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餘的時間

剩餘的時間

  我因為與一之瀨相關的事情,和惠起了爭執。

  在刻意只進行最低限度的聯絡,保持一段距離後,過了相當長一段時間。

  惠因為突如其來的意外得了流感,我們無法在聖誕節見面,不知不覺間已經到了年底。來到十二月二十九日。

  我們平淡地約好見面的時間,是有點偏晚的下午三點。

  我在約定時間到來前無事可做,在自己房間度過了常見的假日。

  像是看電視或看書,還有上網聽音樂之類的。

  原本以為這段時間會很無聊,但正因為是平凡無奇的時間,才覺得充實。

  然後在距離約定的時間只差二十分鐘時,我決定離開宿舍。

  雖然我們約在櫸樹購物中心的入口碰面,說不定會在路上突然碰到。

  儘管如此心想,但宿舍大廳和外面都沒看到惠的身影。

  我在腦海中又思考了一遍。

  對自己而言,所謂的交往是什麼呢?

  說到底,所謂的戀愛是什麼呢?

  如果用字典查交往這個詞,在字典上寫的幾個解釋當中,符合我們目前狀況的是「以戀人的身分交際往來」吧。

  這十分簡單易懂,能夠按照字面理解意思。

  另一方面,如果用字典查戀愛這個詞,上面寫的是「男女彼此愛慕的行為與感情」。

  愛慕。感情。我是否能隨著時間經過了解戀愛這回事呢?

  首先要思考的是這一點。

  我在這所學校學到了許多感情。

  上課、與朋友聊天、與教師對話、逛街、玩樂。

  在同時得知了何謂有趣、不有趣、快樂、不快樂、好吃、不好吃,除此之外還有很多東西。

  透過與惠交往,我得知了很多情侶之間會體驗、經驗的事情。

  只有情侶會聊的對話、約會,還有肌膚相親的行為。

  應該可以說我採取了所有會成為模範解答的行動吧。

  那麼──我可以說是理解了愛慕這種感情嗎?

  答案一定不是。這不算是理解了感情。

  從跟惠交往之前到現在這一刻為止,我的內心沒有受到任何動搖。

  這是我在每天的生活中反覆自問自答的事情。

  即使不知道明確的答案,但有點頭緒。

  我把惠當成學習戀愛的對象看待。也就是我會以體驗只有情侶才能做的事情為優先。在我本身產生「想跟惠那麼做」的心情前,就邁向了下一個階段,因此那種感情被我拋在後頭了。

  我當然沒有後悔。因為惠讓我學到了很多東西。

  只不過這種關係要持續到何時呢?應該做出決定的時刻正逐漸逼近。

  惠這個人是堀北班當中背負的黑暗最為沉重的學生。

  還有她雖然試圖堅強,卻同時抱有依賴體質。然後我利用那點,將她占為己有。

  但就這樣讓她留下強烈的依賴體質,會無法達成目的。

  在我的方針產生巨大變化的現在,讓惠脫離依賴是不可或缺的。

  正因如此,才會獲得學習新事物的權利。

  對於跟惠分手一事,是否會感到猶豫?

  假如我覺得要放手很可惜,那說不定就能稱之為戀愛。

  距離約定的時間還有將近五分鐘,惠已經在約定地點等待。她低頭看向下方,還沒有發現我的存在。

  考慮到時間,她也差不多會開始在意周圍了。

  她是否對抬起頭後可能看不到我的身影這件事感到恐懼呢?

  或者對與我見面一事有些抗拒呢?

  「妳來得真早啊。」

  我在靠近的同時為了避免驚嚇到她,保持一段距離的狀態下向她搭話。

  「啊──」

  惠對我的聲音產生反應,抬起了頭。

  接下來兩人一起彌補聖誕節那天沒能約到的會吧──她的表情看起來不是這種氛圍。應該說內心不安到了極點嗎?

  至少看不出來對我感到厭惡、失望,或是喪失興趣的感情。

  「好、好久、不見……」

  「是啊,大概三個星期沒有像這樣兩人獨處了嗎?」

  我們簡單地交談了幾句後,在近距離互相面對面。

  惠跟我原本距離近到能夠自然地互相接觸,但在尷尬的氛圍中過了三星期後,我們之間宛如夾了什麼看不見又無法拉近距離的東西。

  「聽說妳身體完全康復了?」

  「嗯,你聽誰說的?」

  「昨天晚上佐藤很擔心地打電話給我。是那時聽說的。」

  「這樣啊……」

  她還絲毫沒有平常那樣的感覺,彷彿把我當外人。

  明明是親密關係,還共有了許多只有我們兩人才知道的祕密,但光是懷抱著不安,人類表現出來的模樣就會有這麼大的變化啊。

  「總之我們先進去裡面吧。」

  「嗯……」

  冬天的戶外十分寒冷,我決定先帶著惠進入櫸樹購物中心裡面。

  「要做什麼呢?」

  「我想想,原本應該是計劃在這邊先觀賞聖誕樹對吧。」

  「嗯……」

  聖誕樹已經撤除,只剩下大片的空間。

  下次變熱鬧是明年的萬聖節和聖誕節了。

  「妳沒能看到聖誕樹真可惜呢。」

  「嗯……」

  從會合到開始移動後,惠的態度一直很見外,只是反覆回著:「嗯。」

  要說這是理所當然也沒錯嗎?

