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话 坠入情网时少女
最后那句话八成是正确答案。若真要回想哪件事是契机的话,我大概也只能联想到那盘炒豆芽菜吧。
在听见莉昂说出「我喜欢你,或者说我喜欢上你了」这句话向我告白时,我真的吓了一大跳。而惊讶归惊讶,我仍自以为冷静地做出「这样啊,是Like对吧?嗯。也要多吃点饭(Rice)
喔!」上述回应。谁知莉昂不但是认真的,而且好像一点也没有死心的样子,还从昨天开始变得过度紧黏着我不放。
早上上学时抓着我的衣摆,吃早餐时也紧紧靠着我的肩膀,简直就像是宠物想在主人身上留下自己的气味一样。
该怎么讲呢,与其说是喜欢上我,倒不如说是给人一种被我驯服的印象。
总而言之,我希望她在学校别这么黏人。我的精神并没有顽强到承受得了班上同学奇异目光的境界啊!
「君色。」
「干么?」
「我喜欢你。」
教室内爆出兴奋的尖叫声,而且主要大多来自女同学。
「……我说莉昂小姐啊,麻烦你稍微在意一下他人的目光好吗?」
「我完全没差。」
「但我有差啊!首先,你那句话是认真的吗?」
「你这种能够直截了当地问出这问题的男子汉气慨令我佩服不已。」
「呵……我的生存方式,似乎就是无法拐弯抹角啊。」
「不行吗?或者该说你讨厌吗?」
莉昂微微侧头询问。
我是男孩子耶!要是见到一个当面开口说「我喜欢你」的女孩子对我摆出这种姿势,我还能不放在心上就有鬼了。
「……不是不行,也不算讨厌,所以为了我的身心安宁,拜托你看看气氛好不好。」
「原来君色是个怕羞的人啊。」
「嗯,这样就好。就当作是这么一回事吧。」
再这样继续当众出糗简直就是拷问。
我还是快点吃完午餐快点找个地方躲起来算了。
「——容我冒昧打扰一下!」
有个家伙粗鲁地拍打我的课桌加入对话。是我的好友·广桥耕太。
「君色跟键宫究竟是什么样的关系呢!?身为君色好友的我想要主动请缨,接下这桩班上所有同学们都认为『关于从上周起就浮现出所谓的同居疑云,也差不多该请你讲个清楚说个明白了』,但又心想『虽然想知道详情,却又不敢直接问当事人,可不可以有人代表发问一下啊』的任务!」
呃,喔……也是啦,会对恋爱话题感到兴奋,有点算是高中生的习性吧!
只不过我又再度陷入困境。本以为我与莉昂的同居话题早已瞒混过关居然又被拿出来说,害我一时之间答不出话来。我该如何应对才好呢——
「我们是家人(暂定)。」
我还在思考该怎么办的时候,莉昂已丢出一句炸弹发言!
「家人!?」「他们该不会是被拆散的双胞兄妹吧?」「哪有可能!」「大概是以结婚为前提的意思吧!都加上(暂定)一词了。」「他的求婚台词是什么!?」「你们戴的那双对戒该不会就是订婚戒指吧!?」「吃饱了吃饱了!然后祝你们死在幸福的尽头!」
喏,看到了吧!班上同学们被你搞得愈来愈兴奋了啦!
「喂……君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应该是个妹控才对吧!?」
「我明明平常就再三强调我的恋妹情结纯属家族爱好不好。」
「少在那边装模作样了啦,你这现充!」
「你哪里见过每天早上得花二十圆跟面包店小开买吐司边的现充啊!」
「对不起是我错了。」
「知道就好。」
「嗯。不对,我还无法接受啊!」
啧,今天的耕太格外难应付。我是指死缠烂打的意义而言。
「喂,键宫,你真的喜欢这个不中用的家伙吗!?他不但缺钱,而且又是个妹控耶!」
「就算缺钱,我们之间还有爱。」
「好标准的答案!是谁先向谁告白的呢!?」
「是我先开口的。」
「嫉妒啊——!真的是那么令人羡慕的关系吗?不是一时鬼迷心窍吗!?」
「你真是个没礼貌的路人角色耶,想也知道不可能是一时鬼迷心窍嘛。」
「那就当众接吻让我们看啊!」
你这路人角色在那边胡说八道什么啊!
