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漸改變的關係
逐漸改變的關係
寒假也只剩下兩天。
我跟惠的關係也恢復成以前那樣──不,從惠的角度來看,甚至比以前更好了。
在同班同學中,一開始須藤曾單方面地討厭洋介,但現在也確認到他們的關係在正面意義上產生變化,還有坂柳出乎意料的一面,也連帶讓我邂逅了她的同班同學們。
而且還成功發現了背負著不安的班級看漲因素,像是龍園與葛城已經針對第三學期的開幕開始進行準備,還有開始產生變化的一之瀨在精神層面上穩定下來等等。
看來應該可以總結成是一個大致上讓人心滿意足的寒假啊。
只不過有一點。
就是我覺得自己在這個寒假裡還有一件事沒做完。
日和送我的書。
對於這份禮物,我能做到的事。
煩惱了幾天後,得到一個結論。
不過為了實行這個結論,需要事先準備。
最近才因為一之瀨的事情,讓惠感到嚴重不安。
以我的立場來說,也不應該在這時讓尷尬的氣氛再度發生嘛。
必須在不會產生誤會的狀態下,和平地報答日和才行。
但該怎麼報答呢?
提示就藏在過去剛入學沒多久時,我抱持的東西裡面。
「清隆!聽好嘍?真的只有今天破例而已喔!」
我要離開房間時,睡衣打扮的惠抱住我的背如此吶喊。
「我知道,所以才好好地向妳報告了對吧?」
「是沒錯啦……雖然我也確實聽說理由了……還是會感到不安嘛!」
我催促她放手之後轉過頭去,於是惠這次從正面抱住了我。
「你要在晚上前回來喔。」
「如果妳這麼不安,只要達成我出的條件不就好了嗎?」
「那種事我絕對辦不到啦。光是看課本文字就耗盡心力了。應該說我絕對跟她話不投機。」
這……唉,我想也是吧。
就算勉強配合,恐怕也不會演變成雙方都開心的結果。
「那你吻我一下!」
「怎麼會突然冒出這種要求啊?」
我這麼反問,只見惠已經閉上雙眼,將嘴唇朝向這邊。
我老實地回應她的希望後,惠便傻笑了一下,可愛地揮了揮手。
「路上小心。」
直到五秒前還氣噗噗的樣子彷彿假的般,她露出看起來很開心的笑容。
我就在這樣的惠目送下離開了房間。
1
我毫不猶豫地搭上電梯,離開宿舍來到外面後打開手機。
應該差不多要接到對方的聯絡了。
在離開房間前進行確認是最順暢的流程,但在惠的面前為了儘量不讓她擔心,我優先顧慮了她的心情。
不出所料,雖然對方一度來電,但因為我剛才沒能接電話,因此收到了訊息。
看來對方似乎比約定的時間早出門,正在散步的樣子啊。
這種很有對方風格的行動讓我深感佩服,同時決定追趕上去。
離櫸樹購物中心有些距離,接近正門的位置。
我發現一個並非為了尋找什麼,只是在徘徊漫步的少女背影。
「有發現什麼嗎?」
「早安。很遺憾地,沒有任何特別的東西。不過,今天是很舒服的天氣呢。」
雖然氣溫還很低,但今天晴空萬里,原本堆積的雪也幾乎都融化了。
「謝謝你今天約我出來。」
「每天都關在圖書館裡,就太浪費難得的寒假了。」
我聽圖書館員說很少跟朋友一起玩的日和,在圖書館開放時經常在裡頭待到門禁時間。
說她一整天都一個人逗留在圖書館裡,直到學校關門為止。
我想說她就這樣一個人迎接第三學期實在有點寂寞,所以約她出來。
當然了,我自認可以理解那對日和而言是十分充實的慣例。她說不定會生氣地認為我這麼做很雞婆。
像這樣約她出來,對她而言可能是多餘的壓……說得簡單好懂一點,就是她可能會覺得我像是在說「我以朋友的身分陪妳玩」一樣,是強迫推銷吧。
「你為什麼會約我出來呢?」
正因如此,我才必須誠實以待。
「因為我只是想約妳出來。」
只是想作為一個人類約她出來,就只是這樣罷了。
如果認為我能力不足,用不著我說,日和當然擁有拒絕的權利。
「開端是想要感謝妳送我書。但只是送禮或用言語表示感謝,我沒辦法接受。我想要把能讓妳感到開心的一天一起送給妳。」
雖然對異性這麼說有些肉麻,但她應該能明白我想說的話吧。
「能聽到你這麼說,我很高興。」
