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靜的胎動
沉靜的胎動
年末即將逼近的十二月二十八日早上。
我看向枕邊的手機,發現在距今大約三十分鐘前的早上七點左右,好像收到了訊息。
是惠傳來簡短的訊息,內容是告訴我她的身體已經康復。
原本仰臥在床上看著手機的我暫且抬起身體,轉變成趴在床上的姿勢。
『妳醒著嗎?』
我這麼送出訊息後,不到三秒就出現已讀。
從這點也能推測出她一直緊握著手機在等我的回覆。
『嗯,我醒著。』
自從她得了流感後,我們曾聯絡幾次確認身體狀況,但就只有那樣而已。
是因為流感剛痊癒,還是因為拉開了一段距離呢?從文章感受不到她平常興奮的模樣,也沒有收到任何貼圖。
『妳今天有什麼計畫?』
我試著這麼回應。
如果她回覆今天有空,我原本打算順勢約她見面,但……
『抱歉。待會兒我打算跟小麻耶一起玩。病倒的期間她一直鼓勵我,也幫了很多忙,所以我想順便道謝。不行嗎?』
怎麼可能不行。那可以說是應該優先的重要事項吧。
要是她毫無意義地以我為優先,輕忽佐藤,就無法建立真正的友情。
當然了,關於這件事我不會潑她冷水。不能那麼做。
『我知道了。那今晚可以打電話給妳嗎?大概九點吧。想跟妳談談關於明天以後的事。』
原本計劃一起度過的聖誕節,還有最近拉開了距離的事情。
我們身為男女朋友,有很多應該面對面交談的事。
『嗯。』
她如此回覆後,又立刻傳了簡短的句子過來。
『那我等你聯絡。』
總之她的身體好像康復了,真是太好了。計畫能在年內有個眉目這點也很重要呢。剩下的就是我要怎麼度過今天了。今天一整天的計畫目前都還是空白的,所以我該到幾天沒去的健身房露面,還是窩在房間裡度過一天呢?
若是可能,我不想在外面遇到惠與佐藤,打擾她們兩人一起度過的時光。因此我刪除了一度在腦海中浮現的上健身房這個選項。櫸樹購物中心這個選項也在同時消失。要是發現我的存在,惠和佐藤也會心神不寧,無法好好享受兩人時光吧。正當我再次拿起手機,打算告訴她我今天一整天都會待在房間裡時,手機發出聲響。
有一瞬間以為說不定是惠打來的,但不巧的是那號碼不在聯絡人清單裡面。
只不過我對這個號碼有印象。
該怎麼辦才好呢?
我暫時注視著手機螢幕。
試著觀察手機會響多久,然而感覺對方絲毫沒有要掛斷的意思,因此決定接起電話。
『喂,快點接電話啦。』
在我回應前,電話那頭的龍園便發出牢騷。
「我剛在上廁所。」
『那可難說。你難道不是覺得麻煩,想撐到手機不響為止嗎?』
漂亮。坂柳也好,龍園也好,他們越來越懂我日常思考的模式了呢。
『等一下出來碰個面吧。三十分鐘後在櫸樹購物中心的北口見。』
他對我的藉口似乎不感興趣,只說了自己的事情。
「你不確認一下我是否有空嗎?我的行程很緊湊耶。」
『把那些事延後。』
他不由分說地提出要求後,單方面地掛斷電話。
「他還是一樣我行我素啊。」
但那態度也不會讓人感到驚訝。是一如往常的龍園作風。
1
積雪的顛峰期也已經過去,原本厚厚一層的積雪描繪著圖案逐漸融化。
雖然陰影處還有殘留的雪,但那也是時間的問題吧。
話說回來,龍園居然在年末這個時期找我出來嗎?
學園祭時在戰略上會有牽扯,教育旅行時則是碰巧分到同一組,但那之後應該沒有什麼會扯上關係的要素。
目前又正值寒假,很難想像是和考試有關的話題。
我就在不知道他有什麼事情找我的狀態下,跟約定好的時間幾乎分秒不差地抵達櫸樹購物中心北口。
那裡沒看到龍園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另一個人物背靠在牆上,雙手抱胸。
「葛城?這應該不是碰巧吧?」
櫸樹購物中心還沒有開店。除非他有什麼必須搶第一個進入店裡的事情,否則找不到這個時間就待在這裡的理由。
「龍園找你出來對吧,我也是一樣。」
既然他也找葛城出來,感覺應該不是想稍微閒聊一下啊。
「有什麼事情就單方面把人叫出來。這是龍園的壞習慣。」
從A班轉到龍園班以後,葛城在許多場面與龍園一同行動。
「你完全是個參謀了啊。龍園似乎也非常信任你。」
「如果是那樣就好了。」
儘管葛城沒有明顯露出很開心的表情,但看來也不討厭被這麼說。
「那他找我們出來的理由是?」
「天曉得,這要直接問龍園了。」
同樣被叫出來的葛城似乎也沒有聽說要談什麼事情。
「反正八成是不好的企圖。你應該也察覺到這點了吧。」
「唉,是有察覺到可能是麻煩事啦。」
「既然這樣,你也可以無視他。」
「之後會更麻煩吧?」
「那僅限一般學生。因為他有時會提到你的名字,都是以包含最大限度的讚美詞對你讚不絕口。這證明他很清楚現在的自己敵不過你。」
「讚不絕口?……我無法想像啊。」
「像是我要抹消他、我要擊潰他、我要殺掉他──不管怎麼看,都對你讚不絕口吧?」
「那不是讚不絕口,是想殺我滅口吧。」
這番話有一半是葛城在捉弄我嗎?只見他稍微揚起嘴角笑了。
「畢竟在我們班外面,沒有一個實力與他在對等之上,又能夠用真心話交談的對象啊。這表示就這層意義來說,你的存在對那傢伙而言非常重要。」
就實力在對等以上這個意義來看,坂柳應該也行吧,但她畢竟是眼前應該打倒的對手嘛。
不是能夠只用真心話交流的關係。
「話說回來,儘管是具備有利要素的特別考試,沒想到你們居然會打倒坂柳。要是這下能稍微挫挫她的銳氣就好了。」
「坂柳也是把能做的事情都做過才輸的,敗北的影響很有限吧。我們也不過是因為有好幾件事情同時進行得很順利,順著這種時候特有的潮流僥倖獲勝罷了。」
「順著潮流嗎?但那也是一場如果沒有實力,不管怎麼努力都贏不了的特別考試。」
葛城稱讚我們能贏無庸置疑是班級的實力。
「你們好像被一之瀨班拉開不小的差距啊。」
「那個班級無論是怎樣的特別考試,都會以積極的態度去面對,忠於基本。而且整個班級都井然有序。」
絕對不是能輕鬆打敗的對手──葛城如此分析。
「我們班的課題非常明確。與其他班級相比之下,遠不如其他人的學力。倘若不設法解決這個問題,今後也必須進行幾場不利的戰鬥吧。」
雖然能看出課題,要改善這點是極為困難的任務。
畢竟學力可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培養出來的嘛。
「在之前那場特別考試中,我主張應該先捨棄眼前的利益,致力於提升班級整體的學力,但龍園好像不打算採納這個建議。」
畢竟他非常偏向如果用正攻法贏不了,就依靠詭計或奇襲來獲勝的做法嘛。
「只不過就算這樣,一直置之不理也無法突破現狀,解決問題。人是很有趣的生物,會在無意識中挑選自己喜歡的對象。即使龍園把班上所有人都當成手腳在使喚,還是會分成常重用的學生與幾乎不會活用的學生。」
「不是單純有沒有實力的問題嗎?」
倘若是像石崎或阿爾伯特一樣順從又比較習慣做壞事的學生,與會反抗又討厭做壞事的人,龍園必然會重用前者,這是理所當然的。
「沒錯,在無關實力的地方也能看見徵兆,很不可思議吧?」
「是啊。」
「所以我認為龍園不太會活用的學生應該時間比較多,正積極地在指導他們念書。當然是瞞著龍園這麼做。」
