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天 相亲

第7天 相亲

  万里无云的星空下,站着一名少女。

  那里是我们平时挥手道别的分岔口。

  互相告别,各自回家的地方。

  但是,只有今天,那里不是分别的地方。

  因为那位少女哭泣了。

  所以下雨了。因为少女哭泣了,所以下雨了。

  --一条线状的雨丝。

  「市子--!!」

  就在时钟将要指向12点前。

  赶上了。因为水神在背后推了我一把。

  因为得到朋友的帮忙,所以我赶上了。

  「找到你了。」

  一直以来对不起。

  总算能和你相亲了。

  「……觉得好怀念。」

  市子露出惊讶的表情,之后,不经意地朝我微笑了。

  「啊~总算见到了。我总算见到了,我一直在找寻的那个你。」

  我的青梅竹马很爱哭鼻子。

  所以周围的孩子都瞧不起她,根据她的名字叫她『狗狗』,我也被他们称之为『狗狗的主人』。

  因为大家还是孩子。大家都说她是跟在日轮身后转的狗狗--

  这令我很气愤。她只是有点容易害羞而已,为什么要被大家瞧不起呢。

  我知道她有很多长处。

  虽然从现在的我看来,那时的行为真孩子气,但当时的我竭尽全力去鼓励她。

  我查了很多资料。拼命转动自己那一直都不够灵活的脑子,拼命找。

  难的汉字多如牛毛,没学过、不会读的单词也是一大堆,总是一边查,一边想像着去理解--因此花了不少时间。

  可我总算找到了。与她本人最相配的词。

  能让她从中获得自信的词。

  『知道吗?"市子(ichiko)"也可以写成"神巫"噢,就是巫女的意思。虽然大家嘲笑你,其实你的名字是很棒的噢。出生于神社,名字也是巫女的意思。你可以为此而自豪的噢。成为伟大的巫女,争口气给那些家伙看看--』

  ……这已经是身为孩童的我最大的能力范围了。

  「我明白相亲到底是什么了。」

  市子为我寻找,我"变得不再能看见"的事物。

  所以我也一定要这样为她找到,她"变得不再能看见"的事物。

  『相亲』--互相为对方找到彼此变得不再能看见的事物的仪式。

  『相亲』--正如文字所示,相互凝视,才能发现、达成的祭典。

  因为彼此都"变得不再能看见了"。

  因为不知道,因为没察觉到自己到底错失了什么,因为找不到,所以才需要对方为自己找回。

  所以才需要与比谁都了解自己的人组成一组,明明应该是这样。

  因为相信对方比任何人都能理解自己,对方也认为我比任何人都要理解他,所以才能相互找到彼此错失的东西。明明是这样。

  --明明市子她比任何人都优先选择了我。

  我却完全没明白到她的苦心。

  「市子是--神巫(ichiko)。这是市子你"变得不再能看见的"事物。」

  她的起点。市子能以她的本质迈出第一步的瞬间。

  这是我给她的骄傲。

  「……已经」

  市子看起来很高兴。她看起来真的很高兴。

  「已经……不能再叫你小狗了啊。」

  她就像是在仰视太阳一般--笑得如此灿烂。

  「是吧?『轮君』」

  她的微笑震撼了我的心灵。

  涌上心头的怀念之情让我觉得市子的微笑是如此灿烂。

  很久以前,躲在我背后的少女总是这么叫我。

  那个胆小,害羞,曾爱哭鼻子的少女。

  --这时。

  「这是……」

  从满天繁星的夜空里降临下来的是--

  它像是想说,只在远处照亮我们还不够般。

  像在说想要靠得再近点守护人们那安详的睡脸般离开天空的流星群。

  但是它们并不像流星那样只有一瞬间的璀璨。

  就像是那慢慢地,慢慢地,凉丝丝地抚上脸颊的细雪。

  就像是夏天飘落的雪花。

  那并非是纯白的结晶,它停留在手心,未曾令人感到寒冷,也没融化消失。

  --飘落下来的,到底是什么呢。

  「肥皂……泡……?」

  充满了我整个视野的它们,就像要把这个小镇包裹起来一般,到处都是。

  我何时闯进童话世界了呢--这个光景如梦似幻,让我开始怀疑是否身处现实。

  于是不知为何,随着通往梦之国度的邀请函--肥皂泡的增加,我脑海的角落里有些东西渐渐地清晰起来。

  笼罩在模糊不清的古老记忆上的雾散了。

  就如老照片上越来越深的黄褐色一般,变得越来越鲜艳。

  「不知何时已经变成八月一日了呢。」

  「这……记忆……?」

  「这才是祭典……『夏祀倚的馈赠』啊。」

  市子的话柔柔地渗入我的心灵深处。

  「市……子?」

  她真的是市子吗?