而原本在一旁静观其变的我,此时内心突然萌生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莉昂这家伙应该不致于回答「嗯,好吧」并向我这边探出身子才对吧?
这家伙搞不好真的会照做。我一边提高警觉,一边窥视坐在正对面的莉昂的脸。
「……接、接吻?」
她的嘴唇微微颤抖不止,甚至到了无法好好发出声音的地步。
平常如同日本人偶般白皙的肌肤也急速染上一层绯红,脸颊与耳朵都红通通的。
一跟我四目相交,整个人顿时猛然一震!
只见莉昂霍然起身,拔腿逃出教室。
「那是怎样,超可爱的!」「美少女果然就是该表现出那样的一面才行啊!」「要是追上去的话,大概就会一发不可收拾了吧?」「你可得好好养她喔,绫濑同学。」「祝两位永浴爱河——」
班上同学们各自随心所欲地瞎起哄。
至于我呢,只能茫然地呆坐在位置上。
呃,嗯,毕竟她也是个女孩子嘛,这反而算是很理所当然的……反应,没错吧!
「……那,耕太,你干么趴在地板上?」
「被好友抢先一步达阵的打击,比我想像得还要沉重啊……」
——总而言之,节约生活第六天的莉昂就是表现出这样的感觉。
最后一天,顾虑到自己主动宣称她是家人的发言,令我因不知该如何回应莉昂的好感而伤透脑筋……但那也只不过是小问题罢了。
目前我最耿耿于怀的,还是关于枣的事情。
今天枣请假没来上学。根据班导师的说法,理由好像是她身体不适的样子。但那一定只是借口,枣恐怕还在玲树那边吧。
『正义的魔术师·键宫玲树目前正在工作!有事找我的话,请大声咏唱「震动吧,沉眠于我左臂的霸者。为了展开破世行军,现在立刻火速驰援吧!」这句咒文。』
只换来这段莫名其妙的语音信箱讯息。
由于内容还满帅气的,因此我真的照着咏唱了一次,结果玲树当然并未随之现身。不不,我可是打从一开始就晓得她是在开玩笑喔?我纯粹只是想念念看罢了。
玲树本人好像也没到校上课,我完全处于束手无策的状态。
话说不晓得真白这几天过得好不好。
从星期天之后就再也没听过她的声音……哥哥我,突然开始感到担心了耶。
话说,节约生活第六天晚上,在爱巢庄这边出了点小小意外。
「君色、君色,一起来打电动吧!」
当我正在思考晚餐菜色的时候,莉昂突然递了一个家用电玩的摇杆给我。
「电……动……?」
「看你一脸惊讶的样子,我这句话当中有什么值得你大惊小怪的要素吗?」
「拜托,电动耶……这间屋子里有那种形同科技结晶般的产品吗?」
「很久以前就有了,我只是懒得去碰而已。」
正如莉昂所说,有台电视及呈现出近未来造型的机械摆设在房间一角。
呜哇——我有多久没碰电玩了啊,大概是自从国中时期在耕太家玩过一次以来吧?
等等,但现在差不多是超市准备贴五折贴纸的出清时段了,不能窝在家里打什么电玩——
「君色,你在坐立难安什么?」
「咦?没、没有啊。倒是我想先出门买个东西……」
「附带一提,这套电玩软体是原零的格斗游戏喔!」
「真、真拿你没办法耶!我陪你玩一下下好了!」
一流的节约战士也有输给诱惑的时候嘛。嗯。
——于是,我与莉昂便开始玩起原零的格斗对战游戏。
大概是因为平常没在玩电玩的缘故吧,一上手的我居然玩得意外投入。
我当然是新手,但莉昂好像也不怎么厉害,战局陷入满精彩刺激的胶着状态。但说也奇怪,莉昂操纵的那只角色动作好像显得格外迟钝……?