假如龍園聽說這件事情,是否會斥責葛城,要他別做多餘的事呢?即使在表面上露出憤怒的樣子,實際上也不會阻止葛城的行動吧?如果是已經成長到這個地步的龍園,應該會判斷這是必要的處置。畢竟他會花大錢挖角葛城,也是為了讓葛城找出自己辦不到的方法,交給他處理。
「讓我聽這麼重要的事情沒關係嗎?」
「這也是很不可思議的事,但有時把祕密告訴某人,可以在精神上變得輕鬆一點。」
「我說不定會跟龍園告狀喔。」
「如果你是那種人,我只能反省自己看走眼了。」
這說法表示他在這一點很信賴我。
他巧妙地施加了無法背叛的精神壓力啊。
這時葛城中斷對話,將臉看向我的後方。
「目中無人的男人要登場了。他看起來完全沒有在反省自己遲到這件事啊。」
葛城傻眼地將背從牆上移開,我效法他看向後方,於是看到龍園緩緩地走向這邊的身影。
他似乎順路去了便利商店,左手腕上掛著塑膠袋。
「好像都到齊了啊。」
「你應該向綾小路道聲歉吧?」
「誰管他啊。他該感謝我沒挑在新年找他出來吧。」
即使被葛城催促向我謝罪,龍園當然也視若無睹,邁出步伐。我和葛城有一瞬間四目交接,交換著「彼此都很辛苦啊」的視線。一如往常的龍園一邁出步伐,就從塑膠袋裡拿出漢堡,然後把空的塑膠袋收到口袋裡。
是沒吃早餐嗎?他就那樣拆開包裝紙吃了起來。
不能吃完早餐再過來嗎?葛城用這種傻眼的眼神看著他。
「讓我們聽聽你是因為什麼理由,把我跟綾小路叫出來的吧。」
雖然葛城用強烈的語氣質問,但龍園似乎不打算立刻回答,他默默地繼續咀嚼。
重複幾次咀嚼後,他在胃總算能接受的時候開始說道:
「我從三年級生那邊聽到了有趣的消息,我是想跟你們共有那個消息。據說第三學期好像有巨大的難關在同年級裡等著啊。」
「巨大的難關?那應該是指學年末考試吧。沒什麼好驚訝的。」
至今已經以好幾種形式確認到學年末考試應該會十分殘酷的布局。
很難想像龍園是為了傳達這種早就一清二楚的事情才找我們出來的。
「未必只有學年末考試而已吧?」
我慢了半拍才插嘴葛城的回答。
「我們一直在注目第三學期的尾聲,但有可能不是那麼回事。」
「綾小路,你也聽說了什麼嗎?」
「聽說在第三學期開始時,說不定會實施有可能出現退學者的特別考試。不曉得有多少可信度就是了。」
龍園是否也聽說了同樣的事情呢?他聽到我這麼說,咧嘴一笑。
「順便問一下,你是什麼時候聽說的?」
「是三天前的十二月二十五日。消息來源是三年B班的鬼龍院。」
「跟我同一天啊。我是聽三年D班一個叫籾山的傢伙講的。」
「假設真的有存在風險的考試,龍園跟綾小路都幾乎在相同時期聽說這個消息。為什麼?」
「只是碰巧……或者──」
「是校方刻意控制在這個時期流出情報吧。」
那似乎逐漸轉變成確信,龍園用力咬了一口漢堡。
堀北B班是從B班的鬼龍院那裡聽說。
龍園D班是從D班的籾山那裡聽說。
情報來源的班級等級一致這點,很讓人在意。
倘若坂柳從A班學生、一之瀨從C班學生那邊聽說消息,表示這樣的猜測命中了。
「不過,真的可以那麼斷定嗎?有沒有可能是有人慫恿三年級生散播假消息?最重要的是目前正值寒假吧?」
「咯咯,所以可信度才高啊。」
既然正在放假,學生們當然會鬆懈下來。大家正在放鬆的氛圍中過著快樂的生活。如果這是假消息,反倒只是讓學生們提早擺出應戰姿勢,沒什麼太大的效果。也無法期待在精神層面上能造成多少不安。
「要我們先做好準備應付衝擊的警告,這麼想比較自然吧。」
對於我跟龍園都同樣知情的這種狀況,葛城冷靜地這麼分析了。
如果這是三年級給特定班級的訊息,以發展來說十分漂亮。
「其他還有誰聽說了同樣的消息嗎?」
對於葛城這個提問,我左右搖了搖頭,龍園沒有反應,那就是答案了吧。
倘若石崎等人有聽說,應該會立刻向龍園報告嘛。
「只會通告一名各班的代表──應該這麼想嗎?」
「即使八成拿不到確切的證據,應該可以認為坂柳和一之瀨也都收到消息了吧。就算再怎麼迂迴,她們也不是會漏聽這類情報的笨蛋呢。」
「不過那樣就會浮現一個疑問。為何二年B班的代表是綾小路?照常理來想,應該選中堀北不是嗎?或者是碰巧選中龍園,也有可能另外兩班選中的是坂柳和一之瀨以外的人……不,很難想像啊。」
雖然試著擬定新的假說,但葛城也在中途自己否定了這個假說。
「學校終歸是站在中立的立場。如果要用警告這種形式當作前言,應該只會事先通知領袖,讓他們做好心理準備。畢竟有必要篩選出最起碼能夠接受並理解三年級生這樣警告的人吧。」
「儘管鈴音也逐漸在增強實力,就算校方或三年級那些傢伙認為綾小路才是領袖而選中他也不奇怪。這有什麼好驚訝的嗎?」
最近因為學生會相關的事情,我的確有很多機會在近距離與南雲和桐山兩人交談。
就算如此,如果是桐山,感覺他還是會選擇堀北。
最重要的是,這並沒有消除鬼龍院為何會來接觸我的疑問。
硬要解釋的話,就是校方指示三年級的領袖們傳話給二年級的領袖們。桐山原本打算告訴堀北這個消息,而聽到這件事的鬼龍院自己志願接下這個任務,選擇與我接觸並傳話給我──
不曉得這個解釋是否正確,既然我已經知道傳言的內容,就產生了通知堀北這件事的必要性與義務。
「假設去年也進行了同樣的事,說不定會在混合合宿的前後進行這次暗示的特別考試啊。」
如此低喃的葛城再次彙整自己零散的話語。
「在第三學期舉行的特別考試,從一月上旬到下旬有兩場,在三月上旬的班級投票特別考試這個時期有一場。之後是學年末考試,合計共有四場。」
也就是說目前能想到的特別考試的機會,第一年有三次,再加上第二年有四次。
只是不能忘記這些不過都是臆測而已。畢竟班級投票好像就是在預定之外,往年沒有實施過的考試嘛。假設不存在,那第三學期進行的特別考試總共就是三場。
結果去年是去年,終究只能當參考而已。說得誇張點,也有可能除了筆試之外,其實到學年末為止都不會實施特別考試,而且也無法斷言不會只有四次,而是多達五、六次這種狀況吧。
「班級投票嗎?記得坂柳逼迫你讓戶塚退學啊。」
「……沒錯。」
似乎是回想起去年苦澀的記憶,葛城的表情蒙上陰影。
吃完漢堡的龍園看起來很高興地在葛城之後把話接下去。
「視情況而定,搞不好不是有一、兩個人退學就能了事啊。」
就像他這麼隨口預知般,最好先當作那場考試會具備與事實相符的風險。
「退學者嗎?若是可以,希望不會有人退學。」
「咯咯,別說那種天真的話啦。我們這個年級的學生還是太多啦。要是校方不來個要砍掉五人或十人的考試,就沒意思了吧。」
對於應該是在擔心同班同學們的葛城,龍園展現出恰好相反的想法。
「龍園,別忘了你也有被當成目標的風險啊。」
「誰怕誰。不管是坂柳還一之瀨,如果他們要放馬過來,我只需要擊潰他們而已。」
「如果是這麼好懂的敵人就好了。未必不會出現打算從內部把你踢下去的人。」
內部──換言之,就是自己所屬的班級。
對於行事風格經常在樹立敵人的龍園來說,想必有很多敵人吧。
但他並非會因為這種事感到不安的男人。
「如果用不著我來選要切割掉的人,那事情就好辦多啦。」
「真是夠了……話先說在前頭,要是你輕易地做出切割同伴的判斷,我可是會反抗的喔。」
「隨你高興。」
要是插手阻止的葛城會礙事,龍園應該不會手下留情,就算這樣,如果是某種程度內的事,葛城還是能發揮作用成為制止者。
不過──令人費解的點並沒有消失。
走在一旁的葛城是否也抱持著同樣的疑問呢?他的表情十分僵硬。