  眼前的少女和我所知的穗积之宫市子相差甚远--

  「--我因为你才想起了真正的"穗积之宫市子"。」

  那位少女否定了我的想法。

  她虽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却像是全身心都在主张自己就是真正的『穗积之宫市子』一样。

  她说。

  自己是向着什么方向前进。

  自已的原点到底在哪里。

  不知何时遗忘的这些东西,总算想起来了。

  「是…是这样的。正因为有这些,正因为它在这里。所以,我」

  市子像在说给自己听。

  因为有人告诉自己这个让人无可奈何的爱哭鬼,你可以挺起胸膛。

  因为有人告诉自己,你有不输给任何人的东西,所以,你可以为这样的自己自豪。

  「所以我才能一直作为神巫走下去……」

  市子告诉我的话,是多么得充满感染力。

  「可是,我在不知不觉中遗忘了这点,明明那才是我的起点,我竟然忘记了当初自己为何会跨出第一步,又是为何能跨出这一步。只知道拼命前行,当我察觉的时候,已经渐行渐远了……」

  「对不起。」市子低下头对我说。

  「所以,这是我对你的告白。」

  --此时,映在我眼眸里的少女美丽得让我不由得忘了呼吸。

  熟悉的少女从头到脚都显现出"巫女"独有的庄严和神秘感。

  「我喜欢你。」

  说这话的她有一种惊人的凛然。

  「从很久很久以前……直到现在,真的一直一直喜欢着你。」

  就像是那天,与其名字的深义相配而描绘出来的少女般,她的身姿是如此得高贵。

  「轮君。我最喜欢你了。」

  正是这位由内而外散发出美的巫女才是……

  是的。她才是『神巫』。

  「我把一切都赌在这次的『相亲』上。」

  这位巫女是我熟知的爱哭鬼市子。

  但她同样是总和我在一起,容易生气的那个市子。

  「从那天起,你就一直一直在后悔……所以,有句话我没有说。」

  ……还是我不认识的,拥有穗积之宫市子之名的荣耀神巫。

  「虽然迟了这么久。但总算和你『相亲』成功了呢。」

  市子脸上带着亏欠,拼命地朝我微笑。

  所以。

  「总算见到了。」

  我也要回应她。

  「你就是那个我曾经期待的穗积之宫市子。」

  这么美好的少女用她的温情温暖了我的心灵。

  「我也总算见到了。」

  此时此刻。

  --我们自然而然地接吻。

  回想一下--那里一定停着一辆公共汽车。

  会有一台一直等待着约定之人来访的公共汽车。

  有一台全身已锈迹斑斑,到处损坏,已经腐朽得无法动弹,却从很久以前就一直一直等在那里的公共汽车。

  还有同情它的众多乘客们,一起在车内等待着它运行的那一天。

  众多乘客不仅占满了座位,还占满了车内通道,他们自窗口窜出,爬满车身、车顶,焦急地等待发车之日。

  什么时候能发车呢。今天吗?明天吗?后天吗?

  --因此,这里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个充满「等待」情怀的地方。

  即使怀抱着坏掉的钟,这里同样是可以期待着它明天能动起来的地方。

  --一个被遗忘的约定。

  那是一个非常小的约定,只不过是「明天再一起玩噢」这样的无关紧要的小约定。

  在十年前的『相亲』之日,我与一名少女相遇。

  我从未在这个小镇上见过这位姐姐。当然不仅仅是因为这个,总觉得她和我们不同,散发着不可思议的氛围,所以,我毫不怀疑地认为「她是因为祭典的关系,所以从别的什么地方过来玩的吧。」

