可能性浮上心头。
「是指相亲的事?」
「除此之外还能有什么。」
太好了,猜中了!…………噢噢,这种涌上心头的快感。我就像个笨蛋。
「对方……是指相亲的对象吗?也就是说,看着市子?」
我不太能理解风的意思,我按她所说的,盯着厨房里一心一意准备早餐的市子看。
「叫你看,你就去用肉眼看。真是个只会用肤浅的思维去思考的男人啊」
「不是你说的嘛!」
诶~难懂的女生。明明说得非常简洁明了,却因为完全省略了过程而让听者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原来如此。你语文不好吧。」
……呜,她怎么知道的。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我一直看着你。」
嗯?嗯?嗯?这种事光看就能知道吗?
「那么容我说两句,我觉得问题在于语文题的提问上。之前,考试中有"这个时候,主人公在想什么呢?"这样的问题,我就把我看完文章后想的事,直接填进去了。却得了个"X"。」
「嗯。」
「是吧,问题出在提问上吧。」
「可我觉得奇怪的是你。」
……什么?难道说,我刚才被风说"奇怪"了。
「不是不是。比如说,数学那种只会有一个准确答案的吧?是由既定的公式得出既定的答案。如果过程正确的话那答案也会正确。这才是合理的。这才叫"提问"不是吗?」
「没救了。绝望了。」
「为什么啊!明明是语文太含糊不清了嘛!」
「是你的感性和想像力太差了。无法通过他人的言行举止去了解他人的性格。」
「才没那回事呢。我最擅长就是猜中推理小说中谁才是犯人。」
「和那个不一样。你只会用理论去看,去判断事物。」
嗯--
怎么说呢,至少我也不想被既无逻辑分析能力,也无字里行间阅读能力的风批评。
「我觉得你这种先从结论开始起话题的说法方式也有点问题。」
与其说是先从结论开始说,还不如说她"只说"结论。
而且还尽说些不合情理的话。
「呜」
我的话竟然意外地让她产生些许动摇。
「对不起,又成这样了吗?我有尽量避免可……对不起。」
什么!这位小姐竟然道歉了。莫非她也会有一套自我原则。
「那么,让我换种说法。你弄错了。」
「你指针对什么事上来说?」
「是针对"看对方"这事上。所以我说你连要通过相亲,来寻找什么都不知道。」
「诶……」
「不是去用脑袋去思考,而是用这里去强烈地感受,明白吗?」风用拳头轻轻地敲了敲我的胸口。
「如果能做到这点,相亲就会变得顺利的噢。」
--我不禁无言以对。
风直到刚才还在和我说着些不着边际的话,突然和我说这些--
脑海里又浮现出昨晚她的身影。
卟卟卟卟卟……微波炉的灯光和声音打破了深夜的黑暗和寂静。
从结束了那过于混乱的一天关灯睡觉到我半夜醒来,已过了很长时间了。
习惯性地看了一下闹钟,确认了下时间,深夜2点。也就是丑时三刻。
时间上的确也有点……,我尽量在不惊醒同屋两位的情况下,悄然往厨房去。
让我深夜醒过来的原因明显就是。
(好饿……)
说起来,因为太累了,所以没吃晚饭就睡了。
身体明确地诉说着对食物的渴求,可平时这种程度的饥饿是不会饿醒的。也许是和平时不一样的一天造成了身体机能的混乱了吧。
用微波炉马上就能弄好的速冻食品,应该可以安抚一下我空空的胃。
顺便提一句,也许是因为害怕我那个革命计划,
这次没有发生水难。
不明白发生、不发生的基准到底是什么,但有时候也会出现这种平安无事的情况。
「为何不吃?」
--出现的声音过于突然,令我震惊地不由自主地回头看。
于是看到风站在那一片漆黑中仰视着我。
「啊……不好意思。是被我吵醒了?」
「为何不吃?」
风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话,将我的道歉一刀两断。
(干嘛呢她……在生气吗?)
