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法話 鑿•規則
第法話 鑿•規則
001
地濃鑿是和巨大邪惡戰鬥的魔法少女。這篇文章所說的魔法少女,各位只要想像是電視所播放兒童動畫裡登場的那種魔法少女就大致沒錯。實際上,我遇見的她就是身上穿著多層次輕飄飄又五顏六色的衣服,手上揮著裝飾得花俏又華麗的魔法手杖。
然而她是不能上電視的那種魔法少女,是不會在兒童動畫登場的那種魔法少女。而是只要存在就牴觸法規,極度危險的女生。以上是我正直的感想。
年齡大約是國中生,基於這層意義,應該和我的兩個妹妹屬於同一世代,但是身世就相差甚遠。現在回想起來,度過地獄般的春假之後,我自認經歷過不少困境,即使在這樣的我眼中,她也明顯在艱苦到異常的世界觀活動。
否則她的個性應該不會那麼古怪吧,這是我個人的嚴厲猜測。總之,她身為為了拯救人類而戰鬥的組織成員,我這種光是混過每一天就沒有餘力的生活,在她眼中想必缺乏挑戰性。
地濃鑿 ──或者應該稱為魔法少女「Giant Impact」的她,從四國風塵僕僕來到我們所居住的城鎮,也絕對不是為了觀光(何況我們的城鎮沒有足以吸引人們千里迢迢造訪的名勝),是為了和巨大邪惡戰鬥的修行環節之一。
魔法少女的修行之旅。
若要說這是動畫情節,確實是動畫情節。
當然,我是在很久以後才像這樣以容易理解的方式理解她這個人,當時的我就只是被她搞得七葷八素。
不,如果不把那些行為視為修行而是儀式,那麼相較之下,我和怪異對峙的時候,在補習班遺址的廢棄大樓或是在山上神社做的那些事,或許也可以說和她沒什麼兩樣。不過,面對這種儀式時的嚴肅態度,和魔法少女「Giant Impact」完全無緣。
如果把我和她體驗的「密室脫逃劇」形容為儀式,那孩子應該會毫不在乎地否定。應該會連同我的人權否定。
即使我說這是修行,她也會搖頭表示並非如此吧。
「這是遊戲喔,曆大哥。」
她的話語在我腦中復甦。
像是吸血鬼般復甦。
「你肯定花費一輩子都不會理解吧,不過這種事在四國是家常便飯的事,是家常便飯的遊戲。只不過是盛行的各種遊戲之一。」
我覺得她說我花費一輩子都不會理解也太過分了,不過如果那種事是家常便飯,那麼我和她生活的世界完全不同。
或者應該說,我和她邁向死亡的世界完全不同。
實際上,她生長在像是以死亡為前提的文化之中。剛才形容她的年齡大約是國中生,但她恐怕沒上國中,不只如此,甚至即使想活到高中生左右的年齡也無法如願吧。
如果我現在脖子以下都泡在溫水裡,那麼她泡的就是硫酸池,甚至不是水。如果我已經一隻腳踏入棺材,那麼她早就已經在火葬場了。
如果被太陽業火焚燒的是吸血鬼,被黑暗業火焚燒的就是魔法少女吧。
既然這樣,我花費一輩子都不會理解的東西,或許不是遊戲的機制或起源,而是名為地濃鑿的這個人類本身。
即使花費一輩子,真的是即使步入死亡,我也不會理解她這個人。
002
「萬能魔杖 ──『Living Dead』!」
隨著這聲吶喊,神祕手杖狠狠毆打我的心臟,我因而復活。在那段地獄般的春假,數度悽慘死亡之後又重生的我真的是忙碌不已,不過這是我第一次不依賴吸血鬼的血,也就是不依賴自身的不死特性而復活。
當然也不是普通的心肺復甦術。
天底下要是有這種蠻橫又硬來的心臟按摩還得了……就某種意義來說,這是比吸血鬼的不死特性還要可疑又無憑無據的復活方法。
「嗚……嗚嗚……」
雖然不是兩個妹妹的襲擊,不過像是熟睡時被叫起床般,大腦昏昏沉沉的這種清醒也頗為嶄新,令我難以接受。不過我處於這種混亂狀態時,旁邊響起如同鬧鐘般響亮刺耳的聲音。
「喔!曆大哥,你託我的福順利復活了!太好了太好了,你成功分享到我的恩澤!好啦,明明沒有任何好處,我卻好心讓初次見面的你復活,所以我就准許你向我致以毫不保留的謝意與如雷的掌聲吧!」
這個聲音來自讓我死而復生的人物,這麼想就覺得我確實應該在首度開口時就向這位救命恩人致謝,不過或許曾經存在過的「謝謝」這兩個字,像是魔法般在眨眼之間溶解消失。
不對。毫無理論基礎的這種復活方法,才應該形容為「像是魔法」吧。
我搖搖晃晃站起來,確認現狀。
「…………」
這裡是……教室。
私立直江津高中的教室。
一年三班。
我曾經所屬的班級。
不過,正確來說不算是一年三班。從平面圖來看,這間教室原本是不存在的教室。
雖然有人形容這是「教室的幽靈」或是「學級會的幽靈」,不過這種說法也完全不正確吧。沒有任何人知道正確的說法。
因為「不正」又「不確」就是這間一年三班的定位。
我至今造訪過這個不存在的場所兩次,所以老實說,像這樣被關在裡面的經驗也絕對不是第一次。
對,沒錯。
我慢慢想起來了。
我現在再度被囚禁在這間教室。門窗都緊閉不動。在上次那時候,和我一起被關進這裡的是因緣匪淺的學妹,是忍野咩咩的姪女忍野扇,但是這次不一樣。
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不是直江津高中的學生,甚至不是高中生。從年齡來看應該是國中生,身上穿的卻不是制服,是縫滿荷葉邊的輕飄飄服裝,換言之是一名魔法少女。
魔法少女。
也就是所謂的Magical。
「怎麼了,曆大哥?我等再久都等不到一聲誠心誠意的謝謝耶?對救命恩人採取這種態度,我非常不以為然。不應該讓你這種人復活的。」
「…………」
不會說得太過分嗎?