  回家时,我和一起玩得很开心的姐姐有了一个约定。

  那时我还只是个孩子。所以盲信了不知从哪听来的「祭典是每年固定时间举行的」的传言,自说自话地和姐姐定了「明年我们再一起玩」的约定。

  但是。

  「我没去。……不,是没能去。」

  因为身旁的孩子哭泣了。

  不管何时都跟在我身后,躲在我背后的那个孩子,那天她又哭了。

  --那天,我拿出我的秘密武器,把她的名字是神巫的事告诉了她。

  因为我没去,所以我一直心存愧疚。

  我自说自话与姐姐做的约定,万一明明没有祭典,那位姐姐却为与我的约定来这个小镇的话--我不断反省自己随便与她定了个不负责的约定。

  ……是的。所以,我。

  「你看。」

  我因为愧疚忘记了。

  「所以我说"相亲"是很简单的嘛?」

  我故意远离了这片曾经经常玩耍的地方,故意去忘记那些。

  「嗯……嗯……很容易。」

  即使如此,果然你还是为我来了。

  然后,像这样站在我俩的身旁。

  一如既往地无精打采。

  但我们小镇的神明大人还是高高兴兴地守护着我们。

  「……非常……非常得容易。」

  是的,很容易。相亲是件非常非常简单的事。

  但是,人们往往渐渐地变得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做不到了。

  孩子通过经历各种事得已成长。

  给很多人制造麻烦的同时,又被他人添麻烦,原谅他人、被他人原谅,通过这样一点点,真的是一点点地积累,总算才得以稍稍长大。

  大家却忘记了这些,就像是从未有过这些事一般,突然装成大人,还瞧不起干了和自己以前同样的事的小孩子。

  我也曾瞧不起她,说她像小朋友。

  明明她很在乎一个孩子随口许下的约定。

  「对不起。」市子说。

  但是,不是这样的。真正需要道歉的人是我。

  就算是我迷失了,她还是为我寻找,并为我找到了它,市子她明明说了无数次能让我找回自我的提示……

  而我却没能发现,也没去接受。

  我想起说着「会发生不得了的事」时的市子。

  我终于明白,市子不安地说着「如果找不到的话,会发生不得了的事」,那句话真正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如果找不到我和她之间的牵绊的话,那将会是如此不得了的事。

  强势的她,那时带着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这么说 "你对我是特别的"。

  真是的--我一直以来到底在看什么呢。

  因此我是个如此不堪的男生。

  因为人类是如此的不堪的生物。

  所以,这个小镇才会举办名为"相亲"的祭典。

  所以,才会有神明大人降临到这个小镇上。

  为了给予如此不堪,愚埋懵懂的人类一次奇迹。

  名为"夏祀倚的馈赠"的奇迹。

  这个小镇降下的无数泡泡,正是这小镇居民遗忘了的回忆。

  回忆就如"肥皂泡"般美丽,映出各种各样的景色,却摇摇晃晃,脆弱虚幻得随时都会破裂。

  「其实,因为我和你有过约定。所以自此之后的相亲哪里都没能举办。」

  我总算真正明白,她现在站在这里,是代表着多么深远的意义。

  「……对不起。是啊……嗯」

  在名为天空的海洋里翱翔的神明大人辗转于各个城镇--

  为遵守这种无心的约定,而等待多年的少女。

  无法对不知何时会来的我弃置不顾,甚至因此无法去下一个城镇。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只不过是在陈述事实。」

  还真是风会说的话,我苦笑着。

  「于是因为我一直在那里等你,所以会听到别处传来的各种声音。」

  她多次说"听到声音",原来是指这个小镇居民的心声。

  人们参拜神社是希望神明能聆听自己的愿望。

  拉铃铛绳索摇一两下,把钱扔进善款箱,心里默默祈求--那就是"声音"。

  「我听到各种各种的声音,在其中有一个声音不断重复祈求着同一件事。每天每天,无数次无数次。令我意外的是,大家每次来参拜都会祈求不同的事,只有这个声音一直祈求着同一件事。」