「我说莉昂啊,这……」
想询问是怎么回事的我转头一看,却见莉昂的脸出现在极近距离的前方。
我想想喔……距离大概只有十公分左右吧?
圆滚滚的大眼睛、以及如同草莓果冻般微微颤抖的嘴唇近在咫尺。
「……你在干么?」
「没、没什么!」
我一出声,莉昂登时面红耳赤地往后退开。
就这么退至将近一公尺外的位置后,她竟一反常态地摆出正座姿势陷入沉默。
奇怪的反应……但既然她说没什么,那应该就真的没什么吧。继续玩游戏。
胜负采两胜先决制。第一回合由我拿下胜利,第二回合也呈现出我胜券在握的局面。试着找机会发动一下超必杀技好了。
我冷不防地再次转头往旁边一看,发现莉昂的脸——
「…………」
这次应该算是突破十公分的界线了吧!
映照在她蛝屮的川身倒影,以及躲在嘴唇后方那若隐若现的鲜红舌头,都令我的思考能力瞬间当机。
在我还来不及开口说些什么之前,莉昂又满脸通红地快速退开。
……话说我总觉得啊……在今天午休时间结束后,莉昂好像就维持着满脸通红的状态回到教室上课耶。之后她也一望向我就面红耳赤,欲言又止似地蠕动嘴唇。
等等,不太可能吧!
我把视线移回电玩画面。
在侧目偷偷察看莉昂的反应,只见这家伙不死、心又再次试图贴近我身边。
「够罗!你从刚刚开始就在搞什么鬼啊!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呃,没有啦,这是,呃,那个……」
莉昂支吾其词,正襟危座地挪动左手及右手食指轻轻互戳。
「……接吻。」
「啥?」
「所以说,就是啊……啾……」
平常讲话干脆俐落的莉昂一反常态,发出细若蚊鸣般的嘀咕声。、
可是脑海中浮现出午休时段那件事的我,却不自觉地听懂了这句话的意思。
「……该不会是……接吻吧?」
我提心吊胆地加以确认,只见莉昂用力点了点头。
她就这么低头,目不转睛地盯着榻榻米地板。
但到了下一秒钟,又见她缓缓抬起头来,露出上扬的视线望向我。
被她摆出那种姿势一看,要我不怦然心动真的就是强人所难了。
「话、话说我也差不多该准备晚餐了!我出门采买食材罗!」
「那我也——」
「莉昂你留下来先帮我作准备!好让我一回到家就能立刻动手煮饭!就这样!」
我拿起钱包与手机,如同脱兔般夺门而出。
用不着照镜子,我也晓得自己的脸肯定已经红到耳根了。
毕竟莉昂单凭外貌而言就已经是个无从挑剔的美少女,打从开始同居生活的这几天当中,难免也会有不小心意识到她的时候。
但刚刚那种表现未免也太过犯规了吧!
因为纯属心声,所以我可以一点也不难为情地断言,那真的太糟糕了。
太过可爱了。
结果在购物的过程中,我满脑子想的都是莉昂。
拿起豆芽菜,脑海中就会浮现她的笑容;错把增量十%的商品当成九折商品买下来,甚至还落得因心生动摇而把环保购物袋留在家里忘记带出门的下场。
「告白之后的她究竟是怎么回事啊?面对我的态度未免也太过娇羞了吧!」
从超市走回家的路上,我对着乌云有点多的夜空倾诉。
冷静思考一下,我猜大概是那样吧。有女孩子开口告白说喜欢我,身为男生的我就该明确地做出回应才对。YES或NO的二选题,一点都不困难。
而关键在于我的心意……但坦白讲,我也搞不太清楚。
说不在意是骗人的,我觉得她长得超可爱的。然而莉昂是节约生活的伙伴,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这场同居生活也将在明天划下句点,到时候——
会怎么样呢?
计划结束之后,莉昂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玲树所规划的节约魔力——矫正坏习惯这项目的是否算达成了呢?假设达成的话,等这场同居生活一结束,莉昂就要回自己家去了吗?我也能迎接真白回来,重拾原本的节约生活吗?