如果龍園的目的只是要推敲逼近眼前的嚴苛特別考試,用不著像這樣三人聚在一起討論。
「下次的特別考試假如是能夠一對一勝負的規則,我會吞掉坂柳班。」
應該還隱藏著正題──
龍園彷彿看透了我跟葛城這樣的想法,如此開口說道。
「龍園,你打什麼主意?光是學年末考試的直接對決還不夠嗎?」
「不夠啊。至少我想多看一次那女人滿是屈辱的表情。」
既然他指名了想對戰的對手,就是要我別插手的意思吧。
「就算你沒有特別警告,堀北主動希望與坂柳班對決的可能性也很低。就現況來說,除非是只特別重視團隊合作的特別考試,否則跟綜合能力遠在我們之上的坂柳班戰鬥沒任何好處嘛。」
如果拿來和目前跌到後面排名的班級衡量,堀北八成會選擇一之瀨吧。
「在目前這個時間點指名A班不能說是上策。倘若跟上次一樣是以學力為基礎的特別考試,他們可能會變成最難對付的敵人喔。」
的確沒有必要在這個階段先指名。
但就算如此,龍園似乎不惜背負風險,也希望與坂柳對戰。
「因為坂柳八成認為我是隨時都能打倒的對手吧。我要糾正她那種天真的認知。」
「……我實在不想贊同這件事。」
「那麼葛城,你要選一之瀨嗎?她已經變成相當棘手的對手嘍。」
看來龍園似乎也注意到一之瀨開始產生巨大的變化。雖然葛城也有必要重新認識到這一點,他果然還是對龍園指名坂柳一事感到不滿吧。
「你評論一之瀨很棘手這點並不壞。但綜合來看,目前還是坂柳占上風。即使一之瀨的變化大到足以顛覆以往的評價,也無法想像她會在坂柳之上。總之,首先應該等到進入第三學期,校方公開情報再來決定。」
葛城並非輕視一之瀨,他認為應該等掌握到特別考試的內容後,再來選擇要跟哪一班戰鬥,這提議十分合理。
「理由是什麼都無所謂吧?龍園單純是想和坂柳戰鬥吧。」
「所以才傷腦筋。既然身為領袖,應該盡可能選擇勝算比較高的方法。在現在這個時間點就確定要與強敵戰鬥這種事,無異於自己捨棄掉勝利。」
我們三人沒有停下腳步,一邊重複這樣的議論,一邊在櫸樹購物中心周遭散步。
看來他們暫時不會放我走啊。
2
應當裝飾在正面入口玄關處的大型聖誕樹。
輕井澤注視著已經撤除聖誕樹的空虛空間,同時露出憂鬱的表情。
「唉──」
沉重的嘆息很自然地冒了出來。
剛抵達約定地點的佐藤在輕井澤的背後聽見那聲嘆息。
「小惠,妳等很久了嗎?」
「啊,小麻耶。沒有喔,我也是剛剛才到。」
身體也完全康復的二十八日,輕井澤約了佐藤一起出來玩。
就如同她也向綾小路說明過的,這是因為在她得流感的期間,請佐藤幫了好幾次忙。
倘若有需要的東西或缺乏的東西,不論是什麼時間,佐藤都會帶來給輕井澤。
感到寂寞的時候,佐藤也會立刻回覆訊息。
她幫忙承受了輕井澤好幾次想傳送給綾小路,卻又不敢送出的難受心情。
然後對輕井澤突然的邀約也爽快地答應,沒有露出絲毫厭惡的表情。
「對不起喔,突然約妳出來。」
「根本不用道歉啊。首先恭喜妳痊癒~真的太好了。」
「謝謝妳。只是流感而已,那樣會不會太誇張啦?」
「也有人因為流感病得很嚴重喔。」
佐藤握住輕井澤的手,彷彿孩子一般替她康復一事感到開心。
「或許這麼說是多管閒事……妳應該有好好地告訴綾小路妳已經痊癒的事吧?」
「嗯,我早上告訴他了。他說晚上再來談談聖誕節時沒能完成的約定。」
「這樣啊,這樣啊!那不是太好了嗎!」
佐藤貿然斷定他們兩人已經和好,這下就萬事解決,然而看到輕井澤開心不起來的模樣,她立刻收起笑容。
「或許可以完成要見面的約定,但不知道見面之後會怎樣……」
「就、就算不知道……你們只是稍微吵架而已吧?」
就佐藤聽說的範圍,很難想像問題有當事者說的那麼嚴重。
最重要的是錯在綾小路。
但輕井澤另外有個一直在腦海中不停浮現又消失的問題。
「清隆說不定喜歡上一之瀨同學了。」
喜歡上其他人。
輕井澤身體不適的期間,一直在思考這種最糟糕的發展。
「不不不,絕對沒那回事啦。沒事的沒事的,對吧?」
「……嗯……」
輕井澤的應答漸漸恢復成平時一般流暢,能夠確認到自己的話語確實有傳達出去,佐藤在內心暫且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她也對自掘墳墓這點感到後悔,因為無法收回說過的話,佐藤絞盡腦汁想方設法,拚命地想轉換成其他話題。
「就、就快要新年了呢~該說一年眨眼間就過去了嗎!」
聖誕樹被撤除。周遭已經為了迎接新年有所動作。
「嗯,對啊……我也好想看聖誕樹呢。」
「唔……!」
還有留戀的輕井澤站在原地不動,一直注視著那個地方。
逐漸準備好的聖誕樹。原本應該會在裝飾品閃閃發光的二十四日那天跟綾小路約會,然後在這裡拍紀念照。
佐藤又不小心接連挖了墳墓,她拉拉自己的臉頰。
「還、還有明年啊。對吧?」
「是嗎……嗯,說得也是。」
明年。現在的輕井澤根本無法想像那種一年後的事情。
就連明天的事情都籠罩在黑暗中,一點都不透明。
佐藤東張西望地環顧周圍,與一直沒有移開視線的輕井澤形成對比。
希望輕井澤能打起精神。雖然這點最優先,佐藤會爽快地答應輕井澤的邀約,其實還有另一個目的。那就是與綾小路碰面。
假如問題還沒有解決,那就等於是他刻意避不見面,所以要互相聯絡讓他們倆見面很困難。既然這樣,就依靠巧合的力量吧。
所幸他們已經聯絡上,好像也約好明天要見面,但就算提前見面也無所謂。
如果能讓現在的輕井澤打起精神,佐藤認為即使是男友也無所謂。
剩下就只差在一起散心的時候,遇見綾小路而已。
到時佐藤再巧妙地推他們一把讓兩人和好,這是最理想的發展。
但想見面的時候總是見不到面。
而且──佐藤思考起來。
如果綾小路知道輕井澤今天是跟自己出門,可能不會隨便現身吧。證明這點的就是眼前的輕井澤。
她甚至沒有表現出試圖尋找男友身影的態度。
與其說綾小路帶有惡意,不如說這是他為了不妨礙兩人的顧慮吧。
既然無法期待意外相遇,這時就只能靠佐藤努力撐住了。
「我們就忘記那些討厭的事情,盡情地玩個夠吧。」
佐藤決定順其自然,用力地抓住輕井澤的雙肩。
看到佐藤拚命想鼓勵朋友的眼神,輕井澤也反省自己。
明明是為了向摯友道謝才約她出來,卻又讓她擔心了。
這樣就不曉得究竟是為了什麼才找她出來的。
「說得也是呢。」
輕井澤下定決心,至少現在不要露出陰沉的表情吧。
彷彿逃避般來到這所學校後,交到的真正的朋友、摯友。
輕井澤深深感謝著朋友給予的溫暖,同時伸出了手。
雖然佐藤有一瞬間無法理解那隻手的意思,但看到輕井澤露出的微笑,她立刻明白了。
佐藤回握輕井澤伸出的手,兩人手牽著手。
彼此的手指都還很冰冷,兩人互相笑著說:「很冰呢。」
並不是沒有因為一時興起而與某人牽手的經驗。
並不是沒有雖然內心覺得很難為情,還是配合現場氣氛的經驗。
現在也覺得有一點害羞。
儘管如此,心情仍然連繫起來了。
倘若別人看到,或許會因為各自的妄想,說兩人這樣很幼稚,或者是否有戀愛感情什麼的。
但兩人只是因為想跟摯友牽手,付諸實行而已。
就只是這麼純粹的念頭。
兩人確信至少現在完全不會在意周圍的雜音。
「呵呵呵,我來讓妳忘記一切吧~~」
「呀啊~好可怕~!」
只有兩人的世界。
輕井澤與佐藤決心要在櫸樹購物中心從早玩到晚,盡情玩個夠。
3
我從櫸樹購物中心穿過通學路,沿著能看見海的道路花費時間緩緩前進,再次回到了櫸樹購物中心附近。