和这个时间段相配的眼神还是一如既往,可是口气略带刺。
「不吃……你是指晚餐吗?啊--那个时候身体不舒服,不知什么时候就没事了,于是现在就饿了。」
针对我随便忽悠人的理由,风这下似乎要用她的眼神将我一刀两断。
她昏昏欲睡的眼神,为何会让那时的我觉得充满威严呢。
「你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她的口气果然又带刺了,明明没有特别的改变却带着尖锐。
「……弄错?」
「这个场合下的"对方"是指你。」
「哈?」
「你在装傻吗。尊父希望让对方高兴才花时间做饭,而那对方就是你。」
什么……你在说什么?
「他希望你能高兴,所以才努力的。」
「喂,喂。风……」
「原来如此。我现在清楚明白地知道你们为何相亲会不顺利了。」
「什么?」
这时,叮,微波炉里转的速冻食物好了。
「我未曾从放在那个箱子里的食物上感受到晚饭里的那份心意。」
风这么说完后,就消失在走廊深处。
唯有透进房间里的月光泛着淡淡的青色。
是因为从这青色上联想到水的关系吗。我还是觉得呼吸困难。
这已是昨晚深夜的事了。
早上我是被风叫醒的,但那时的她看起来已经不在意了。
但让我在意的是--虽然不知道为何此刻会想起昨晚的她呢,但昨天的她和今天的她的身影不可思议地重合起来,令我确定了一件事。
「风……你,难道说是……」
就在这时,市子把做好的早餐端了上来--
--那个时候的我,万万没有想到这会是我的最后一餐。
在脑内反复着这句旁白的我,又被红白服代官大人带去游街示众了。
十五夜草站。
一共两辆的由一名司机驾驶的单线电车,需要在车站上等上一个小时以上才会来,不管从哪里来看,都是有着地方性特征的,一看就很萧条的车站。
既不是能让外来客在行使过程中享受户外空气的山岳观光列车,也并非是那种招揽顾客的现已退引的蒸汽机车,而是明明白白、彻头彻尾的乡下老旧电车--当然,四周也是没什么发展的乡下地方。
「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市子到底想要干什么。她到底是以什么标准来决定带我去哪里的呢。
我望着唯一可称之为车站特征的巨型鸟居,哀叹了自己的不幸。
鸟居为什么会建在这里,迄今这还是个谜,下车的人会首先会直接穿过鸟居。
「以前也经常在这里玩呢。」
我怎么可能还记得这么久的事。她到底想干嘛。
「……啊。说起来以前……」
「什……什么!?」
明明没什么特别意思的低语,却意外地让市子咬住不放。
「不,只是看到车站想起了些无聊的事罢了。」
「嗯!」
……市子像是在期待些什么的眼神是怎么回事。
「真的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啦。这里的电车呢,从以前就一直只有一位司机,不知何时市子你弄错了"一位"的意思,说"不能原谅独裁者",还曾经缠着司机的那事。」
「啊……那是……」
这没什么需要解释的,公车、乡下电车很多是无乘务员、只有一位司机在管理的车辆,这种完全和独裁者这词无关。
「说这话的小狗你呢,学着电影里的场景,曾经在电车轨道上跑,真的被电车追着跑呢。」
「不管是谁,少年时代都有这样的成长阶段吧。虽然成年后会被当成本人的黑历史。」
「……小狗还记得,你自己构想的那个"我一定会来接你的游戏"吗?」
「嗯……啊。让你坐上电车离开的那个吗?」
「游戏内容是,因为父母双亲不同意我与你结婚,我只能回家,我一个人坐上电车,你追着列车对我说,"我一定会去东京接你的!",之后在站台上摔倒。」
「好怀念啊。还有一个场景设定,就是我坐上电车,在车上说着"我一定会在东京出人头地,等我回来!"。」
「啊,之后重逢时垂头丧气的"落魄"游戏……
为何。
说着这些小事的市子,看起来比平时更加开心。
--时间还早。这次市子又会拉着我去哪里呢。
现在这个季节,十五夜草町到处都能观赏到"紫苑"。
紫苑是一种有许多淡紫色、如梦似幻花朵的秋天的植物。
我家父亲也有种植,不知为何从以前开始小镇里的每家人家都会种植紫苑,在玄关处,或是家门前,也有在庭院里,一到秋天就会到处盛放。
现在还只是初夏,所以很不巧还未到真正适合观赏的季节,可性急的品种已长出花蕾,面对即将来临的秋天,现在正是它们最好的生长期,不管是哪一株,它的縁叶都在茁壮成长。
「你在想事情?」
「啊,我在想下一站你打算带我去哪。跟着随意行动的主人也不是那么轻松的事。」
「每一个地方都是有意义的。你要好好地记住。」
「风!?」
最没干劲的那位,有着无所谓女王之称的少女,不知何时站在我的身旁。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之前确实在我家门口分道扬镳的嘛。
「嗯。你刚才是在"一惊一乍"吗?我第一次听到这个。」
「你在冷静地分析什么呢。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会负起责任。」
问:「你怎么会在这里?」/答:「我会负起责任。」
嗯,谈话完全不成立。
「不用在意我,你和狗狗继续相亲吧。」
难道说风和失散的同伴约定了,如果失散就在这里等吗?