黑髮綁成低髮髻,頸子細長的嬌柔風貌;感覺像是有在學芭蕾舞,乍看似乎文雅嫻靜的外表。但她真的像是芭蕾舞者般輕盈打破這層形象,是一個說話相當不客氣的女生。
總覺得像是性格惡劣的八九寺。
哎,她現在身上這套色彩繽紛到眼睛生痛,乍看之下搞不懂構造,複雜又奇怪的連身裙,八九寺應該不會穿吧。與其說是連身裙,感覺設計上比較像是中世紀的禮服,說穿了就像是千層派的這套服裝,應該不適合現代人穿,但是穿在她身上意外合適,由此看來她不是普通人。
不,在她使用魔法的時間點,就十足不算是普通人了。
魔法少女「Giant Impact」。自稱是地濃鑿的她,似乎以這個名字做為魔法少女的別名。
或許應該說是代號。
「我確認一下……地濃小妹。妳是,那個……叫做什麼來著,揮動萬能魔杖『Living Dead』就能使用的魔法是『不死』,妳可以用這個魔法,二話不說就讓死人復活是吧?」
「這個嘛,你說呢?這部分任憑你自行想像。」
「…………」
真是討人厭。
「在你好好道謝之前,我不會回答問題。我是以周圍的感謝為糧食而活。我的隊友都稱呼我是『謝謝妳Impact』。」
「隊友們還真是討厭妳。」
恐怕沒把妳視為隊友。
是魔法少女的團隊嗎?
總之,既然我實際上真的這麼復活了,也只能相信她擁有的魔法之力。基本上,我已經接受以吸血鬼為首的所有怪異的存在,要是我堅持不接受魔法少女的存在,那就真的是雙重標準。畢竟像是人偶式神斧乃木余接,也已經等於是半個魔法少女。
所以,先不提我是否要感謝她以魔法之力讓我復活,說起來,我為什麼會死掉?
這個問題的答案寫在黑板上。
不對。
寫在黑板上的不是答案,是題目。
『0』『1』『2』『3』『4』
『5』『6』『7』『8』『9』
共十個數字,以及……
『□□□□』
這四個空格。
而且這四個空格的周圍,畫著一個大大的鑰匙圖。稍微機靈一點的人都猜得到,逃離這間教室的方法,就是在空格寫入四個數字。
四個數字。
也就是認證碼。
「原來如此,那麼總之先隨便寫寫看吧……」
我拿起粉筆。
「喝!」
然後被毆打了。
被那根萬能魔杖「Living Dead」毆打。
喂,那是剛才讓我復活的物品,不過用那種東西毆打活人的腦袋沒問題嗎?
「你是笨蛋嗎?」
「咦……怎麼回事?」
「你是笨蛋嗎?你是笨蛋嗎?你是笨蛋嗎?你是笨蛋嗎?」
「雖然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我清楚感覺到妳這個人不是什麼好東西耶?」
「我是一個優秀的人。雖然現在已經消失,不過你難道忘記自己剛才在那裡隨便寫數字之後發生什麼事嗎?」
「咦……我寫完之後發生什麼事?」
「死掉了。」
魔法少女「謝謝妳Impact」……更正,魔法少女「Giant Impact」斬釘截鐵這麼說。
「寫錯認證碼就會死。這個遊戲就是以這個規則進行。」
003
說起來,我為什麼和魔法少女一起被關進不存在的教室?目前沒有比這更需要說明的問題。
某天,我在鎮上散步的時候,目擊一名身穿陌生服裝的女生正在移動所以追著她跑,結果和她一起被關進這間教室。
如果說成「看見引人注目的女生所以跟蹤」,聽起來難免有點變態,但我當然沒有追著女國中生跑的嗜好。而且不只是我,任何人只要目擊她肯定都會追著她跑。
因為地濃鑿是在天空移動。
魔法少女在飛行。
而且是以相當快的速度筆直飛行。
「懷疑自己眼花」正是這種狀況,但我曾經數度看見在空中飛翔的人。只是「他們」正確來說都不是人類,是怪異。
以蝙蝠翅膀飛翔,以貓腿的跳躍力飛翔,以肉體膨脹的反作用力飛翔,怪異的飛行方法各有不同……那麼,那個孩子也是某種怪異嗎?
不過,服裝輕飄飄的那個女生是利用何種功能在飛行,光是遠眺完全無從得知。如果是怪異,我就不能置之不理,如果不是怪異,我也還是不能置之不理。
我不得不追過去。
而且不知為何,那名飛行的少女似乎要前往直江津高中,既然這樣就更要查清楚才行。雖然今天是假日,不過那孩子該不會想在直江津高中做什麼事吧?
嘖。
春假化為吸血鬼的後遺症之一是視力變好,沒想到這雙眼睛會以這種形式派上用場……總之,既然看見就沒辦法了。順帶一提,那個女生穿著像是蓬蓬裙般不算長的裙子,連不可以看的部位也被我看見了,不過當事人似乎不以為意。
既然要在天空飛,至少穿一件安全褲吧。
然後,我追著從樓頂非法入侵校舍的她,就這樣被關在本應不存在的教室。考慮到她的真實身分是魔法少女「Giant Impact」,與其說是非法入侵,不如說是魔法入侵比較正確吧。
真是的。
像這樣被捲入某個事件,要說是家常便飯也沒錯,但總之這次算是其中的極致吧。我連仰望天空都不行嗎?
「哎呀,天選如我執行優美任務的時候把你捲入真是抱歉了,這位普通人。我沒要殃及普通人的意思,不過沒顧慮到你輕率個性的我還滿可愛的。」
看起來一點都不想道歉的這個女孩,介紹自己叫做地濃鑿。確實,我是擅自跟過來之後被關進這裡,所以並沒有希望她道歉,但我也不希望她惹惱我。
其實我聽她說明之後也一知半解,總之地濃說她來到這座城鎮,是她身為魔法少女所屬的組織(好像叫做「絕對和平聯盟」)為了和敵對的巨大邪惡戰鬥所進行的研發計畫之一。
是想分析怪異現象活用在魔法?還是基於完全不同的意圖?這麼深入的細節似乎不為人知,總之被關進這間教室並且逃離,就是魔法少女「Giant Impact」本次被賦予的任務。我不太明白這個任務哪裡優美,但這應該是不必明白的事。甚至肯定是不該明白的事吧。
重點在於我們現在被關在名為「教室」的密室。被關在以死亡規則統治的這間教室。
四位數的認證碼。
輸入錯誤就會招致死亡,四位數的認證碼。
「不不不,曆大哥,這種程度在四國還算客氣喔。即使輸入錯誤,頂多只是心臟會停止吧?我們還以『使用手機就會炸死』的規則玩過遊戲。」
「…………」
在四國是這麼一回事嗎?
如果是炸死,就算使用剛才的萬能魔杖「Living Dead」也終究不能復活吧。反過來看,擁有「不死」這個魔法的魔法少女「Giant Impact」就是因而被派來這裡,以便在輸入錯誤之後還能再度挑戰?