就算三個大男人在寒假時隨處漫步,一般來說也不會受到注目。
但如果是容易引人注目的龍園再加上身為參謀的葛城,還有與他們性質不同的我這種組合,多少會背負著引人注目的風險。
儘管如此,龍園還是沒有選擇室內設施或電話等匿名性較高的手段。
如果考慮到這是與特別考試相關的內容,這樣實在有些不安全。
對龍園的評價會因為認為他這樣是粗心,或是解釋成刻意為之的行動,產生很大的變化吧。
「可以當作討論結束了嗎?再繼續談下去也不會有交集吧。」
正好就在能看見會合地點時,先一步停下腳步的葛城如此確認。
我們無法澈底猜透特別考試的次數和內容,葛城也不會允許龍園希望與坂柳對戰的想法。
就算繼續這樣消磨時間,也無法度過有意義的時光。
「是啊,或許吧。既然這樣,可以解散啦。」
龍園沒有回頭,他輕輕舉起左手如此說道。
「綾小路,結果還是會給你添麻煩啊。如果有什麼傷腦筋的事情,就來找我商量吧。若是關於班級勝負以外的事,我應該也有能幫上忙的時候吧。」
我心懷感激地點頭回應葛城這番與外表相反的貼心話後,葛城就那樣背對著我先離開了。
好啦,我也差不多該回去了。
「我接下來要順路去櫸樹購物中心一趟,你要怎麼做?如果希望跟我手牽手約會,我也可以考慮一下喔?」
龍園咧嘴一笑,輕輕張開自己的左手,表演出歡迎的氛圍。如果有葛城同行也就算了,和龍園兩人一起逛街,根本引人注目到極點吧。
最重要的是現在這個時間,惠和佐藤在購物中心裡的機率相當高。
「那我先告辭了。」
我可不想和龍園手牽手到櫸樹購物中心約會,還是直接回家吧。
龍園也沒有要阻止我的樣子,因此我順勢邁出步伐。
「跟你的勝負就等升上三年級再說,可別忘了這件事啊。」
逐步邁向櫸樹購物中心的龍園在最後拋出這麼一番話。
我絕對沒有忘記過,但是否會實現就是另一回事了。
話說回來……只是稍微走了一下,卻莫名地疲憊啊。
感覺比在健身房揮灑汗水一小時還要疲憊,應該不是我的錯覺吧。
在已經看不見葛城和龍園的身影時,我邁出步伐。
接下來回到宿舍,按照原本的計畫閉關一天吧。
不過在那之前,應該先清算一下在意的事情。
走了大約幾十秒後,我跟靠近的氣息一同停下腳步。
正好來到沿著櫸樹購物中心外牆設置的自動販賣機前。
我注視著陳列在販賣機裡的商品,在第三者眼中,我的樣子看起來只像是在考慮要不要買飲料吧。
接著將視線看向應該是工作人員在開店的同時搬出來的觀葉植物與自動販賣機之間。
「妳在那種地方做什麼?」
「咦!」
我向潛藏在死角,也就是陰影處的山村搭話。
「妳大概從十分鐘前就一直尾隨我對吧?妳剛才好像也是躲在種在對面那條道路上的樹木後面嘛。」
那條林蔭大道種植了好幾棵樹幹粗壯的樹木,因此很容易躲藏。
她沒有讓不斷移動的龍園等人發現自己的氣息,就這樣一路跟過來,實在很了不起。
「不、不是,沒那回事……」
山村彷彿要蒙混過去般,她原本想這麼回答,但不知是否因為我答出了準確的位置,好像很快就放棄掙扎了。
「為什麼……你、你會知道呢?」
「為什麼?」
哪有什麼為什麼──原本如此心想,如果是以前的我,根本不會把山村的存在放在心上吧。一方面也因為在教育旅行度過相同的時光,她已經在我的認知當中了。
倘若要比喻,例如有一張圖像乍看之下是A形狀和構圖,但知道換個視點看起來就是B形狀和構圖,之後大腦就會把那張圖像認識成B,而不是A了。或許很接近這種情況。
她原本只是其他班的女學生A,但現在變成了山村美紀,就只是這樣罷了。雖然知道她在尾隨我們,還有被她聽見了一部分的對話,但我並沒有阻止。
山村是A班的學生,也是坂柳的同伴。
如果她是在進行間諜活動,我告訴龍園他們這件事,就變成我偏袒他們。
要偏袒誰當然是我的自由,但不認為現在那麼做是上策。
「妳大可放心,龍園和葛城沒有注意到妳的徵兆。」
「真的嗎?感覺龍園同學的行動好像也包含引誘我出來這個目的……」
山村這個直覺應該能說是猜中了吧。龍園沒有停留在一個地方,而是故意在引人注目的地點繞圈子。那大概也包含了等待獵物落入圈套的目的吧。
感覺山村不是碰巧受那種誘惑吸引過來的呢。
「既然如此,那妳就更不用問我了,妳應該很清楚是否有穿幫吧?」
山村的內心確信自己的行動沒有穿幫。否則被我發現的時候,她不會露出那種出乎意料之外的表情。
「妳好像不是只有這兩天在尾隨我呢。」
山村沒有承認,但她陷入沉默就是答案了吧。
擅長尾隨的山村在遭到嚴密提防的狀況下,也漂亮地達成了任務。
另一方面,判斷無法把對方引誘出來的龍園只能選擇放棄了吧。
畢竟跟我分開後,龍園也沒有要追過來的樣子嘛。
也因此才能放心地向山村搭話。
「老實說我有點猶豫是否向妳搭話,但我想說我們教育旅行時曾經同一組,至少先打聲招呼也好。」
對於察覺到山村存在的我來說,不向她搭話等於是在無視她。
在沒什麼人的這個地方遇到認識的人卻視若無睹,感覺也很奇怪嘛。
實際上以山村的立場來說,她原本應該判斷我沒有發現,也希望我無視她吧。
「你不問我……尾隨的理由嗎?」
他們已經確定會在學年末考試對上,龍園又很想跟坂柳戰鬥。以坂柳的立場來說,應該想先逐一掌握他的行動和目的吧,再說先收集好情報也不會有損失。
「根本用不著問。」
「這樣啊。」
「還有,之後我也不打算向龍園報告妳的事情,大可放心。」
我想光只有那兩人沒有發現這番話,她應該無法安心,因此這麼補充。
「可是──綾小路同學你看起來跟他們很熟的樣子。至少沒有把他們當成敵人吧。這點反過來看,不就表示你是龍園同學的同伴嗎?」
山村如此詢問的聲音摻雜著懷疑。
「不巧的是我並非龍園的同伴。話雖如此,我也不是A班的同伴就是了。總之不打算把在這裡見到妳的事情洩漏給其他人知道。這點妳可以相信我。」
「……真的嗎?」
為了消除她的不安,我原本打算點頭肯定,但聽到隱約傳來的腳步聲,便暫停脖子的動作。
隨後有人緩慢地重複了幾次冰冷的拍手。
「綾小路,你真有一套啊。真虧你能找到那隻老鼠。」
山村的視線已經沒有在看我這邊,而是轉向龍園身上。
照理說氣息已經與身影一同消失的龍園居然挑在這個時候……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八成是坂柳那傢伙拜託妳來收集我的情報吧?」
「不是那樣的……」
雖然山村否認,但她似乎完全不擅長演戲,根本沒有掩飾過去。
「咯咯,為了保險起見決定追上綾小路是正確的啊。即使是對氣息很敏感的你,沒有人追趕上來就會大意,沒錯吧?」
他說得沒錯。要是露骨地尾隨,我有自信能察覺到龍園或其他人的氣息,但龍園似乎也把這點算進去了。
我從解散地點能選擇的回程路線只有兩條,一條是直接前往櫸樹購物中心,一條是通往學校和宿舍的道路。龍園實際消失在櫸樹購物中心裡了。然後假如他隔了一段時間,維持就算跟蹤也不會被發現的距離快步追趕上來,可以自然追上我的可能性很高吧。無論我多敏感地提高警覺,如果沒有人在尾隨我,也沒辦法防止追蹤。
龍園會做出避免我去櫸樹購物中心的發言,也是為了鎖定路線。
而且──
看到從前方回來的葛城,我對山村更加感到過意不去了。
「沒想到山村跟坂柳居然有交集呢。」
察覺到應該是在偵察的山村,葛城似乎大吃一驚。
原來他假裝要回家,其實是用來暴露出在周圍打探的人嗎?
