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的預感

微小的預感

  我穿上買了一陣子沒穿的便服,將熱騰騰的熱水倒入杯子裡。

  倒熱水的途中,有些在意從窗戶照射進來的光芒,於是拉開窗簾。

  「積了不少雪啊……」

  一直下到晚上的雨不知不覺間變成白雪,下了一整晚。

  現在是斷斷續續地降雪,到中午會暫時停止的樣子,但從夜晚開始似乎會颳起暴風雪。

  然後電視上正在播報下雪天會持續好一陣子。

  「難怪變得更冷了啊。」

  正式來到熱咖啡變好喝的季節了。

  我站在廚房前,用右手拿著剛泡好咖啡的杯子。

  另一邊的左手則拿著手機。顯示在手機畫面上的是各式商品與價格。

  雖然我直到最近都不曉得,櫸樹購物中心似乎針對在高育生活的人們發布了網路廣告。

  聖誕商戰也在二十五日的今天邁入最後一天,據說購物中心會配合這個日子實施大拍賣。

  我是在毫無預兆的昨天晚上得知這個事實。

  是看到班級的群組聊天室熱絡地討論著怎麼度過了平安夜,或是正在用什麼方式度過,才注意到這件事。

  一開始在群組聊天室成為焦點話題的是池與篠原兩人。

  他們明明在群組聊天室裡,但從大家開始聊天的晚上九點過後,兩人都沒有已讀任何訊息這件事引起了班上同學的熱烈討論。

  這是碰巧,還是他們待在一起呢?

  當然幾乎所有人都認為是後者吧。

  其中也出現了一半出自嫉妒,一半想揶揄兩人的勇者打電話給他們,但他們倆都關掉了手機電源,因此電話打不通。

  只不過沒有人認為他們關掉手機電源這件事是巧合,聊天室的討論更加熱絡了。

  之後的眾人也是天南地北地聊個不停,居然可以聊好幾個小時都不會沒話題可講,讓我佩服不已。

  在這當中,引起我注意的話題就是大拍賣。

  「哦……家電用品也很便宜嗎?」

  我慢慢喝著咖啡以免燙傷,同時用手指滑動畫面。

  以遊戲主機和遊戲片等受男生歡迎的商品為首,還有吹風機和電動牙刷等應該能稱為日用品的東西。甚至還有果汁機和切片機等料理器具,範圍十分廣泛。

  我最近做料理的頻率也比以前高很多,感到在意的東西也不少。

  優格機讓我莫名地在意,而且是在網路廣告上列為數量有限,售完為止的大特價商品。

  這難道不是單純地「買就對了」的發展嗎?

  雖然最好能節制個人點數的支出,但只要今後透過活用優格機來回本就行了。

  只不過在剩餘的校園生活中,我還會吃幾次優格呢?如果想要回本到比購買市售優格更便宜的程度──不,這樣的思考毫無意義。

  我只是單純地想要這台優格機。

  然後想使用看看。

  大概就只是這樣。

  倘若只重視CP值來考慮,很明顯只有不買這個選項。越是動腦去思考,就越不會浪費錢去買優格機。

  因此我停止思考。

  因為店家要特價出售,所以我要買,就只是這樣。

  剩下就是看這個數量有限的部分是多有限了。

  櫸樹購物中心因為主要客群是學生,應該不會採用堆積大量庫存的經營方式。

  也非常有可能只有販售幾台而已吧。

  最重要的是這個大拍賣似乎很受學生們歡迎。

  雖然我去年根本沒放在心上,但據說這個大拍賣在我不知情時大受好評,在我不知情時銷售一空(參照班上的群組聊天室)。

  「要去看看嗎……?」

  老實說,因為與這類拍賣無緣,其實不太清楚現場會是什麼狀況。

  凡事都該體驗看看,還是先觀察情況呢?

  就在我猶豫不決時,緊握著的手機收到了訊息。

  『早安。待會兒可以打電話給你嗎?會不會給你添麻煩?』

  是昨天在健身房也一起訓練的一之瀨傳來的。這是考慮到即使身體不適,惠也有可能在我旁邊,才用這種比較委婉的確認方法嗎?

  不,應該不是這樣吧。一之瀨早就知道惠得了流感。她應該不覺得惠這麼快就康復了吧。

  這終歸只是做個表面工夫吧。

  包括告訴她沒問題這層意義在內,我決定直接打電話給她。

  『早。現在方便說話嗎?』

  「嗯。怎麼了嗎?」

  『呃,不知道你今天白天有安排什麼行程嗎?』

  「行程?不,我沒有安排任何行程。」

  『輕井澤同學果然還沒康復嗎?』

  「畢竟是流感,應該還要花上幾天才會好吧。」

  『這樣啊……雖然想去探病,但校方發出了提醒公告對吧?』

  「好像是呢。記得是叫我們避免輕率的接觸。」

  學生和學校相關人士收到了校方寄來的電子郵件,內容是提醒我們不要隨便去探病,或是明知道流感正在流行卻輕率地外出。

  「我姑且有在確認她的情況。」

  『這樣子啊。那就好。』

  她似乎並非只是做做表面工夫,而是由衷感到安心的樣子。

  『雖然在你正忙的時候這麼問不太好意思……你今天會到櫸樹購物中心嗎?』

  「還不確定……哎,不過我原本就打算之後出門一趟──如果妳有事要跟我商量,要不要約個時間去櫸樹購物中心?」

  『那樣不行。或許聽起來像是歪理,但這並非要會合或約定。我只是想知道綾小路同學今天會不會來櫸樹購物中心而已。』

  「我想我大概會去──這麼回答就行了嗎?」

  『嗯,這樣就足夠了。謝謝你。』

  一之瀨如此說道後,又補充了一句:

  『如果有碰到什麼問題,儘管跟我說喔。因為我也想幫上輕井澤同學的忙。』

  之後通話立刻結束了,結果還是不知道一之瀨找我有什麼事情。

  算了,這件事就先擱在一旁,我看了看時間,下定決心。

  「好──」

  目前時刻是早上九點四十五分。

  倘若要配合櫸樹購物中心的開店時間抵達,現在從宿舍出發正好。

  我也很在意一之瀨說的話,就下定決心去突擊看看吧。

  用最短的路線筆直地進入購物中心,以家電量販店為目標。

  然後拿起優格機,不去看任何多餘的東西。

  畢竟要是一時興起,又亂買了這個那個,也只是被量販店的戰略給操弄而已嘛。

  我將喝完的咖啡杯直接放在流理台,接著前往玄關。

  開始進行任務吧。

1

  同一天的上午九點五十五分,我到達櫸樹購物中心。

  離宿舍最近的入口看來已經有七個學生在等待開店。

  按性別來分是五個女生與兩個男生。其中女生是分成三人組與兩人組各一。無論哪邊都聊得正開心,感受不到接下來準備前往戰場的氣息。

  另一方面,兩個男生則是連年級也不同,分別是一年級與三年級生,他們滑著手機,就算看向後面,也沒有其他人要走近他們的樣子。看來似乎是各自單獨行動。

  雖然他們很有可能是要前往家電量販店,但實在難以想像他們的目標是優格機。

  一年級男生體型略微肥胖且戴著眼鏡,用雙手抓著橫放的手機。而且還忙碌地一下滑動手指一下點擊,看來他很有可能是在玩手遊。

  既然如此,很有可能是以遊戲主機和遊戲片為目標啊。

  不過──

  我感受到一種奇妙的突兀感。

  為什麼沒看到班上同學的身影呢?