不過對於這座城鎮來說只是個大麻煩。
我由衷希望她盡快辦完事回去四國,雖說現在演變成和她一起被關在這裡,我也打算不遺餘力協助她,不過看來事情沒那麼單純。
「雖然聰明的我一點都不需要,但是為了曆大哥,我就特別付出勞力,揮汗說明這個遊戲的規則吧。只要在黑板所畫的這些空格寫下正確的四位數,教室的門就會打開並且釋放我們。不過寫下錯誤的數字就會絕命。」
絕命。
像是賣人情的開場白過於冗長,我遲遲沒能把內容聽進去,不過她的意思應該是說,無論是人類還是吸血鬼,只要寫錯都是二話不說就「絕命」吧。這麼一來,這或許是連傳說中的吸血鬼 ──鐵血、熱血、冷血之吸血鬼姬絲秀忒•雅賽蘿拉莉昂•刃下心都能殺害的「魔法」。
不過,即使那名怪異殺手被關進這間教室,我也很難想像她會規規矩矩依照這個規定,動腦思索四位數的解答……
「換句話說,像我剛才那樣隨便寫下數字亂猜,是不太聰明的做法嗎……」
既然是四位數,機率就是萬分之一。
雖然不是零,但是基本上猜不中正確數字。被車撞的機率都比較高吧。
「是的,不聰明的曆大哥才會使用這種方法。」
「…………」
這孩子不能以不會惹惱別人的方式說話嗎?
雖說不聰明的曆大哥才會使用這種方法……
「順便問一下,我剛才寫的是什麼數字?」
臨死前的記憶不會清楚留下,這部分即使是因為魔法死亡也不例外的樣子,雖然我不記得了。
「你寫了『0』『0』『0』『0』。」
「我原本打算全部試一遍嗎……」
與其說不聰明,不如說沒救了。
雖然被她救了。
「這間教室裡肯定有某些線索,能讓我們推理出四位數的解答。只要能在時限之內找到提示,我的任務就算成功。」
「原來如此,提示啊……」
確實變得像是遊戲了。
就是那個,所謂的脫逃遊戲。
與其說像是小扇愛看的推理小說,真要說的話,更像是冒險小說的氣氛……嗯?等一下。她剛才說了什麼?
「妳說的『時限』是什麼?有這種東西嗎?」
仔細一看,掛在黑板上方的時鐘指針,照例停在像是即將放學的時刻。這已經可以說是殘像,如今只是單純的影像,即使不提這個,以前我被關在這裡的時候並沒有什麼時限。
是可以永遠被封鎖在內部的空間。
得出解答之前無法離開。
這間教室就是這麼一回事。
「我說的『時限』不是這個意思。應該說不是你們那邊世界觀的做法,是我們這邊世界觀的設定。」
地濃「嘻嘻」地露出像是害羞一笑的表情這麼說。也可以說她是嬉皮笑臉這麼說。
「判斷不可能達成任務的時候,預定會將這所學校連同我一起燒毀。」
004
光是「燒毀」這個危險的說法就十分非比尋常,若要說得更嚴謹一點,好像是會有別的魔法少女來到這裡,對學校周邊的地區進行轟炸。這麼暴力的魔法少女集團真的可以存在嗎?我忍不住想這麼問。
「別這樣啦,曆大哥。為了保護人類而戰的我們,當然不可能是壞蛋吧?」
完全是雞同鴨講。
「順帶一提,到時候前來的魔法少女,恐怕是階級比我高很多,別說學校,甚至可以燒掉整座城鎮的頂尖魔法少女,敬請見諒。」
當然不可能見諒吧?
我們的城鎮是被編入哪門子的計畫啊?
我說妳啊,我已經不在乎被誰捲入何種事件了,但是別殃及整座學校或是城鎮好嗎?
「別氣別氣,如果演變成最壞的事態,我會在死前親一下你的臉頰,所以你就大人有大量吧,嘻嘻!」
「被捲入這種等級的意外,我可不會因為這樣就原諒妳吧?」
「哎呀,曆大哥的要求不只這樣嗎?是要我讓你看內褲嗎?可是這麼一來,你說不定會故意拖到時間到耶。呀啊,好色!」
「說到內褲,我在妳飛行的時候就看過了。而且如果時間到,我會在學校被燒掉之前先代表這座城鎮,往妳的臉頰打下去。」
先不提我像這樣預告要對弱女子動粗應該是不被允許的,事到如今,現狀或許比我上次被關在這座教室時還要嚴苛。既然不只是我這條命,還攸關許多人的性命,我就不得不慎重面對。
隨便寫下四位數的認證碼,是絕對不能做的行為。
「地濃小妹,剛才我想確認卻被妳搪塞的事情,再讓我確認一次吧。那個像是『燒毀』的魔法,妳不會使用嗎?能不能用這個魔法熔化窗戶玻璃之類……」
「意思是要作弊嗎?真是丟臉。你的本性可想而知。請遵守規定吧。」
我被勸誡了。
被這種傢伙勸誡。
「哎,既然曆大哥這麼說,我就告訴你是也。」
「妳那是什麼語尾?」
「大部分的事情我都做得到,不過我能使用的固有魔法只有『不死』,除此之外只有飛行。好啦,我回答你的問題了,所以你的謝謝呢?」
「這種程度的對話也要逐一要求道謝?」
動不動就這樣也太誇張了。
雖說妳是以感謝為糧食而活,但也太飢餓了吧?
