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 暗夜行路　其壹

环境变化，习惯也会随之改变。自从来到异世界后，我变得很早起床。

虽然当地人起得更早，但对我这个以前总是睡到最后一秒的人来说，已经是一大进步了。

我感觉到微弱的光线，意识逐渐清醒。团队成员都睡在大床铺里，这是昨天买的高级品。

异世界锻炼出来的肌肉，即使当一晚上的枕头也不成问题。勒珂丝莉莉娅、爱丽丝和古菈都紧贴着我，发出安稳的鼻息声。当然，都是全裸。

被窝外有点冷，被窝里则因为萝莉而温暖。多么舒适啊。不可能有比这更舒服的极乐了吧。

“嗯……奇怪？”

我突然发现，衣里羽不在。

姑且把被子掀开来看，但里面没有粉红色狐狸。

正当我寻思她去了哪里的时候，房间的纸门碰地一声猛然打开。

“各位！早上了呐——！”

只见身穿和服、围着围裙的衣里羽张开双臂站在那里。

耳朵和尾巴都竖得直直的，明明起得很早，衣里羽却精神饱满。

“早安，衣里羽。”

“早安呐，主人。喏，你们也快点起床！”

“““好～”””

打完招呼后，穿着围裙的衣里羽手脚俐落地照顾着其他人。

她把困倦的勒珂丝莉莉娅丢进浴室，替爱丽丝梳头，把牙刷塞进古菈嘴里。

衣里羽的本领完全就是个妈妈，就我的视角侦测到了相当高的母性指数。

“哦哦……！”

结束早上的种种事情后就是吃饭时间。真是令人惊讶，大桌子上竟然已经准备了五花八门的料理。

带有熏烤痕迹的烟熏肉、形状完整的玉子烧、当季的盐烤鲜鱼、冒着热气的味噌汤、刚煮好的白饭、堆成小山的叶菜，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菜色。

真是令人开心的早餐……

“我开动了。”

我做了餐前祈祷后开始吃饭。此时大家都已经恢复精神，各自以吉卜力电影般的氛围吃着早餐。

“哎呀，味噌汤是这种味道啊。还不错嘛。”

“这个是甜的！这个不是甜的！好、好厉害！是无限的玉子烧！”

“呼啊！我粗完了！嗯咕！不好意思，可以再来一碗吗？”

“好好，碗拿出来。”

勒珂丝莉莉娅专心吃着蛋，爱丽丝也已经完全掌握筷子的用法。古菈立刻要求再来一碗，衣里羽从饭锅中帮她盛了一碗。

“好好吃～……！”

我大口吃着白饭，喝味噌汤。吃了神秘蔬菜的腌渍物，再吃白饭。然后又喝味噌汤。这味噌汤太好喝了……！

听说异世界味噌是最近才出现的调味料，不过衣里羽似乎已经用得很熟练了。高汤熬得好棒。虽然不知道是什么高汤，但只要好喝就行了。

“呵呵呵，是吧～？味噌汤可以续碗哦～”

正如本人所言，衣里羽很会做菜。

昨晚吃了衣里羽精心制作的豆皮乌冬面——在异世界叫别的名字——真的是人间美味。吃到的瞬间，我还以为衣服会爆开。

另外，一如往常被我夸奖好吃好吃的衣里羽，露出得意到不行的表情。

“超好吃的，衣里羽。谢谢你。”

“我才要道谢呢。很高兴你让我用这么高级的食材！”

正如衣里羽所言，昨晚用来煮乌冬面的食材，以及现在吃的早餐，全都是推荐的上等货，不过还是比在上玉馆点餐便宜。

价格方面固然如此，就我的观点来看，衣里羽做的饭菜绝对比上玉饭好吃多了。衣里羽亲手做的料理会把我的细胞一个一个养得活力十足。光是出自萝莉之手这点就有附加价值，提升效果。

“煎蛋……怎么没有我的份？”

“啊，抱歉。我全吃完了。”

“我可以再添一碗吗？”

“抱歉，我也要再添一碗！”

自从学会房中术之后，感觉我的食欲比以前更好了。不是没头没脑地大吃特吃，而是确实将吃下肚的食物转换成营养。

感觉能量从肚子扩散到全身。我的细胞正在进行超恢复，以便承受下一次的操劳。

萝莉饭真是太棒了。

“今天要做什么？”