……我在想什么啊。
这不是很天经地义的结果吗?根本用不着烦恼,打一开始就已经说定了嘛。
现在或许算是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家人,但事情落幕之后,我们便只是一般的同班同学。
没什么大不了,这才是原本的正常状态。
「对了,我该回应的也不单只有莉昂而已,还有枣那家伙也……咦?」
边想边走的我,突然察觉到一件奇怪的事。
总觉得今天马路上的行人特别多。
这里平常是个安静的住宅区,而且现在又是晚上,但却有身穿睡袍的主妇及运动服装的学生们跑到大马路上,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听见反射的人群吵闹声传入耳中,该不会是发生什么事件了吧?
一行经转角处,我的疑问立刻获得解答。
「……啥?」
没错,这是个刚好可以看见自己家映入视野当中的转角处。
我放眼一看,发现爱巢庄——
我们家结冰了。
整栋两层楼高的公寓埋于冰块之中,周遭散发出凛冽的冰冷寒气。冰块表面几乎足以令人误认为玻璃工艺品一般清澈透明,可说是充满了艺术品之美。
建筑物周遭人满为患,似乎是特地跑过来看热闹的附近居民。面对这不合常理的光景,众人都发出了困惑的声音。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当我茫然地疗立在路上时,脑海中突然掠过一抹可怕的预感。
——对了,莉昂人呢!?
应该还留在家里的她平安无事吗!?
我一溜烟地跑向公寓,因为我下意识地产生了「这个冰封现象该不会是——『暗陶艺师』干的好事吧?」的想法。若真是这样,那莉昂她——
结果只是我杞人忧天。
我发现莉昂独自杵在围观群众的外侧。
「莉昂!你没事吧!?」
「啊……君色。」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
我赶到她身边确认,莉昂身上并没有什么称得上是外伤的伤口。
她泪眼汪汪,而且声音微微颤抖。那也难怪,毕竟自己家被冰封了嘛。整月定受到相当大的打击,换做是我也会想哭啊。
「呃,那个……这是,那个……我失败了。」
「失败?」
「原本打算连接大炎鬼的乡里,却不小心搞错而连往冰块巨人的岩窟……」
我原本只是想询问事发经过而已。
因为我想留下来负责看家的她,应该清楚房子遭到冰封的原因是什么才对。
所以——
「真、真的很多不起!」
莉昂这声道歉,完全大出我意料之外。
她如同前屈似地深深低头鞠躬,只瞬间瞄了我的脸一眼,接着拔腿就跑。
「啊,喂,稍等一下!莉昂!啧……莉昂——————!」
莫名其妙。
虽然觉得莫名其妙,但我立刻追了上去。
在她跑走前映入我眼中的那一颗晶莹水滴……莉昂这家伙居然哭了。
尽管搞不清楚她捅了什么篓子,以及对我道什么歉但我就是无法撇下她不管!
我一边闪躲围观群众,一边追赶她那娇小的背影。我可是受过严格训练,三两下就能追上你……呃,居然跑这么快!?你哪来那么威猛的脚程啊!
「可恶……」
她是忍者吗?
莉昂就这么不着痕迹地消失于夜晚的住宅区之中。
我完全无法判断她究竟是往哪个方向跑掉了。
正当我站在交岔路口不知所措之时,一辆轿车缓缓驶近我。
那是一辆不曾在这一带出没的黑色加长型礼车,看起来就像是有钱人专用的——
「请上车。」
看到自车窗露出的脸庞,我不禁倒抽一口气。
「祭子!?」
我只认识一名会佩戴这类蝴蝶结发箍的女子。而从后座探头要我上车的人,正是键宫玲树专属的女仆·祭子。
「你来得正好!我家莫名结冰,莉昂又不晓得跑到哪里——」
「这些事情我全都知道。」
「那就快去找莉昂!她哭——」
「请放心吧。莉昂小姐有忍子负责暗中保护,倒是有件重要的大事得止口诉君色先生。这件事跟真白有关。」
「跟真白……?」
一旦搬出这个名字,那我就不得不接受邀约了。莉昂的事情固然令人挂心,但既然她说有专属忍者暗中保护,我也只能相信她的说法。
我开门上车,与祭子一同坐在后座。司机虽身穿男性西装,但透过后照镜观看脸部,这才发现对方似乎是一名年轻女性。
「你打算带我去什么地方?」
「键宫邸。」
是玲树与——莉昂的家。
她该不会已经跑回老家了吧?