  --那声音的主人说,我想要一个转机。

  「那声音的主人是个少女,她有个很重要的人。可是无论她怎么做,和那人的关系总是无法融洽。与其说……想要改善和那人的关系,还不如说那人不知何时起改变了性情。」

  她说明明以前只要和那人有关的事都能明白,可是自己渐渐开始不知道那人在想什么,也无法读懂那个人了。

  少女因此烦恼不已,在不知如何是好中,她发现到自己不是"不知道",而是"变得不知道了"。

  --于是她说她哭了。

  她说「每次自己一哭就会飞奔而来的那个人,变得连自己哭泣都无法察觉到了。于是她终于意识到改变的人不仅仅是那个人,还有自己。」

  「那个……难道说是……」

  「是不是我遗失了什么了呢。是不是我把什么重要的事给遗忘了呢……所以才会渐渐看不懂那个人了。所以,那人才会不再揉我的头了」

  --所以,那位少女许愿希望能有一个转机。

  「那人于我是很重要很重要的,所以,我想为那个人找到他迷失的东西。我会努力去寻找,如果能找到的话,我想好好地向那人道歉,想对他说,对不起我没能察觉,对不起,我没能为你察觉到你遗失掉了那些。」

  ……我无话可说。

  「为此,我一定要找到我自己遗失的那些东西。如果我自己的都没找到的话,是没有资格对一直以来帮助我的那人说那些话的。」

  她的执念在此。

  满怀包容的温柔同样在此。

  「那位少女天天重复祈求着同样的事。」

  「所以……今年,才举办……?」

  才举办相亲吗,我的话因哭泣模糊不清。

  「之后,这次轮到那位很重要的人,也来神社参拜祈求说"希望相亲能够顺利"了嘛。还真是输给你们了。」

  低下头,拉铃铛绳索摇一两下,把钱扔进善款箱,之后拍了拍双掌。

  我曾在穗积之宫神社参拜过。

  所以,风才会为我而来。

  为了我这个把约定弃之不顾的人--

  --说着还真是受不了你们啊的话语,即使如此,风她还是理所当然地为我们而来。

  「谢谢」

  那是一定要告诉她的话。

  因为没在应该说的时候说出口,没能在应该传达的时候传达到,所以这话就一直被藏在心底。

  「谢谢……谢谢。谢谢……!」

  一年后的那天,我就想说「谢谢你来了」。

  但是没能说出口,错失了那个机会。

  所以我想如果对别人这么说的话,也许会被认为我在骗人。

  也许这么说很蠢,可我认为,也许对姐姐你的感激之情也会因此变成假的。所以,我把它埋藏在心灵的最深处,盖上了盖子。

  自此以后,缺失了某些东西的我开始成长。

  我一直一直很在意,那如鱼骨卡在喉咙里的感觉。但是,我却一直假装没发现,我吞下这句话开始成长。

  「谢谢!!」

  我一直一直想对你表示感谢--

  因为我的误会造成水难的瞬间,试着回想下,每次都……

  「你说我有稍稍靠近太阳一点吗?」

  一直一直,风都坚持不懈地告诉我。

  明明一句话就能说明白,可对我这个不打算去明白任何事的人,还一直不放弃,坚韧地想让我知道。

  北风和太阳。

  那个寓言的寓义是--什么?

  「嗯……!」

  笨蛋,别哭啊。

  这次一定好好地说出来,要好好地让她知道。

  现在已能挺起胸膛说出口了吧?

  「嗯!你是太阳!真正的太阳!!」

  --名为"风"的太阳在这个小镇上。

  「是嘛……好高兴。这么说的你也是温柔的人啊」

  「我哪里温柔了。是我忘记了。明明是这么重要的事,明明是这么这么重要的事,我竟然曾想要去忘记它。」

  「你看,你已经告诉我这事对你来说是重要的。你把这事看得如此重要。就像收在书架最深处的那本书一样,一直一直珍藏着。」

  敌不过啊。我敌不过真正的太阳。

  「哪怕你已经忘记,可只要还认为那是珍贵的回忆,我们就还能再次相遇。。」

  「啊……」

  「我真的要走了。」

  就在那个瞬间,一阵风吹过--泡泡群被吹往更远的地方。

  像是在宣告自己的任务已经达成般。

  「我在这个小镇里等太久了。其他的城镇里也有等待我的人。」

  风从约定之日起,就一直等待着。

  这期间没能去其他的城镇。

  明明其他地方也有像我这样的笨蛋在等着她。

  从天而降的淡雪景色中,风的身影就像是回忆般渐渐地融化消失着。

  「啊……」

  伸出手指的瞬间,差一点就说出「等一下」。

  --我知道,自己没有挽留她的资格。

  咬紧牙关忍耐吧,哭泣的脸会玷污她的出发--微笑吧。

  这个城镇的人们是为了送走神明大人才举办祭典的吧?