  我拿出手機,再次打開昨天聊得十分熱絡的群組聊天室。

  不分男女生,聊天室內有不少人的措辭像是在斷言,明天會前往家電量販店買想要的商品。

  本堂興奮地表示廣告上刊登著他從之前就一直很想要的東西,那則訊息也確實地留在聊天紀錄裡。

  雖然那項商品與我無關,但競爭率似乎絕不算低的樣子。

  可以看到有很多人擔心即使在開店的同時就衝進去,也不知能否買到,甚至還有人提醒自己要小心,絕對不能睡過頭。

  手機的時間向前邁進,來到九點五十六分。

  開店時間一分一秒地靠近。然而我依舊沒看到本堂的身影,也不見同年級學生的身影。

  從聊天室的發展來看,至少應該會有幾個人出現在這邊,否則就太奇怪了。

  「……這是怎麼回事?」

  理應在這邊現身的學生不在這裡的突兀感。

  現場的七個人當中,也沒有任何一個人表現出心神不定,坐不住的樣子。

  一般應該會守在入口附近,抱持著分秒必爭的覺悟不是嗎?

  那是悠哉地玩著手遊也能買到的東西嗎?

  我感受到內心一陣騷動,決定鼓起勇氣確認看看。

  幸好遊戲玩得正開心的是學弟。

  「可以打擾一下嗎?」

  「……是?」

  覺得有些麻煩似的抬起頭來的一年級生果然是在玩手遊。

  他似乎按下了暫停鍵,只見畫面停止不動。

  雖然立刻感受到他被學長搭話覺得厭煩的氛圍,但我也是為了確認情況,無可奈何。

  「你來櫸樹購物中心做什麼?」

  「啥?什麼,這是在模仿電視節目嗎……?我不懂你的意思耶。」

  「……咦?」

  為了不讓學弟感到害怕,我自認已經是盡可能自然地向他搭話了,然而學弟的警戒心好像提升了大約三級。

  但現在沒時間悠哉地慢慢來了,因此我無可奈何地切入正題。

  「你今天是來看那個家電量販店的大拍賣嗎?因為遊戲主機什麼的好像也很便宜。」

  為了盡可能讓他明白我要表達什麼,試著強調了遊戲的部分。

  於是他似乎明白了我的意思,露出可以理解似的反應。

  然而──

  「遊戲主機說是最新機種是很好聽啦,不過是老舊的液晶型,手把也很容易故障,是負評很多的版本喔。說是大拍賣,感覺還比較像出清庫存。遊戲片也是,就算把評價不怎麼樣的舊作按定價打個七、八折出售,我也不想買啊。而且我是習慣買下載版的人。」

  「…………」

  ──原來如此。

  我能夠理解學弟說的內容,卻又無法理解。

  唯一確定的是他對大拍賣毫無興趣這件事。

  「因為今天是我想買的漫畫發售日,只是要去書店而已。啊,學長會好奇我為什麼遊戲明明是下載派,漫畫卻不是買電子書,而是紙本嗎?」

  「咦,不……」

  「的確,如果是電子書,就能在換日的同時購買,而且隨時都能用手機或平板觀看這點很吸引人呢。但我喜歡把書拿在手上的感覺。應該說我是只有漫畫和小說永遠都想持有紙本派嗎?只不過就像我說的,這僅限於漫畫與小說,除此之外的書即使是電子書,其實也不會太排斥呢。像是彙整了一年份最划算商品的書或寫真集之類的。關於這類型的電子書,是在我容許範圍內的。唉,雖然直到國中為止,那些書我也是買紙本啦。但進入這所學校就讀後,接觸手機和平板的機會也變多,就轉向數位版了。啊,學長要問的已經差不多了嗎?我的手遊正值活動期間,想努力多刷幾次關卡呢。」

  本來是打算認真聽他說的,不過已有大約兩成的內容記不住了。

  一方面也因為他咬字微妙地含糊不清,總覺得我的大腦拒絕記憶。

  學弟以驚人的氣勢講完我根本沒在聽的話後,又重新操作起手機。

  他甚至連看都不看我一眼了。

  目前時間是九點五十八分。

  應該差不多可以看到認識的人或以大拍賣為目標的學生現身才對。

  莫非這個活動其實沒有我想像中受人矚目嗎?

  是因為就像這個學弟說的一樣,這是名為大拍賣的出清庫存嗎?

  但我聽說去年盛況空前,至少就本堂和其他班上同學的反應來看,他們似乎很期待的樣子。

  難道是我搞錯日期了嗎?

  雖然他們在聊天室說的是「明天」,但有沒有可能是弄錯日期了呢?

  或者因為是快換日前聊的話題,其實是從今天來看的明天呢?我開始像這樣思考起來。

  急忙拿出手機,再次點進網路廣告。

  「……是今天。」

  我誤會日期的可能性在一瞬間消失無蹤。

  明明開店時間逐漸逼近,聚集在這裡的學生卻一個也沒有增加。

  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不,還是別去想這些了。

  開店之後就直接前往家電量販店購買優格機。

  這樣就好了吧。

  「這麼說來啊~剛才優子傳了照片給我,她說北口的隊伍大排長龍耶。妳看這個。」

  「好驚人~我去年也有去呢~可是庫存數量太少,沒能買到想要的東西呢。咦,可是為什麼是從北口排啊?」

  「因為去年一開店就有一堆人衝進去搶購,當時有人受傷了對吧?就是B班的女生。」

  「啊~有、有,但大家都急著去搶購東西所以無視她,好像鬧很大呢。」

  「沒錯沒錯。所以從今年開始好像會把顧客聚集在北口,由店員負責引導的樣子。」

  我想聽又不想知道的現實傳入耳中。

  在得知真相的同時,櫸樹購物中心無情地迎向了上午十點。

2

  由於許多學生和學校相關人士湧入,一直熱鬧不已的家電量販店。

  我稍微保持距離在旁守望著量販店這樣的盛況。

  從開店三十分鐘前就聚集起來排隊的客人們先一步進入店裡,大量採購主打商品。

  以一般入場的方式進店的客人,能買到多少好東西呢?