  追根究柢來說,這次會變疏遠的開端在於我。

  明明有女友卻跟異性出門,惠會反彈沒什麼好奇怪的。

  而且倘若客觀來看自己的狀態,我做的事情即使被當成是劈腿也沒辦法辯解。

  惠終究是沒有勇氣主動打開飄散出危險香氣的那扇門吧。

  「總之,因為一之瀨的事情產生誤會這件事,希望可以讓我向妳道歉。」

  我站在惠面前,雙手合十並深深低下頭賠罪。

  「……清隆……」

  「妳會生氣並感到不安是理所當然的。說得直接一點,妳完全沒有錯。」

  「沒、沒那回事……畢竟我也……說了很多難聽的話……」

  「沒那回事吧。我反倒覺得妳很能忍了。」

  惠沒有對我破口大罵,只是說出了她理當有權利抱怨的不滿。

  「其實本來想更早向妳道歉的,結果卻拖了這麼久。」

  在謝罪的同時,我拿出事先藏在口袋裡的盒子。

  「這是……?」

  「雖然晚了幾天,這是聖誕禮物。希望妳可以收下。」

  惠緩緩地伸出手,又一度縮了回去。

  這是還沒有澈底消除不安,感到畏懼的反應。

  我觸摸她僵硬的手,溫柔地讓她握住盒子。

  然後幫她保管拿著的外套,催促她打開盒子。

  「我可以打開看看嗎?」

  「當然可以。」

  她在這時下定決心,用左手按住盒子底下,同時打開了上面的蓋子。

  從盒子裡出現的是發亮的項鍊。

  惠目不轉睛地注視著那條項鍊,大吃一驚似的抬起頭來。

  「我……跟清隆說過想要這個嗎……?」

  「就算沒有直接聽妳說,我也知道。畢竟好幾次看到妳用手機在搜尋這個嘛。雖然妳還看了很多其他東西,只有這個感覺最特別。」

  在惠瀏覽過的貴金屬當中也有比這個更貴的東西,然而我們還是學生,而且惠十分了解我,很難想像她會奢望過於昂貴的東西。

  首先應該可以確定她想要的是這個沒錯吧……

  「…………」

  只見惠手拿著項鍊僵在原地。

  「該不會我搞錯了?」

  如果是那樣,就變成我擅作主張的失敗了。

  不過惠握緊那條項鍊,拚命地左右搖了搖頭表示否定。

  「沒有,你沒搞錯……!」

  「這樣啊。那真是太好了。」

  「這應該不是作夢……對吧?」

  開心不已的惠毫不在乎旁邊說不定有人,當場哭了起來。

  可以判斷她對我的依賴在現在這個時刻澈底到達頂點。

  即使強迫她做不可言喻的行動,也能讓她付諸實行吧。

  但我不會在這時讓關係結束。

  因為就算在這個瞬間跟惠分開,也無法從根本解決問題。

  「清隆?」

  惠一臉不可思議地用濕潤的眼眸仰望在想事情的我。

  「妳今天會來我房間過夜對吧?」

  惠露出滿面的笑容,勾住我的手臂。

  「我、我本來還以為,可能已經不行了……!」

  「妳願意收下嗎?」

  「那是當然的吧……!」

  惠就那樣手拿著項鍊,只見淚水在她眼眶裡打轉,接著化為淚珠潸然落下。

  「我真的可以當作,我們已經和好如初了……沒錯吧?」

  「對,和好如初了。」

  「我真的、真的可以這麼相信吧?」

  「妳可以相信。」

  我將這麼反覆確認的惠擁入懷中,告訴她不變的答案。

  「太好了,太好啦~!」

  「雖然聖誕節沒能一起慶祝,但妳的生日我們一定要一起過。」

  「嗯,嗯!」

  惠的生日是三月八日。

  照理說應該還在舉行學年末考試前。

  到那時為止不會有任何改變。

  就跟以往一樣,我會陪在她身旁,如果她碰到困難我會從旁支持、守護她。

  因為那就是被寄生的宿主的命運。

  惠戴上項鍊,然後有一點難為情似的勾住我的手臂。

  「好久沒這樣了……對吧?」

  「是那樣沒錯啊。要去哪裡?」

  「哪裡都行,只要跟清隆在一起,去哪裡都行。」

  我沒有更多的期望了──惠這麼回答,將身體貼得更緊。

  「從今天開始,我可以再去清隆的房間嗎?」

  「要找拒絕的理由比較困難。」

  「洗澡呢?可以一起洗嗎?」

  「當然了。」

  「欸嘿嘿嘿嘿。」

  惠很開心地露出笑容後,眼淚似乎又洋溢出來,她用指尖擦拭眼尾。

  與女友修復關係。

  這是值得高興的行動。

  明明如此,為何我卻無動於衷呢?

  難道不應該更加歡喜、顫抖並一同感到高興嗎?

  我不明白。

  「能夠和好真是太好了。」

  言不由衷的話語。

  這番話讓惠感到高興。

  但我也不會因為不明白感到悲傷。

  既然不明白,只要重複到明白為止就好。

  如果惠不能讓我明白,找其他人嘗試就好。

  只要像這樣重複相遇與分別,有一天我也能學會何謂戀愛吧。

  說不定能遇到因為遭到拋棄,痛苦得潸然淚下的自己。

  慾望湧現出來。

  深不見底的探求心推動著我。

  這就是所謂的不知道。

  這表示我還有無限大的學習餘地。

  「要不要久違地去KTV呢?」

  總之我應該先和以往一樣,只專心思考如何建立與惠的關係。

  為了避免一直沉默讓她再度感到不安,我如此開口說道。

  「哇,清隆居然會邀我去KTV,還真稀奇呢。」

  聽她這麼一說,雖然我還滿常去KTV的,但因為幾乎沒有主動想要唱歌的念頭,所以就像惠說的一樣,這說不定很稀奇。

  「因為最近還滿常聽到電視上播放的熱門歌曲嘛。」

  惠也很適合幫忙確認我的水準是否有提升到,今後跟其他學生一起去唱KTV也不會難為情的程度。

  惠表示贊成似的舉起手,用笑容回答我,因此我們兩人一起邁出步伐。

  前往KTV的途中,休息區的那些自動販賣機映入眼簾。

  搞不好山村今天也坐在那些自動販賣機之間呢。

  「……怎麼了嗎?」

  我停下腳步一事讓惠疑惑地歪頭,然後她追著我的視線注視自動販賣機那邊。

  「你口渴了?」

  「不是那樣的。」

  山村向坂柳報告後,得到了怎樣的回應呢?

  她被免職了嗎?或者在監視與龍園無緣的其他人呢?

  「啊,對了。我可以聯絡一下小麻耶嗎?」

  我答應了她,為了避免邊走邊滑手機,於是讓她坐在附近的長椅上。

  「要坐我旁邊嗎?」

  「不了,我去看一下自動販賣機。說不定有令人好奇的新商品。」

  「知道了~」

  惠很開心地搖晃著身體,與佐藤開始聊天。

  可以推測她應該是要報告我們順利和好的事情,還有再次向她道謝吧。

  我決定趁這段時間走到裡面的自動販賣機那邊看看。

  雖然覺得應該不在,但為了保險起見還是看一下。

  稍微窺探自動販賣機的縫隙間……

  「唔!」

  想不到她……還真的在。

  她與前幾天一樣坐在縫隙間,就連單手拿著保特瓶這點都一樣。跟上次不同的地方頂多地板上放著裡面裝了什麼的環保袋吧。

  「又見面了啊。妳該不會平常都待在這裡吧?」

  「並沒有平常都待在這裡……有時啦。」

  儘管她這麼回答,之所以移開視線,是因為撒了有些尷尬的謊嗎?