  所以要微笑着为她送行。

  但是,无论如何请容我说一句吧。

  「我绝对不会忘记的!我才不会忘记你曾经停留在这里呢!」

  于是,身影已变模糊的风的嘴角现出得意。

  「这样,也许再也见不到了噢……」

  说完之后,她的身影从这个小镇上消失了--

  ……好寂寞。

  不是因为风她走了。

  而是因为我深深理解她最后说的那句话的意思。

  她的意思是不要与她再相见才好。

  呼唤她也就代表,这个小镇需要『夏祀倚的馈赠』--代表有很多人找不到自己的遗失之物而在为此烦恼。

  所以不要再呼唤她才好,不再与她再见才好。

  这才是大家紧拥住自己最珍贵的东西的证明。

  ……我明白了风是如此希望的。

  --这个小镇的样子。

  比如说--像这样把一件件小事罗列出来。

  比如说,那条流经整个小镇的河流"手水"。

  如果说在放在它周围的那众多长把杓子是为了「洗手」的话。

  那就像是为参拜神社的诸位而设的,专用于洗手漱口的『手水舍』。

  比如说,曾是我们儿童时期游乐场的"神乐殿"。

  如果那是还是孩童的我们弄错读法的话,如果那其实应该读作……的话。

  那么,那里就像是为供奉神而用来跳舞的地方『神乐殿』。

  比如说,屹立在小镇入口的『鸟居』。

  从鸟居直走,就能到达穗积之宫神社--途中会经过一左一右的『狛犬山』。

  最后,为何穗积之宫神社里只有拜殿和本殿呢。

  如果把这些小事一点一点连线串起来,就能得到答案。

  因为穗积之宫供奉的神是住在名为天空的海之国度。

  所以,无论何时,她都可以从天空俯视整个小镇。

  昭示着只要通过鸟居就能「进入神社」。

  --如果从空中俯视这个小镇的话,就是一座神社--

  我终于明白其中所包含的深意了。

  现在,我正在位于十五夜草町中心的穗积之宫神社里帮忙。

  「轮少。你打扫神社院落的时候,也不要忘记心怀感谢。带着神明大人随时都会回来的心情,不管何时都要让这里保持整洁。」

  「嗯!」

  我干劲十足地应着,就连神社院落的角落都不放过。

  「轮君。」

  跑得气喘吁吁冲到我面前的青梅竹马,一脸坐立不安。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穿着巫女服--事到如今回头想想,她不管去这个小镇的哪里都穿这身,绝对不是什么不合时宜的事。