  儘管如此,不可思議的是我並不會感到不安。

  因為我這麼心想:「會有學生想要優格機嗎?」

  不,一定沒有。所以無須擔心──

  如此心想的我慢了一步才進入店裡,然而期待遭無情地打碎了。

  廣告上的優格機已經售罄。

  我被迫面對有人買走了優格機的現實。

  看到這個現實,我差點自暴自棄地把手伸向最新型的優格機,但它的價格是特價商品的兩倍以上,因此我勉強克制住購買的念頭,離開了量販店。

  現在也能看到買到目標商品的學生們露出心滿意足的表情從量販店裡走出來。

  「真不甘心……」

  我將此刻的心情誠實地化為了言語。

  都是因為自己沒有好好調查大拍賣的販售模式,才會犯下這令人懊悔不已的失誤。

  這就是疏忽了收集情報的敗者的末路嗎?

  回程路上會經過購物中心內的超市。我彷彿受到引導般被吸進店裡後,連購物籃也沒拿,就筆直地前往乳製品區。

  有許多廠商販售的牛奶還有優格。只差那麼一點,我就能獲得把這些牛奶變化成優格的魔法之力了啊。

  真的好想試試看。這樣的念頭變得更加強烈了。

  平常會直接伸手拿的盒裝牛奶與優格的距離好遙遠。

  不,這不只是距離的問題。

  簡直就像受到看不見的玻璃阻擋。

  少年想要放在展示櫥窗對面的小喇叭的心情,一定就是這種感覺吧……應該完全不同嗎?

  就在我胡思亂想的期間,其他人不分男女,接連拿起牛奶與優格去結帳。

  我家現在也正缺優格。

  但在這邊拿起優格──不就是認輸了嗎?

  雖然我這麼勸說自己準備離開,雙腳卻釘在原地。

  這是因為──

  牛奶與平常不同,正以特價在販售。

  而且優格也比平常便宜大約二十圓。

  如果沒有優格機那件事,我一定早就買回家了吧。

  「…………」

  我彷彿被鬼壓床,無法脫離乳製品區。

  「以最近的物價來說,雞蛋也很便宜呢……」

  由於通貨膨脹與世界情勢的影響,物價正不斷地在上漲。

  即使這所學校具備稍微與社會隔離開來的獨特規則,本質依然和外面的世界沒兩樣。

  畢業後就得面對眼前的價格,開始過著與錢包商量的生活。

  沒有預定要開始那種生活的我說這些話也不太對……

  唉,但我現在姑且算是一般人,所以有這樣的想法也無妨吧。

  千錯萬錯都要怪我想說只是看一下情況就好,而前來了這裡吧。

  總之,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不能一直在這裡逗留。

  我懷抱捨不得的心情,硬是拖著沉重的腳步,下定決心要離開這裡。

  「發生什麼事了嗎?綾小路,第一次看到你那種沮喪的表情喔。」

  「……鬼龍院學姊。」

  鬼龍院向一直在醞釀撤退心情的我搭話了。

  應當十分沉重的雙腳不可思議地變輕盈起來,讓我能順利地離開現場。

  畢竟原本就只是依依不捨地順路來看一下陳列出來的優格,並沒有什麼目的嘛。

  我就這樣空手離開店裡,於是鬼龍院也從後面跟了過來。

  我順著這樣的發展滔滔不絕地說明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大概是希望有人聽我說吧。

  希望有人可以理解我沒能買到優格機的遺憾。

  我告訴她昨天晚上得知有大拍賣這件事。

  雖然從開店前就衝過來等待,卻搞錯了排隊的地方。

  結果優格機被其他人買走,我沒能入手。

  聽完這一連串的經過後,鬼龍院感到滑稽似的笑了。

  「綾小路,你實在讓人看不膩啊。真的是個特別的男人。」

  「是嗎?雖然我自稱是隨處可見的高中生就是了。」

  「這笑話真獨特啊。不,實際上有一部分就如同你所說的吧。」

  鬼龍院否定之後,又重新表示肯定。

  「正因為你採取的行動實在太像個普通高中生了,我才會笑出來。雖然覺得你拘泥於優格機這點有些奇特,但如果把優格機替換成其他想買的商品,應該也不是多罕見的事情吧。」

  「原來如此……」

  「不過你有那麼想要優格機嗎?倒不如買常見的市售品,應該比較便宜又安全好吃吧?」

  如此說道的鬼龍院轉頭看向逐漸遠離的超市那邊。

  「意義在於自己親手做來吃喔。我失去了這個機會。」

  「即使你面無表情,可以感受到你的熱情啊。」

  「學姊不做料理的嗎?」

  我這麼反問,於是鬼龍院毫不猶豫,而且光明正大地點頭了。

  「小時候為了讓父母開心,我曾試著挑戰過,之後就完全沒碰了呢。」

  「挑戰的結果很失敗嗎?」

  「沒有喔?是個難以言喻的結果呢。沒有特別好吃,也沒有特別難吃。雖然我做料理給他們的心意好像讓我父母很高興。一般來說,應該會因為想要再次看到他們高興的表情,繼續提升自己的廚藝吧。」

  看來鬼龍院似乎沒有走上那種王道路線,而是果斷地放棄了料理之路。

  「我平常都是靠超商或學生餐廳解決三餐。就算順路去了超市,也習慣到配菜區購買現成的食物。」

  我原本沒來由地覺得鬼龍院好像也會做料理,但看來正好相反,她完全不下廚的樣子。

  聽到她說自己不會下廚後,現在反倒覺得十分合情合理,真是不可思議。

  「你呢?是因為怎樣的經過,才會喜歡上做料理?」

  「我是從上高中才開始下廚。因為是首次一個人生活,加上又是從D班開始起步,所以也碰過班級點數匱乏的狀況。」

  「也就是說你想靠自己煮來省餐費是吧?」

  「即使校方有準備可以免費吃飯的方法,但一整年都吃那個也是很痛苦嘛。而且反覆做料理可以提升廚藝,效率也會越來越好。我最近開始想要發揮最大限度的CP值。」

  優格機隱藏著讓我有嶄新進步的可能性。

  又開始懊悔沒有買到它這件事了。

  「然後呢?如果你無論如何都想要,買下去不就好了嗎?」

  「因為跟主打商品的價差實在太誇張了。雖然好像有附加各種功能,但我只是想讓牛奶發酵而已,因此判斷不需要買。」

  要是自暴自棄地買了高價商品,才是正中店家的下懷。

  「你試著在網路上搜尋過了嗎?」

  「不,那倒是還沒。」

  「既然如此,你不妨在感到沮喪前先上網看看。意外地可以便宜買到喔。有幾個我很推薦的網站。」

  鬼龍院拿出手機,在搜尋欄裡輸入關鍵字。

  為了避免擋到其他行人,我們移動到通道邊瀏覽商品。

  於是我得知了可以在網路上買到價格跟今天量販店的優惠價幾乎差不多的優格機。

  「真意外呢。」

  「說是特價,也不過就這樣罷了。不是只有這所學校的家電量販店會因為同個型號的商品滯銷,不知道怎麼處理庫存。這可是現在的年輕人都理所當然會知道的常識喔。」

  「我學到一課。」

  「你不在網路上買嗎?」

  「我現在知道的確可以用差不多的價格在網路上買到,但也有其他新發現。我決定等回房間後,搜尋更簡便的機種來購買。」

  因為調查之後發現原本特價的優格機附帶了充分過頭的功能。

  而且現在知道省略了更多無謂功能的機種可以用更便宜的價格購入。

  「最重要的是總覺得購買同樣的優格機就輸了。話說回來,鬼龍院學姊不用買東西嗎?」

  「我是看到你蜷縮起來的背影,覺得好像很有趣才追上來而已。並沒有要到超市買什麼。」

  看來她似乎不是要到超市購物。

  「學姊居然為了看我罕見的模樣特地來搭話,還真是奇特呢。」

  她是寒假真的太閒,沒事可做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喔。話先說在前頭,我可不是因為很閒才來插手好像無關緊要的事。」