「你一在意我的事,狗狗她就。」
「市子她?」
不祥的预感让我转头一看,那里有一个巫女打扮的恶鬼正瞪着我。
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我们两人离开了车站。
「……」
我和市子行走在乡间小道上,我往后一看,风就在我俩身后不远处。
我俩一停下脚步,风也停下。
我俩一走,风就立即跟上。
……她明显是在跟着我们。
「那个,风……」
「不用在意我。」
风立即态度严肃地回答我。
这样的对话已累计进行了五次。又开始重复了。
算了,我叹了口气,看了看身旁的青梅竹马,她看穿了我的想法,大声地叹了口气。
「……那个,市子。」
「……」
我们都很清楚风她对我俩并无恶意。
虽不太明白事情前后,但风看起来好像很崇拜市子,所以只是很想和她在一起吧。
市子也是明白这点,所以才没办法对她冷冰冰(疑为"無下に"之误)。
「风小姐。」
「叫我风。」
「如果可以的话,一起……那个。」
「我拒绝。」
「……我们走的方向好像是一样的,要不要一起走过去呢?」
「我拒绝。」
所以我说你啊,这种时候就不要拒绝了嘛!你搞错客气的方式了!!
「我知道了。风,那你先行一步吧。」
「嗯。」
当风正打算穿过我们走到前面去的时候,我和市子也迈出脚步。
「这样的话,就没关系了吧。只是很巧地一起平行而行而已。」
「你是个善于运用计谋的人。没办法了,那你们把我当成空气好了。」
为何要别扭至此。
「我不想妨碍你们两人的相亲。」
那你为何要跟着我们。
「说起来风,你自己的相亲停滞不前没关系吗?」
「没必要。」
我记得今早她也说过同样的话。真的没关系吗?
--不,等一下。
那个时候我也想过同样的事,难道说风她已经--
「……风小姐」
市子温柔地训斥了风。
「他还是只不识实务的宠物,可毕竟是我花很长时间教育出来的。所以,我不会轻易把这样的小狗交给你的噢。」
等一下,你们到底在争抢什么呢。
说起来,这事有重要到一定要在此时此地说吗?
「我不要。」
你要不要回答得这么快啊。……我有点受伤啊。
「小狗,既然事已如此,那请允许我直接了当地询问你。你到底是谁的宠物。」
你这莫名其妙的危机感到底是哪来的啊。哪来的啊。
「"日女"」
于是风突然又说出莫名其妙的词。
「不对。应该称"轮市"吗?」
「……总之,省略谈话主语的人很令人困扰,可如果只说主语同样也会令人困扰。」
「啊,不行。我又这样了,对不起。」
风露出和今早一样的表情。你的自我标准到底是什么。是什么。
「那么我重新说下,首先,狗狗是穗积之宫神社的巫女这说法有问题」
什么。
「……你刚才……说什么……?」
喂!红白色的姑娘身上散发出一种无言以表的凶煞之气了啊!