  「那是?」

  「咦?啊,這個嗎?這是──我買來犒賞自己的手帕。」

  「犒賞?」

  「……請別放在心上。先別說這個,你好像跟輕井澤同學和好了呢。」

  「妳聽見了嗎?」

  「因為我很擅長這種事。」

  雖然她的說法有些含糊,但這表示她擅長偷聽。

  「我覺得你快點離開比較好。只要冷靜下來一想,就會覺得令人好奇的新商品這種說法有點不對勁。」

  我和惠的對話似乎一字不漏地都被她聽得一清二楚。

  就算希望她告訴我坂柳有什麼反應,那畢竟是有關於班級內情的事,她應該不會輕易地回答我吧。

  反倒要是因為我開口詢問,害她更傷腦筋,就不好意思了啊。

  「再見啦。」

  「……是的。」

  我從在旁人看來也像是在對自動販賣機說話的環境中離開了。

  回到長椅這邊,惠似乎正好跟佐藤結束通話,看來提早回來是正確的。

  「有什麼新東西嗎?」

  「沒什麼特別的。我們走吧。」

  「嗯!」

  惠活力充沛地站了起來,再度走近我的身旁,勾住我的手臂。

  惠的心情難以置信地恢復原狀。

  不,應該說感覺她的依賴度比以前更高了。

  無論吃飯或洗澡,就連睡覺時都要求跟我一起。

  她扣緊十指,露骨地表現出片刻也不想放手的強烈意志。

  寄生蟲會深深墜入無法靠自己逃脫的深淵。

  不害怕受到吸收,踏入更深的地方。

  我們就像這樣在年內建立了比以前更深厚的關係,以情侶的身分迎接新年。

  說個題外話,惠原本就計劃好年初要跟朋友聚會,她看起來心情很好地哼著歌離開房間,出門去參加聚會的身影,至今仍烙印在我的眼底。

1

  在假日出門到櫸樹購物中心。與朋友、戀人,或是獨自一人。

  這個塞滿校園生活唯一娛樂的設施雖然可以讓我們怎麼玩都玩不膩,代價就是很容易花掉個人點數。

  如果只是默默地在付了月費的健身房與宿舍之間往返,還算有效率,但事情沒那麼簡單。

  可能會跟某人一起吃飯、或是去KTV、或者忍不住買了迷人的商品等等,必須不斷地跟誘惑奮戰。

  正因如此,偶爾也想不花個人點數地度過假日。

  雖然也有閉關在房間裡這個辦法,但希望只在有困難時才這麼做。

  若是這麼想,剩餘的選項並不多。

  我穿上十天沒穿的制服,離開宿舍。

  準備前往寒假中的學校,目的地是圖書館。

  在即將放寒假的前幾天,前往書店時有一瞬間目睹到某個人物的背影。

  回想起這件事是我決定前往圖書館的契機。

  不曉得她現在是否會前往圖書館就是了。

  新年前三天學校是關閉的,從今天一月四日開始再度開放。

  儘管還是早上十一點前這麼早的時間,前往學校的人不只有我,在社團活動揮灑汗水的學生們也一樣。

  踏入校內之後,從某處傳來學生精力充沛的聲音。

  我在前往圖書館的途中遇到坂上老師。

  「新年快樂。」

  我也不能在擦肩而過時無視老師的存在,因此一邊點頭致意,一邊這麼打招呼。

  「喔,新年快樂。」

  即使對沒有參加社團活動的我感到有些不對勁,坂上老師還是回應了招呼。我原本打算就這樣通過,但他從背後叫住了我。

  「你最近好像也挺努力地在提升學力呢。雖然你也是,但特別是須藤同學的成長實在是非常精采。」

  「實際上須藤真的相當努力喔。」

  「跟他剛入學時一直反覆惹出麻煩事那時相比,成長幅度實在令人難以置信。在教職員之間也會把他的事情當成一個好話題討論。」

  那是很好的事情。

  須藤因為在壞的部分很引人注目,經常受到老師們的關注吧。

  不過為何會挑在這個時候提起這種話題呢?

  「現在已經從D班變B班了嗎?而且還來到能窺見A班的地方。」

  坂上老師輕輕推了一下鏡框。

  感覺他的氛圍跟我首次認知到他是龍園班的導師後有些不同。

  會讓他人感到厭惡的態度比以前收斂很多。

  總覺得直到在夏天進行的那場無人島考試時為止,他好像不是這個樣子……

  真嶋老師與星之宮老師可能因為和茶柱老師是同期,不可思議地有很多機會與他們說話。

  另一方面,我跟坂上老師則幾乎沒有交集,所以只是因為隔了很長一段期間沒見,才會覺得看起來的印象改變了嗎?

  「老實說,我沒想到你們班居然會成長到這種地步喔。」

  坂上老師這番稱讚應該不是客套話。

  隨後坂上老師的視線在鏡片後方變銳利起來。

  「是你改變了那個被稱為瑕疵品的班級嗎?」

  「怎麼可能,我並沒有特別做什麼。這應該是以身為領袖的堀北為首,班上所有同學一起努力的成果吧。」

  雖然比起謙虛我更著重於強烈的否定,但不確定對坂上老師有多少影響。

  同年級的班導裡面,有三個人在某種程度上知道我是特殊環境出身的學生。

  就算坂上老師共有了這個情報也不奇怪,縱然他不知情,但透過氛圍和切身感受理解了這件事,也很正常吧。

  「像是須藤同學認真念書的態度與成果,的確不是用硬逼的就能辦到,不過……哎,算啦。姑且不論個別的實力,如果班級真的增強了實力,在不久的將來你也會必須協助才行。即使不願意也一樣。」

  到時再讓我見識你的實力就行了──大概是這個意思嗎?

  「你接下來要去圖書館嗎?」

  「真虧您能猜到呢。」

  「畢竟這個時期不是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會進入的場所有限嘛。而且我知道你是會經常到圖書館露面的學生。」

  的確,真要說的話,我算是常去圖書館的人,沒想到坂上老師居然知道這件事。

  我應該從未在圖書館看過坂上老師。

  既然如此,應該認為他是間接知道這件事的。

  「教師能夠瀏覽學生的借閱紀錄嗎?」

  「瀏覽借閱紀錄?那只有圖書館員才辦得到喔。教師擅自瀏覽會侵害到隱私權。」

  「那您為什麼知道我是常上圖書館的學生呢?」

  「這個嗎──說不定你去圖書館就知道了。接下來有針對第三學期做準備的職員會議,我先失陪嘍。」

  看來想避免直接回答的坂上老師如此說道,離開了現場。

  雖然他別有含意的說法讓我很好奇,但也不能叫住在趕路的教師,因此決定按照預定前往圖書館。

  打開圖書館的大門踏進裡面後,只見室內籠罩著靜寂。

  原本這裡就是以保持安靜為前提的場所,不過這跟有人在的靜寂不同。

  沒有任何人在的完全無聲蔓延開來。

  經常坐在櫃台前的圖書館員也不見蹤影。

  是有什麼雜務暫時離席嗎?