「抱歉啊,綾小路。我只是幾分鐘前接到龍園的聯絡,才折返回來而已。」
龍園是心想反正都要追蹤,把葛城也捲進來可以提高機率,才這麼做的吧。
為了不讓我察覺到不自然,甚至也對同伴保密嗎?
「這女人與坂柳有關係,讓你很意外嗎?」
「是啊。至少我還在A班的時候,她看來跟坂柳沒有很親密的樣子。我想她應該不過是眾多偵察部隊的其中一人罷了。」
那是曾經是自己人的葛城才知道的部分嗎?
山村很明顯比剛才還要為難。
「特地用了這麼麻煩的手段,也只釣到一隻小魚嗎?我原本預估是橋本在行動的啊……還是說因為她深受坂柳信賴,才會託付這個任務?」
龍園深深懷疑的銳利眼神射穿山村。
因為她沒想到會陷入這種遭到包圍的狀況,表情依舊無法掩飾不安。
這樣反倒不至於被龍園領悟到他那個問題的答案。
「話說回來,綾小路,你的洞察力還真是了不起啊。但你今天的任務結束了。」
龍園表示他已對我不感興趣,目標只有畏懼不已的山村。
「要是坂柳以為這樣偷偷摸摸地探聽情報就能打敗我,那她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啊。」
就算我這次沒發現山村,然後她能夠反覆收集情報,是否能提供有益的情報給坂柳,就是另一回事了。
如果有不想被任何人察覺的接觸,那當然不會在戶外進行。
聚集了不會背叛的同伴的房間、KTV的包廂,或者如果是同性,就約在廁所見。依照用途選擇不同的地點,在私下進行接觸是很容易的吧。
但以坂柳的立場來說,也有無可奈何的部分。
情報是必要的資訊,龍園應該也一樣在調查關於A班的事情。
不過與也能親自出馬收集情報的龍園不同,坂柳在這一點上有困難。
因為她不利用山村、神室或橋本這些學生,就無法收集到情報。
「被人打探自己周遭的事情,感覺不怎麼舒服啊。」
「你有資格說這種話嗎?你也一樣派人在監視坂柳吧。」
看來似乎不是只有坂柳那邊單方面在監視。
是為了學年末考試做準備嗎?看來他們正處於互相監視對方的狀態。
「那要採用其他方法嗎?葛城,如果你有什麼妙計,我也可以聽你說喔。」
雖然龍園暗示葛城對坂柳設下圈套,但葛城表示否定。
「我不打算有太大的動作。現在唯一能採取的措施就是先監視坂柳的行動。」
終歸是互相保持一段距離的大眼瞪小眼。
葛城似乎認為這就是最好的辦法。
「別忘了我們終究是要在特別考試中一決勝負,而不是在場外比輸贏。」
「真是夠了。你的腦袋真古板耶。」
龍園與葛城的基本方針近乎正好相反。但是龍園看起來很高興地接納葛城那樣的言行,並露出笑容。
「接下來就請妳稍微陪我們聊一下吧。」
「算了吧。」
「啊?你說算了?好不容易抓到人耶。不用各種方式料理一下,就太浪費了吧。」
「你打算威脅她嗎?光是能掌握到山村的存在,這次就應該滿足了。勸妳最好先回家吧。」
如此說道的葛城揮手暗示山村立刻離開這裡。
「失、失陪了……」
山村應該很想逃離這讓人如坐針氈的場面吧,她匆忙地準備離開。
「等等啊。」
「唔!」
但龍園叫住山村,不允許她就這樣離開,於是山村彷彿被蛇瞪視的青蛙般僵住了。
「我們發現妳在尾隨這件事,我會替妳保密。」
「為什麼……?」
「因為妳很可憐啊。要是告訴坂柳妳被我們發現了,會有什麼下場應該不用我說吧。」
「這……」
「妳沒有被我們發現,對吧?只要不報告這件事,妳就不會變得毫無價值。哎,不過要不要相信我這番說詞,就看妳自己了。」
龍園彷彿要在絕境之中垂下救命繩索般如此主張。
「假如妳沒辦法忍著不說,就這麼告訴坂柳吧。要是想要我的情報,不論何時都行,一個人來我房間拜訪吧。前提是如果妳跟那女人有那種勇氣。」
山村微微點頭之後,靜悄悄地離開了現場。
是打算經由櫸樹購物中心回家嗎?只見她朝那邊前進。
在山村離開得夠遠時,葛城逼近到龍園身旁。
「龍園──你這傢伙。」
「怎樣啦。」
「你那種興趣不值得稱讚啊。」
「啊?」
「我不會叫你別對異性感興趣。但坂柳還是個孩子,你不能對她下手。」
才心想葛城一臉認真地是要說什麼,只見他對龍園發出不得了的警告。
是關於剛才那句「來我房間拜訪」的解釋。
那番話是龍園的玩笑話,然而葛城並不明白這點吧。
「這所學校還有很多女生,你可千萬別衝動啊。」
「你在講什麼蠢話啊。以為我會對那種囂張的小鬼感到興奮嗎?那當然只是在挑釁而已。」
「唔?不,可是你剛才說了要她一個人到你房間拜訪。就是那種意思對吧?」
龍園無奈地搖了搖頭,向葛城吐出最根本的論點。
「雖然我對坂柳完全不感興趣,但她姑且也跟我們同年紀吧。」
葛城主張可以對同年紀的女生下手,卻叫龍園別碰坂柳的矛盾。
沒有察覺到這個矛盾的葛城被指出這點後,大腦暫時當機了。
然後他總算明白龍園那番發言的含意,動了起來。
「……的確。哎,但她那個尺寸看起來只像是學妹啊。個頭甚至比我妹妹還嬌小,所以我總覺得──」
儘管把坂柳當成強敵看待,葛城也是為人兄長。只要想到好一陣子沒能見到面的妹妹,就無法允許坂柳被當成性幻想對象的正義感讓他貿然下定論了吧。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倘若坂柳聽到這兩人的發言,肯定會生氣吧。
他們很明顯把坂柳當成小孩子(雖然僅限於外表)看待。
「女人最好是挑什麼都很普通的啦。太妖豔太樸素,還有太大太小都不是我的菜啦。」
即使不是很想知道,這表示龍園喜歡的類型是極為普通的女性嗎?