「到了之后,玲树小姐有话要亲自告诉君色先生。」
「什么话啊,难道她打算要我负起外租公寓被冰封的责任吗?」
「这个嘛,我也不清楚。搞不好小姐会要求你用身体还债唷。」
「……我记得你家主人喜欢女孩子不是吗?」
「这点请无须担心,玲树小姐也喜欢男孩子。或者说玲树小姐其实是男女通吃的。」
「还真是个我完全不想知道的新情报……!」
「附带一提,昨晚的陪睡对象是我。唉,腰酸死了呢。」
「这么露骨的十八禁话题是怎样啦!」
「只是用来缓和气氛的笑话罢了,请不要太认真。」
真是有够多余的鸡婆。
这算是我第一次跟祭子单独谈话,只能说她不愧是变态淑女的专属女仆,似乎有着不容易对付的个性。就算我询问有关联络不上的玲树俏皮的回答给打发掉。
哼,意思是欲知详情便直接询问待会就见得到的玲树是吧。
好啊,那我就问个清楚。
瞧我怎么打破沙锅,把累积至今的所有疑问——全部问个水落石出。
「到达宅邸了。」
在祭子出声提醒下,我隔着车窗眺望宅邸外观。
话虽如此,我却只看见一道绵延不绝的高耸炼瓦墙,根本没看见任何建筑物。或者该说这道墙也太长了吧……宅邸占地面积究竟是有多宽敞啊?
轿车穿越一扇分外豪华的大门,驶进用地内。尽管四周光线昏暗所以看不太清楚,不过通往宅邸的道路两侧好像种满了各式各样的植物。说到有钱人家,果然就一定会有座壮观的庭园啊。
「啥……?」
我怎么觉得刚刚好像看到有树木倒下的样子……?
不不,现在是晚上,铁定只是因光线昏暗而看错了。
「到了。」
过没多久,车子停止行进。车门应声开启,我比祭子早一步先下车。
这里就是键宫家吗?就跟这辆轿车一样,俨然就是有钱人住得起的——
「………………………………………………………………………………啥?」
我真的已经完全搞不清楚状况了。
因为眼前的键宫邸比爱巢庄更加凄惨。
岂止冰封这么简单,它四分五裂——已经完全崩塌了。
第七话 两名节约术师
时间来到凌晨零点,节约生活终于正式迈入最后一天。
话虽如此……但事态已经演变至无暇顾及节约的地步。
「请喝,这是可乐。请趁气还没消失之前赶紧享用。」
为什么是可乐?在这种气氛底下,一般而言应该是要端红茶或咖啡上来才对吧?