「风小姐,你听我说噢,现在我再重申一遍,我是由神指名而存在的神巫。也就是说。」
市子虽带着微笑,但果然里面有什么东西出来了。像邪神的什么东西。
「我打算从头开始和你解释此事,你为何要生气?我想说的是。」
「这从遥远的太古时代开始就存在的穗积之宫神社,继承它的人,是我,为什么这么说是因为」
啊客人,请快点离开。市子教授开始她的授课了。
今天的题目还是「穗积之宫市子的荣光和神巫的日常」。
「狗狗你都不听别人讲什么,真让人困扰。」
不,至少你没权力指责这点。
怎么办。再这样下去魔女就会越级转职成魔王了。
「--嗯,看样子会发生很有趣的事。」
在那里出现的是,同班同学--名字不记得了--陛下。
「噢……」
噢。市子的动作停下来了。
预想之外的陛下登场,干得好陛下。太好了。你出生到现在,第一次变得有用了!
「嗯--小轮,从这状况判断,你垂首侍奉的主人变成两位了吗?」
你一开口就这话啊。撤回前言!
「果然现在看起来是这样……风小姐!小狗他,说到底是我的!」
「所以,我说我不要」
……又回到一开始的话题了,陛下,还是请你现在立即离开吧。
「小轮啊!」
陛下双手紧紧地按住我的双肩,郑重其事地对我说。
「好狗不侍二主。」
「有件事拜托你,请你现在立即从我面前消失!」
「呵呵……但是,如果从你那只有被虐才能感受到爱的体质来看,也还算是合情合理……你对快感已经到了贪得无厌的程度嘛。」
「我从心里祈求,你下次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虽说和我王国的神话有所区别,可身为巫女她和我一样,是背负着神之使命的人……小轮,你千万不要让她伤心噢。」
「我不明白你到底要表达什么,可你放心至少我已经知道你是笨蛋了。」
「再见了--要和巫女她友好相处噢。」
留下这么一句话后,就英姿飒爽地离开了,自称王的男人。一定是去看精神内科了吧。
说起来,陛下还总为市子操心啊。
「风小姐,事到如此,我们两个一定要分个胜负,看谁才是小狗最合适的主人。」
「一开始胜负就有定论了。」
「噢。你还真敢说啊!!」
等一下陛下。你还是回来吧。你要负起火上浇油的责任啊。
--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最后那天的战争依然没有结果,当晚我们又留宿附近人家了。
第4日 不再能被看见的事物
--第4天。
市子昨晚像是没怎么睡着。
一眼就能看出她睡眠不足,一早开始就和风吵个不停。
今天已是相亲的第四天了。一想到今天又要在酷暑中被带着跑,还要再卷入两人的战争--我不禁确认了下胃药的库存还够不够。
「……如果找不到,那要如何是好呢……」
这句不安的嘀咕经由风声传入耳里,此时两人那毫无厌倦的争论终于落下了终幕,已过中午了。
回过神来发现,应和我一起并行在乡间小路上的市子,已与我们拉开了距离。
我朝跟在我们身后的市子问,「你前面说什么呢?」,低着头的她状似无事发生,再次走到我们的身旁。
--但是,没多久又在我身边开始叹起气来。
果然不知何时,市子她又落在我俩身后。
(病得不轻啊)
我觉得,其实只要市子不应战不就好了嘛。
风昨天也有说「不想妨碍我和市子的相亲」,实际上,从车站遇到之后,她也就没主动开口说过话。
算了,简单来说,这两位「个性不合」罢了--但市子也有市子的不对,她总是说「就算是这样,我也不能没礼貌」,要去和风说话,于是风就会老老实实回应,果然又成为平时的那种战争。
(为什么我必须要为这种事烦恼啊。)
我不由得半自暴自弃起来,能打破这个局面的办法果然只有一个。
「风,我之前也有问过你,你家住哪里?」
如果不打破"不管我们去哪里,风都跟在身后"这个现状的话,就不会有任何改变。
对不起,我绝对没有嫌你烦的意思。不是,还是觉得你烦的。不是不是,没那回事。
总之在相亲这段时间请放过我--这事一结束,不管多久,我都奉陪到底。
「我的家啊」
她指了指地面。
「先把你那公主病放一边去,那个,拜托你至少指个建筑物说是你家吧。」
「这里。」
太好了,只要把她送回家,一切就可以回到原点。
为什么我会有种往回走的感觉,事到如今也没问题吧?没吧?