  因為門沒有上鎖,所以進來應該沒問題,但感覺有些不好意思。

  我也想過要不要暫時站在入口等,圖書館員應該沒多久就會回來吧。

  不禁對沒有任何人在的空間微微點頭致意,然後決定到處看看有什麼書。

  我目前沒有什麼想看或想借的書,抱持著一種輕鬆的態度拿起來翻翻看之後,感覺對胃口就借來看。

  「新年快樂,綾小路同學。」

  就在我物色著要借什麼書時,從書架對面傳來這樣的聲音。

  繞過去一看,只見那名人物似乎也打算繞過來,我們彼此朝左右兩邊錯開了。有一瞬間能看到側臉。

  然後對方也立刻察覺到我們互換了位置,便走回來。

  「剛好相反呢。」

  「是啊。」

  是學園祭時稍微聊過之後,有一陣子都沒碰面的椎名日和。

  她進出圖書館的頻率相當高,照理說正是一名書蟲,但有一段時期都沒看到其身影。

  聽說最近恢復成以前那樣了,看來似乎沒錯。

  「新年快樂,好久沒在圖書館見面了呢。」

  「是啊,你別來無恙吧?」

  「我是。妳呢?」

  「我年底時稍微感冒了。幸好不是正在流行的流感,所以大約兩天就康復了。」

  我們稍微報告了一下彼此的近況,然後話題轉移到書本上。

  「機會難得,如果不會給妳添麻煩,我就借幾本妳推薦的書回家吧。」

  「真的嗎?我很樂意推薦。」

  雖然幫忙選別人要看的書不會有任何好處,但她答應了。

  「因為我非常清楚妳選的書肯定很好看嘛。」

  「那麼請務必讓我介紹。」

  她不但不覺得我單方面的請求很麻煩,反倒很開心地雙手合十。

  「那麼立刻進入正題,你今天想看什麼類型的書呢?」

  「我想想。因為一直放假常常在發呆,就想動腦這層意義來說,看些簡單的推理小說應該不錯吧。」

  「推理小說是吧。」

  日和沒有表現出傷腦筋的態度。她對我招了招手,邁出步伐。

  看來她似乎也紮實地網羅了這個類型的小說。

  「你讀過《玻璃鑰匙》嗎?」

  我們一同在圖書館裡走著,或許是馬上就看到不錯的作品,日和抽出一本書如此問道。

  達許•漢密特嗎?這是被選為史上最佳百大推理小說之一的名作。

  「很遺憾,我大概兩年前看過了。」

  「一點都不遺憾,反倒該說不愧是綾小路同學。很值得幫你找書呢。」

  如此說道的日和又推薦了幾本往年的推理小說名作。

  可以窺見她的方針是先從著名的書籍開始推薦。

  「話說回來……雖然與推理小說無關……你看過『克杞夕唯』這個作家寫的作品嗎?」

  「克杞夕唯?不,作者的名字我也沒印象,大概沒看過吧。」

  即使我算是對書本比較熟悉的人,不知道的作者當然遠比知道的作者多。

  倘若是曾看過的書,至少會記得作者的名字。

  「這也難怪喔。因為他是個沒沒無聞,無論以前或現在都不暢銷的作家嘛。」

  日和感到有些滑稽似的笑著這麼回答。

  原本以為她會推薦那個作者的書給我,但她似乎確認這點後就滿足了,沒有接著說下去,而是把話題拉回推理小說。

  「你看過《雙輪馬車的祕密》嗎?是弗格斯•休姆的出道作品。」

  「我沒看過呢。」

  「那麼,現在也沒有其他人借閱,說不定正好呢。」

  包括那本書在內,之後日和又幫我挑了大約三本書,然後我們一起移動到櫃台時,圖書館員回來了。

  打完新年的招呼後,圖書館員用熟練的動作處理完借書手續。

  「那麼,綾小路同學,若是可以請再來玩喔。」

  「我想第三學期前應該會過來幾次,日和還會繼續留在圖書館呢。」

  「就算放了這麼多天假,我也沒什麼事情可以做嘛。」

  「妳不會跟朋友到櫸樹購物中心玩嗎?」

  「我不太會那麼做呢。」

  我驀地回想了一下,的確沒印象有看過日和在平常的校園生活中與朋友一起玩的模樣。我當然是看過她因為某些理由,跟同班同學一起行動的樣子就是了……

  她的朋友該不會比我所想的還要少吧。

  畢竟龍園班感覺很多學生都不是非常喜歡文藝嘛。

  日和揮手目送我離開,還特地幫我關上圖書館的門。

2

  然而就在我來到走廊上沒多久,日和便慌忙地從後面追了上來。

  只是一小段距離,她還是稍微喘著氣。

  「這個──」

  日和調整好呼吸後,在我眼前秀出一個紙袋。

  與情境脈絡無關,可以從形狀推測出那應該是書。

  但大概不是圖書館的書吧。

  日和用纖細的手指拿出書本,重新遞向這邊。

  「這是我很喜歡的書,如果方便,可以請你閱讀看看嗎?」

  雖然包著書套,但我有點頭緒。

  「該不會是妳剛才說的那個作者的書?」

  「你果然猜得出來嗎?」

  和類型無關,突然插進來的無名作家的書。

  以狀況來說比較容易推測。

  「我想說萬一你有看過,就不能隨便送你當禮物了。」

  送對方沒看過的書跟已經看過的書,對方高興的程度肯定大不相同吧。

  這是她考慮到這些的發言和說法吧。

  「假如只是要看,到圖書館借書就行了。不過真正喜歡的作品或欣賞的作品,還是會想要留在自己手邊。」

  「所以妳才特地自掏腰包購買了嗎?」

  「還有一點是……即使是圖書館,也沒有上架這本書。」

  也就是說想借也沒得借啊。

  雖然大概也可以請圖書館員進書,但只要看到日和的樣子,就能明白這本書應該不是大眾偏好的類型。

  個人很喜歡,然而也不到想推廣的地步──她是抱持著這樣的想法嗎?