  「如果是這樣就好,但感覺真可疑呢。」

  我老實地說出自己的想法,於是鬼龍院露出苦笑後,重新向我說明。

  「因為不是別人,是綾小路你啊。」

  「我不是值得學姊讚賞的人喔。」

  「你應該知道現在才謙虛也毫無意義吧。我在無人島跟你一起行動過,只要看到你與他們對峙的模樣,就算不願意,那些記憶也會烙印在腦海中。」

  夏天,我與月城在海邊進行最後決戰的那個場面。

  畢竟鬼龍院當時也以幫手的形式和應該是月城部下的司馬交戰過嘛。

  不只是肉體層面,我在那個異常的場面處於一般來說不會發生的狀況中,她會對我另眼相看也很正常啊。

  「正因為這樣,我才深感遺憾。」

  「遺憾?」

  鬼龍院彷彿準備告白一直隱藏在內心祕密的少女一般,深深嘆了口氣。

  「我夏天時經常在想,要是這所學校有留級的制度就好了。」

  「留級嗎?」

  這感覺是無法在A班畢業的學生走投無路時至少會浮現一次的想法。

  但他們會立刻死心。

  追根究柢來說,這所學校在基本規則上就不承認留級這種制度。

  「這想法很愚蠢對吧?」

  「無庸置疑。大多數學生不會試圖反抗既定的規則。」

  要打破規則這件事本身,無論是誰都辦得到。

  困難的點在於反抗、顛覆,還有說服其他人與改變其他人。

  「就算這樣,我還是很想考慮看看明年留下來的選項。假如這個願望可以實現,就能近距離觀察你一整年的生活吧?」

  「居然也有學生在考慮這種事呢。學姊果然很奇特。」

  畢竟是鬼龍院,她應該不是只有在腦海中妄想而已吧。

  「沒有個人點數買不到的東西──雖然我試著以這個基準為根據向教師確認過,但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

  「我姑且問一下,即使準備兩千萬點這個最高金額也沒用嗎?」

  在不承認留級的這所學校中,只有支付龐大的代價才能顛覆校規吧。

  我這麼反問是很好,但從鬼龍院的表情來看,似乎不用聽也能知道答案啊。

  「在這所學校最奢侈的購物,就是能夠轉入任何班級的權利。因為除非是特立獨行的奇葩,否則只要在即將畢業前轉入A班,就能實現這三年來的夢想。」

  「說得也是呢。應該不存在比這更奢侈的購物了吧。」

  確定是A班>留級這種權利平衡是絕對不變的。

  有誰會想要把兩千萬點投資在高風險的留級上面呢?

  「那麼為何即使準備一筆鉅款,也不允許留級呢?你不覺得很不可思議嗎?學校的規則書上有寫到阻止退學或使退學無效,以及轉班等權利,但留級這個制度打從一開始就被排除在外。」

  確實就如同她所說的。個人點數的價值即使說是沒有買不到的東西也不誇張。然而在這當中卻存在買不到的東西這個事實。

  如前所述,一般無法判斷刻意留級這件事本身對學生而言會比轉入同年級的A班更有價值。

  即便如此,校方仍然不承認留級,必定存在著理由。

  「希望留級的學生會比其他人在這所學校多待一年以上,因此會兼具更多針對特別考試等測驗的知識。從情報這個觀點來看,好像可以判斷這樣對其他班級不公平就是了。」

  情報嗎?確實也可以這麼想,但就算不留級也能夠共有情報。善良的學長姊可以為了學弟妹在日常生活中輕易地儘量留下情報。而且情報的好處對占優勢應該發揮不了太大的作用吧。

  我們進行的特別考試,基本上會跟上一個年級不同。

  即使在筆試等測驗中能居於優勢,這點會對眾多人造成巨大影響的可能性很低。

  「應該是因為那樣恐怕會降低學校的價值吧。」

  「哦?這話是什麼意思?」

  「這所學校會賦予在A班畢業的學生很大的恩惠。企業也會判斷在A班畢業的學生很優秀,認定合格或錄取。但有留級的學生混在這裡面時,不會對學校的價值產生疑問嗎?畢業生準備升學的學校和就業的公司只能看到結果,站在他們的角度想,他們會看到這個人雖然在A班畢業,卻不知為何有留級的事實。這點也可以套用在鬼龍院學姊身上。學姊會是做了沒有效率的事,不應屆在A班畢業,而是選擇留級的怪人。雖然學姊具備實力,但對錄用人的一方來說,看起來會遜色不少,變得很難對學姊做出高評價。」

  以學校的立場來說,也會變成校方不想送出去的學生吧。

  「也就是說這是為了排除麻煩的情況,才不採用留級制度嗎?」

  「我想這應該是最合乎情理的假設吧。」

  「聽起來有十足的可能啊。如果是我來面試我自己,可能不會考慮錄取也說不定。」

  這是對自己的能力有自信,才說得出口的自虐哏呢。

  「如果學姊會因為心血來潮考慮留級,倒不如請妳轉到南雲班吧。」

  「我對那件事不感興趣啊。」

  「即使妳手邊有僅憑一己之力存起來的兩千萬點也一樣嗎?」

  「即使有也一樣。因為不管在哪一班畢業我都無妨。」

  「雖然對鬼龍院學姊而言,妳判斷在A班畢業與在D班畢業差不了多少,但一般會認為如果能在A班畢業,是最好不過的。」

  如果前提是沒有人會因此不幸,轉到A班會比較好。

  「因為畢業後有把個人點數實際兌換成現金的制度嘛。對我而言,這件事重要多了。」

  無論金額多寡,對剛從高中畢業的學生而言,都會是一筆重要的資金。

  只不過在A班畢業這點隱藏著對將來大有幫助的可能性,一般人果然還是不會拿來放在同一個天平上衡量。

  「個人點數可以實現學生大部分的願望,但也不是無所不能。或許也包含了這層意義呢。」

  「是啊。畢竟我們也不可能把合不來的教師炒魷魚嘛。」

  鬼龍院咧嘴一笑,說出有些危險的話。

  「學姊說得好像曾經試圖那麼做呢。」

  「呵呵,這點我就不予置評吧。」

  「學姊真的對A班不感興趣呢。」

  「那也沒什麼好吃驚的吧。或許我的確算是比較少見的類型,但我不認為自己是第一人。而且綾小路你應該也差不多是這樣吧?」

  我的確對在A班畢業這件事沒什麼強烈的執著。

  因為我不會受到在A班畢業最大的恩惠──也就是校方豐厚的援助。

  「或許鬼龍院學姊跟我的確沒差多少。但是,即使至今曾經有過跟我一樣對A班不感興趣的學生,果然還是與鬼龍院學姊有很大的差異。」

  「那個差異是指?」

  「就是對班級的貢獻。一般來說就算不需要為了自己,也會為了同伴行動。如果是實力高強的鬼龍院學姊,也能協助B班與南雲前學生會長交鋒。縱使個性和想法不同,學姊的同班同學應該也不只一、兩次想要依靠學姊妳吧。」