“继续购物，还有参观道场吧。”

饭后，我们喝着衣里羽泡的茶，悠闲地休息。

爱丽丝似乎已经完全爱上了绿茶，以优雅的动作倾斜茶杯品茶。

“道场吗？我还以为会先帮衣里羽整顿武装呢。”

“因为还没确定衣里羽的培养方针，要买的话等决定之后再说吧。”

无论是上道场就能产生职业，还是武士职业与阴阳术师职业能诞生和风魔法剑士职业，都只是假设罢了。如果尝试后行不通，说不定会请她单纯的以阴阳术师身份战斗。

在这种状态下整顿武装也没意义吧。再说绫景不会用刀就无法上场，目前也还不能说已经完全掌握衣里羽的特性。

总之应该要多方尝试，等到最后决定好最适合衣里羽的职业，而且也是她中意的职业之后，再制作衣里羽的武装。

“道场似乎也有很多种，你已经决定好要去哪里了吗？”

“就先找大型的剑术道场吧，因为我想让衣里羽先学会用刀。我自己也想学些像样的招式。”

“哦？家主大人不是『稍微』学学什么都能上手吗？”

“就算这样，我还是觉得得确实学到招式才行。”

不只是剑术，我也想学习对人战斗的学问。现在的自己，说穿了就是一直在即兴发挥。我认为学习特定的战斗形式会很有帮助。

就这点来说，我希望除了衣里羽以外的成员也能学习有体系的战斗术，所以要是能学到剑以外的战斗技能就更令人开心了。

“最好的情况是，一间不重视肉体或精神面的道场。还有我不喜欢莫名其妙地被当成伙伴，所以人际关系淡薄的道场比较好。”

“主人真的都不交朋友呢～”

“我讨厌被人际束缚。”

其实，我在前世曾听过奇怪的空手道场传闻。

幸好我参加的是普通的空手道场，但朋友中有人被师父灌输奇怪的空手道思想，我可不想遇到那种情况。

“要拿到出师证书可能得花上一段时间，那是你的目的吗？”

“那就算了。只要能偷学技巧就好……”

“我说你啊，这种事放在心里比较好哦……”

“真的假的？我会注意的。”

“直接到处踢馆不是比较有效率吗？”

“不，我只是想从我流剑法毕业而已……”

咦？我理想中的道场好像很难找？不不，只要仔细寻找应该会有。嗯。

总之，挑选道场必须谨慎。要是进了不适合自己的道场，只会受苦。

“我也想学学兽人剑术以外的其他技能！高手的动作，光看就能学到很多呢！”

“哈～真贪心啊。在我看来，你们已经是所向无敌啦。”

“话不能这么说。”

“我打不赢那个鬼人剑士。还有待精进呢。”

“我是轻松获胜啦，不过只是靠拖延战术耍弄对方，并不算真正获胜。如果变成超淫魔，我应该会赢吧。”

“我也想再拓展一下战斗方式。”

“呀——你们真厉害啊。”

于是，我们开始寻找道场。

希望能找到好地方。

○

从手册内容来看，卡姆伊巴拉的武术道场相当于前世的健身房或才艺班。

入门动机也是五花八门，有人是为了入仕而学习剑术，有人是为了成为冒险者。其中也有人是为了休闲兴趣或维持健康而学习武术。

有适合认真派的道场，也有适合享乐派的道场。不只武器种类，目标和动机也各有不同，每个人适合的道场当然也不同。

这么说来，我的目标是脚踏实地变强，动机则是想学习体系化的战斗技能。

另外还有解放衣里羽的武士职业这个目的。既然要找道场，我希望是能让勒珂丝莉莉娅她们也得到好处的地方。毕竟专攻剑术的话，只有我和衣里羽能够变强，我希望战斗技能全方面都能提升。

可以的话，希望是个不会太辛苦的地方。还有重视走位的。哎，我也知道自己要求很多。要是有尽可能接近理想的道场就好了，没有的话就找最接近的妥协吧。至少要能确认衣里羽的课题就行了。总之就是反复试错啦。

“““耶啊啊啊啊啊啊哦哦哦啊啊啊啊啊！”””