  「与,与叔叔谈得怎么样了?」

  前天,我和归来的父亲单独谈了一下。

  正如父亲本人所言,姐姐们的伤势并不严重。

  父亲苦笑着和我说,她们怪他多操心了呢。

  是的,无论何时都愿意和我交流--父亲从未从我身上移开过视线。

  所以,这次我也绝对不会移开。

  「太好了……」

  市子像是从我的表情上读出事情的始末。

  另外还有件事,这是之后从市子那里听来的,其实市子之前就发现风是十年前与我们相遇的少女。

  市子之前就怀疑曾在哪里见过风,于是就直接寻问她了……

  于是风很爽快地承认了。无需多想,她真的是一次都没有对我们说过谎,也未曾隐瞒过任何事。

  市子那时想起点什么来,很在意这点的她,寻问了她"自称风的理由"。

  「嗯,嗯。风这个名字呢。」

  于是在堆满书的房间里,风这么回答道,

  「我看了放在这个房间里的书,发现了有本书被珍藏着。我看了之后发现不得了的事。」

  「不得了的事?」

  「是的。『风(?νεμοι, Anemoi)』只是风神的总称而已,那时小狗跟我讲的那个童话里出现的北风的名字,其实叫『北风之神(boreas)』。」

  「诶……」

  「你说小狗要怎么补偿我?」

  一想到当时一脸困扰的风的表情--市子似乎就好这口,不由笑出声来。

  「她有让你认真读那本书喔。」

  「……嗯」

  真是无颜以对。

  可是,她却说「能被叫做风(?νεμοι, Anemoi)真好」。

  她还开玩笑说「北风之神(boreas)听起来像是坏人的名字」。

  「"风"就好。我非常喜欢从你们那里得到的名字……她这么说。」

  ……是嘛。

  她一直一直非常珍惜这个名字。

  事到如今,个中的原因我多少也懂。

  性急的姐姐总是想着,要如何才能在最短的时间里得到最大的效果。

  不仅这个小镇有举办相亲。形式虽有不同,可其他地方也有很多人等待她的降临。

  所以认真的她,想尽可能地降临更多的城镇,想尽可能快地去每一个地方--所以不知何时自然而然缩短了每处停留的时间。

  为了能给供奉自己的城镇的诸位,带去幸福。

  作为神,因为是神--这样的日子对她来说,到底是怎么样的日子呢。

  我们人类完全不会考虑到神明大人方便与否,许愿,祈求,尽执着于那些保佑。

  我想起不知她何时说的「绰号是友情的证明」。

  --所以,那个名字对她来说是"特别"的。

  「说起来,那位大人曾说过,我不该被称为穗积之宫神社的巫女,那是因为她想要给我起个绰号的缘故吧。」

  『日女』,『(moriichi)』、那时的我还未明白其中的深义。

  风叫市子『狗狗(wanko)』。

  风从市子身上察觉到她对自己有些恼怒,想和她友好相处,所以,才会想到给她起新的绰号。

  「我需要反省啊……的确我不该叫"穗积之宫神社的"巫女,因为,我……」

  市子脸颊映上了红晕。

  巫女是侍奉神的人。也就是,什么事都以神为先。

  所以市子她不是「穗积之宫神社的」巫女,也就是,她心里"第一"早有了别人。

  ……我觉得自己的脸也变得通红。

  「她其实是想说『日轮的巫女』吧……」

  但因为她想要精简一下,所以……那个,其实已经没所谓了。

  「那个,轮君。穗积之宫的神明大人,明明无论如何,最后都会把『夏祀倚的馈赠』赐予我们--为何要设所谓的『试用期』,让我们自己寻找呢?