從柔和的用字遣詞中傳達過來的是感謝與過意不去。
聰明的日和應該是解釋成同情她境遇的我決定約她出來吧。
無論我怎麼用言語否定這點,都無法輕易地消除先入為主的觀念。
儘管如此,她沒有拒絕邀約這件事本身,所以才會像這樣赴約吧。
那麼,之後只需要用實際的行動來表示。
平常有兩人以上一起行動時,我很少主動做些什麼。
大多是把主導權交給其他學生,陪他們行動來體驗各種事情。
但今天不一樣。
我決定要澈底由我為主體來帶領日和。
說是這麼說,但在學校的校地內,能做的事情和能去的地方也很有限就是了。
「那個,輕井澤同學她──沒關係嗎?身為女友,她應該不樂見你像這樣跟女生兩人一起出門吧。」
我與其他異性說話時,不分狀況,都有一定數量的人會擔心這件事。
這並不是只有針對我才這樣,而是有男女朋友的人常被問的慣用句。
假如是惠跟其他異性兩人一起出門,對方就會問:「綾小路沒關係嗎?」
當然了,並不是非得確認不可。
只有擔憂與對方一起行動會造成影響的人才會這麼問。
我早就算到日和是這樣的人了。
「她一開始堅持要一起去。那樣倒也無妨,但要是她只為了監視我才過來,也無法變成一趟快樂的出遊嘛。這樣對日和妳也很失禮。」
「你是怎麼說服她的?」
「我跟她說為了製造共通的話題,至少先看些書。」
我如此告訴日和,於是她驚訝地瞠大眼,露出歡迎的笑容。
「但她不在這裡,妳明白這代表什麼吧﹖」
「啊……原來如此。的確是這樣呢。」
惠昨天翻開書本,才第一頁就宣告投降,當場躺平。
「事情就是這樣,我有好好地獲得她的允許。她當然一直發牢騷到最後一刻就是了。」
知道我並沒有瞞著惠這件事後,日和露出微笑鬆了口氣。
2
「才大過年的你好像就挺招搖的嘛。」
沒多久我們抵達櫸樹購物中心,閒聊著圖書館常見的狀況時,一個發現我們的女學生過來搭話了。是平常沒有太多交集的神室真澄。
她不知為何露骨地用一臉厭惡的表情看著我這邊。
神室走近這邊後,日和稍微低下頭打招呼,但神室無視她,單方面地朝我搭話。
「我年底才剛看到你跟輕井澤在約會耶。結果一到新年,馬上就跟不同女人開始交往了?」
看來她針對我的視線似乎是屬於輕蔑的眼神。
的確,只看到這幅光景,會這麼解釋或許也沒辦法吧。
「類型也完全不一樣,你到底在想什麼?」
「那個,早安,神室同學。」
「妳叫椎名對吧?沒想到妳跟綾小路居然是這種關係。」
倘若不好好說明理由,感覺她會一直誤會下去啊。
「他今天是以朋友身分約我出來玩的。」
「我也有好好地獲得惠的允許。」
原本以為這樣她應該稍微可以理解了,但她的表情還是很嚴厲。
「就算那是真的,在旁人看來仍舊是個異常的光景呢。」
畢竟從外面看是不會知道內情的,她的發言很有道理。
「但如果是那樣,男女一起出門這件事本身就無法成立了不是嗎?」
「可以看氛圍吧。畢竟我從遠處看都能感受到你們關係非比尋常了。」
雖然那是神室擅自那麼解釋,或許也不能斷言未必是那樣。
在女學生當中,日和在我內心也有比較高的評價。
儘管平常很少讓人感覺到,但她博學多聞,又跟我同樣有看書這個興趣,然後話也不多。說起來是跟我很合得來的人之一。
另一方面,可以預測到日和也是用類似的視線在看待我。
既然這樣,也難怪會被人判斷我們處於比一般朋友關係更深的位置。
「我會儘量小心不要被誤會。」
「那麼做比較明智呢。」
「妳是特地來忠告這件事的嗎?」
「接下來才要進入正題。我還有其他想跟你確認的事情。」
神室連一聲新年快樂都沒有,就這樣更進一步縮短了往這邊的距離。
「要講有點深入的話題,可以嗎?」
她姑且用眼神跟我確認是否可以就這樣讓日和同席。
因為日和看起來也沒有放在心上,我決定請她繼續說下去。
「沒問題。如果有想說的話,就說出來吧。」
「那我就不客氣了,你最近的行動是打什麼主意?」
「行動?妳是指什麼?」
「別裝傻了,我很清楚你最近在四處探聽A班的事情。」
「我在探聽A班的事情?」
我完全沒有印象。到處探聽A班的事情?