  「我真的可以收下嗎?」

  即使只有一本,這個類型的文庫本價格對學生而言絕對不算便宜。

  「是的。其實這本書我買了三本。第一本是國中時買的,現在也擺在我的房間裡。第二本是進入這所學校就讀後立刻購買的。」

  然後第三本是為了送我。

  「我自認大致理解綾小路同學的興趣,因此有自信這本書能讓你看得開心。」

  「讓妳費心了,不好意思啊。」

  因為也不能讓她一直維持遞出的姿勢,我伸手接過那本書。

  但這時稍微產生了疑問。

  「妳該不會在見到我之前,都一直隨身攜帶吧?」

  畢竟我當然沒有告訴日和今天會過來這裡,所以這是必然的吧。

  「假如妳說一聲,我馬上就會來露面了。」

  「嗯,對。但是……這是幾天前才開始帶的,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那麼──再見。」

  總覺得她好像露出了有些依依不捨的表情,是我多心了嗎?

3

  我確認日和的背影回到圖書館後,為了離開學校前往玄關。

  是因為正值午餐時間嗎?不時可以看到社團活動學生的身影。

  就在我抵達玄關時,看到兩個同班同學正聊得起勁。

  「喔,綾小路?你怎麼會在學校啊?」

  先注意到我的是須藤。他一身籃球服的打扮。

  另一方面,洋介則是穿著足球服。

  「新年快樂,我跟須藤同學剛才碰巧遇到,正在聊要不要一起吃午餐。」

  「話說回來,這組合還真罕見啊。」

  「是嗎?最近還滿常見的吧。」

  「對啊。」

  他們原本應該不是很要好,但兩人不知不覺間似乎變成了會一起吃午餐的關係。說不定是因為須藤成長之後,跟洋介越來越投緣了吧。

  「但小野寺同學今天不一起來嗎?」

  「她好像從昨天開始感冒,今天社團活動也請假了。」

  而且不只是這兩人,似乎還有小野寺也會加入的情況。

  這是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才能建立起來的關係。

  「綾小路同學你──剛從圖書館回來?」

  看到我手上拿著幾本書,洋介似乎聯想到圖書館,他這麼詢問。

  我表示肯定之後,我們很自然地邁出步伐,在須藤的帶領下前往便利商店。

  「學生餐廳寒假果然沒開啊。」

  「嗯,基本上大多是從家裡帶便當來,或是到便利商店買呢。」

  似乎是買完後再回到校內吃午餐。

  如果是春天或秋天,好像也經常坐在校外的長椅上吃,但這個季節實在沒辦法。

  不過聽他們說為了避免社團活動學生不知道去哪裡吃飯,似乎有開放幾個場所,像是有開暖氣的學生餐廳等等。

  「話說回來,今年的雪下下停停呢。」

  「實在很煩人啊。已經大概兩個星期都是這種不穩定的天氣了吧?」

  「冷成這樣身體也會動不起來,真希望快點變暖和呢。」

  他們繼續聊著隸屬於回家社的我無法參與的話題。

  只不過該說不會有疏離感嗎?光是聽原本以為不適合的兩人組像這樣自然地對話,就覺得很溫馨。

  「話說回來,清隆同學,輕井澤同學那件事不要緊了嗎?你好像很操心呢。」

  「不愧是洋介啊。果然傳入你耳中了嗎?」

  「畢竟從寒假前樣子就不太對勁嘛。只要在教室進行觀察,就算不願意也會發現喔。」

  「什麼要不要緊啊。啊,該不會你們終於分手了?」

  須藤直截了當地這麼插嘴,讓洋介稍微露出苦笑,但因為那與事實相異,他立刻表示否定。

  「我想沒那回事喔。只不過好像出了一點小麻煩嗎?」

  即便是洋介,他的情報似乎也只更新到聖誕節前後。

  「問題已經解決了。從年底開始就跟平常一樣。」

  「啊,這樣子啊。那真是太好了。」

  「怎麼,你們沒分手啊?」

  須藤一臉遺憾似的雙手交叉抱住後腦杓。

  「你希望我們分手嗎?」

  「我、我不是那個意思啦。只是開個小玩笑。這是還沒交到女朋友的我在嫉妒啦,嫉妒。抱歉啦。」

  須藤否定那番像在慶祝他人不幸的發言,如此謝罪。

  雖然須藤的春天好像尚未來臨,但應該有前兆了。

  「你跟小野寺沒有任何進展嗎?」

  「喂、喂,你別說些多餘的話啦。會讓平田誤會吧。」

  須藤一聽到名字就慌了起來,洋介則用溫暖的眼神看著他。

  「我想洋介大概知道喔。」

  「……真假?」

  他以為那種微妙的關係完全沒被發現嗎?

  「至少我知道小野寺同學從沒多久前開始在意須藤同學。」

  畢竟洋介對同班同學的視線和行動比別人加倍敏感嘛。

  他應該不會說什麼多餘的話,但有掌握到這件事也沒什麼好驚訝的。

  「那麼,到底怎麼樣啊?」

  「沒怎樣……因為我跟小野寺只是普通朋友啊。」

  是尚未萌生直接的戀情,或是雖然正逐漸萌生,他還沒有自覺呢?須藤噘起嘴唇否定。

  感覺也像是至今對堀北仍有留戀,但並沒有很明顯地表現出來。

  只是身為一個男人,他絕對不會趁機利用小野寺的心意──須藤的態度讓人覺得應該可以認為他現在也是這麼想的吧。

  繞去便利商店後,我們三人一邊切身感受著寒冷,一邊回到校內。

  我們前往餐廳,只見那裡相當熱鬧,不分高年級低年級,四處可見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學生。