百闻不如一见。无论如何，不实际去看看就无法了解。暂且放下目标和理想，先观摩大流再说。

“““吼哦哦哦哦呜哇啊啊啊啊啊啊！”””

于是我们来到卡姆伊巴拉第一的剑术道场“剑鬼道场”的分部。这是伊苏拉小姐出身的道场。

“““叽耶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然而道场传来惊人的气势，让我们在门前裹足不前。

“说得保守一点，真是吵死人了。”

“声、声音好大……”

“这个声音，是正在学剑的人吧……？”

“呐，主人，好像有种很不妙的感觉……我、要学这个吗……？”

眼前是气派的门面。高耸的围墙、宽敞的用地，以及直立的招牌。

一走近敞开的大门，便听见里头的道场传来各种各样的呐喊声。每一声都是气势逼人的吼叫，完全不是“男人”或“道”那种等级。

该怎么说呢，音量简直就像分别经过音量强化的棒球社、足球社、橄榄球社、美式足球社、剑道社、空手道社、吹奏乐社和啦啦队，一起在体育馆里练习发声。

“““嘿哈啊啊啊啊啊啊！”””

在室外都能听见充满气势的呐喊声，进去里面还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子……？

“是剑鬼道场没错吧……？”

这好歹是卡姆伊巴拉最热门的道场。

我开始有点担心了。看看招牌。嗯，是这里没错。

手册上说没有事先预约也可以直接前往，所以应该随时欢迎我，但我真的可以进去吗？要是大摇大摆地走进去，会不会有人边说“没有事先联络真是无礼！”边砍过来啊？

“真的要去吗？我想……不，应该说肯定和主人的期望相差甚远哦……”

“这个嘛，嗯。毕竟这里现在好像最流行……”

我理想中的道场是安静、理智且高效的，但这里似乎差了十万八千里……

不不不，偏见不好。说不定进去之后会发现是气氛很好的道场。反正又不是今天就要入门，只是参观一下而已。如果不行的话，那就直接说再见吧。

我再次做好觉悟，朝道场走去。

“哎呀？有客人？”

就在这时，突然有人从背后向我搭话。

我回过头，发现一名长着圆圆的兽耳的少女朝这边走来。她的脸上挂着微笑，看起来人很好。服装是短外褂搭配袴裙，腰间佩着一把刀。我当然是第一次见到她，但总觉得好像在哪里看过这个人……

不过在那之前要先打招呼。打招呼很重要。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是在王都阿雷克西斯特靠探索迷宫为生的石黑・力隆。这次是……”

“哎呀！哎呀哎呀！你就是石黑先生！？久仰大名！我女儿也跟我提过你！来来，请快进来！”

“咦，女儿？啊，好的。”

“来来，大家也请进来吧！”

向爱丽丝请教的礼仪还没说完，我就被异世界大婶力增强的少女给压制了。

我们就这样被一路带到道场深处，接着又被领进一间铺着榻榻米的房间。

“请用粗茶。”

“谢谢。”

我们在房间等候时，少女亲自端茶过来，分给我们所有人。

这种时候奴隶身份很容易被排挤，但并没有发生那种事，勒珂丝莉莉娅和衣里羽也拿到了茶。

“哎呀——传闻中的石黑先生居然来我们道场，真是荣幸——！来我们这里是因为女儿的介绍？”

“呃……”

眼前的少女外表虽然年轻，内在却像是大阪的大婶。该说是气势吗？总之压迫感很强。还有，她好像有孩子了。

当我跟不上这迅速的发展而感到困惑时，那位有孩子的少女在我对面一屁股坐下，端正坐姿。

我重新打量她，果然还是觉得眼熟。她长得跟某个我认识的人很像。像是头上的圆圆兽耳……

“啊！我还没报上名字。我叫乌拉那绮，在这间剑鬼道场担任代理师傅。请多指教——”

“不敢当。重新自我介绍，我是石黑・力隆。”

说完，我们互相低头致意。坐在我旁边的勒珂丝莉莉娅她们也在同一时间低下头。这是衣里羽老师教我们的铃树的礼仪。

我收回视线，注意到刚才没发现的地方。是尾巴。乌拉那绮小姐背后摇晃着一条具有蛇一般光泽的尾巴。

兽耳和蛇尾巴？这是什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鵺人……？”