與其說是他任性的希望,不如說聽起來像是經驗過各種酸甜才做出這樣的結論。
不曉得他現在的高中生活怎樣,他國中時代應該玩了不少女人吧。
「你沒有墮落到無藥可救的地步,讓我鬆了口氣。」
另一方面,葛城似乎是在完全無關的部分鬆了一口氣。
「然後?綾小路,你找我還有什麼事嗎?」
「你為了自己方便利用我在先,還這樣跟我說話,太過分了吧。」
「這要怪被利用的人不好啦。要恨就恨你那種野生的直覺吧。」
的確,就算記恨被他擺了一道的事情,也不能怎麼樣。
只不過令人難受的是,感覺這沒辦法活用在今後的教訓上啊。
刻意不緊貼在後的尾隨。
即使他又對我採取同樣的手法,要防止也很困難。
明明沒感受到氣息卻要警戒,那只能限制自己的行動。
話雖如此,若是每次都要考慮到可能遭尾隨,更覺得心累啊。
一直留在這裡也不是辦法。
而且我還有話想跟山村說,現在說不定還能追上她。
「你不是要回去了嗎?」
我一朝櫸樹購物中心那邊邁出步伐,龍園如此搭話了。
「如果是購物中心內,就有無數的路線。畢竟今天可不想再被你追著跑了。」
我表示只要有好幾條退路就能避開他,於是龍園不屑地發出哼笑。
4
好啦,雖然進入櫸樹購物中心,但山村怎麼樣了呢?
她也有可能已經從別的出口回到宿舍……
我站在山村的立場,試著思考如果自己是山村,這時會怎麼做。
她一定很苦惱是否要向坂柳報告尾隨遭到發現的失態吧。
當精神層面陷入不穩定的狀態時,人總會尋求可以安息的場所。
如果扣除直接回宿舍這個選項,並以留在櫸樹購物中心為前提,那個安息場所會是哪裡呢?
山村討厭人群,是不喜歡與別人接觸的性格。
可以立刻排除大馬路和店內這些選項。
KTV的包廂能一個人獨處,但要獨自前往的門檻實在有點高。
儘管單間廁所也是可能性比較高的候選地點,我認為山村會考慮到那樣其他人就無法使用,造成其他人麻煩。
既然如此──
她剛才是待在戶外的自動販賣機與裝飾用的植物之間呢。
在休息區附近靠裡面的地方,設置著好幾台自動販賣機。
如果是那一帶,應該就不引人注目,也沒什麼人。
是挑對了時間嗎?休息區附近沒看見人影。
而且更裡面的自動販賣機當然也沒有其他人在。
我逐步靠近,悄悄地試著窺探形成死角的自動販賣機側面。
「咦!」
發現坐在自動販賣機的旁邊,雙手拿著迷你瓶裝綠茶的山村。
她因為太過驚訝弄掉了手上的綠茶,但幸好有蓋著瓶蓋,所以沒問題。
「妳居然真的在這裡。」
雖然我鎖定了地點,然而沒有確切的保證……
我撿起滾到這邊來的保特瓶,遞給山村。
「你你你、你怎麼會知道這裡……」
她慌張地摸索起自己的口袋。
「呃,我可沒有在妳身上裝GPS喔?」
「可、可是除了那樣沒有其他──該、該不會你是偵測我手機的位置……?」
「沒有,我沒那麼做。」
即使是天馬行空的妄想,這表示她吃驚到忍不住那麼想了吧。
山村站起來後,從自動販賣機那邊稍微探出身體,窺探周圍的情況。
「龍園他們不在喔。」
「是、是嗎……那、那個,你找我還有什麼事情嗎?」
「剛才那件事我還沒跟妳道歉。抱歉啊,山村。要是我沒向妳搭話,妳就不會被發現了。」
那麼一來,她也沒必要像這樣躲在自動販賣機之間苦惱。
「被綾小路同學發現是我的失誤……所以請你別放在心上。」
她表面上並沒有責怪我,而是如此幫我打圓場。
「妳向坂柳報告自己被發現的事情了嗎?」
「嗯,對。我告訴她了。今後應該沒有我上場的機會了。」
出乎意料的是她很乾脆地如此回答。
雖然她剛才看起來也像是聽到龍園誘人的低語,而有些猶豫的樣子……
總之既然她已經提出報告,就沒必要針對這點多說什麼吧。
我個人還必須對山村做一件事才行。
「我會找機會補償妳的。」
「……咦?」
教育旅行時因為是同組的關係,就算山村和鬼頭有監視、跟蹤龍園的行為,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因為坂柳簡單地命令他們先進行監視的機率很高。縱然不是那樣,既然身為同一組,即使沒有坂柳的指示,也理所當然會緊盯龍園。
山村也經常在留意一之瀨班的一舉一動。
但這次跟那種情況完全不同。葛城表現出來的驚訝。
坂柳十分重用山村,說不定把她當成密探在運用的事實。龍園對坂柳班的戰力解析又前進了一步。
今後龍園肯定會對山村加倍提防吧。
倘若我沒有察覺到她的存在,輕率地向她搭話,龍園與葛城很有可能無法捕捉到山村,用不著重複責任應該歸咎於誰吧。
「你不用補償什麼的。因為這跟不同班的綾小路同學沒有關係。」
山村這麼說也沒錯,不過我也有自己的想法。
因為那不是可以在目前這個階段向他人說明的內容,所以我思考其他理由。
「純粹是我覺得不舒服。畢竟不管怎麼想,都只有妳吃虧嘛。」
「但是……應該說本來就是跟蹤別人的人不好嗎?」
看來山村似乎對這一點感到內疚。
或許就是因為這樣,她對我也沒有要發洩任何牢騷怨言的樣子。
「你真的可以不用放在心上啦。」
看來要在這時讓山村做出好的反應很困難。反倒該說我待太久也只會讓她感到困惑。
「我知道了。那假如妳碰到問題,我隨時都可以陪妳商量。雖然不曉得是否能幫上忙,但妳儘管跟我說。」
只要這麼說,山村應該也能自然地接受才對。
因為與是否有碰到問題無關,要不要聯絡我全看山村的意思。
「如果是那樣,好的,我知道了。」
接受提議的山村點了點頭。
「那我先告辭了。」
「……辛苦了。」
她應該打算在這裡逗留一陣子吧,沒有要離開自動販賣機前的樣子。
我跟山村道別,準備離開現場,但──
轉過頭時發現惠與佐藤正朝這邊走過來。
反射性地躲藏起來的我,背對著山村躲藏在自動販賣機的陰影處。
「綾、綾小路同學……?」
雖然對一臉困惑的山村感到過意不去,我將食指伸向嘴邊,示意她保持安靜。
她似乎理解了我的意圖,很快地沉默下來。
「欸欸,接下來要去哪裡呀?」
「我想想~」
只聽到兩人似乎很快樂的對話聲傳遞過來,而且逐漸靠近。
只是稍微瞥一眼,應該不會確認到我的存在吧。
不過那僅限於她們沒有要利用自動販賣機的情況。
不管我怎麼努力躲藏在自動販賣機旁,要是她們來到正面,就會看得一清二楚。
「欸,要不要休息一下?要喝飲料嗎?」
看來佐藤提出了感覺會變成最糟糕發展的提議。
「嗯~」
惠發出猶豫不決的聲音。
假如等一下被她們發現,我躲起來的行為會適得其反吧。
與異性在狹窄的自動販賣機之間緊靠在一起。
這樣我要辯解沒做任何虧心事,實在有些牽強。
「說得也是,那就稍微休息一下好了。」
「那樣比較好喔。畢竟妳病剛好嘛。」
我有一瞬間做好了覺悟,但看來她們似乎不打算利用自動販賣機。
她們好像只打算在休息處的長椅上歇一會兒。
不過,這樣問題還是沒有解決。