雖然我純粹感到疑問,但想起有一個好像會那麼認為的行動。
「該不會是說森下?」
「你果然有底?有人看到你跟森下聊了很久的樣子。」
假如是那樣,那個場面是我正好被搭話的瞬間嗎?
就算有人從遠處目擊到也不奇怪。
「森下同學?」
是沒聽過這名字嗎?日和在一旁有些不可思議似的低喃。
她說不定甚至不曉得森下跟我們是同年級。
「妳不知道嗎?A班有個叫森下藍的學生。」
「聽你這麼一說,感覺好像是隱約聽說過,但我沒有跟她交談過呢。」
「她平常不太會與其他班級的人說話,很可疑對吧?」
「是這樣嗎?看起來不像是那樣耶……」
畢竟她本人也親口說過還去找了須藤和高圓寺問話。
即使她直呼全名這點讓人有些在意,感覺並非不會說話。
「也就是說你並不是在刺探A班吧?」
「我沒那個意思呢。至於妳要不要相信我口頭的否認,就是妳的自由了。」
神室毫不掩飾地主張她無法輕易相信。
「沒想到原來神室妳是那種會為了A班著想而行動的人啊。」
「如果對象不是你,我大概不會那麼在意。」
「原來如此?」
「因為你是唯一能對坂柳造成影響的存在。」
「這是首次與妳相遇時根本無法想像的發言呢。還以為妳一直都很討厭坂柳。」
坂柳發現神室順手牽羊,幾乎是將這件事當作威脅用的材料,把神室當成自己的手腳利用。
神室一開始應該很厭煩坂柳這樣的做法。
和我原本抱持的印象有落差。
「同一鍋飯一起吃了一年,情況也會改變嗎?」
「你別擅自判斷又擅自理解。我現在也不喜歡坂柳這個人。只不過我最起碼會考慮到班級。如果你的存在會發揮正面作用,我可以放著不管。但如果不是那樣,就有必要採取對應措施。」
她萌生相當強烈的為同伴們著想的意識。應該可以這麼判斷吧。
「話說回來──椎名,妳好像也知道很多事呢。」
「知道什麼?」
「即使聽到我跟綾小路的對話,妳的表情也絲毫沒變,不對嗎?」
「該怎麼說呢,對不起,我沒有很認真地在聽。」
「……啥?」
「畢竟是綾小路同學與神室同學在談話,所以我只是眺望著景色在發呆而已。你們談了什麼特別的話題嗎?」
看到日和一臉不可思議地歪了歪頭,神室看似傻眼地嘆了口氣。
「沒有,沒什麼。」
她是判斷自己反應過度,想太多了吧。
神室原本應該是故意放任椎名不管,試探她的反應,看來是期待落空了。
一旁的日和應該仔細地聽到了我們的對話,而且也理解現在的狀況。
但她是能夠不讓人領悟到這點,表現出天真感覺的人物。
「我知道你這人並不正常。」
「妳的說法真粗暴啊。」
「這是事實吧。否則你不會若無其事地讓那個叫佐倉的女生退學。」
看來她似乎是把全場一致特別考試時的事情也算進去在講。
神室似乎也擁有照理說只有班級裡的人才會知道的情報。
「我今天是來找你──」
神室話說到一半時,她的視線有一瞬間移開了。
「咦?哎,這個兩人組合還真是稀奇啊~」
就在神室準備開始糾纏不休的訊問時,表露爽朗態度的橋本與並排在他身旁的鬼頭現身了。我沒有漏看神室的表情在瞬間驟變的模樣。那表情大概是在說「遇到討厭的傢伙了」吧。
但要是一直站在這種大街上不走,應該也能考慮到會遇見橋本的狀況。
既然這樣,她有一瞬間露出的那種表情變化說不定含有其他意思,比起這些,更讓人注目的是鬼頭那奇特品味表露無遺的服裝。
不愧是宣稱要以時尚設計師為目標的人,感性與一般人截然不同。