我瞄了下市子以示询问,市子一声不响,是没力气回答了吗?
嗯……之后的时间,我只要当个打生桩,就万事大吉了。这样就好。
……但是,市子之后就一直没说过话。
(再坚持一下,忍耐,市子。就算是你偶而也需要忍耐。)
想着这些的我马上发现自己从根本上就搞错了。
市子的叹息--是那种如不去特别注意的话,根本无法察觉到的轻微,但是那种出自担心和不安的叹息。
那是赶也赶不走的担心和忍不住生起的不安。
(难道说,这事态已经很严重了嘛?)
我听惯市子对着我一个尽地叹气,但她自我叹气的事--这么一想,好像从来没有发生过。
市子她当然也是普通人。烦恼的事多多少少都会有一点,也会叹个气什么的吧。
问题不在这里,在于她「在他人面前叹息」上。
我认识的穗积之宫市子是不会这样的。
也有不想让周围的人多操的心的这层顾虑,从另一个角度上来看,叹息这个行为的本身,就是在明确表示「请为我操心吧」「请照顾我吧」,诸如此类向他人撒娇的行为,即使只是误解。有着比常人高出一倍尊严感的她是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做的。
所以,现在的市子她肯定没察觉到自己在叹气。
也就是说,她烦恼到已无心顾及他人,而无法自我控制的程度了。
--并不是单单因为风的行为而造成的烦恼。
「那……那个。市子。如果相亲不成功的话,会怎么样?」
除相亲之外,没有其他能让她烦恼至此了。
「那个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如果找不到的话,会有麻烦么?」
"试用期"差不多已经过了一半,至少我没觉得相亲这事有什么进展。
比谁都在意这事的人,是市子吧。
「比起……说会有麻烦……,倒不如说……毫无办法更切实际呢?」
好不容易市子才开口了,却支支吾吾,也没有重点。
「到底是怎么回事?」
「……」
「市子?」
最麻烦的是,最大的问题在于「市子到底在在意什么?」上。
由穗积之宫神社主办的祭典,身为神巫的自己不允许落后于人--我想这应该是她的真心话。
但只是这种程度的理由是不会让市子变成"现在这样"的。
只是这种程度的理由的话,现在她就会着急、生气、立即将久积于心的愤慨之情转换成语言上的暴力和行为暴力,砸向我这台压力发泄器,达到消除压力的目的。
……所以,不是"这个"原因。
「会发生……不得了的事。」
停顿了下,她说道,像是反复斟酌却找不到更好的语句来表达,还用了压低的严肃声线。
「孩童时的事了,所以我记不太清了。不过如果失败的话,真的会发生什么?」
如真的会发生什么的话,不管再怎么久远也会记得,我虽提出这种似是而非的论点,但……
「那个么……」
她那不同寻常的迟钝反应,最终只会增加我更多的不安。
「如果失败会受到惩罚的话,大家对祭典确实就会起劲了。」
我半开玩笑道,想去消除这种不安感。
「--有的。」
她用异常明确的口吻表示着肯定。
「嗯,诶……什么样的……?」
「……有种说法是会知道不该知道的禁忌。如没能找到"看不见的事物"的话,就会知道一些不用去知道的东西……」
市子那像是解释什么不能碰的传承之物的语调,令我不由地咽了下口水。
「所以,一定要找到。正是因为相亲对象是那个人,所以一定……要找到。」
市子一点都没露出平时那种像是小恶魔的冷笑。
「……因为会激怒神明大人。」
市子脸上有的,只是虚弱之极的微笑。
--十年前。
说起来那时我究竟是成功还是失败了呢?
会激怒神明大人--如此巧妙的说法,的确是巫女主义偏爱者市子最会在意的事,但。
「这次的祭典对我来说是特别的,所以我一定要让它成功的。」
市子那虚张声势的笑容,在我的心头留下阴影。
……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市子选我作她的相亲对象真的对吗?)