出口只有一個,只要惠與佐藤還坐在長椅上,我就沒辦法回去。
「謝謝,讓妳擔心了,真的很對不起喔。」
「不會,沒什麼大不了的啦。應該說感冒時互相幫忙是理所當然的嗎……」
「嗯,如果小麻耶病倒了,就換我照顧妳。」
「謝謝妳,我好高興。」
「總覺得小麻耶一直在支持著我。」
「是、是嗎?」
「妳記得我們還沒有像現在這麼要好的時候,妳曾經因為清隆的事情來逼問我嗎?妳想想,就是剛升上二年級那時。」
「輕井澤同學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上綾小路同學的?別顧左右而言他,回答我啊……記得好像是講了類似這樣的話。」
回想之後似乎覺得有些難為情,臉紅的佐藤用手對臉搧風。
「沒錯沒錯。應該說妳一針見血地戳中核心嗎?還是感覺像在說『不會讓妳逃掉』呢……」
儘管兩人是用普通的音量在交談,還是很清楚地迴盪到安靜的這邊。
山村一言不發地仰望著我。
對於她應該也不怎麼想聽的這個話題,我包含謝罪的意義在內,輕輕地舉起單手。
如果不想聽,沒有必要勉強自己聽。
就算有一點麻煩,只要用雙手摀住耳朵,就不會再聽見了吧。
不過出乎意料的是山村看起來有些開心。
她像是想說「無所謂」一樣,默默地傾聽兩人的對話。
山村平日應該是在坂柳的命令下,負責收集某人的情報。
倘若是這樣,側耳傾聽別人的對話是家常便飯吧。
如果只是一、兩次的間諜活動,或許無論是誰都能在偵探遊戲中找出樂趣,但偷聽別人不想讓人知道的事,也會使不少人很快地產生罪惡感。
原本以為山村有時也會對自己這種任務感到厭煩,看來似乎並非如此。
配上她充滿自信的天賦能力,也就是存在感薄弱這點,看來非常得心應手。
兩人深聊一陣子後,休息終於要劃上句點。
「我們差不多該走了。」
「妳沒事了嗎?」
「嗯。畢竟好久沒出門了,不儘量玩個夠就吃虧了吧?」
「也是呢。不過,妳要好好地跟綾小路同學和好喔?」
「唔、嗯。我會加油……!」
兩人逐漸遠離現場,最後能聽見的就是這樣的對話。
這種時候兩人可能會因為意料之外的事情突然回來,或是轉頭看向這邊,因此應該暫時繼續留在這裡,我本來想這麼指示山村,但在採取行動前,山村先悄悄地伸手阻止我衝出去。
應該差不多了吧。就在我如此心想時,山村也幾乎跟我同一時刻有所行動。
「我想她們應該走了。」
「是啊。」
首先由山村從自動販賣機旁探出身體確認周圍,她確定走出來也沒問題之後,朝這邊輕輕地發出暗號。
「妳的動作真俐落啊。」
「……是這樣嗎?因為我習以為常了……」
山村小聲地咳了兩聲清喉嚨後,說出令人意外的話。
「你會好好地跟輕井澤同學和好嗎?」
「妳為什麼要講這種像是佐藤說的話啊。」
「因為我莫名有點在意。她是你的女朋友對吧?雖然我之前並不曉得你們吵架了。」
「即使是收集情報的專家,也會有不知道的事情啊。」
「你在揶揄我嗎?」
「妳才是吧。」
我如此回嘴,於是山村有一點吃驚,然後稍微揚起嘴角。
「感覺有點奇怪,綾小路同學真是個不可思議的人呢。」
「經常有人這麼說。」
「那是說真的嗎?還是在開玩笑呢?」
「天曉得。」
雖然還是有些客氣的樣子,山村冷靜說話的語調很容易聽清楚,不會令人感到不快。
是因為她感覺總是很低調的部分,讓我把她跟自己重疊了嗎?
「話說回來……你還沒回答我剛才的問題呢。」
「妳沒忘記啊。」
「我記得一清二楚。」
她出乎意料地也有非常積極的一面,或者是對我卸下了一道心防呢?山村如此詢問我。
「我會好好地跟她和好,也安排了那樣的計畫。」
「那就好。」
明明是與自己無關的話題,而且她跟輕井澤應該也沒有交集,她看來卻有些開心的樣子。
「這件事可以不用跟坂柳報告喔。」
「我無法保證。」
「真嚴格啊。」
山村喘口氣後拿出手機,看著一片漆黑的螢幕。
她猶豫了一會兒後面向這邊。
「關於剛才跟龍園同學那件事……其實我還沒有告訴坂柳同學。」
「妳說被發現的事情嗎?」
「是的……我撒了謊,對不起。因為希望你快點回去……」
「原來如此啊。」
「我很清楚必須向坂柳同學報告才行。但是……我大概是害怕被切割吧。這是沒有其他優點的我唯一擅長的事情。要是她知道我連這件事都辦不到……畢竟我在班上也毫無用處。」
這應該不是學力或身體能力怎麼樣的問題吧。
山村的自我肯定感非常低,看不見周遭的狀況。
「我不介意妳怪罪在我身上,但不是這個問題對吧?」
無論是山村的責任或是我的責任,坂柳都會判斷已經穿幫這個事實比較重要吧。山村今後作為密探的功能變弱這點依舊不變。
「難道不能一直瞞著她嗎……」
「妳相信龍園說的話嗎?」
「現在的我要生存下來,就只有依靠他這個方法了……」
「我明白妳的心情,但妳應該老實地向坂柳報告。」
「可是──在遭揭發之前,我能夠維持現況。或者龍園同學說不定真的會保密。或是龍園同學被坂柳同學設計退學,這件事就不了了之……也說不定。」
延後坦承失敗這件事,毫無根據地妄想可以得救的選項。
「那是最糟糕的選擇啊。龍園只是趁虛而入,一旦有必要,他一定會把這件事公諸於世。即使可以讓他退學,也可能在臨走前爆料。」
以龍園的立場來說,發現山村這個事實並沒有多少收穫。但只要山村沒有向坂柳報告自己被發現一事,他就能利用這點擬定戰略。
那可不是免職就能了事的狀況。
「妳別輕易讓他利用了。」
「可是……」
「希望妳可以明白我是不希望妳退學,所以才會給妳這樣的建議。」
「為、為什麼?你跟我沒有任何關係不是嗎?」
「我們是教育旅行時曾經一組的同伴。這樣的關係還不夠充分嗎?」
「……我……」
山村用力握緊雙手,將雙手湊近到可以碰觸自己雙眼的距離。
然後她瞠大眼睛,拿出手機輸入訊息。
『龍園同學與葛城同學發現我在尾隨他們了。會在電話中說明詳情。』
她讓我看她這麼輸入的句子後,傳送訊息給坂柳。
「要是猶豫不決,感覺我又會忍不住逃避。」
她似乎選擇趁現在報告,來阻斷自己的退路。
「那、那個,我差不多該……我先失陪了……!」
是忽然對自己的狀況產生突兀感嗎?山村急忙地如此說道,結束話題。
明明沒那個必要,但山村特地深深一鞠躬後,委婉地邁出步伐。
「她比我想像中更容易交談呢。」
這就是道別之後我對山村抱持的感想。
雖然我也對本人說過,我坦率地覺得不希望她退學。
坂柳應該也不會處罰有好好報告的山村,為了保險起見,看來今後也觀察一下比較好啊。
「唔喔……對了。得先聯絡一下堀北才行啊。」
因為講電話很麻煩,所以整理好重點傳訊息給她是最好的做法吧。
還有惠與佐藤正在櫸樹購物中心裡玩樂。為了避免撞見她們,我判斷今天還是先離開為妙,決定離開購物中心。
5