對服裝品味沒有自信的我無法理解那套衣服的好壞。
「哎呀~看到美女包圍綾小路,我忍不住就燃燒起嫉妒的火焰了嘛。」
「你在開玩笑嗎?」
明顯在生氣的神室逼近橋本。
「居然找上小椎名與小神室,綾小路的眼光也真高呢。對吧,鬼頭?」
他向鬼頭徵求同意,然而鬼頭沒有任何反應。
「我們接著要兩個大男人一起寂寞地出門,讓我們跟你們一起行動嘛。」
「誰理你。我要回去了。」
神室一臉憤慨地準備離開現場,但橋本抓住她的手,在她耳邊低語些什麼。即使橋本遭到推開,他們立刻拉開了距離,神室依然留在原地不動。
「你們並不是兩人一起在約會對吧?畢竟綾小路有女朋友嘛。」
我心想話題會變成跟神室來搭話時一樣的發展也無可奈何吧,並點了點頭。
「那再加上我們兩人,變成五個人一起玩也沒問題吧?」
「如果日和同意,我也沒什麼反對的理由。」
「感覺很好玩,不錯呢。畢竟我也幾乎沒跟神室同學等人說過話。」
日和沒有表現出一絲厭惡的態度,如此回答了。
她應該不是那種會自己積極地向人搭話的人,說不定認為像這樣很多人一起玩倒是不壞。
雖然我跟橋本他們也不是特別要好,但與奇特的成員們一起增進感情也不錯吧。
「因為我們也沒什麼特別的目標,行程可以交給橋本安排嗎?」
「如果你們願意完全交給我,由我來決定也行喔。」
是很習慣拉著多數人前進嗎?橋本毫不猶豫地爽快答應。
3
最近與龍園和葛城、一之瀨和白波這些其他班級的成員有牽扯的機會越來越多了。
然後今天則是跟以神室為首的A班成員一同行動。
而且不是單純的學生們。
他們各自的立場都類似很接近坂柳的幹部。
「早安,橋本學長、神室學姊、鬼頭學長。」
「早安。」
「啊,學長早!」
隨著越來越接近櫸樹購物中心,向我們搭話的一年級生可說絡繹不絕。
「你們很受學弟妹仰慕呢。」
「站在我們A班的立場來看,這點程度很普通啦。」
可以窺見他們與一年級的學弟妹也有祕密合作,能認出哪個人叫什麼名字。
「但坂柳外出時就沒有被人搭話的印象呢。」
「因為公主殿下比較特別嘛。學弟妹們也沒辦法輕易地向她搭話,可以說是高不可攀吧。」
所以學弟妹們才會經常以羨慕的眼神注視著她嗎?
「話說你們打算去哪裡?」
「嗯~?我想想,綾小路你是希望去避免引人注目的地點?還是都沒差?」
「我不喜歡毫無意義地引人注目啊。」
「我想也是。那麼,最基本的選擇就是KTV,不過──」
橋本瞄了一眼確認神室的表情,只見神室用強烈的視線回應。
「駁回。」
「啊,果然嗎?」
這一句話似乎就讓橋本放棄KTV,他開始思考其他方案。
「神室同學不喜歡KTV嗎?」
「怎樣都沒差吧,不要一一問我理由。」
跟在神室旁邊的日和如此詢問,但神室沒有回答,粗魯地拒她於千里之外。
我與鬼頭在這樣的情況下走在後方。
「──音痴。」
「鬼頭!」
鬼頭只是悄悄地低喃一聲,然而聽到那聲音的神室露出凶狠的樣貌轉過頭來。
「怎麼,原來妳是音痴啊。」
有自覺是音痴的人似乎的確有討厭KTV的傾向。
既然如此,也能理解神室為何不想說明理由。
「少囉唆。」
「……神室的耳朵也很尖。」
不曉得是否有在反省,鬼頭用更小的聲音補充了感覺又會挨罵的一句話。
「那句話我也聽見了。應該說你別告訴綾小路一些多餘的事。」
「我有控制在不會出問題的範圍內。」
他們到底是感情好還是不好呢?