迄今为止我都没能抓住相亲的实质--只是在随便应付的我。
我只是任由事态自然发展,才走到现在这一步的,如果还是这样继续下去的话,市子的愿望是无法实现的。
所以。
「喂,现在还能变更相亲对象吗?」
听到这话,市子瞪大了双眼。
「虽说事到如今,可不管怎么想,都会觉得那样成功率才会更高吧?比如说--」
--陛下。那家伙不管是从性格、思想,还是思考回路上来看,都是奇怪的男人,但从能力上讲,头脑精明、运动神经发达,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能解决,是理想的对象。也就是男版的市子。
从他之前的种种表现来看,他并末参与相亲--那家伙是特例吗,还是说不计为小镇的居民吗--即使这样,那家伙从以前就很在意市子,如果拜托他的话,他一定会愿意的。
我虽这么想,可市子没什么反应。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像是听到什么很意外的话一样--
「……笨蛋。」
「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缺神经的大笨蛋大笨蛋大笨蛋!!」
诶诶诶诶诶。
「不是,但是那个。」
「烦死了笨蛋。」
「不是,你等一下,笨蛋什么你是没说错,但是你。」
「烦死了烦死--了!!」
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我虽明白,事到如今,我说这话你会生气,不是,总觉得有点……诶诶?
但是,冷静想想,比我靠谱的家伙有很多吧?
只要市子开口,不管怎么样的男生都会帮忙。
这点是勿庸置疑的。
从用甜蜜的微笑与细致入微的谈话来俘虏众女生的开朗帅气的男生,到对自己的体力颇有自信的空手道主将,向市子求爱的人,数不甚数,各有特色。
的确从她那美貌外表上来看,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仅一般的女生望尘莫及,不管市子去哪里,光站在那里,就很容易能想像出她鹤立鸡群的场景。
好吧,说到底这不过是用来隐藏她那邪恶本性的表皮罢了--虽然我很想加这句总结,不过对完美无缺的优等生这个角色游刃有余再加上巫女特有的神秘的氛围,这种存在感无论如何都很招异性喜欢。
所以从客观角度来看,会令男人迷恋到不能自拔的地步,是非常正常的事。
不正常的是市子。
这种回答让人有点摸不着头脑,也就是说市子会对向她提出「请和我交往」的这些男人们,提出「那么,如果你愿意做这事的话」的要求,这些要求很不讲理。
穗积之宫市子不会给大家提出非现实的要求,她会根据每一个人的能力,分别设置一个一眼看上去靠本人能力可以做到,实际上却是无法成功的绝妙的难度,欢快地观赏着诸多勇于挑战的男生们被击败,是个真正的魔女。
市子有着另一个别名"新辉夜姬"。
还不如像传说里的辉夜姬那样,要求蓬莱玉枝,龙首珠之类的架空宝物,反而更能让人死心。
想到被这个别名卷入的男生们的眼泪,我不由的也要热泪盈眶了。
看到可爱的女生会搭讪,不知道会有到底有多少真心的的"武勇传"
面对看见女生就搭讪、故意高声让大家听见自己不知真假的「光辉事迹」的男生她会说「我喜欢通过写信将自己的真心传达给对方,这种拥有足以打动对方心灵的文学男生噢。」
嫣然一笑,说这话的市子,第二天会将把这话当真的男生们给她的信,当着对方的面熊熊燃烧掉。并且还是笑着烧。

从此以后,她被称之为"火巫女"。
「什么!?」
「没,没什么。」
我像是把心中所想都暴露在脸上了。市子不爽地瞪着我。
向她挑战完败的众多男士中,也有即使是身为同性的我,都觉得是无可挑剔好青年的人。
「……那个。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
「什么!?」
心情不好的市子满脸通红。
「啊,没有。那个……为,为为,为何要询问这个!?」
「不是,我在想你一直不找男朋友,是不是因为这个?」
明明这么受欢迎,却没有和任何人交往过。
如果真有心仪之人,想办法去拜托对方帮忙,事情不是能更快的得到解决嘛。
「……」
不知为何这次市子一言不发。
「……」
而且长时间不说话。
「……如如,如果真是这样……小、小狗你怎么想?」
「怎么?」
「是,是的」
「怎么想什么的……」
是指如果市子有心仪之人的话?