這麼一來,詢問地濃的這個行為本身就令我抗拒,不過我戰戰兢兢問得更深入之後就得知,與其說是她擁有魔法力,不如說是她身上那套別具特徵的服裝具備魔法力。能夠使用的魔法,是由服裝以及相互連動的手杖來決定。看來並沒有「其實能使用別的固有魔法,卻瞞著我這個局外人」這種事。
「固有魔法『不死』嗎……輸入錯誤的時候可以接關,以這個意義來說是很寶貴的魔法,不過在玩脫逃遊戲的時候應該沒什麼用。」
「一點都沒錯,欸嘿。」
地濃不知為何高姿態這麼說。
「和我交情很好的魔法少女『Pumpkin』說過,『我們是魔法少女,不是魔法師,所以不應該亂用魔法,此外也不能被魔法所用』。」
「…………」
說得真好。
既然要被關在這裡,可以的話,我想和那個女生一起被關在這裡……地濃說和她交情很好,這是令我不安的要素,不過地濃應該在說謊所以不成問題。
「像是這個魔法好用、這個魔法不好用之類的想法,都是一種奢侈的煩惱。奢侈到像是在玩撲克牌的大富豪遊戲時,因為手上的牌太好,所以選不出要和最後一名交換的兩張牌。」
「妳的舉例太好懂,我差點回不到還搞不太懂的正題……」
不過,她說的也沒錯。
實際上,有幸以萬能魔杖「Living Dead」復活的我,沒資格心懷不滿。
「所以曆大哥,不要試著硬來,最好先著手仔細調查這間教室。好啦,快點給我幹活吧!你真的動不動就想偷懶耶。」
「妳可以再巧妙激發一下我的勞動慾望嗎?」
要是繼續面對這個女生,我可能真的想等時間到之後行使不被允許的暴力,所以總之我開始行動。
脫逃遊戲。
即使知道這個遊戲,我也沒有實際玩過,而且我不擅長動腦的工作……不過既然場所是教室,隱藏提示的場所應該不多吧。
再怎麼樣也有極限。
「那麼,曆大哥請從邊角依序調查學生們的課桌,我先調查這張講桌周邊的區域。」
「我知道了。」
我們就這麼開始搜索。
無從確認時限是到什麼時候,而且老實說,即使時限還沒到,我也必須考慮到操縱業火的魔法少女可能會故意提早轟炸,趁著本次任務除掉這個性格麻煩的女生,所以應該盡可能迅速行動。
或許這項任務本身就是要害死魔法少女「Giant Impact」的假任務。我非常能夠理解這種想法,但我希望這種計畫在你們自己的地盤執行。
不過,幸好我很快就找到可能是線索的東西。就在我調查的第一張課桌裡。
我取出課桌裡的教科書,不經意蹲下來窺視,發現桌板背側以粗筆寫了一個加上雙引號的平假名。
『お』。
「……『お』?」
「啊?曆大哥,你這個區區的普通人怎麼了嗎?」
「妳只要正常問我『怎麼了嗎』就可以吧?」
她面對普通人時的優越感真不是蓋的。
人類是由這種傢伙守護的嗎?
「桌子裡寫了字……是用毛筆寫的嗎?雖然無法斷言,不過或許和黑板的筆跡一樣。」
我沒有學習鑑定筆跡的技術,但我憑著目擊到飛行魔法少女的吸血鬼視力,可以確認雙引號的形狀相似。
「原來如此,桌子裡寫了字嗎?真令人感興趣。那麼曆大哥,請調查其他課桌是否也同樣寫了字。我就這麼繼續調查講桌周邊。」
「知道了。唔……不,這張課桌裡沒寫任何字。只有那張課桌有寫嗎?」
不過老實說,只有『お』的話無法成為任何提示。如果是漢字,或許只要一個字就聯想得到某些含意,但是平假名就完全無從聯想。
「唔~~我想想,如果順從我的靈感,說到『お』開頭的詞應該就是『歐派(奶子)』吧。」(註1)
「妳不准順從靈感,給我全力揚起反叛的旗幟。」
「可是曆大哥,只調查兩張課桌就做出結論也太著急了。要不要調查其他課桌看看?我就這麼繼續調查講桌周邊。」
「知道了。唔~~這張課桌裡果然也沒寫任何字……咦?第四張課桌裡有寫字喔。這是『め』……不對,是『ぬ』嗎?」
「明明有嘛。看來某些課桌有寫字,某些課桌沒寫字。既然這樣,所有課桌的桌板背側都檢查一遍比較好。」
「是啊,雖然費事,不過應該沒錯。」
「曆大哥,既然這樣,請調查所有課桌吧。我就這麼繼續調查講桌周邊。」
「妳要調查講桌周邊多久?」
為什麼我都調查完四張課桌了,妳卻連一張講桌都沒調查完?
講桌的構造沒那麼深奧吧?
「被發現就沒辦法了。剛才你死掉的時候,我發現學生的課桌裡可能有寫字也可能沒寫字,但我覺得將所有課桌調查一遍應該很辛苦,才會讓你復活。」
「原來妳有可能對我見死不救嗎?」
沒想到是當成勞動力才讓我復活……地濃,妳剛才說「明明沒有任何好處卻讓我復活」,但妳其實滿心想得到好處吧?
春假的時候,吸血鬼也對我說過同樣的話。
那麼,這個女生真的是人類嗎?
隨口催促我調查學生的課桌,自己卻一直假裝在調查講桌……真希望我身邊拙於處世的那些人學學她這種圓滑的手法……不提這個。
「給我幫忙。」
「…………啊,難道你是在對我說話嗎?」
「不准假裝不習慣接受命令。這間教室只有我們兩人吧?」
「討厭,請不要強調孤男寡女共處一室好嗎?我是未滿十五歲的小女生耶,你這個戀童癖♪」
「我不知道四國是什麼情形,不過在這座城鎮,愛上不到十五歲的小女生還不會被叫做戀童癖喔。」
「這座城鎮真恐怖……」
地濃對我不敢領教。
我理解到異文化交流的難處。
無論如何,接下來在地濃的協助之下,我們檢查了所有課桌,結果得到的平假名總共是十五個字。
具體來說如下所列。
『お』『ぬ』『ら』『よ』『わ』
『み』『う』『く』『さ』『ば』
『ぬ』『な』『お』『だ』『ひ』
註1:五十音「お」的發音為英文的「O」。
005
後來我們也搜索了教室內部一遍,卻沒找到其他明顯像是線索的線索。順帶一提,地濃說「我覺得這裡很可疑」,死命調查某個毫無異常的電燈開關。
摸魚技術也太巧妙了。
「所以,看來我們必須從這十五個字推理出四位數的數字……」
我定睛注視以粉筆寫在黑板上的平假名。總之先以發現的順序寫下來,嗯,但是完全看不出文意。
完全抓不到要領。
雖然看一個字也看不出端倪,不過增加到十五個字之後,給人一種更加不可思議的印象。
「不過正常來想,這就是所謂的易位構詞吧……把這十五個字重新排列成句子的文字遊戲……」
「是喔,不過就算要重新排列也不容易喔。我們休息一下再思考吧。」
「妳基本上一直在休息。課桌也是,妳只調查了六張。」
「我是在仔細調查。」
「應該是慢吞吞調查吧?」
「可是可是,我發現的平假名有五個。」
「這也令我火大。妳這種好狗運是怎樣?」
「我必須回答這是天選之人的好運,否則就是說謊了。」
「那妳就用這份天選之人的好運,迅速把這十五個字重新排列吧。」
「請不要強人所難。十五個字的排列組合,總共有一兆三千七十六億七千四百三十六萬八千種耶?」
「既然可以迅速心算出這個數字,應該也能迅速重新排列這些字吧?」
不准無意間發揮這麼能幹的一面。
不過,一兆嗎……
既然這個數字遠超過認證碼的一萬種組合,我甚至誤以為脫逃的難度會隨著遊戲的進行而提升。
「不,等一下,地濃小妹。」
「我不等。」
「總之妳等一下,不要毫無意義就反抗我。妳想想,雖說有十五個平假名,不過有好幾個字重複,所以排列組合的種類應該會少一點吧?」
「說得也是,『お』與『ぬ』重複了。太棒了,曆大哥!這麼一來你也做得到吧?好啦,請重新排列吧,我趁機休息一下。」
「不准休息一下。一輩子都不准。」
「一輩子嗎?這麼嚴厲啊。」
不過,說得這麼嚴厲的我,也絕對不是無法理解地濃想偷懶的心情。即使排列組合的種類從一兆減少一兩個位數,也只是杯水車薪。
果然必須有某種基準才行,否則這種字數的文字遊戲不成立。畢竟不只是可以組出無數種看不懂意義的文章,光是任憑興致隨意排列,也可能組出許多看似有意義的文章。
「……這麼說來,地濃小妹,剛才妳提到妳有隊友,先不提那個會過來燒毀的女生,別的魔法少女有沒有可能過來救妳?」
「不可能。」
斷言是吧。
這是熟知自己缺乏品德的語氣。
「順帶一提,這個團隊是由五人組成的。雖說是魔法少女,不過這部分是戰隊的調調。」
「這樣啊。」
同伴多達四人,卻沒人會來幫忙是嗎……這麼一來,她們根本不是同伴,甚至幾乎是敵人吧?