雖然難以判斷,但應該是不用客套的關係吧。
「好啦好啦,小神室,我們和平一點吧。不會去KTV啦。」
鬼頭把手搭在我的肩上,指示我稍微放慢腳步。
然後在距離拉開到耳朵尖的神室應該也聽不到的地方時,他開口:
「橋本跟神室給你添麻煩了。」
「啊,不會,我沒放在心上。再說椎名看起來也笑得很開心嘛。」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儘管鬼頭基本上一臉凶狠,因為教育旅行時看到他平常看不到的一面,所以我並不會感到吃驚。反倒該說他是個具備常識的學生。
「跟你碰到龍園時的對應不一樣啊。是因為你還沒有把我當成敵人嗎?」
「我並不是對誰都會找碴,縱然是敵人也一樣。只要對方好好地擺出有禮貌的態度,我也會盡到最起碼的禮儀。」
他表示就算變成敵人,也未必會擺出嚴厲的態度。
「欸,小椎名。我有一點事情想問妳,可以嗎?」
「是什麼事呢?」
「我在想妳跟綾小路到底是什麼關係。」
「我剛才也跟神室同學說過,我們是感情融洽的朋友。」
「那也就是說妳現在是自由之身對嗎?」
「自由之身嗎?」
「意思是妳應該沒有男友吧?」
「你打算在這種狀況下開始搭訕?」
「既然彼此都是自由之身就沒有任何問題,可以的吧?還是說小神室妳願意跟我交往?」
神室走近表現出這種輕佻態度的男人身旁,毫不留情地朝他屁股一踢。
「好痛!」
橋本跳起來按住屁股,然後雙手合十,連聲道歉。
「讓你看到無聊的鬧劇了,抱歉啊。」
在後面看著他們對話的鬼頭這麼謝罪,不過根本沒有需要道歉的部分。
「老實說A班本來給我的印象應該有更多不知變通的學生。但出乎意料地也不是那樣啊。」
「無論好壞,橋本都自詡是帶動氣氛的人。」
不曉得算不算是稱讚,只見鬼頭露出跟平常一樣凶狠的表情,用了這種微妙的說法。
4
交給橋本帶路讓我學到了新知識。
就是假如成員不接受,無論怎樣奇特的提議,結果都不會實現。
橋本提議了幾個KTV以外的方案,但神室都一一駁回。
就結果來說,神室答應的是在咖啡廳談天說笑。
也就是只剩已經無事可做的小組最後會想到的計畫。
「小神室,真的這樣就好了嗎?好不容易約到兩個稀客耶?」
「既然這樣就不要找我,你們自己去啊?我說過好幾次了吧。」
不斷拒絕提議的過程中,神室的確好幾次說了不要找她,我們自己去就好。
「我怎麼可能那樣排擠同伴呢?」
「那個,我覺得這樣聊天也很不錯。反倒該說很喜歡這種安穩的感覺喔。」
「哇喔。小椎名真是個好女孩呢。又這麼可愛。」
是很中意椎名嗎?橋本率先坐在她的旁邊。
另一方面,我則與鬼頭比鄰而坐。
「話說回來,綾小路也真有一套啊。坐到鬼頭旁邊的傢伙通常都會有點嚇到呢。」
「因為我已經知道他是個好人啊。」
果然是教育旅行的經驗發揮了作用,我反倒甚至覺得安心。
「我也贊同綾小路同學的意見,鬼頭同學看起來不像壞人。」
「你們的眼睛到底長在哪裡啊?」
「就是說啊。你們兩人算是挺罕見的類型喔。」
「是這樣嗎?」
日和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鬼頭那邊確認。
鬼頭回看(瞪)那樣的日和,但日和沒有被嚇到的樣子。
反倒是鬼頭好像無法再繼續直視日和的雙眼,先移開了視線。
「你果然是個好人啊。」
「那是錯誤的認識,我並不是好人。」
鬼頭只轉動眼珠子看(瞪)向這邊。
他親口提醒我們,要我們別誤會了。
「好啦,綾小路,差不多該讓我們聽聽你的說法啦。」
至今一直擺出詼諧態度的橋本將手肘靠在桌上後,就那樣拿著茶杯當成麥克風,把手臂伸向我這邊。
原本看著其他方向慵懶地坐著的神室,聽到這句話立刻端正了姿勢。
因為有想問我的事情,才來搭話。
雖然我記得這個可能性,但他們究竟想知道什麼呢?