  是啊──鬼龍院彷彿事不關己似的肯定。

  「但這三年來,學姊一直到現在都不為所動,只為了自己而行動。」

  「我也有可能在私下以自己的方式對班上做出貢獻吧?說不定只是我敵不過南雲而已。」

  「只要看到同班的桐山學長──不,只要看到三年級生整體就能明白。鬼龍院學姊只會為了自己而行動,話雖如此,也不會拖累其他人。所以無論是敵人或同伴,都當作妳不存在。」

  無論是對同伴或對敵人而言,都近乎空氣的存在。

  與有沒有能力無關,要成為空氣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也曾經有人發出不滿和怨言,但回過神時已經沒人會向我搭話了啊。」

  只不過即便如此,同學們還是逼不得已地容許鬼龍院我行我素,只要看成績就能明白原因。

  鬼龍院無論學力或身體能力都是高水準,且受到校方評價,這就表示她在筆試和運動相關的課程或大會中都能獲得一定的成績。就像我們班的某人(也包括我就是了)一樣,在看得見的部分不會偷工減料。

  「我也可以稍微提出幾個問題嗎?」

  「學姊有什麼想問的事情嗎?」

  「那是個愚蠢的問題吧。我有無數想詢問你的事情。但就算提出十幾二十個問題,也只會讓你感到困擾,而且沒人能保證你會誠實回答。」

  我懂得拿捏分寸──鬼龍院說了這樣的開場白後,說出她所謂的問題。

  「你之前背負的各種問題可以當作是已經解決了嗎?」

  雖然定義很廣泛,但用不著深入思考,也能明白她指的是什麼。

  「託學姊的福,我現在每天都過著安穩的生活。」

  我像是要表示現在也過得很安穩一般,用身體強調我在這邊走路的事實。

  「無論回想幾次,我都難以忘懷那時在海邊看到的你流利的動作。遠遠超越了我能夠設想、想像、考慮到的人類潛能範圍。即使告訴爺爺大人,他大概也不會相信吧。」

  「爺爺大人?」

  「抱歉,那說法很難懂嗎?我是說我的祖父。」

  如此說道的鬼龍院像是回想起祖父的事情般,一臉懷念地瞇細雙眼。

  即使可以理解她話語的意義,不過平常應該沒什麼人會稱呼祖父為爺爺大人。

  「妳的稱呼方式很奇特呢。」

  「別看我這樣,我也算是有錢人家的大小姐呢。在家裡經常是那樣稱呼祖父的。」

  「原來是這樣嗎?不,感覺也不是不像啦。」

  我從之前就隱約感受到她似乎很有教養。

  但相反地也散發出粗暴的感覺,因此沒有任何可以讓人秉持確信的證據。

  「比起忙於工作的父母,小時候我跟爺爺大人一起生活的時間還要更長。如果要用平易近人的說法來描述,就是我曾經是個相當黏爺爺的小孩。」

  鬼龍院感到懷念似的瞇細雙眼笑了。如果有很多討厭的回憶,是做不出這種表情的。

  「知道要進入這所學校就讀時,想到有三年時間都見不到爺爺,我非常沮喪呢。」

  「爺爺也很疼愛鬼龍院學姊呢。」

  「他常像口頭禪似的在講歡迎我隨時退學啊。」

  對於接下來即將振翅高飛的孫女,這番話實在相當過分。

  光是這番發言,就感覺他不是一般的祖父啊。

  「不過,如果學姊真的退學了,他應該會大受打擊吧?」

  「不,如果是爺爺大人,肯定會由衷地感到高興。說起來,倘若我沒有決心要靠自己決定自己的道路,只要爺爺大人一聲令下,我大概也能進入大部分的大學或企業吧。」

  也就是說,縱然鬼龍院沒有在A班畢業,也能從祖父那邊獲得足以匹敵──不,甚至是更豐厚的支援。看來她似乎兼具權力與寵愛。

  我們班上也有一個雖然想法不同,但立場有些相似的男人啊。

  「鬼龍院學姊該不會認識高圓寺吧?」

  「高圓寺?為何會突然提到高圓寺的名字?」

  「理由嗎?妳看,就是那個。」

  因為我在視線前方看到高圓寺正朝這邊走過來的身影。

  加上話題的內容,我不禁開口詢問他們是否有關係。

  「我想我跟那種怪人應該是無緣吧。」

  周圍的學生們用看到奇怪事物的眼神注目著高圓寺。

  他一個人抱著很大的箱子,箱子上有知名廠商的商標。我從紙箱獨特的形狀推測裡面裝的是什麼。應該是大尺寸的薄型電視吧。

  「學姊不認識他嗎?高圓寺好像是相當有名的實業家的兒子喔。而且聽說他已經被提名為下任社長了。」

  「是這樣嗎?或許那就是他豪放不羈的根源吧。但不巧的是我對那方面的事也不熟悉。不過如果是有名的實業家,即使和爺爺大人有關係也不奇怪……哎,無論如何都跟我無關就是了。」

  看來鬼龍院似乎不具備政界實業界的相關知識。就這層意義來說,「綾小路」這個有點罕見的姓氏不會讓她感到在意這點,實在是謝天謝地。

  哎,就算她對這個姓氏有印象,也不可能直接連結到我吧。縱然罕見,也沒那麼輕易地會聯想到等於相同血統。

  「莫非那就是學姊對A班沒興趣的根源?」

  「怎麼可能。畢竟我是因為對誕生在那種富裕家庭感到厭煩,才決定來這所學校的嘛。我不打算在畢業後投靠家裡。因為三年級生的班級競爭早已結束,我跟B班以下的其他學生一樣專注於升學或就業活動。」