「對了對了,曆大哥,說到對於戰隊作品的吐槽,有人說五個人聯手對付一個怪人簡直是動私刑,不過這裡的五對一完全無視於怪人率領的大量戰鬥員,我對於這種計算不以為然。」
「妳這指摘挺犀利的。」
這份見識,我希望她可以使用在密碼的解讀……
「不把嘍囉列入人頭計算,人權意識這麼低,應該說怪人權意識這麼低,理應受到嚴厲的批判吧?」
「聽到妳把戰鬥員稱為嘍囉的時間點,我覺得妳的怪人權意識也很低……」
「這個這個,就是這個。就像曆大哥現在的這種反應,對我的吐槽進行吐槽的這種感覺我超愛的。深信自己是待在安全圈單方面吐槽而掉以輕心,結果被你乘虛而入犀利吐槽,這種感覺真是欲罷不能。」
「妳總有一天不是被犀利吐槽,而是會被深深捅一刀。」
妳身處於相當程度的危險圈喔。
不管怎麼說,經常被揶揄扮演吐槽角色的我,在這孩子的身旁可得繃緊神經才行。地濃的隊友有多麼辛苦真的是可想而知……嗯?
隊友?
我背對黑板,再度看向課桌的方向。與其說課桌,應該說座位。
是的。座位。
整齊劃一排列的這些課桌,並非只是毫無個性的課桌。每張課桌都坐著固定的人。
坐在座位的學生是固定的。
我高中一年級時的同班同學。
不是隊友,是學友。
「……地濃小妹,再一次。我們再調查課桌一次吧。」
「不要。」
「抱歉抱歉,我不小心以像是有選項可選的方式邀請妳了。少廢話,去給我調查。」
不過,這次要一起調查桌板背側有寫平假名的座位是誰坐的。
我這麼說。
006
結果如以下所記。
『お』 ──小馬沖忠 『ぬ』 ──甲堂草書
『ら』 ──雉切帆河 『よ』 ──蟻暮琵琶
『わ』 ──品庭綾傳 『み』 ──苦部合圖
『う』 ──阿良良木曆 『く』 ──老倉育
『さ』 ──浮飛急須 『ば』 ──足根敬離
『ぬ』 ──趣澤住度 『な』 ──周井通真
『お』 ──醫上道定 『だ』 ──激坂嘆
『ひ』 ──效越煙次
「……這麼做會知道什麼事?剛才逼我那樣做牛做馬,如果到最後只是白費力氣,你會吃不完兜著走喔。」
「妳調查的課桌只有十五張裡的三張。」
光是調查課桌裡的教科書等物品的姓名,應該不會花費多少力氣。
「地濃小妹,妳自己思考一下吧。」
「就算你這麼說,但我可不會完全聽你的話喔。呼呼,不過我知道了。換句話說,重新排列文字的時候,也要加上這些人的姓名是吧?」
「妳想驗證幾百億萬兆種的排列組合啊……不過,妳注意到這些人的姓名,這個著眼點是對的。」
「姓名嗎……唔,姓名很奇怪的這個傢伙特別引起我的注意耶。叫做阿良良木啥的這個傢伙。」
「那個人就是我,是曆大哥我。因為是妳認識而且在妳身旁的傢伙,才會引起妳的注意。」
「啊啊,我這次真的知道了。所有人的名字都『比較前面』是吧。」
地濃這麼說。
看來這孩子果然不算遲鈍。
是深藏不露的類型吧。
……說不定是因為她這麼做在四國比較容易生存,我想到這裡就不忍心立刻加以批判,總之在黑板上加寫的這十五個姓名,第一個字都在五十音的「あ行」與「か行」與「さ行」的範圍,這是明確的事實。沒有任何學生的姓名第一個字是在「た行」 ──進一步來說是五十音順序的「す」之後。
「比較前面」。
換言之,就是座號「比較前面」的意思。
直江津高中的座號是男女混合,我以前所屬的一年三班當然也不例外。試著驗證之後就知道,寫在黑板的這十五人,直接就是座號一號到十五號的十五人。
我當然也不是完全記得一年級當時班上學生的座號,所以不只是這十五人,我將所有同學的姓名都查出來列表仔細確認了。地濃在這份工作也只做了少少的七人份,不過這部分就算了。
「換句話說,妳知道該怎麼做吧?」
「是的,十五個字的平假名,要連同座號一號到十五號的學生姓名一起重新排列是吧?」
「不准堅持自己的論點。」
當然是要按照座號順序重新排列吧?
我要重寫黑板,快來幫忙。
「知道了。我去確認板擦清潔機能否正常運作,剩下的就拜託曆大哥了。」
「剩下的才是重點吧?不准說得像是我的工作比較少,必須隨時應付緊急狀態。」
而且就算板擦清潔機沒能正常運作,也不到緊急狀態的程度。
我對地濃心灰意冷,走向黑板寫下按照座號重新排列的結果。
『ば』 ──足根敬離 『う』 ──阿良良木曆
『よ』 ──蟻暮琵琶 『お』 ──醫上道定
『さ』 ──浮飛急須 『く』 ──老倉育
『ひ』 ──效越煙次 『ら』 ──雉切帆河
『み』 ──苦部合圖 『だ』 ──激坂嘆
『ぬ』 ──甲堂草書 『お』 ──小馬沖忠
『わ』 ──品庭綾傳 『な』 ──周井通真
『ぬ』 ──趣澤住度
「『ば』『う』『よ』『お』『さ』『く』『ひ』『ら』『み』『だ』『ぬ』『お』『わ』『な』『ぬ』……」
ばうよおさくひらみだぬおわなぬ。
ばうよおさくひらみだぬおわなぬ?