  即使像我這樣沒參加社團活動也能進來,所以恐怕也有學生只為了跟朋友吃午餐而前來吧。

  學弟妹們有時會向須藤和洋介打招呼,然後進入餐廳。

  「你們兩人完全是學長的感覺了呢。」

  「畢竟二年級也快結束了嘛。等第三學期結束後,我們就要升上三年級了。雖然我一點自覺都沒有啦。」

  須藤大口咬下飯糰。鮭魚從海苔與白飯之間露出來。

  「這麼說來,前幾天發生了很奇妙的事。有個同年級的女生問了我很多奇怪的事情耶。」

  看到過來打招呼的女生,須藤似乎想起了什麼,他這麼低喃。

  「奇怪的事是指?」

  「像是我從什麼時候開始念書的,為什麼以前都沒有認真念書。感覺像是想知道我OAA的學力上升的理由。」

  「畢竟須藤同學的學力成長率首屈一指嘛。她應該是感到不可思議吧。」

  就連同班的我們都感到驚訝不已。

  站在其他班的立場來看,感覺像是看到了小小的魔法吧。

  「你不是說過如果是女生問個不停,感覺就沒那麼討厭嗎?」

  「哎呀,那倒也未必。雖然外表很可愛,但該說她一直很好戰嗎?一副感覺很跩的樣子。以我的立場來說,因為正要去參加社團活動,只希望她早點放過我呢。」

  看來似乎不能指望發展成新的心跳回憶啊。

  「順便問一下,那女生是誰啊?」

  「她叫什麼來著啊……畢竟我不記得所有女生的名字嘛。」

  大約三口就把飯糰全部吞進嘴裡的須藤,在咀嚼的同時回答。

  「為了保險起見,姑且還是先確認一下是誰?說不定還會再見面喔。」

  準備拿出手機的洋介大概是想打開OAA吧。

  然而須藤輕輕揮了揮手拒絕。

  「不用啦。如果那女生喜歡我就另當別論,但那個絕對不是那麼回事。」

  看來那對須藤而言是相當痛苦的時間嗎?他好像連名字都懶得記。

  「無論如何,這表示須藤除了運動細胞以外,也開始受到注目了啊。」

  「如果是被我的表現嚇到,感覺倒是不壞啦。」

  須藤沒有驕傲自滿,他握住拳頭鼓起幹勁。

  「我今後還會繼續成長啊。」

  看來他並沒有滿足於現狀,充滿幹勁地打算讓周遭的人更加吃驚呢。

4

  「我去上個小號。」

  須藤將紙杯裡的水一飲而盡並站起來,雙手插進兩邊口袋,離開了座位。

  目送那樣的須藤離開後,洋介開始說起近況。

  「我是聽籃球社的一年級說的,聽說須藤雖然嚴格,卻是個無關男女,很會照顧人的學長,好像深受學弟妹仰慕。因為去年加入社團時,他一副只要自己變強就好的態度,所以三年級似乎都對他的變化感到吃驚呢。」

  看來正因為是交遊廣闊的洋介,才能得知須藤看不見的一面吧。

  「會打籃球又會念書,說不定今後女生不會放著他不管吧。」

  「偷偷告訴你,還有學妹來問我須藤同學的聯絡方式喔。」

  「須藤如果知道應該會喜極而泣吧?」

  對須藤而言,受歡迎應該是他的夙願之一。

  然而洋介卻露出有些複雜的苦笑。

  「我想說應該要得到須藤同學允許,為了保險起見向他確認,結果他說反正對方八成只是在揶揄他,要我幫忙拒絕。他好像不是很在意。」

  看來須藤似乎沒有發現以小野寺為首,自己正處於桃花期逐漸到來的狀態。

  因為至今為止沒有那方面的經驗,所以他完全沒有真實感吧。

  「他的春天可能還要過一陣子才會到來吧。」

  「或許是那樣呢。」

  覺得這種狀況很溫馨的洋介這麼回答,然後看向我手上拿著的書。

  「我一直有點好奇,只有一本書包著書套呢。」

  在圖書館借的書雖然也有為了保護書本而包上透明保護膜的狀況,但這本明顯格格不入。

  這件事似乎讓洋介在內心覺得有點不對勁。

  「這是我剛才收到的。龍園班有個叫椎名日和的學生對吧?」

  「嗯,這麼說來我好像看過幾次她跟你待在一起的場面……是她送你的?」

  「我們都喜歡看書,興趣很合得來,她說這本書很有意思,就推薦給我了。」

  「是這樣啊……」

  看來一直很溫和的洋介稍微垂下眉毛,表現出似乎有些不滿的氛圍。

  「怎麼了?」

  「不,沒什麼喔。」

  儘管洋介如此回答,表情還是一樣有些憂慮。

  我們的對話就在這邊突然停住,陷入一片沉默。

  應該換個話題比較好嗎……我思考起來。

  「這麼說來,社團活動會持續到什麼時候啊?升上三年級後也得考慮報考大學的事吧?」

  聽到我提出完全無關的話題,即使感到困惑,洋介還是回答了。

  「說得也是……雖然沒有明確地規定到什麼時候,應該大多會在六月時退社吧。需要認真念書的情況會選在這個時期。但如果是把重心放在社團活動上,也有人會待比較久,像是待到夏天之類的。」

  就算知道應該會看是否要升大學,還有要花多少期間準備考試來決定何時退社,六月這個時間比想像中還要早。

  「洋介在考慮要怎麼做了嗎?」

  「還不知道呢。畢竟沒人可以保證能在A班畢業,我想父母應該是希望我上大學,雖然要等確認後再說,應該會選在六月前後退社吧。」

  在這所學校基本上是不能與在校地外生活的人聯絡。

  只不過有幾個例外。

  其中一個就是關於升學和就業的事情。雖然籠統地說是升學,像是上哪間大學、或是上專門學校、學費要怎麼辦等等,有很多事無法光靠孩子的意思來決定。即使選擇就業,也有不少人會想跟父母商量。

  這種時候會在校方見證下進行關於升學的討論。

  是與我無緣的制度和規則,不過對希望升學的學生來說,是無法避免的事。

  但要等到二年級的第三學期以後才能利用這種制度。

  這麼規定的理由是決定好志願的學校就能在三年級以後避免多餘的學習。決定要報考的大學等級與科系,可以確定目標。

  假設有一所志願的大學等級很高,一般入學考試會在二月到三月公布榜單。會在從這所學校畢業前確定。

  這邊會產生疑問的是在A班畢業的恩惠。

  這所學校擁有的權力可以讓學生進入想念的大學、想就職的公司,假如志願的大學落榜了,希望入學的學生可以請學校幫忙把結果改成上榜。不過這只是實現學生入學的願望,之後能否順利念到畢業,就要看個人的實力。說得誇張點,學力只有國中水準的學生就算進入東大就讀,也沒辦法正常地升級吧。

  縱然會有入學後的問題,這種狀況是非常簡單好懂的例子。

  另一方面,如果成功在A班畢業,且靠自己的實力考上志願的學校。

  這種狀況也當然非常有可能。碰到這種情況時,校方有幾個可以協助的部分,不過主要分成兩種。一種是幫忙支付大學學費。這適用於雖然具備考上大學的實力,但繳不出學費的情況。這是不想揹學貸,或是有無法申請學貸的理由,又想升學的情況下能採取的措施。不過校方只會幫忙出學費,生活費必須自己另外準備,此外不可能因為留級而幫忙追加支付學費。這終歸是按照在那所大學念到畢業為止的標準期間給予援助。另一種是大學畢業後的交涉。就是參考自己在A班畢業的實際功績,請校方幫忙遊說的做法。