如果是那样,明明能选择的对象有这么多,却像是守住自己的贞操一样,对任何人都如此冷淡……
虽然我从未想过会是这种情况……不过市子像是相当迷恋那位。
--此时我的心有一丝被针扎般的痛。
(怎么回事?刚才的痛是)
市子凝视着我,很少看到她用这样的表情盯着我。
--有件事我从以前就一直很疑惑。
这家伙确是傲气得很,但我保征她绝不是那种会随意践踏他人真心的人。
这么一想,这家伙的那些魔女逸闻,总觉得有些奇怪。
我想那些人真的有以自己的方式向市子传达了真心。
当然,那些人中间也有「谁都没能泡到的妹子,由我来攻略」之类的,把和女生交往当成游戏的,无可救药的人吧。
传言中这伙人遭受的罪,的确和我知道的魔女市子的形象不谋而合,但我不觉得她真的会对那些真心爱慕她的人做出那些事。
事实上这家伙也一直以「因为自己是神巫」为理由激励着像我这样的人。
尽管我是个这样的家伙,也还是多次见到那些懦弱、内向、容易被周围孤立的人在她的帮助下融入周遭的环境。
穗积之宫市子的确是位巫女。她那巫女的姿态是毫无疑问的。
这么一想,说不定这家伙的自导自演魔女列传也是她那所谓的「因为我是神巫」的重要一环吧?
受众多异性喜欢以及她却一次都没有给予令对方有所期待的回答……
如果这一切都是为了某个人的话--只有这样的她才可以给对方如此的自信。
告诉对方,他是有足以独占自己的魅力的人。
就算被周围的人误解,就算无法得到对方本人的理解,就算自已自身也放在秤上被衡量。
……如此强烈的爱恋。
一旦意识到这点,我的胸口又像被针扎一样的疼痛起来。
「那个……」
「嗯,嗯!」
「你为何如此执著于巫女?」
「诶?」
「我知道你是巫女啦。也知道你老家是神社,但是,就算如此……」
你不觉得自己有点过了正常的程度了吗。
「说起来,"神巫"到底是什么?」
「……」
「市子?」
「"神巫"是……那个,那是……」
市子的眼神四处游离。像是失忆了般--
「那个……是什么呢……?」
「什么?」
市子不像是在装傻。她自己都像是在自问「为什么呢」,露出惊讶的表情。
「总、总之,我是"神巫"!请不要称我为巫女!」
市子这家伙到底怎么了。
平时那么自信过头,现在却简直就像是在虚张声势。
就像是把"神巫"当成自己的支柱一样--
「小狗,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你是怎么认为的?」
「诶,啊……」
这次轮到我要自问一下"为什么呢"。
「我看到我家了。」
「嗯?」
呼吸困难,为何我觉得好难受。
「不对啊,现在不是往风的家去嘛?是不是搞错路了--那个,风?」
不在。
前后左右转了180度,不管怎么找,风连个影子都没有。
「她去哪了?」
「……不知道啊。是不是看到自己的家了,所以就回去了?」
这怎么可能。再怎么说她这也太随便了吧--我无法反驳市子这话,就是因为我知道风她真会这么干。
「那么……总之,我们也先回家吧?」
「……」
市子那无法认同的表情,不管怎么看都像是在生气。
「……是啊。天已经暗下来了。」
总算她放弃般这么说道。
但是,到底是为什么呢?