「──坦白說,你是否計劃拋棄輕井澤,換椎名當女友?既然你跟椎名在約會,就表示果然是那麼回事吧?是吧?」
橋本彷彿記者在質問藝人般,將茶杯不斷地推向這邊。
阻止他那樣伸手過來的是神室。
「橋本。」
「啊?怎樣啦,小神室。接下來我會把所有事情都問個一清二楚──」
「如果你只會做這種迂迴的事情,就由我來深入。」
她用強烈的語氣提醒橋本別再繼續這些麻煩的閒聊。
「小神室真可怕呢。哎,雖然這也是妳迷人的地方──唔!」
橋本突然像是差點窒息一樣,露出痛苦的表情。
他慌忙地蹲下來按住腳。看來似乎是在桌子底下被踢了一腳。
「竟然踢最致命的弱點部位,太不留情了吧……!」
「碰巧的啦。」
神室毫不擔心,她移開視線如此回答。
橋本暫時忍受著痛楚,在顛峰過去後開口說道:
「我──不,應該說我們A班非常在意你喔。」
「為何?」
「用不著我說你也知道吧?又會念書又會運動,而且一之瀨好像也很喜歡你?能毫不畏懼地跟那個龍園交談。最後甚至還與公主殿下也很要好的樣子──這非比尋常吧?」
即使只看寒假期間,也有很多人目擊到我跟那些人的人際關係。
再對照至今為止的偵察,橋本的提問可以說很正常吧。
「B班的躍進,在堀北背後暗中活躍的真正領袖是你──沒錯吧?」
神室和鬼頭也都停止動作,只將視線看向這邊。
包括神室剛才的行動和發言在內,這個情況並非碰巧產生的。
考慮到神室的反應,看起來像是由橋本主導在擾亂現場,但應該可以認為這是事先計算好的計畫吧。
彷彿被我播下的種子吸引過來般,傳聞從偵察、臆測、四處流動的情報蔓延開來。無論事實或假象,像這樣流傳之後,又讓人看到新的一面。
雖然原本以為還沒這麼快,但被人這麼提問一事在我意料之中。
既然這樣,接下來就替那顆種子澆水吧。
「真正的領袖啊。假如是那樣呢?」
「咻~我以為你會立刻裝傻或否認,你要承認嗎?」
「我並不是承認了。只不過假如真的是那樣,我對你們會怎麼做很感興趣。」
「這要等我們獲得確切的證據才能說。」
「確切的證據嗎?那麼,看來按照橋本的期望,我承認自己是真正的領袖好像比較好啊。」
我如此回答,於是橋本垂下一直揚起的嘴角,露出苦笑。
「這回答真難搞啊。」
針對橋本的質問,因為被說中而產生動搖、或者反過來光明正大地承認、又或者是盡全力否認。無論我做出哪個選擇,他原本都有自信可以把疑問變成確信吧。
那麼,只要擺出以上皆非的態度,會傷腦筋的就是橋本那方。
沒有肯定也不否定。真要說的話,要承認也無所謂的立場。
這麼做就可以讓他們很難掌握到確切的證據。
實際上我目前正處於逐漸從堀北背後離開的狀況。
倘若他們擅自斷定我是真正的領袖來採取行動,在今後的戰鬥中會遭到暗算。
「小神室妳覺得呢?」
「接近黑色的灰色地帶。」
「鬼頭你呢?」
與立刻回答的神室不同,鬼頭什麼也沒有回答,但他一直盯著我看。
「讓我訂正一下好了。說是真正的領袖可能有點太過火,但我認為你就是引導B班的幕後推手沒錯。」
「要怎麼判斷都是你和A班的自由。」
「小椎名啊,妳對綾小路有什麼想法?」
「問我嗎?」
「對,希望小椎名也務必讓我們聽聽妳對這件事的見解。」
「我在想橋本同學是想透過這件事做什麼呢?」
「嗯?做什麼是指?」
「關心綾小路同學的存在,然後──接下來的行動。」
「……妳說到了重點呢。」
橋本對椎名的評價原本只提到外表,但椎名這句話似乎讓他重新更改了對椎名的評價。
「橋本,這話什麼意思?」
神室無法理解椎名這個提問的意義,神室的疑問讓橋本陷入沉默。
「我沒多久前跟小神室妳聊過,要在A班畢業該怎麼做才好對吧。最穩固的方法是靠個人存到兩千萬點確定升級,但是要存到兩千萬點沒那麼簡單。話雖如此,就算想依靠轉班券這個新系統,假如能利用的期間太短暫,也根本派不上用場。」
「是啊。」
「看中會獲勝晉級的班級也很重要。只要先討好對方,也有可能請他們收留自己。然而光只是賣了一、兩個人情,要說那個班級是否願意花兩千萬收留我──妳覺得呢?」