咦?沒有成為任何文章。
奇怪了,我還以為這樣排列肯定是正確解答……難道猜錯了嗎?座號這部分只是偶然?不妙,這麼一來,興趣是對別人的吐槽加以吐槽的魔法少女,不知道會以多麼跩的態度對我誹謗中傷。
我連忙防備攻擊,當事人的魔法少女卻是……
「原來如此!是這麼一回事啊!詳情我全都知道了!原來答案一開始就在眼前!」
她拍膝這麼說。
「這樣就清楚知道認證碼是什麼了,曆大哥!這是我們的勝利!」
「……?」
我以為她是不懂裝懂,但是看起來並非如此。那麼,到底是怎麼回事?
和重新排列之前一樣不知所云的這段文章,應該要怎麼解讀?
「不,沒什麼好解讀的。這個完全是遊戲的密碼。」
「嗯?不不不,地濃小妹,認證碼是四位數的數字吧?不是十五個字的平假名。」
「我不是這個意思。」
地濃擺出像是魔法少女的姿勢。
「這是很久以前某個電玩遊戲的密碼。」
007
即使「很久以前」這種說法有點誇大,但這是連我都只有知道卻不曾接觸,電玩遊戲黎明期的系統。熱愛復古遊戲的千石對我說明過,在遊戲卡帶(這個說法也已經很舊了)沒有儲存記憶檔的容量時,重新開機之後必須輸入平假名的密碼才能接關繼續玩遊戲。
這種密碼大多是隨機產生,不具任何意義的字串 ──數十個文字的字串。據說以前的孩子們費盡心思要記住這些字串。只要記錯一個字就無法接關玩遊戲,所以他們想必是提心吊膽認真要記下來吧。
在自動記錄、自動儲存密碼或是指紋認證等功能變得理所當然的現代,無法想像昔日的這種辛勞,不過可以想像這在某方面來說是一種甘之如飴的辛勞。
另一方面,輸入密碼就能繼續玩遊戲的這個系統,基於構造必然會出現「即使沒玩過遊戲裡的任何關卡,只要知道密碼就能省略過程從中途開始」的狀況。這麼一來,接關密碼更像是一種密技指令,「即將破關時的密碼」這種東西也可能會傳開。
成為傳聞。
如同怪異奇譚般傳開。
「『ばうよおさくひらみだぬおわなぬ』是曾經風靡一時,以魔法少女為主角的RPG遊戲密碼。記得可以讀取到角色等級九九九,正要進入加分關卡時的資料。這段文章在電玩發燒狂之間,是相傳來自魔界的傳說級密碼而聞名。」
地濃得意洋洋地如此說明,不過聽她說出「RPG遊戲」這種字眼就知道,她自己對於電玩遊戲的造詣應該也不算深吧。沒有發燒狂的感覺。
但她還是知道這個情報,原因大概在於這是以魔法少女為主軸的遊戲。她說過四國盛行各種的遊戲,或許這也是其中之一。說到聽她說明之後給我的印象,既然這種「傳說級密碼」在這裡登場成為文字遊戲的謎底,地濃所屬的組織很可能也以某種形式參與這個遊戲的開發。
「原來如此……遊戲的密碼啊。密技指令是嗎……」
不過即使聽她這麼說,我也無法像是地濃那樣痛快拍膝。
以文字遊戲導出的解答,刻意設定為沒有意義的字串,這個題目設計得非常壞心眼,總之可以認定被擺了一道。密碼的解答是密碼,這種不服輸的設計是提升難度時的常見手段,雖說不知道題目出自哪個遊戲的我再怎麼樣都無從解開這個密碼,但我本來就是擅自參與解謎的局外人,所以很樂意承認這是正確解答。
不過,就算承認了又能怎樣?
到頭來還是不知道最重要的東西,也就是用來逃離教室的四位數認證碼吧?
是要輸入這個檔案的角色等級數字「九九九」嗎?不對,這樣只有三位數。那麼要符合魔法少女的風格,輸入遊戲角色的MP數值嗎?
「不不不,MP數值也是九九九就封頂喔。曆大哥真是遲鈍耶,思緒與直覺都很遲鈍。」
「…………(強忍內心的怒火)。」
「咦?為什麼要把(強忍內心的怒火)這一段說出口?」
「為了讓妳聽到。既然也不是MP數值,那麼重點到底是哪個數值?」
「重點是遊戲主角魔法少女的名字喔。這個遊戲的系統,可以讓玩家任意決定主角的名字。」
「嗯,哎,即使是現在,大部分的遊戲也都是這樣吧……嗯?」
不對。
如果是輸入密碼從中途接關就不一定了。因為和等級或是MP數值一樣,主角的名字是連同密碼一起決定的。
「『傳說級密碼』的魔法少女名字叫做『Pi』。」
「『Pi』……」
聽到我的複誦,地濃像是深得己意般咧嘴一笑。
「所以我一開始不就說了嗎?如果順從我的靈感,答案就是『歐派』。」
008
在這種奇怪的段落進入下一個章節,簡直是把這個說法當成正確解答,不過從『Pi』聯想到『歐派(奶子)』當然是十五歲以下少女的思考邏輯,在正常的狀況,說到『Pi』自然而然會想到『π』,也就是圓周率。
圓周率。
3•14。
「咦?可是就算這樣,也不是四位數的數字啊?那就不足以成為認證碼吧?比起這個,還不如輸入我的胸圍尺寸比較好……」
「妳的胸圍尺寸高達四位數?」
「因為大家都說我是胸襟寬闊的女人。」
「以妳的狀況不是胸襟寬闊,是罪孽深重。妳的罪孽應該有四位數。」
「說這種話太過分了,我在家鄉可是被當成開心果疼愛喔。我胸襟寬闊所以會原諒你,但是其他人不知道會怎麼說……」
「應該會喝采吧。」
肯定沒錯。
現在四國肯定在玩波浪舞。
「既然我一個人的胸圍不夠,那就加上曆大哥的吧。請把胸膛借給我。」
「我的胸膛也沒那麼壯。居然要我把胸膛借給妳,又不是相撲力士要向橫綱討教……而且橫綱胸圍也不到四位數。沒有啦,圓周率並不是只到3•14……而是3•141592這樣永遠延伸下去,也就是『無理數』。」
「真是精細。這種程度只是誤差吧?」
「還是有人會熱中計算這種誤差喔,這就是數學家。所以如果需要四位數的認證碼,那麼輸入到3•141就好。」
成功取回主導權的我鬆一口氣,拿起粉筆。
我不知道什麼老遊戲的密碼,但如果是基於地濃的知識成功逃離教室,老實說,我在某方面難以接受。
大家都說數學在出社會之後也派不上用場,不過說來驚人,居然會以這種形式立功。
這麼說來,記得首先將圓周率稱為「π」的人是數學家歐拉。我想起昔日就讀這個一年三班的某個女生,在鑰匙圖像內部新畫上的空格裡,依序寫下四個數字。
「『3』『1』『4』『1』……」
太好了太好了。
雖然經過一番波折,不過結束之後就發現這個遊戲簡單到令人掃興。這麼一來學校與城鎮都會得救,我也可以和地濃說再見……
009
「萬能魔杖 ──『Living Dead』!」
隨著這聲吶喊,神祕手杖狠狠毆打我的心臟,我因而復活。在那段地獄般的春假,數度悽慘死亡之後又重生的我真的是忙碌不已,不過這是我第一次不依賴吸血鬼的血,也就是不依賴自身的不死特性而復活。
不對,這是第二次。
「喔!曆大哥,你託我的福順利復活了!太好了太好了,你成功分享到我的恩澤!好啦,明明沒有任何好處,我卻好心讓初次見面的你復活,所以我就准許你向我致以毫不保留的謝意與如雷的掌聲吧!」
……希望她閉嘴別說的這段臺詞,同樣是第二次。
咦?那麼,我又死掉了?