  換言之,就是也能採取刻意不在大學使用A班特權的戰略。

  極端一點的情況就是進入低水準的大學就讀,等畢業後再使用特權,也能硬是進入條件要求大學畢業的一流企業吧。不過這只是達成就業而已。是否具備在那間企業一直工作下去的實力,就是另一回事了。最重要的是這麼做只是在走鋼絲,就算有高育幫忙遊說,倘若還是無法如願,抽到那百分之一的不合格,只會留下後悔吧。

  「綾小路同學呢?會上大學嗎?」

  「很難說啊。或許你會覺得我動作太慢,但我還沒決定好出路。說不定會升學,說不定會就業,只有神知道了吧。」

  「沒有必要著急嘛。如果是你,應該大部分事情都能無往不利吧。」

  雖然很高興他對我的評價這麼高,不巧的是對我來說這些選項根本不存在。

  在談論關於出路的事情時,洋介的樣子看起來也不太對勁。

  然後在話題中斷的時候,這次換洋介說道:

  「……你跟椎名同學很親近嗎?」

  他一度自己暫停了這個話題,但憂慮似乎並未消除。

  「日和?很難說呢。至少以讀書夥伴來說或許很親近吧。有什麼讓你在意的地方嗎?」

  我試著深入詢問,於是明白洋介到底在意什麼了。

  「因為看你好像是用名字稱呼她,所以我有點在意。畢竟是在我們班以外第一次聽到你用名字稱呼別人。」

  的確是很罕見的例子。

  「什麼時候開始的?」

  「什麼時候開始的?很難說呢。關於這部分我沒什麼明確的印象。」

  不知不覺間,我就用名字在稱呼日和。

  仔細一想,好像從剛相遇沒多久時就這麼叫了。

  但那只是日常生活中的一幕,大腦並未掌握到具體的時期。

  「也就是說並不是有什麼重大的契機呢。」

  「是啊,沒什麼深刻的理由。應該是不知不覺就那麼稱呼她了吧。」

  「是嗎……」

  「這樣不妥嗎?」

  「不,沒那回事喔。朋友多基本上是好事嘛。」

  基本。也就是說不符合基本的情況另當別論。

  然而洋介不打算繼續聊這個話題,我也決定不催促他。

  我們兩人一起乖乖地等待須藤回來。

5

  須藤與洋介都是從一年級剛開始就認真地參加社團活動,不斷留下成果。

  這樣的兩人在明年的這個時候也會退休,時間的流逝實在很不可思議啊。

  我稍微想起年底與鬼龍院交談的內容。

  到目前為止的校園生活沒有任何一件事讓我深深感到懊悔,但有時會思考假如自己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另一個將來。

  先不提是否會認真投入社團活動,但如果與擁有相同目標的人一起認真地打籃球或踢足球,校園生活說不定會更加多采多姿。

  雖然想像很容易,但我能在現實中邁向那種未來的機率等於零吧。

  對於不知道怎麼與人相處交際、沒辦法在短期間內交到朋友的我來說,要闖進社團活動的世界,門檻實在太高了。

  回家閱讀借來的書,還有日和送我的書吧。

  就在我從學校踏上歸途的時候──

  「請等一下。」

  「嗯?」

  一個女生用儘管很禮貌,然而音調蘊含壓迫感的聲音叫住我。

  轉頭一看,只見她讓長長的圍巾微微隨風搖曳,看向這邊站立著。

  「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被沒有交集的人物搭話,原本是會感到困惑。

  實際上去年我也遭遇過幾次那樣的場面。

  這種時候不禁想深深感謝因為南雲的提議而誕生的OAA系統。

  因為不僅可以輕鬆地認出哪個人叫什麼名字,還能得知表面上的能力。

  出現在眼前的是坂柳待的二年A班的學生。

  名叫森下藍。OAA如下。

  學力     B+

  身體能力   C+

  靈活思考力  B+

  社會貢獻性  B

  綜合能力   B

  用簡單易懂的形容來描述,就是沒什麼缺點的模範生類型。

  所有事情都能做得比一般人順手──從資料上可以看出她是這樣的人物。

  與前幾天認識的真田十分類似,A班有很多這樣的學生。

  「你是綾小路清隆對吧?」

  「對。」

  要說理所當然也沒錯,向我搭話的森下似乎很清楚我的事情。

  嗯?話說她剛才是不是直呼我的名字?

  無論是比我年輕或年長,無關年齡,我並不會抗拒被直呼名字,但正因為她用字遣詞給人很有禮貌的印象,讓我有些在意就是了──

  然而在我開口說些什麼前,森下接著說道:

  「這裡很引人注目,請讓我換一下地點。」

  學校、宿舍、櫸樹購物中心──無論要前往哪裡都會經過的這個地點確實很引人注目。

  倘若有要尋找的人物,這裡也是最有效率的埋伏位置。

  「請讓我換個地點。」

  森下不由分說地立刻背對這邊邁出步伐。

  雖然我不打算回答她是否會跟上去,不過算了。

  畢竟是寒假,還有餘力去享受這種意料之外的邂逅。

  「我們姑且算是首次碰面,沒錯吧?」

  「是的,我沒有跟你交談過。」

  森下頭也不回地如此回答,即使用字遣詞十分禮貌,總覺得充滿壓迫感。

  我們在通往宿舍的道路途中往旁邊走,進入岔路時停下了腳步。

  這一帶原本就偏僻,加上天氣又冷,周遭連一個人都沒有。

  「然後呢?妳換個地點是打算說什麼?」

  不知道大過年的會聽到怎樣的事情呢?

  「我還沒決定。」

  「妳還沒決定嗎?」

  對於做好準備要洗耳恭聽的我來說,有種期待落空的感覺。

  「雖然還沒決定話題的內容,我從以前就一直想要跟綾小路清隆交談看看。」

  ……果然不是錯覺嗎?