  也就是說鬼龍院已經確定自己的出路。

  而且她似乎不打算接受家族的寵愛。

  「可以請問鬼龍院學姊打算踏上怎樣的道路,讓我當作參考嗎?」

  「我會先進入大學。只要以優待生的身分入學,就能減免必要的費用。日常生活不夠用的錢就靠打工來賺。這也不是什麼值得一提的事情。」

  「先不論優待生的部分,感覺就是個普通學生呢。」

  「我要自由隨性地一個人勤奮念書,邁向成人。之後再找間中小企業就業,開始工作。就算是更小的公司也無所謂。總之我要過著跟鬼龍院的名字與地位無緣的生活。」

  在社會中不引人注目、無拘無束且自由地度過人生。

  從鬼龍院的話語中彷彿能感受到她這種強烈的意志。

  「感覺不錯呢。」

  「對吧?不需要什麼特別的東西。至少現在的我是這麼認為的。」

  就某種意義來說,這跟我進入這所學校就讀時的想法十分酷似。無論班級會上升或下降都與我無關。我是為了自己的自由繼續生活。

  貫徹了這種想法三年的人物就近在身旁。

  「不過,安穩又和平的人生看似能輕易入手,卻又沒那麼簡單。即使現在這樣就行了,但畢業後就算不願意,鬼龍院這個名字也會跟著我不放。」

  雖然我對鬼龍院的血統一無所知,既然是有一定知名度的門第,在某種程度上被鋪設好人生軌道是很自然的事情。

  即使像我一樣因為反抗心而逃進這所學校,一旦經過三年,就算不願意也得面對尾聲。

  「爺爺不會放任妳不管嗎?」

  「不,真要說的話,應該是我父母吧。他們跟爺爺大人不同,沒有絲毫幽默感。倘若知道我過著普通的人生,不難想像他們會做出怎樣的反應。」

  搞不好這一點也跟我的家庭狀況有些類似。

  像這樣聽她說家裡的事情,總覺得狀況跟我十分酷似。

  「我對自己三年來的行動毫不後悔。一直是隨心所欲。」

  儘管她堅信地如此宣言,側臉還是透露出一絲迷惘。

  「就算這樣,內心還是悶燒著一個念頭──想要看看沒有選擇只追求自由的自己。或許是這點表現在摸索著是否能留級的行動上了吧。」

  假如鬼龍院學姊卯足全力度過這三年的生活。

  對南雲率領的A班而言,肯定是會成為威脅的存在吧。

  按照家世去生活,或許也是一件困難的事。

  「你跟南雲的戰鬥還沒有結束吧?你打算怎麼做?」

  「如果有機會我是想做個了結,但不曉得會變得怎麼樣呢。」

  一切都是由學校決定。其中會不會出現我或南雲能介入的餘地,就要看運氣了。

  而且──

  跟我是否希望無關,也有無法實現的路線吧。

  「雖然我不覺得你會大意或傲慢,但第三學期你姑且還是提高警覺。」

  「這是來自學姊的忠告嗎?」

  「沒有到能稱為忠告的程度。只不過前幾天我聽到南雲跟某人在講電話。他好像埋頭在收集二年級生的傳聞。」

  為了實現跟我的戰鬥,南雲比別人更加倍努力地在收集情報嗎?

  「你要參加的下場特別考試,說不定會有比想像中更棘手的事物在等著你啊。」

  「校方應該不會私下洩漏情報吧,但好像能夠從過去的統計輕易地推測出特別考試的難易度嘛。在學姊二年級的第三學期開始時進行的特別考試,實際上怎麼樣呢?」

  如果接連出現類似傾向的機率很高,南雲應該就是從去年的特別考試進行聯想的吧。

  「天曉得。我們這個年級是由南雲統率一切,掌握所有權限。我只是在B班過著校園生活罷了。那些事情不會一一記得。」

  「原來如此。」

  以本質來說,鬼龍院的確不太會參加特別考試吧。

  但她說「不會記得」這個部分讓我有些在意。

  「不過在那次特別考試舉行時,B班有一名學生離開了啊。」

  「離開──也就是說那個人退學了嗎?」

  「我記得是這樣。恐怕是所謂必要的犧牲吧。大概是因為南雲的調整,遭到切割了吧。」

  南雲盤算的理想勝負與報酬。

  倘若是必然有人退學的特別考試,難免會出現不少犧牲者。

  如果鬼龍院說的是事實,也有可能第三學期才剛開始就有嚴酷的發展在等著我們嗎?

  「雖然感覺大多會從D班或C班刪減人數就是了。」

  「這就難說了。我完全不記得其他班級的情況。」

  比起今天早上成為焦點的電視新聞,她應該對其他班級的事情更不感興趣吧。

  即便如此,她說自己什麼也不記得,但一些重點部分似乎還是殘留在記憶中。

  「話雖如此,也未必跟去年是一樣的考試吧。你也沒必要那麼緊繃。」

  「就算什麼都不清楚的鬼龍院學姊這麼說,也沒有說服力呢。」

  現在我就先不深入追究,讓她含糊帶過吧。

  「把你叫住真不好意思啊。倘若不是這種時候,就沒辦法跟你熱絡地聊些無關緊要的話題。這次是個很棒的機會。」

  「我才是很慶幸能與鬼龍院學姊聊天。」

  鬼龍院背對著我準備邁出步伐,但她立刻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這只是我的直覺,總覺得在不久的將來──會跟你在這所學校以外的某處再次重逢。」

  「學姊的直覺很準嗎?」

  「平常大概有一半機率會命中吧。」

  那好像真的能稱為只是她的直覺呢……

  「不過這次我挺有自信的。硬要說理由的話,就是因為你並非普通的高中生。只要你沒有埋沒在社會中,遲早會再引起我的注意吧。」

  「不要變成那樣不是比較好嗎?鬼龍院學姊應該期望過著普通的人生。」

  「嗯?呵呵呵呵,說不定的確是那樣啊。」

  鬼龍院稍微舉起手,邁步走向櫸樹購物中心外。

  在某處重逢嗎?