不知为何,我想转移之前的话题。
总觉得呼吸困难--而且胸口发闷郁结。
「欢迎回来。」
我回到家,一打开玄关的门,就看到风正好从房间里面出来迎接我。
「啊,我回来了……诶为何你会在我家?!」
「嘻嘻。你第二次的"自我吐嘈"怎么可能引起我惊讶呢。」
「你在这种地方得什么意啊。说,你怎么会在我家呢。」
「嗯。狗狗呢?」
还若无其事。不愧是风大老师啊,以我们的常识根本无法预测。
「……回家了。」
「是嘛。说起来,前面有人打电话过来。」
「谁?」
对于理所当然地接电话的风,我已不想对这样的她吐嘈任何话了。我长大了。
「是尊父。」
「父亲……什么!?」
「因为他用充满怀疑的口吻问我,你是谁。所以,我回答他,我是风。」
「这中间的过程随便怎么样。省略它。」
往自家打电话,自己不认识的人接电话的话,当然会有所警戒。也许过程就像我们经历过的那样,不过我想问的不是这个啦。
「嗯。花了近一个小时,总算让尊父明白我和小狗你是认识的。」
「那个,他到底说了什么!?」
可恶~我觉得很烦躁。
「嗯。尊父的留言。你姐妹们并无大碍,不用担心。」
「……是嘛。」
「只是尊父最近几天不会回来,让你自己照顾一下自己。我好好地转达给你了喔。」
看起来异母姐妹们没什么大事。我只要知道这点就足够了。
父亲不能回来对我来说反而是好事。
「那么,我关灯了噢。」
我关灯躺下,有人理所当然地放了被子躺在我旁边,你还真不打算回家了啊。
我觉得多想也是浪费时间。随便你吧。
「嗯,放心了。你们两人关系真好。」
「哈?」
「你和狗狗。」
喂喂,风小姐啊。
事到如今风你这种程度的话,想让我发出「太突然了」之类的感叹惊讶,你也太小看我了吧。
「……没有那回事。虽然认识很久,其实我俩只是孽缘罢了。」
「所谓的孽缘,是需要靠你们其中某一方的努力维持,才能一直延续下去的关系。」
「也许是这样的吧。好不容易到手的宠物,某人怎么可能这么轻易放手。」
「嗯?」
风歪了歪脑袋表示不解。
「你这家伙难道没觉得狗狗能在你身边,是件令你庆幸的事吗?」
「什么呀,令我庆幸,是指什么。」
「对你微笑、生气、以及批评你的事。」
完全不明白风想表达什么。
「所以说,如果你觉得说不出口的话,不说也没有关系。但要心存感激。」
「哈?那么,这种事就等市子向我要求吧。」
「你啊。小狗。感谢不是要求得来的东西。开心,被人帮忙,把这样的心情传达给对方是件很重要的事。」
「但是,这种不是只是自我满足嘛?」
「也许是的。但就算如此也是很重要的事。重要的不是自我满足,而是向对方传达自己的心情。」
你到底想说什么?
「你好好地想想吧。狗狗留在你身边到底代表了什么?」
「嗯?」
「说起来,你是不是觉得很奇怪,为何我会在你家。」
等下,你反应也太慢了吧!到现在才想到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啊!?
「你不是问我,我家在哪里吗。现在我家在这里。」
「你等一下。你不觉得你刚才说了不得了的犯罪宣言吗?」
「而且我听到你的声音了。既然我已经听了你的声音了,就一定要负责到底。」
我完全不知道风说的责任问题是哪来的,不愧是风大老师,我也该悟出这一点了--不对,不可以。
「你知道什么叫"强迫行为"吗?」
「是给对方添很大麻烦的事。和犯罪差不多。」
「那你现在做的事是什么呢?」
「是我的职责。」
好吧,我放弃了。这也是能欢渡人生的秘决之一。忍气吞声万岁!
「今天也听到神社那里传来很多人祈祷的声音。大家都在拼命祈祷。」
啊,神明大人,请把这位姑娘--
「你在叫我吗?」
「我呼唤的不是你,而是能救你于水火的神明大人。」
「嗯。这种自我救赎的表达方式也甚是含蓄。」
「哈哈哈。是嘛是嘛。风是神明大人嘛?」
「嗯。」
「睡吧!」
--太累了。我把毛毯盖在头上翻了个身。
从窗户透进的月光。
啊,不把窗帘拉好的话,明天一早,太阳的光线会刺眼地照进来的--我因为朝东的房间而叹气,可事到如今我已经一动也不想动。
算了吧。当我正打算闭上眼的一瞬间,看到了窗户外有着无数泡泡。
(肥皂……泡泡……)
说起来,之前遇到风的时候,空中也飘散着肥皂泡呢--
想着这些,我闭上了眼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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