明明輸入了正確的認證碼啊?
我反射性地看向黑板,剛才確實寫下圓周率數字的四個空格再度變成空白。換句話說,『3』『1』『4』『1』不是正確解答。
「曆大哥,你又因為搶著寫而答錯了。」
她酸溜溜地責備我。
這孩子,居然會對剛復活的人說得這麼不留情。
「因為沒感謝我,所以你才會變成這樣。不好意思,我忍不住要笑出來了。哈哈!」
「……用不著等到超過時限,我也可以往妳的臉頰打下去吧?不只是代表這座城鎮的居民,甚至是代表全人類。」
「不錯耶,比我還高明嘛,厲害厲害。等我以紳士的態度吐槽說『握拳打女生簡直豈有此理』之後,你就會進一步吐槽說『所以是怎樣,男生就可以打嗎』對吧?」
「不對,我只會打妳。」
說來遺憾,現在時限真的將近,我沒有餘力為了消氣而動手……但是我再度陷入僵局。
即使重新檢視「ばうよおさくひらみだぬおわなぬ」這段文字,如今看起來也只像是遊戲的密碼。
確信正確的解答一旦錯誤,造成的精神傷害意外地嚴重。而且連續兩次了。
甚至覺得一開始的大方向就是錯的。
相較之下,先前隨便寫下『0』『0』『0』『0』而答錯之後的重振速度甚至比較快。
不過我兩次都確實死掉了……雖然不知道是魔法還是規則,但是二話不說就會死掉的這種機制果然驚人。
這麼一來,只能認定幸好和我在一起的是能夠二話不說讓我復活的地濃。到頭來,我甚至覺得乾脆依賴萬能魔杖「Living Dead」的能力,在時間允許的範圍內連續嘗試一萬種認證碼,才是效率最好的做法。
一萬次嗎……
即使在地獄般的春假,終究也沒死這麼多次吧。
「欸,地濃小妹……」
如此心想的我轉身一看,發現她正在脫衣服。
把萬能魔杖「Living Dead」放在講桌,迅速將輕飄飄引人注目的魔法少女「Giant Impact」的服裝連同靴子脫掉。
為什麼?她為什麼突然脫起衣服?
這套服裝是魔法少女之所以是魔法少女的服裝,不能隨便脫掉吧……不對,即使不提這個,我覺得她現在脫衣服也毫無脈絡可循啊?
默默脫衣服的女生超恐怖的!
難道這個不到十五歲的小女生,依然執著於「π的意思是歐派」這個解釋,試著露出乳房嗎?還是說,她要履行「時限到了就讓我看內褲」的那個承諾?
如果是前者,那她就是貨真價實的笨蛋;如果是後者,那她也太早放棄了!
不過,先不提是不是貨真價實的笨蛋,和魔法少女服裝比起來過於樸素的內衣褲,地濃並沒有一起脫掉,而且她一輩子都不可能履行那個承諾。
換句話說,她脫到剩下內衣褲是基於別的意圖。
不是常人會想到的點子。
真的是魔法少女才會想到的點子。
到頭來,無論是脫掉服裝還是做任何事,她這個魔法少女「Giant Impact」終究是魔法少女「Giant Impact」。
她斜眼看著困惑的我,就這麼默默迅速拿起粉筆,喀喀喀喀填滿四個空格。
『3』『1』『0』『1』。
先不提她是從哪裡想到這些數字,既然她在這種高潮場面,而且是左右各空一行寫下這個數字,我不免覺得這次真的是正確解答……
「之後就拜託你了,曆大哥。動作要俐落一點喔。」
只穿著內衣褲的地濃,一如往常以惹人不悅的討厭語氣說完,就這麼拿著粉筆很乾脆地倒在教室地面。
就像是生命忽然消逝。
就像是依照規則「死去」。
「喂喂喂喂喂!這是怎樣啊!從我認識妳到現在,妳一切的所作所為,我能理解的部分加總起來連一個都沒有!妳到底是基於什麼規則在行動啊?」
難道是無法承受封閉在密室的極度緊張狀態,所以自己選擇死亡?即使強烈認為只有地濃絕對不會這麼做,我還是慌張要跑向倒下的她……就在這個時候。
就在這個時候,毫無徵兆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音。
教室的門像是自動門般開啟了。
010
接下來是後續,應該說是結尾。
被關在教室解謎的時候,時間不知不覺已經跨日了。但是對完答案就發現,正確答案平凡無奇而且令人掃興。雖然不是「朦朧幽靈影,真面目已然揭曉,乾枯芒草枝」這種感覺,不過說到得知答案之後的掃興心情,和怪談或是都市傳說都有共通之處。
總之,沒能得出正確答案的我說什麼都只像是嘴硬不服輸,所以我在這裡就不要說一堆無意義的開場白,平淡進行解說吧。話是這麼說,不過我寫的『3』『1』『4』『1』這四個數字已經十分接近了。
在教室裡收集十五個平假名,依照課桌使用者的座號順序排列,得出復古遊戲的密碼,然後從主角魔法少女的名字「Pi」聯想到「π」,也就是圓周率。到這裡為止的構想都是正確的。
不過就算這麼說,『3』『1』『4』『1』這個答案說來遺憾,連八十分都拿不到。即使沒有低於三十分,頂多也只能拿五十分。
因為圓周率始終是「3•141592……」。
並不是「3141592……」。
我的想法無視於小數點的存在。
換句話說,我輸入的認證碼不是「3•141」這個數字,是「3141」 ──三千一百四十一。
大約一千倍。
這實在不能稱為「誤差」。
比無理數還要無理。
說什麼「這就是數學家」……我對自己的發言感到丟臉。
更令我感到丟臉的,就是我輸入錯誤的答案之後,是由地濃為我補救的。