  不知為何被她連名帶姓地直接稱呼。

  因為除了稱呼都是很有禮貌的語調,所以那股壓迫感顯得更引人注目。

  雖然不曉得是只有對我才這樣,還是對其他學生也一樣,總之這個部分有點敏感,因此接下來就無視吧。

  最近好像與其他班級的學生有奇妙的緣分啊。

  「我向你搭話這件事,讓你覺得很不可思議嗎?」

  「哎,是啊。畢竟我跟妳至今不曾有交集嘛。」

  「說得也是呢。」

  「而且又是異性向我搭話,自然也會冒出很多奇怪的預測。」

  我刻意做出暗示男女關係的發言,試探森下會表現出怎樣的反應。

  也想過森下會不會因此感到動搖,但她即使稍微露出在煩惱的模樣,卻十分冷靜。

  她立刻決定好自己要談的話題方向,開口說道:

  「我並不是第一次像這樣跟不熟的人搭話。」

  「嗯?」

  「因為我前天向須藤健、昨天向高圓寺六助搭話了。」

  請你不要誤會──她彷彿想這麼說似的豎起手掌並對著我。

  「我知道男女兩人單獨交談可能會產生誤解,所以先說清楚。」

  因為她清楚地說了出來,能明確地排除那種狀況。真是令人感激。

  還有也知道不是只有我被連名帶姓地直接稱呼。

  不過,因為出現須藤的名字,所以跟剛才的對話吻合了。

  「有個同年級的女生問了我很多奇怪的事情耶。」

  困惑地這麼說道的須藤。那個女生的真實身分就是A班的森下吧。

  外表的確感覺很可愛,也非常能理解須藤為何否定與戀愛相關。

  她看向這邊的視線顯然是不同的性質。

  「想在這個寒假期間了解關於你們班的事情。這樣的慾望驅使著我。」

  說得淺顯易懂點,就是要偵察勁敵的班級嗎?

  看她那種毫不掩飾的態度,應該怎麼判斷比較好呢?

  很難想像這是坂柳下的指示。

  或許她會派人來接近須藤等其他學生,但特地派看起來是怪人的森下來偵察我,沒有任何好處吧。

  還是說派森下這種特立獨行的人物來找我,就是坂柳的目的?

  雖然我試著思考各種可能性,但引導出來的結論不一樣。

  這是森下個人的判斷,獨自的想法。

  感覺現在先這麼下結論是最接近的啊。

  「因為高圓寺六助也有問我,所以就直接回答了,這一切都是我的獨斷。」

  隨後,森下也親口補充了這是她個人的判斷。

  「原來如此。我一直以為A班的學生都只會按照坂柳的指示行動。」

  我決定暫且相信森下的發言,讓話題進展下去。

  「那是我不清楚的事情。因為我們不會跟其他人共有想法。」

  儘管說話方式有些奇特,森下繼續說下去。

  「就像排名逐漸上升的綾小路清隆班虎視眈眈地瞄準A班一樣,我們A班確實也有很多人警戒著B班。在這當中我對你產生了興趣。」

  「B班的評價也提升了不少啊。如果妳想探聽詳情,應該去接觸身為領袖的堀北比較好吧?如果有必要,我也可以告訴妳她的聯絡方式。」

  我拿出手機叫出堀北的通訊錄。

  然而森下伸手拒絕我這麼做,她看著莫名其妙的方向說了起來。

  「我一開始是那麼想的。但是,周圍的評價逐漸在改變。現在也有人認為是你跟B班的進步有關。」

  所以她才單獨行動,甚至來與我接觸嗎?

  「實力與OAA相差甚大的學生,就是這麼引人注目喔。」

  在第二學期最後進行的特別考試中,校方公開考試答案對錯這部分影響很大啊。

  真田亦然、森下亦然,有能力高的學生重新盯上我了。

  只要跟我的OAA比較,其中的矛盾顯然會產生出令人無法忽視的東西。

  就算我表示只是隨便回答結果答對了,他們也不會相信吧。

  如果這是因為坂柳指示才進行的接觸,該說實在太草率,還是粗枝大葉呢?沒有澈底鎖定好目標的感覺太過強烈。

  「然後呢?直接接觸後,感覺能獲得成果嗎?有什麼我該回答一下比較好的問題嗎?」

  我試著表現出歡迎提問的態度,她也伸手表示拒絕。

  「多少有點收穫了。感覺綾小路清隆果然會變成相當棘手的威脅。」

  「……我有哪個部分會讓妳那麼想嗎?」

  「這是就我自己的分析來判斷。」

  看來在這個時候森下已經大致可以理解,她一臉滿足似的點了點頭。

  看到那樣的她,我內心浮現的第一印象是她是個相當奇特的「怪人」。

  「那麼我失陪了。因為還有很多要調查的人。」

  看來堀北班好像有很多她感到好奇的人物。

  「是嗎,妳加油吧。」

  她應該就是用這種感覺去跟須藤等人接觸的吧。

  明明沒有看到現場,卻能輕而易舉地浮現出那樣的情景。

  森下朝宿舍那邊回去了,要是隨便從後面追上去,讓人產生誤會也很麻煩。

  我決定暫時呼吸一下冰冷的空氣,隔一段時間後再回家。

6

  之後回到家的我,就這樣用冷冰冰的手拿起帶回家的書,準備立刻來閱讀。

  要從哪一本開始看呢……

  我稍微思考了明天以後到圖書館露面可以聊得起勁的話題,果然還是收到的那本書吧?

  因此決定先從日和送的這本書看起。

  書本身並沒有很舊,似乎是大約十五年前發售的。

  我很好奇日和喜歡這本書的理由,試著搜尋了作者的履歷,但感覺是近乎沒沒無聞的眾多作家之一。雖然評價很少,還是有寫出有趣的作品吸引粉絲。

  或許這正是喜歡書的日和才能發現的隱藏名作也說不定。

  畢竟她為了能放在手邊,還重新買了同一本書嘛。

  作者現在似乎也是以大約三年一次的頻率在發售新書。

  如果這本書符合我的喜好,下次就來閱讀看看其他作品吧。

  「嗯……?」

  就在打算開始閱讀時,發現日和還準備了書籤。

  書籤本身沒什麼大不了,令我在意的是書籤的圖案。

  在櫸樹購物中心內買東西,有時會因為活動拿到免費附贈的書籤,根據時期會描繪限定的插圖或花紋。

  我拿起的書籤畫著冷杉與雪,是象徵聖誕節的圖案。

  這跟我在聖誕節前到書店買了幾本書時附贈的書籤一樣。

  因為聖誕節後立刻換成了其他書籤,所以這很有可能是在聖誕節前買的。

  假如她是買了書以後每天隨身攜帶,感覺實在很過意不去啊。

  雖然她貼心地說是幾天前買的,但很有可能要再回溯幾天才是真正的購買日。

  「說不定收到了很沉重的禮物啊。」

  我當然不能太快下定論。

  說不定她純粹只是以書痴的身分把書籤當禮物送我而已。

  現在就先不去深究了,然而如果她是覺得跟我很親近,身為人類理所當然會覺得開心。

  現在的我能做什麼來向她道謝呢?

  做什麼事情對日和有幫助呢?

  坐在床上的我決定在看書之前先思考一下這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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