“嗯——？”

“啊，对不起……！”

古菈犹豫片刻后脱口而出的低语，让乌拉那绮小姐起了反应。

古菈觉得自己搞砸了，垂下眼帘，乌拉那绮小姐挥挥手，用开朗的声音回答：

“小姑娘，你真清楚！没错，我是鵺人！虽然很难分辨，但我不是兽人或蛇人，而是名为鵺人的魔族！啊——我女儿跟我不一样，因为她老公是虎系人族！”

“是、是……”

鵺人？啊啊，是异世界种族书上提到的冷门种族吗？

不，这不重要。我差不多该厘清状况了。

“呃——不好意思，请问您说的女儿是……？”

“哎呀？哎呀哎呀，难道是我搞错了吗？我还以为是你女儿带你来的呢！”

“不，我是看了『卡姆伊巴拉道场巡礼』这本书。”

“讨厌啦！我真是的，被你看到丢脸的一面了！拜托你别跟我女儿说哦！”

“那个，您说的女儿是……”

她加快拍手速度装傻的动作，简直跟大阪大婶一模一样。她的外表看起来像是女高中生，所以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提到女儿这个词，让我很在意。

不过魔族基本上不会老，在异世界里也很常见，但还是会吓一跳。

“啊——我有女儿是因为……嗯？”

这时，走廊传来“妈妈～！？”的响亮声音。那声音听起来有点不耐烦，可以感觉到对方正在气头上。

哒哒哒哒！脚步声越来越近，声音的主人用力打开门。

“妈——妈——！？你又随便拿我的衣服来用——！我之前不是有阻止你吗——！？”

纸门另一侧站着一位熟悉的女性，她气得耸起肩膀，不断敲打地板的尾巴显示出她现在心情很差。黑白相间的头发和虎耳，是美朱小姐。

她平常总是穿着像舞娘一样的服装，今天却穿得相当休闲。

“咦——我有洗过啦——”

“不是洗不洗的问题，我是叫你不要随便拿去用！而且啊……！”

“还有，这是在客人面前。就是你之前说过的石黑先生。”

“石黑先生！？怎么可能……吧？”

我们一对上视线，美朱小姐就僵住了。

原来鵺的乌拉那绮小姐和白虎的美朱小姐是母女啊。

所以美朱小姐才会把我的事情告诉母亲乌拉那绮小姐。

“什、什、什什什……！？”

僵在原地的美朱小姐的脸转眼间变得通红。

话说回来，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总是化着完美妆容的美朱小姐的素颜。

就我个人来说，她没化妆的样子比较漂亮，不过本人应该不这么认为吧。老实说，我也不懂。

“早安，美朱小姐。虽说事出有因，但突然造访真是不好意思。”

“啊，早安……不对！什么！等等等！等一下！刚才那个不是啦——！”

美朱小姐慌慌张张地用双手遮住脸。

“突、突然这么慌张真是抱歉——？这里姑且算是我家，不过你不用太在意！再见！”

美朱小姐说完这句话后，便如脱兔般跑掉了。

她逃跑的速度不愧是兽人，明明是钢铁牌，却快得像银牌一样。

这么说来，我还没和美朱小姐交手过呢。下次想试着空手和她比试。和擅长踢技的人战斗应该会是很好的经验。

“那孩子真是的，难得石黑先生过来一趟，居然连招呼都不打。啊，对不起哦——我还以为是那孩子介绍你来的——”

“哦。”

“然后啊，那孩子每次回来都在讲石黑先生的事哦～”

“这样啊。”

嗯，这就算了。虽然以后可能要造访的道场是熟人经营的，感觉有点尴尬，不过这里如果真的很优秀就没问题。

“主人主人。”

“嗯？”

正当乌拉那绮小姐沉迷于女儿话题时，勒珂丝莉莉娅轻轻拉了拉我的衣角。

“美朱小姐好像还对主人有意思哦。”

“哦～”

之前已经拒绝过一次了，原来是这样啊。

虽然我喜欢美朱小姐这个人，但只是朋友间的喜欢。

“那个——”

“哎呀，真对不起。啊～你们是看了道场巡礼的介绍过来的吧？今天是来参观的吗？”

乌拉那绮小姐很健谈，寻找道场的旅行似乎会稍微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