這裡說的「補救」不是指她後來以魔法讓我復活。這當然也是一種補救,但我說的是後續的事情。
包括她突然其來脫掉服裝的行為。
以及後來的『3』『1』『0』『1』。
不是圓周率之類的東西,也不是平假名的字串,是數字的字串。至少在多少對於數學有點自信的我眼中,「3101」這個數字不會特別讓我想到什麼,但是一旦察覺端倪,她的意圖就顯而易見。
地濃輸入了「小數點」。
「3•14」的「•」 ──「點」。日文發音是「TEN」。
也就是「10」。
換句話說,她在圓周率基本形「3•14」的「3」與「14」中間插入了「10(TEN)」。這麼一來,以十五個平假名意味「π」的這個暗示也正確成立。
『3』『1』『0』『1』『4』。
總歸來說,「31014」正是本次用來逃離一年三班教室的認證碼。不過用來寫下認證碼的空格始終只有四格。
那麼輸入『3』『1』『0』『1』就好嗎?不過既然「3141」不算是圓周率,那麼「3•1」同樣很難說是圓周率。即使數字沒錯,基本上也沒人在聽到「3•1」這個數字的時候會認為是圓周率。像這樣推論就會猶豫是否要寫下這個答案。
但是地濃輸入了。毫不猶豫。
然後死掉了。
說到她是否和我剛才做的一樣,因為急於搶功而失誤,那可就錯了。一切都符合她的計畫。
包括「死亡」的結果,都符合她的計畫。
將小數點解釋為「10(TEN)」的這種文字遊戲既然可行,那麼在數學的世界,自古以來就存在著某個更單純的諧音雙關語。
那就是「死(4)」。
這應該是最有名的諧音雙關語吧。
『3』『1』『0』『1』,然後『4』。
輸入答案失敗,然後輸入者死亡,這個認證碼才首度變得完整。這個機制不只是壞心眼,甚至可以說是惡毒。
四位數的認證碼。
4的規則。
死的規則……是吧。
如果這在四國是理所當然,那麼地濃和我大概一輩子都無法相容吧。
從正常的人類開始死亡。
如果這就是她居住的四國……不對。
那麼,若問像這樣死掉的她是否正常,答案完全是否定的。不只在四國,在這座城鎮也不敢說她是個正常人。
畢竟確實不正常。
我再也不會說她只是一個性格惡劣的女生了。
要是近距離目睹我第二次輸入錯誤的答案而喪命,基於旁觀者清的原則,或許可以得出正確解答。擅長對吐槽加以吐槽的她,成功的可能性應該特別高吧。
然而,明明那麼擅長偷懶,總之非常精明,即使在合作體制之下也盡量不做事的她,在輸入認證碼的時候,面對不是「輸入錯誤就會死」而是「肯定會死」的這個條件,多話的她就這麼不發一語,主動出手。
如果由我來,即使我死了,她明明也可以用自己的魔法讓我復活……明明我無論死兩次還是死三次都沒差。
……其實有差嗎?
或許她這麼認為吧。
自己想想,第一次與第二次的死,都只是因為我性急 ──身為區區的普通人卻急於搶功。總是使喚我做事的她,只在背負死亡風險輸入認證碼的時候從來沒叫我去做。
難道她覺得既然是自己察覺的,當然應該由自己動手嗎?還是覺得不應該將這麼風光的場面讓給區區的普通人?或許我不該揣測她內心的想法。
不該揣測她內心的規則。
到了這個地步,她身為魔法少女所屬的組織,是為了除掉她才派她執行這項任務的推測,或許未必是穿鑿附會。
要從「必須死亡才能脫逃」這個機制的密室脫逃,從一開始就不是她一個人可以達成的任務吧?簡直像是叫她去死。說起來,即使擁有萬能魔杖「Living Dead」,要是當事人自己沒命,就無從施展這個固有魔法。不過這部分可以說是她這個魔法少女「Giant Impact」鴻運當頭。
前吸血鬼又擁有特殊視力的我,目擊在天空飛行的她。
而且我這個目擊者曾經是她出任務的地點 ──直江津高中一年三班的成員。
她真的是以一兆分之一左右的機率,抽中這個驚人的巧合。而且她狠狠拋棄這難能可貴的幸運。
原本只要由我輸入『3』『1』『0』『1』再接上『4(@死)』,然後由魔法少女「Giant Impact」讓我復活,凡事都可以圓滿落幕 ──和圓周率一樣圓滿。
即使如此,她還是主動接下輸入數字的工作。
這是無視於利益得失,完全不合理的行為。
不只得不到任何好處,而且不合理。
是無法理解的理外行為。
那麼,這想必是魔法少女的行為。
……但是我必須在最後說明,地濃這個突發性的舉動,當然不是基於崇高的自我犧牲精神而奉獻自己的生命。
地濃始終是基於任務所需,主動扛下輸入數字……應該說死亡的職責,並非死亡之後不想復活。照例隱含著別說令我感謝,甚至令我火冒三丈的精明算計。
所以她才會在輸入認證碼之前脫掉那套服裝,像是故意做給我看般,把用來發動固有魔法的萬能魔杖「Living Dead」放在講桌。
魔法少女的服裝,以及相互連動的手杖。
穿上這套服裝,任何人都能成為魔法少女;揮動這根手杖,任何人都能使用魔法 ──記得她剛才這麼說過。
「之後就拜託你了」。
「……………………………………………………」
我無須解讀就知道該做什麼。
這也是無須多說,逼不得已。
看來我毆打的不會是地濃的臉頰,而是稍微往下移的心臟部位,但我內心的悶氣再怎麼樣都不可能因而一吐為快吧。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