「那是不可能的吧。除非有簽訂白紙黑字的契約。」
「就是這麼回事。既然如此,為了提升在A班畢業的機率,妳覺得該怎麼做才好?全班一起努力合作?把勁敵踢下舞台?不,不對喔。」
「是從其他班級挖角強大的對象,沒錯吧?」
在橋本回答之前,日和先推論出答案,如此低喃道。
「哇喔,小椎名真有一套呢。」
無視這麼稱讚日和的橋本,轉過頭來的神室與鬼頭視線重疊了。這種無意識的舉動是因為他們察覺到椎名日和這個人的腦袋有多靈活的關係吧。
OAA上有很多學力高的學生。
但在與用功向學不同的部分上是否能幹,只有透過實際相處才看得到。
「即使靠自己存不到兩千萬點,如果是全班同學都願意這麼做,就不是夢想。就像龍園同學挖角了葛城同學一樣,只要A班也從其他班挖角優秀的人才,A班就會變得更加穩固,也能削弱勁敵們的力量。」
橋本毫不吝惜地送上讚賞的掌聲,再次說出這就是正確答案。
「展現給我看吧,綾小路。如果你能向我們A班證明你的強大,我就用班級點數把你挖角過來。如此一來,你就能站在比現在更有利的立場對吧?」
也不能斷定橋本這樣的邀請完全是謊言。
不過能夠準備幾個無法判斷這是實話的理由。
「獵人頭……啊。但你覺得坂柳會歡迎綾小路嗎?」
其中一個。神室幫忙確認了坂柳應該不會歡迎我的部分。
「我也能理解公主殿下應該有什麼想法,不過我認為很有機會喔。」
「根據是什麼?」
「要出示根據也行,首先應該看綾小路怎麼想。」
橋本沒有回答神室的問題,而是向我確認我的想法。
「若你願意挖角我到A班,沒有比這更好的提案了啊。」
「就是這麼回事。假如不是別班,而是A班來邀請,你會答應嗎?當成假設就行了,讓我聽聽你的想法吧。」
「如果是能現在立刻就帶我到A班,我想積極地考慮這件事。」
我表現出會答應邀約的樣子後,這次橋本很乾脆地退讓了。
「OK,也就是說你有意願。那應該能進入下一個階段了吧。」
話題還沒有結束嗎?橋本看來比在場任何人都開心地笑了。
然而,與他同班的其中一人拉開椅子站了起來。
「雖然你們擅自在進展話題,但我不會參與你們的失控。再見。」
「啊,喂,小神室妳打算回去了嗎?」
「不管我說什麼,你都不會聽吧?」
「如果妳是在說之前的約定,我很抱歉啦。」
儘管橋本慌張地叫住她,神室依然快步離開了現場。
「哎呀……做得有點太過火了嗎?」
橋本向靜靜守望著的鬼頭如此確認,於是鬼頭就那樣默默地點頭同意。
「我去叫她回來,你們等我一下。」
橋本一邊搔著頭,一邊小跑步地追趕神室的背影。
「各位都是很有趣的人呢,我非常開心。」
在旁守望情況的日和瞇細雙眼露出微笑。
「……是嗎?」
是壓根兒沒想到日和居然樂在其中嗎?感到意外的鬼頭這麼吐槽。
之後在橋本帶著看起來很不高興的神室回來後,話題沒有回到我身上,而是轉變成無關緊要的閒聊。
日和並沒有特別格格不入,反倒是作為話題的中心參與對話,加上橋本幫忙炒熱氣氛,度過了一段不會無聊的時光。
5
在離開咖啡廳準備前往書店前,我們跟橋本等三名A班學生道別了。
從他們匆忙的樣子來看,說不定是坂柳召集了他們。
我跟日和兩人一起繞到書店,在回程路上交換了各種意見。
「是非常快樂的一天呢。」
傍晚時分,稍微走在我前面的日和似乎回想起剛才的事情,輕輕地笑了。
「沒想到原來鬼頭同學是那麼健談的人呢。」
「那麼健談?」
即使我試著回想,感覺他也只有小聲地低喃了五次還六次吧……
「而且我也非常了解神室同學和橋本同學了。」
「如果妳能接受就太好了。結果我幾乎什麼都沒做呢。」
「沒那回事,你不是陪我一起去了書店嗎?光是這樣我就非常高興了。」
「是嗎?唉,如果能讓妳開心就好。」
考慮對方的狀況來擬定計畫這件事,我還需要多練習啊。
這部分只能不分男女地與許多人一同度過時光,藉此不斷累積經驗值吧。
回過神時,不知不覺間我們話越來越少,彼此都沉默下來。
日和的腳步比剛才更緩慢,她是否在想什麼事情呢?