  那樣的未來恐怕不會來臨。

  不過,假如有那樣的未來──

  不,捨棄那種想法吧。

  那種將來的妄想毫無意義。

  我現在正自由地活在當下。

  光是這樣就足夠了。

3

  與鬼龍院分別後,我在回程途中想起今天早上與一之瀨的對話。

  雖然她很在意我是否會來櫸樹購物中心,卻不清楚她究竟有什麼事想找我。

  一般來說應該用手機告訴她我在購物中心裡這件事,但她好像拒絕我那麼做嘛。

  而且如果去解讀她那種獨特的說法,應該是判斷就算不特地尋找,只要前來櫸樹購物中心就能見到我吧。

  我沒有採取尋找一之瀨的行動,而是選擇先打道回府。

  如果在走到外面前沒能見到她,也可以再折返回頭嘛。

  我這麼心想,回到購物中心的入口附近。

  這裡設置著大型聖誕樹。昨天也有很多朋友與情侶在這棵聖誕樹前拍照或觀賞,但這棵樹也會在明天撤除。

  病倒在床上的惠應該非常懊悔吧,但流感是悄悄流行起來的預兆,學校整體已經有將近二十名學生出現陽性反應,所以這也無可奈何。

  我通過聖誕樹旁,果然有很多學生聚集在這附近。

  不,如果只看這個瞬間,說不定學生的數量還比昨天更多。

  我在這些人群中發現一之瀨的身影。

  她目前被三個一年級女生圍住,很開心地露出笑容,聊得很起勁的樣子。

  我沒有勇氣在這時上前搭話,因此決定暫時保持一段距離,在旁守望。

  於是應該是碰巧路過的星之宮老師與走在她旁邊的茶柱老師發現了我。

  一旦開始放長假,看到教師們便服裝扮的機會也跟著變多,就算這樣,喜歡穿西裝的茶柱老師還是讓人忍不住感到突兀。

  「奇怪~?你一個人嗎~?」

  最先向我搭話的是星之宮老師。茶柱老師追在她後面跟了過來。

  「嗯,是啊。」

  「我還以為你昨天跟今天一定和女朋友在卿卿我我呢。被甩了嗎?」

  「知惠,別揶揄學生了。而且輕井澤是得了流感。」

  茶柱老師說明這是有原因的,但──

  「我知道~」

  「妳明知道還故意揶揄他嗎?」

  「因為感覺很不爽吧?應該說年紀比我們小一輪的年輕學生居然是跟戀人一起度過聖誕節這種事不可原諒嗎~?」

  「直到去年為止,妳也是每年都那樣度過吧。只是今年不是那樣而已。」

  「所以才無法原諒呢。我說不定是首次能夠理解小佐枝的心情。」

  「別把我跟妳相提並論。我並不會排斥一個人過聖誕節。不過真遺憾啊,綾小路,你跟輕井澤沒能見到面吧。」

  「這也沒辦法啊。而且我也不排斥一個人度過聖誕節。」

  我如此回答,於是茶柱老師稍微笑了,星之宮老師則相反,好像不太高興的樣子。

  看到形成對比的兩人,我想起真嶋老師。

  要是替其中一方撐腰,確實沒有比這更麻煩的事了吧。

  「老師們接下來要去哪裡呢?」

  「要去KTV~畢竟我們這些老師也有享受假期的權利嘛~對吧~?」

  「雖然想唱歌的只有知惠就是了。我只是被迫陪同而已。」

  「咦~是嗎?小佐枝也很起勁不是嗎~?」

  「我才沒有很起勁……」

  要是因為班級競爭一直處於緊繃的氣氛中,教師們也會感到厭煩吧。

  不曉得她們的感情到底是好還不好,只見她們兩人一邊互相發著牢騷,一邊前往KTV了。

  我目送她們離開,回過神時,發現一之瀨看著我這邊。

  看來女生間的對話也結束了,反倒讓她等我的樣子。

  「還真巧呢。綾小路同學。」

  「是啊,真巧呢。妳跟一年級的學妹看來也聊得很開心啊。」

  「她們是一年B班的學生。原本在學生會的八神學弟突然退學了對吧?應該說他退學的影響還殘留著嗎?感覺學弟妹還有些混亂的樣子。即便如此,他們好像也慢慢變樂觀起來了。」

  既然八神是為了讓我退學才被送進來的,應該不會懲罰班級,但班級還是會背負人數缺少這種無法避免的損傷。這種艱辛的狀況接下來會持續一陣子吧。

  「妳從什麼時候開始在這裡的?」

  「大概是十點半前吧。」

  考慮到現在快要十二點,這表示她已經在這個地方等了一小時以上嗎?

  不對,用「等待」來形容很奇怪嗎?

  一之瀨今天終歸是基於她的行動理念在行動。

  「欸,綾小路同學。可以跟我拍張照嗎?」

  如此說道的一之瀨有些害羞似的拿出手機。

  「為了留下回憶,我今天跟很多人在這裡拍照。」

  是為了證明她說的是事實嗎?一之瀨打開照片資料夾,讓我看日期是今天的部分。可以看到她的確跟形形色色的學生們在聖誕樹前很開心地拍了照片。

  其中也包含一之瀨跟自己班上的男生們合照的瞬間。

  還有她與剛才那些一年級生們的合照。

  一之瀨說她是為了留下回憶才在這個地方等待,隨後我立刻明白她真正的目的。

  「但是──我想拍跟綾小路同學你的合照。這就是我最大的願望。」

  一之瀨沒有繼續說明詳細的理由,但不難領悟到。

  假如她的手機裡只有跟我的合照,惠和她的朋友得知這個事實時,表情應該會很難看吧。

  不過,如果是與關係親近的不特定多數人,而且是不分男女都一起拍照,萬一遭到質問也不會產生問題。

  實際上雖然不多,也能看到一之瀨跟其他班男生的兩人合照。

  似乎是被一之瀨搭話很開心,男生有些害臊似的朝鏡頭比著V字手勢。

  與年級無關,而且就連男生的類型也沒有一貫性。

  看來她對向自己搭話的學生都一視同仁,答應與他們拍照的樣子。

  「所以說……你可以跟我拍張照嗎?」

  「我當然沒有理由拒絕。」

  「太好了。」

  要說她只為了與我拍照而特地這麼做,耗費的心力實在相當驚人。

  「其實我原本沒有打算跟這麼多人拍照的,但不曉得是否聽到了消息,有很多人向我搭話。其實有一點頭大呢。」

  看來一之瀨想和許多人拍照的傳聞似乎流傳開來了。

  「妳大概跟幾個人拍照了?」

  「我想想,加上剛才那些人好像是第四十三人吧。」

  那還真是拍了不少照片啊……可以窺見是以相當快的步調在拍照。

  「這之後我也打算再繼續拍一陣子。要是在這邊就停止了,感覺意味深遠對吧?」

  一之瀨表示這是為了在達成目的後也不留下痕跡。

  「唉,雖然在不同的意義上,看起來也沒有比較不可疑就是了。」

  一之瀨回顧自己客觀來看可能會被人認為很奇怪的行動,露出微笑。

  假如是我做了同樣的事情,肯定會澈底被當成可疑人物看待吧。

  然而即使是相同的行動,由一之瀨來做,看起來就完全不同。

  一之瀨拉起我的手臂,像要調整角度似的引導著。

  然後她湊近我,把手機轉成前置鏡頭,拿在自己手上。

  「如果是現在,也沒有其他人在看。」

  一之瀨似乎經常在觀察周圍,似乎判斷現在是絕佳的大好機會。

  她伸手勾住我的手臂並拍照。

  然後接著以手沒有勾住我手臂的狀態,稍微拉開一點距離拍照。

  「一開始那張我不會留在手機裡面……可以吧?」

  「這是要我事後同意嗎?」

  「……也是呢。如果不行,我現在就刪除。」

  「不,妳大可留著。就算被人看見那張照片,我也不打算責怪妳。無論怎樣利用,都是允許妳拍照的我要負責。」

  「這麼說沒關係嗎?假如我拿來濫用,你跟輕井澤同學的關係說不定會產生裂痕喔……?」

  「答應讓妳拍照在先,事後才來抱怨比較奇怪。沒錯吧?」

  既然要拍照,沒有這種覺悟是不能讓人拍的。

  當然了,如果是強迫的就另當別論。

  我們拉近距離的時間大約十秒鐘,回過神時已經是平常的距離。

  這段期間沒有任何人看到我們親密的模樣。

  「這麼說來,綾小路同學,你昨天跟小千尋見面了對吧?」

  千尋指的就是白波。我回想起她戴著耳罩式耳機聆聽音樂的身影。

  「妳還真清楚呢。」

  「因為我們常聚在一起,跟平日或假日無關。然後昨天小千尋的樣子該說感覺有點不同嗎?雖然沒有具體問她發生了什麼事,但她對綾小路同學的名字有反應,所以我在想是不是你們有見面聊了什麼。」