我虽然用眼神表达上述意旨,然而服务我的这位女仆呢……
「炭酸的刺激有助驱散睡意。喏,毕竟长夜漫漫嘛……」
结果她不知为何竟然满脸通红地如此回答我,我也只好认了。
「别生她的气,她是希望借此缓和气氛啦。」
展露优雅微笑,端起茶杯啜饮可乐的人正是——键宫玲树。
这里,并不是键宫邸。
是某间饭店的客房
去过键宫邸之后,我被带到这间饭店,至此总算才见到玲树。
玲树身上所穿既非熟悉的学生制服,更不是便服,而是附有几何学剌绣图案、搭配一道醒目开衩的旗袍,上头还披着一件外套。这正是过去见识过两次的魔术师战斗装扮。
「你好像惹哭莉昂了呢。」
放下茶杯的玲树开口说道。
我们隔着一张桌子相对而坐。坐的并不是像自家那种坐垫,而是附有正式靠背的椅子。附带一提,祭子维持着伫立于主人身旁的待机姿势。
「坦白说,我很羡慕。因为我完全无法让那孩子掉眼泪啊。」
玲树露出令人感受到一抹哀愁的表情,从我身上移开视线。
这显然耐人寻味,但可惜现在我没那种心情陪她一同沉浸在感伤之中。
「这些都不是重点,我可是有一大堆问题等着问你。」
「一大堆?真的这么多问题的话,就麻烦你列举出来吧。」
「……首先是那栋宅邸。在来这边之前,祭子带我走过一遭的键宫邸。那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还有真白及枣跑哪去了?她们应该都平安无事吧?」
在抵达这间饭店之前,祭子先带我前往『键宫邸』一趟。
然而我所抵达的场所,却是只剩一片广大腹地加上烧焦建材散落一地的悲情空间也就是所谓的『键宫邸遗址』。
「哦,那个啊。是被真白破坏掉的唷。我完全来不及加以阻止呢。」
我的思考能力瞬间当机。
「……啥?」
「我说,是真白。你妹妹,她就是导致我家崩塌的主因。」
「真、真白她到底做了什么啊……」
「她的魔力失控了。」
这家伙……
这个女人究竟在胡说八道些什么东西啊?
「——莫名其妙。为什么在这个地方会冒出『魔力』这个字眼?」
「真白跟你一样同为潜在魔术的持有者。本来关于这次的整起事件,比较像是我注意到这点之后才开始着手进行。就算说全部都是事先安排好的计划也不为过。」
等一下。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
真白身怀潜在魔术?这算什么?话锋未免也太过急转直下了吧!
「我虽然对你撒了不少谎,但大致总结起来就一个要点——敌人锁定的目标不是莉昂,而是真白。」
「为什么是真白啊……」
「你还记得『凶星』这个单字吗?我原本告诉你,那是指魔力值高达一万的才华原石的代名词,但这其实是真白的潜在魔术名称。其效力非常单纯,相信听了之后你也必能心领神会。」
「……给我讲清楚。」
「就是给身边的人带来不幸的力量。」
玲树的说明有时候极其浅显易懂,甚至到了令人忍不住想哭的地步。
「你们的家人——我是指包含父母亲在内的家人,是不是从某个时期开始,家族关系就突然开始恶化了呢?」
「这……」
一段我想忘掉的过去,再次自我的记忆深处被唤醒。
——那是发生在我小学六年级,真白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原本感情融洽的双亲开始变得容易为了一些芝麻小事起争执,而且转眼之间便宣告离婚。我们兄妹俩跟着母亲一同过生活,然而到了国中二年级的春天,母亲竟撇下我们无故失踪。当时仍是小孩子的我们,就这么随波逐流地被阿姨收养。
难道那就是……?
「你八成心里有数吧?我猜呢,真白的力量大概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逐渐觉醒。下意识发动的力量,对最亲近的家人造成了影响。自那以后,绫濑家应该就频频遭到各式各样的不幸侵袭才对。」
包括父亲母亲的关系突然恶化,以及母亲撇下我们无故失踪。
这些全部——都是真白造成的吗?