這天傍晚我收到網購買的商品,進行了開箱儀式。
是用三千圓左右買到的優格機。
翻閱薄薄的說明書,實際觸摸機器,同時精通使用方法。
然後做完該做的事情,買了必要的東西──也就是牛奶和優格回家。
「好──開始吧。」
即使我沒有深思過,製作優格的手續非常單純。
首先從一公升的盒裝牛奶倒出一百毫升。倒出來的牛奶可以喝掉,也可以用來料理。我這次決定直接喝掉。
像這樣空出牛奶盒的容量後,再倒一百公克的優格進去。
這樣一來牛奶盒裡面就是牛奶與優格九比一的比例,接著只要把這個裝在優格機裡就行了。
設定的時間是九小時,只要等待時間經過,牛奶盒裡面就會全部變成優格。
可能會有人說那就直接買優格啊,但優格機要在第二次使用後,還有變成長期戰才會彰顯出它真正的價值。
等到明天早上就有一千公克的優格可以吃,不過重點在於留下一百公克的優格。
然後只要買新的牛奶回來加進去攪拌,似乎就能接菌繁殖。
乳酸菌的力量真是可怕。
即便在知識上知道,但像這樣實際動手製作,才能夠切身感受到。
我才剛按下開關,好像沒什麼立場這樣長篇大論。
雖然剛才說了優點的部分,但要是能永久地重複這些行為,就不會那麼辛苦了。
儘管乳酸菌可以讓牛奶發酵變成優格,依舊無法避免乳酸菌的功效會隨著時間經過逐漸變弱的現象。
因為凝固力會越來越弱,為了迴避這點,就得用更長的時間讓它發酵,但這麼做的結果會讓菌種的效力更快耗盡。
既然要接菌繁殖,我也打算多留意衛生方面的問題,然而像是飄散在空氣中的雜菌,無論如何都會有避免不了的部分,這也會成為乳酸菌的功效變弱的原因。
結果要說接菌繁殖划算,也應該控制在三次左右,最多也該四次就結束。
這部分就靠自己親手製作體驗,慢慢掌握感覺吧。
享受這個過程也是自製優格的樂趣。
我設置定時器的時間是晚上九點。
也就是說優格會在早上六點完成。
「好啦。」
我拿起在床上充電中的手機。
因為心想差不多該跟惠聯絡了,但……
正當我準備從通話紀錄聯絡惠的時候,有一通電話打來了。
有一瞬間以為是感到不耐煩的惠打來的,似乎並非如此。
「喂?」
『啊──晚、晚安。』
「佐藤居然會打電話給我,真稀奇啊。」
我回想去年體育祭後的事情,我們挺早之前就交換了聯絡方式。
『我說啊。有一件事無論如何都想跟你確認。』
「什麼事?」
『……你跟惠的事情。』
我也不是不懂她站在摯友的立場會感到擔心。
恐怕她並沒有告訴惠,而是有試探我抱持著什麼感情的目的吧。
「惠的事情?這話什麼意思?」
我刻意沒有老實地回答,試著先投出一球牽制。
『你們最近……吵架了對吧?』
「妳這麼聽說了嗎?」
『嗯,哎。該怎麼說呢,也是有因為話題發展察覺到啦。』
或許是覺得很難露骨地回答惠有找她商量,她主張是在跟惠聊天的時候,察覺到有不自然的部分。
『畢竟就快要年底了……你們會好好地和好吧?』
與其說她懷疑我們是否會見面,不如說她很在意我們見面之後會有什麼結果。
這是她感受到危險的氛圍,擔心惠才做出的行動吧。
雖然沒有考慮到這通電話給對方帶來的影響,但我想先稱讚她這份為摯友著想的心意。
「我接下來正準備聯絡惠,談談關於約定的事情。」
『這、這樣啊。這表示──你們會和好對吧?』
「我當然是那麼打算的,只要惠沒有因為有其他安排而拒絕我。」
即使有事先約定,也完全沒有再次確認。
我當然不能只顧著自己方便,硬要跟她見面。
當然了,因為到這個時間我都沒有接到她說臨時有私事的聯絡,所以應該可以認為約定會順利履行吧。
能夠隱約聽見電話那頭有個像是倒抽一口氣,不成聲音的聲音。
『太、好了!嗯嗯,那樣是最好的!再講下去就礙事了,那我掛電話嘍!』
佐藤判斷再繼續通話也是講廢話,只會讓惠感到焦慮而已,準備掛斷電話。
「先等一下,我有些話想先告訴妳。」
『什麼事什麼事?』
知道我待會兒要聯絡惠之後,佐藤的心情變得很好。
她能夠把自己的事情和感情擺其次,替別人加油,純粹是因為她的心靈很堅強。
正因如此,才能跟她說些比較深入的事情。
「我身為男友,的確是處於應該保護惠的立場。但並不是只要保護惠就好了。」
『這話什麼意思?』
「不曉得何時會在哪裡碰到什麼危機。不只是戀愛對吧?朋友之間的糾紛也會引發麻煩,還會碰到按照這所學校獨特的規則被迫退學的風險。就像妳因為我跟惠的事情感到不安一樣,人際關係不曉得會在何時、哪裡、什麼時間點崩壞。就算覺得絕對可以放心,一旦看見某些裂痕,瞬間就會轉變成不安。」
『這──』
對佐藤而言,這也是無法否認的事實吧。
看到我跟惠建立起關係,承認這段關係時,佐藤大概在同時感受到安心。
如果是綾小路應該會保護惠、會珍惜她。她應該有這種毫無根據的自信。
然而一個意料之外的事情就讓她驚慌失措,感到不安。
所以她才會像這樣自己背負著風險打電話過來。
「佐藤妳身為惠的朋友──不,身為她的摯友,必須支持她才行。當然大前提是妳認同惠是那樣的存在。」
『那是理所當然的吧!』
佐藤立刻表示她會保護惠。
「既然如此,那樣就行了。所以相對的我也可以保證相反的情況。」
『……相反的情況?』
「假如變成妳無法保護惠的狀況,就由我來保護惠。」
『我可以──相信你吧?』
「當然了。」
我的本意、本質、真心話並沒有關係。
現在先讓佐藤這麼認為,訂立看不見的契約比較好。
即使我切割惠的存在,佐藤也會犧牲奉獻地一直幫助她的機率會提升。
就算佐藤陷入退學等狀況,她也沒有方法確認那之後我是否有繼續保護惠。就算我毀約,她也沒辦法怨恨我。
不過為了維持堀北班,惠目前有個成為重要拼圖的任務。
「我今天有聽惠說她要跟妳見面。她說想跟妳道謝。」
『啊,是這樣啊。』
「謝謝妳。」
『用、用不著道謝啦。只要你們兩人能和睦相處就好了。』
「是嗎。那明天的報告妳就去問惠吧。」
『我會做好聽她放閃的覺悟。』
結束通話後,我在空虛的室內感受到心境微弱的變化。
用自己的發言操控別人。
對我而言,這是歸類在「快樂」的行動。
我的發言是真實或謊言根本無關。
就連試圖操控我的對象的發言,我都會感受到「快樂」。
就連在不知不覺間遭到欺騙這種事,反倒都想舉雙手歡迎。
認識人類、學習人類,還有被學習。
數量更多──或者規模更大、陌生的巨大對象們。
如果能操縱、掌握那樣的人類,一定會覺得更加快樂吧。
話說回來,佐藤慢慢地在進步啊。
即使是一通電話,也能清楚感受到她正在成長。
「那麼──」
雖然稍微過了約定的時間,我決定打電話給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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