我們沿著林蔭大道前進,來到大概再一半路程就會抵達宿舍的地方。
「那個……綾小路同學,能請你不要生氣地聽我說嗎?」
直到剛才都很開心地露出微笑的日和,看起來有一點緊張的樣子。
「我想應該沒有什麼值得生氣的事,就不生氣地聽妳說吧。」
「關於我前陣子送你的書,那本書是……我爸爸寫的書。」
「妳爸爸?──啊,原來如此。既然這樣,作者的名字該不會是把本名重組?」
「真厲害呢,你看出來了嗎?」
「假如知道他是妳父親,對那個有點奇特的作者名猛然開竅也不奇怪。」
「椎名克己。這是我爸爸的本名。」
「這表示妳書痴的根源來自父親嗎?」
或許我窺見了產生出文藝少女的背景。
「到目前為止,我從未對別人說過我爸爸是作家的事情。雖然也是因為沒有興趣相同的朋友……但不只是這樣而已。希望綾小路同學可以知道這件事。」
日和如此告訴我。
即使這沒什麼好隱瞞的,應該也用不著特地說出來。
她為何在這時說出這些話呢?
「你會想像今後的戰鬥將怎麼發展嗎?當然了,我知道要預測很困難,但如果方便,能讓我聽聽你的意見嗎?」
「龍園與坂柳的戰鬥果然還是會大幅影響今後的前途吧。假設到學年末為止,班級點數的變動都差不多,坂柳獲勝了,A班會非常占上風。但假如龍園獲勝,說不定A班的優勢就化為烏有了。這是比堀北班和一之瀨班的動向更值得注目的部分。」
到這邊為止的預測,無論是誰都辦得到。
既然要述說被徵詢的意見,就有必要思考那之後的事情和將來的事情。
「大部分學生應該都會認為坂柳班占上風。」
「是啊。畢竟他們到目前為止,已經維持A班的地位將近兩年,而且從未損失過大筆的班級點數嘛。我們班也有不少人在害怕學年末的特別考試了。」
假如落敗,龍園班要在A班畢業的可能性會變得微乎其微。
「既然不曉得特別考試的內容,目前只能用領袖與班上同學的戰力和契合度來判斷,但我認為龍園也有充分的勝算。」
以我的立場來說,反倒認為那是最理想的狀況。
堀北與一之瀨的戰鬥無論誰勝誰負都無所謂,倘若龍園落敗,日和的班級會一口氣喪失勝算遭到淘汰吧。
「──說得也是呢。」
身為班級的一分子,日和也強烈地感受到了吧。
坂柳班很強。正因如此,落敗時會失去的東西也難以估量。
「抱歉,問了你這種事情。」
「無所謂。知道日和妳也會擔心自己的班級,我很高興。」
我如此告訴她,於是她有一點難為情地害羞起來。
「我們不同班,又是競爭對手的關係。但是……我們一定要一起畢業喔。」
日和難得地飛奔起來,跑到我前面。
然後她就那樣一臉難為情似的轉過頭來,這麼告訴我。
不知道是哪個班級會在A班迎向畢業。
不過就算這樣,也未必一定要與其他班級互相仇視、憎恨。
無論是在C班畢業或在D班畢業,都想與朋友、摯友、戀人一起面帶笑容迎接畢業呢。
「嗯,是啊。」
我表示同意地如此回答後,日和看起來很高興地浮現柔和的笑容。
寒假即將結束。
吹起一陣冰冷的風。
接下來到月底為止,寒風會更加刺骨吧。
──然後第三學期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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