「……那我又该怎么解释?」
即便我露出严厉的追究目光,玲树依然不改其冷静的态度。
「从以前开始,跟真白最亲近的人就是我。虽然我确实吃了不少苦头,但我的身体如你所见,健壮得很。要是你说真白会给旁人带来不幸的话——」
「那可以认为是拜你的潜在魔术『契节约』发挥效用所赐。」
——我没受到影响就很奇怪了。
我明明想这样点破她的说法,却被玲树抢先一步提出答案。
「『凶星』不同于『契节约』,需要耗费魔力才能发动。真白是在下意识当中解放魔力发动了这项潜在魔术。而我推测当有你陪伴在身旁的时候,会造成潜在魔术发挥效果而提高『凶星』的魔力消耗量——结果导致真白因魔力不足,往往无法发动『凶星』。」
「因此我……不对,稍等一下。假使你说我跟真白在一起就是遏止『凶星』发挥功效的条件,那把父母亲离婚一事怪罪到真白身上也太奇怪了吧!我们可是打从以前就一直腻在一起啊!」
「你的『契节约』恐怕是直到最近才觉醒的能力。幼年时期的你,还没有足以压制真白发动『凶星』的能耐,因此才没办法防止双亲离婚。这么想就合乎逻辑了。」
「那为什么?你为什么带走真白当作人质?」
如果我跟真白,真的呈现出如同这家伙所说的关系的话……
「刚刚那段发言让我了解了。你家之所以崩塌,是因为真白的『凶星』失控暴冲所造成的对不对?既然如此,基本上你只要别拆散我跟真白,『凶星』就不会失控了啊。只要我跟真白永远生活在一起的话——」
「但那样做根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你的『契节约』只能抑制『凶星』的力量。光是像这次一样稍微分隔两地,『凶星』便会再度复活。问题非得从源头加以解决不可。」
「所以你不仅把真白从我身边带走,还试图解决关于『凶星』的问题罗?」
「就是这么一回事。这才是提议要你接下节约生活工作的真正目的。」
换句话说,莉昂的魔术修行并不是原本的宗旨。
从我身边带走真白当作人质才是正题。
「搞什么鬼啊!要是你可以打一开始就把事情说明清楚,那也不必——」
「是啊。坦白讲是我的私心作祟吧!不过我对你提及的两个目的——莉昂的成长与击败『暗陶艺师』,我希望能够完成这两件事的说词并不是谎言喔。」
「而你一石三鸟的如意算盘彻底落空了是吧……!」
「正是如此。」
毫无反省之色的玲树开口说道。
但她刚刚说的那段台词。
「……你没骗人吧?」
「你指什么?」
「就是希望莉昂能够有所成长的那一部分。你想让她成为魔术师吗?」
我要在此追究上周日没能得到的答案。
玲树微眯双眼,一脸哀戚地如此回答我的质疑。
「我很希望她身为键宫家一分子的她,能成长到有办法完成最基本职责的地步。可是我已经放弃了,那孩子还是留在平凡的生活环境比较好。不对,她本来就该回归平淡才对。」
听到这里,我总算渐渐厘清键宫姐妹之间的关系性了。
玲树希望莉昂获得成长,莉昂本身也渴望以魔术师的身分有所长进,因此才展开了这次的魔术修行。但这两人却总是动不动就针锋相对——说穿了,她们两个都不够坦率。
真是够了……这对姐妹怎么会这么麻烦啊!
虽然还有很多话不吐不快,但在那之前我必须先确认一件事情。
「真白目前人在哪里?」
「被敌人抓走了。」
「被敌人抓……抓走了!?」
听见她轻描淡写地讲出这句话,即便是我也差点忍不住霍然起身。
「昨天『暗陶艺师』唆使枣袭击了你们对吧?他就是趁那时候下手的。」
「但既然『暗陶艺师』的目标并不是莉昂而是真白的话,那他为什么还要设计袭击我们?」
「大概是企图借由袭击你们两个的行动,转移我这个碍事者的注意力吧。实际上,我也认为敌人会那么行动而前来保护你们。当然,我也有吩咐家里的人担任真白的贴身保镖。结果却在最不凑巧的时间点——」
「真白的『凶星』失控暴冲了……吗。」
「『暗陶艺师』用尽各种手段剌激真白的行径,也是促成『凶星』失控的主因之一。」
「开什么玩笑啊……再怎么说都未免太掉以轻心了吧!」
「不,这样反倒正合我意。因为再来只要击败『暗陶艺师』救回真白就好了。」
既然她都这么说了,应该就代表她已拟妥营救真白的作战了吧。如果不是那样的话,我会很伤脑筋啊。
我沉吟片刻之后,忽见玲树缓缓起身离开座位。
「那我要先走一步了。」
「如果是要去营救真白的话,那我也……」
「不准。」
——眼前赫见一口绽放冷冽银芒的白刃。
到底是从哪里变出来的呢?只见玲树手中握着一把长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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