  那一定是给我们出的一个谜语吧。

  市子她知道答案。并不是身为巫女,而是她自身得出的答案。

  「其实,我还是受到了惩罚噢。」

  「诶?」

  而且,我亦有自己的答案。

  「市子你不是说过嘛?如果相亲无法顺利的话,会受到非常可怕的惩罚。会知道禁忌--招来神明的愤怒」

  是的,「太没用了。你到底在看些什么呢」风朝着毫不努力的我发火了。

  还真是不得了的惩罚呢。

  因为我觉得神明大人为我想尽办法,就完全不想自己去寻找,尽依赖她。

  因为我从中明白到自己是如此的不堪。

  「寻找的本身也是具有意义的。用我自己的力量。……用两人的力量」

  她重申过无数次的话。也是我假装不知,一直逃避的。

  「我的答案也是一样的。--我为你找到了你的东西,你也为我找到了我遗失的东西。」

  是的。而且这并不仅限于相亲期间。

  不管何时,都有人注视着自己。

  不管何时,都有人关心着自己。

  我住的这个小镇里到处都有着那些心里放着某人的人。

  为自己担心,守护自己的温暖眼神总在自己的身旁。

  相亲同样也是为了能让大家注意到这点而存在的祭典。

  我终于明白了。

  要坚强起来,仰望这片天空,把它深深地刻入心底。

  --也许现在某处的城镇,也在举行着如"相亲"这样的祭典吧。

  于是,总是半眯着双眼,伴着无精打采的态度的那位神明大人也会为了像我这样的家伙拼命努力吧。

  相亲于盛夏,再会翱翔天际之风

  在这个小镇发生的一个奇迹,无非只是关于水神大人的传说之一罢了。

  「我知道了。这个小镇形状的意义。以及这个小镇名字的意义。」

  「『十五夜草町』……吗??」

  是的。这个小镇它知道。

  温柔的神明大人,她哀伤的思念,她悲伤的愿望。

  这个神社因她不在而存在,因为神明大人一直不降临,更表示她认为自己只要在空中就可以守护我们。

  --所以,自己不要再降临为好,它知道她是如此希望着。

  「它想告诉她。就像风说的,对对方表示感谢之情是如此的重要。」

  为什么全镇就是一座神社呢。

  是为了神从高处俯视的时候,能看到它。

  这想要告诉神。不管她降临在小镇哪里,你的家(神社)就在这里。

  传递了幸福与感激之情。

  所以,这个小镇的"祭典"并不是为了让神明大人能延长停留的时间,而是为了给她送行而举办的。

  正因为如此,祭拜水走夏祀倚尊大人的穗积之宫神社的人才会被这个小镇的居民所敬仰。

  「日家的先祖,为此将自家的私人财产捐助出来,日家是我的骄傲噢。」

  小镇的名字改成了十五夜草町,之后小镇到处种满了紫苑。

  所以,日家在这里比起他人,与水神大人的关系更近一点。

  「我查过了噢。十五夜草是紫苑的别名。」

  「查辞典吗?」

  「嗯。那个某人喜欢的辞典!」

  一到秋天,这个小镇四处都会开满紫苑吧。

  为了告诉神明大人那句话。

  紫苑的花语是"回忆"和"追忆"。

  另外还有--

  --不会忘记你。

后记

  初次见面,我是朱门优。

  想着"原来是你啊"的诸位,请暗自发笑。

  不过最好还是吐槽我。我很容易寂寞的。

  这次的故事,是由我想告诉大家的心声编织而成的。

  我会详细记得很多过去的小事,是会被周围朋友说,"啊!你好可怕!"的那种程度,是因为明明记忆容量不大,还浪费大量的记忆容量的关系吧,怎么说呢,特别是过去非常重要的回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比如,孩童时代的宝物什么的。

  那时经常一起玩的朋友之间的约定什么的。

  因谁随便一句话,就得到勇气什么的。

  对于自己的不成熟感到绝望,虽笨拙却尽全力下了大决定什么的。

  诸如此类真的很重要的东西不知从何时开始变得越来越模糊。

  所谓变得模糊一句话来说也许是这些记忆已经不再有用了。但从那里衍生出来的很多都是自己现在想法的最初起点,是那些东西一直支持着我。

  如果是这样的话,如果就连自己也不记得的话,如果自己都想不起来的话,那还会有谁对这段回忆报有感谢之情呢。

  明明人类有任意美化回忆的便利功能,可如果谁也不记得的话,在这段回忆放出光辉之前它已然死去。

  但是,无论我多么努力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

  能让人想起过去的契机,只有物品、地方。

  --还有人。

  如果这些记忆是和谁一起拥有的话,正因为靠本人想不起来,如果能靠对方的帮助想起来的话……

  同样,如果对方想不起来的话,和对方拥有同样记忆的自己能帮助对方找回那些东西的话……

  逛一下充满回忆的场所,突然对对方说"说起来,这里什么什么"的话,如果对方也同样这么说的话……

  我带着这样的心意,写下了这个故事。

  也许这是一种消极的想法。

  只会回忆过去,是无法前进的。

  但是,作为为了去改变一事无成的现在的一个转机,为了坚定自己的立场,有时候回忆也是必要的,不是嘛。

  如果有些过去的回忆能使自己前进的话,不是件好事嘛。

  其实我想说的是,我一定有个青梅竹马,是位很不错的异性,两人约定将来长大结婚。不知为什么我现在一点也想不起来,不过在不久的将来我一定会想起来的。

  我就是想说这个。

  因为一迅社一个文库的创立,我非常荣幸地被邀请参加这个阵营,才有了这个故事。

  以插画家锅岛老师为首,得到多方的支持,才能有这么一个故事成册。

  我向大家,以及此时拿着这本书的您表示衷心的感谢。

  朱門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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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次见面。我是锅岛铁则。

  因机缘巧合我出现在这里。

  说实话,最初听到这次的工作,那时我在想这是骗人的吧。

  其实直到见到朱门老师,编集老师之前,我都半信半疑呢……

  就算只是一点点,如果能因此丰富了朱门老师的世界,都会让我觉得幸福。

  深受以编集老师为首的诸位们的关照。

  谢谢

  锅岛铁则

备用 (字数补丁)

备用 (字数补丁)

[s:73]万年不更新的来更新了……

更新第0日 03.05

4.27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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