  一之瀨經常在關心同班同學的精神狀態,察覺到變化這種事,對她而言或許是小菜一碟吧。

  「順便問一下,那個感覺有點不一樣是什麼狀況?希望不是朝不好的方向變化。」

  「那倒是不要緊。雖然不曉得你們聊了什麼,感覺昨天的小千尋比平時更常露出笑容。」

  儘管是有點危險的賭博,催促她做好覺悟這件事,似乎朝好的方向發揮了作用。

  「那就好。」

  「但是──」

  我為白波的成長感到高興,但一之瀨並未就此結束話題。

  「就算她現在最關心的還是我,你可不能過度干涉喔?因為她有些容易被牽著鼻子走。」

  她警告我不要再繼續拉近與白波的距離。

  「你想和小千尋玩的時候,希望也可以找我一起呢。」

  「知道了。我一定會那麼做。」

  是身為守護班級者的職責,或者是為了自己採取的行動呢?

  倘若今後有與白波見面的情況,得多留意一下才行呢。

  「一之瀨學姊!綾小路學長!午安!」

  「啊,是七瀨學妹。」

  發現我跟一之瀨的七瀨稍微小跑步地靠近我們。

  「我聽說學姊會在這裡和大家一起拍照,就過來了。」

  看來傳聞甚至開始流傳到七瀨那邊了。

  「一個不小心,可能會一發不可收拾吧?妳搞不好得拍照拍到半夜呢。」

  「真的變成那樣,就到時候再說吧。我說不定會變成跟全校學生在聖誕樹前拍過照的傳奇女子呢。」

  一之瀨露出笑容,用玩笑回應我的玩笑。

  「綾小路學長也是一起的嗎?」

  「喔,不是,我也是聽到傳聞,才來跟一之瀨拍照的。我不會礙事。」

  因為隨便加入也不好,我決定退一步。

  「大家一起拍照我也完全不介意喔。」

  「不,還是算了。像一之瀨這樣被綁在這地方很難受,而且想跟我拍照的人也沒那麼多。」

  察覺到狀況的七瀨沒有勉強我,與一之瀨並肩而站。兩人為了拍照開始調整位置,但七瀨好像注意到什麼,忽然停止動作。

  「不好意思,可以請學姊等我一下嗎?」

  「嗯?是沒關係,怎麼了嗎?」

  七瀨向一之瀨道歉,同時飛奔到某個方向。

  那前方似乎可以看到與七瀨同班的學生──寶泉的身影。他一臉凶狠的表情獨自走在路上,看也不看這邊一眼。

  七瀨彷彿小狗般靠近那樣的寶泉身旁並向他搭話,然後手指比向這邊,說著什麼。

  「莫非她是在邀寶泉學弟一起拍照嗎?」

  「看起來……是那樣啊。」

  雖然邀同班同學一起拍照沒什麼好奇怪的,但對象是那個寶泉。

  無論怎麼想,他都不是那種會跟人一起拍照的類型。

  然而結束與七瀨簡短的對話後,寶泉不知是想了些什麼,他依舊一臉凶狠地轉身朝這邊邁出步伐。

  「他好像,要過來呢。」

  「看起來……是那樣啊。」

  寶泉的視線不只是看向一之瀨,也捕捉到站在旁邊的我。

  難得我正過著悠哉的寒假,實在很想避免似乎會成為新火種的麻煩。

  「那個,請問可以讓寶泉同學也一起拍照嗎?」

  「當然可以啊,不過沒問題嗎?」

  寶泉也希望這麼做嗎?一之瀨這番話包含了這樣的確認。

  寶泉一言不發,只是看著我與一之瀨──再重複一次,是用凶狠的表情看著我們。

  「我想完全沒問題。好啦,寶泉同學也這邊請。」

  如此說道的七瀨近乎強硬地推著寶泉的背後。

  原本以為寶泉一定會抵抗,但意外的是他用輕快的步伐拉近了距離。

  「你從剛才就一直盯著我看。我的臉上沾到了什麼嗎?」

  才心想他終於開口了,卻是一邊瞪著我一邊如此找碴。

  「不,該怎麼說呢──」

  不管怎麼想,這行動都不像他平常的作風。讓人不禁懷疑有內幕也是很正常的。

  「啊?要是有話想說,就說出來啊。」

  「沒什麼。」

  「哈!」

  我選擇退一步,於是寶泉不屑地哼笑一聲,移開了視線。

  那股魄力讓人難以想像他是一年級生。要是不小心與他扯上關係,應該會被捅一刀吧?

  雖然寶泉對我說了有些粗暴的話,他跟七瀨還是與一之瀨拍了合照。

  寶泉原本好像還想說些什麼,但他將手插入口袋,邁步離開了。

  「到底怎麼回事啊?」

  七瀨走近感到莫名其妙的我身旁,用別人聽不見的聲音低喃:

  「其實寶泉同學挺喜歡一之瀨學姊的。」

  「……真假?」

  實在是看不出來他喜歡一之瀨。不,雖然我覺得他老實地與一之瀨並肩拍照的行動很奇怪,但就算這樣,這件事也太出人意料。

  「我想他應該是聽說學姊在這裡跟人拍照,才過來觀察情況的。」

  也就是說他並非碰巧路過,而是另有所圖嗎?

  「不,但這是碰巧吧?」

  「應該不是。因為我是被寶泉同學叫來櫸樹購物中心的。大概是因為就憑他自己一個人不敢向一之瀨學姊搭話,為了利用我才叫我過來的吧。」

  假如這是寶泉計算好的,那他真的只是想跟一之瀨拍照而已嗎?

  至少就剛才的狀況來看,從他的態度實在感受不到是那麼回事。

  因為寶泉早已不見人影,也沒有辦法更進一步確認。

  「啊,一之瀨~也跟我合照吧~」

  三年級的女生二人組一邊揮手,一邊走近一之瀨身旁。

  只要一之瀨一直在這裡逗留,慕名來拍照的人搞不好會越來越多。

  我稍微點頭向學姊致意後,決定拉開距離。

  「再見嘍,綾小路同學。」

  一之瀨輕輕地對我揮手道別,她表現出自然的應對,似乎已經切換心思到學姊身上了。

  好像變成了相當大規模的事情,但我只不過是多達四十三人……加上我、七瀨與寶泉就多達四十六人的其中之一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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