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相試探
互相試探
十二月二十六日。
這一天包括沒有社團活動的須藤等人在內,堀北班的學生們在櫸樹購物中心的咖啡廳集合。
集合起來的總共八人,分別是池、須藤、篠原、松下、森、王、前園和小野寺。
提議召集這些成員的人是前園,但在她提出想要討論「關於班級今後的重要議題」時,無論是誰都一度感到疑惑。
首先,這個議題實在過於嚴肅且正經,不像前園這個女學生會提出的議題。
還有應該能稱為班級主要人物的人都刻意排除在外。
為何她沒有召集能夠說是班級主要成員的堀北和平田等人呢?
如果要討論班級的今後,他們本來應該是不可或缺的人物們。
只不過被選中的這八人大多對聚集起來這件事本身沒什麼強烈的抗拒,因此把前園的邀請當成是遊玩的一環,點頭答應了,只有松下始終對這件事感到疑問。
不過松下並沒有直接向前園提出這個疑問,表面上她就跟答應朋友邀約的其他六人一樣,以只是在普通的聚會上露面這種形式出席。
因為人數共有八人,比較多人的關係,前園指定的集合地點是櫸樹購物中心的咖啡廳。
在約定好的十一點半到來時,除了池跟篠原以外的六人都齊聚一堂了。
看到聚集起來的成員,松下更感到疑問了。不光是人選,前園打算在這種地方大剌剌地討論關於班級今後的議題嗎?
從前園的性格和能力來看,松下原本就不認為會進行一場有內容的議論。
就算這樣,既然號稱是重要議題,還是希望她至少嚴格挑選一下地點。
前園絲毫沒有表現出可以理解松下這種想法的態度,她正熱絡地討論著昨天看的電視節目,高聲大笑。
雖然松下跟前園算是比較親近,但感覺她最近好像比以前更活潑的樣子。
「抱歉,讓你們久等了~」
先不管松下的思考,池與篠原晚了一點才抵達集合地點。
兩人手牽著手,表現出感情和睦的模樣,然後在周圍的人很自然地幫他們安排的並排椅子上坐了下來。
「你們不要大白天就公然卿卿我我地登場啦。話說你們遲到了。」
儘管不敢領教他們的愛情熱量,須藤仍如此吐槽池。
「嘿嘿嘿,沒那回事啦。皐月,對吧?」
「對呀對呀,這樣很普通。須藤同學也經常遲到不是嗎?」
看到兩人即使坐在椅子上也不打算放開牽著的手,須藤嘆了口氣。
「最近不會遲到了啦。」
他姑且這麼回應,然而似乎沒有傳入篠原等人的耳中。
「欸,他們兩人……」
「好像是呢。」
聽到前園的耳語,松下點頭回應。
是二十四日還二十五日呢?兩人的態度很明顯地在其中一天後改變了。
那肯定是其他人預測的兩人從到目前為止的關係中跨越了那條線吧。
雖然在教育旅行時也有傳出那樣的傳聞,但沒有確切的證據,不過兩人現在的態度讓同班同學們確實地領悟了。
「寬治那傢伙……」
須藤跟池認識很久,感情好到去年曾好幾次熱烈地討論如果交到女友想做什麼。儘管被搶先一步這點讓須藤有些不甘心,但一直看他們放閃的模樣,甚至讓人傻眼。
這在無意識中化為沉重的嘆息出現。
「須藤同學,怎麼了嗎?」
坐在須藤旁邊的小野寺無法理解須藤複雜的心境,有些擔心地小聲問道。
「沒什麼。先別提這些,班上好像恢復原狀了,不是很好嗎?」
「是啊。畢竟到沒多久前為止,氛圍一直很緊張,感覺一觸即發嘛。」
全場一致特別考試剛結束時,加上櫛田毫不留情的爆料,讓一部分的人擔心有些友誼關係說不定會崩壞。
喜歡平田的事情被公諸於世的王因為松下等人幫忙打圓場獲得救贖,遭揶揄容貌的篠原也因為有池這個男友的支持,澈底重新振作起來了。
能夠像這樣聚集起來,就是大家花時間慢慢在修復關係的證據。
「前園~差不多該進入正題了吧。」
須藤實在看不下去甜膩的情侶打情罵俏,如此催促著。
「這麼說也是呢。咳哼,今天謝謝大家願意聚集起來。」
前園首先對自己找的七人都願意赴約一事表達感謝。
雖然前園剛入學沒多久時說的話和態度都很糟糕,經常一副要吵架的樣子,不分對象到處找碴,但她似乎慢慢冷靜下來,變得圓滑不少,至少現場這些成員現在看來沒有對她避而遠之的樣子。她跟王和佐藤反倒是近乎摯友的立場。
雖然松下也算是跟前園感情不錯的人,但她在內心對前園的評價並不高。
「聚集起來是沒差啦。只不過關於班級今後的話題,為什麼只有這些成員在啊?這是很重要的事情吧?」
松下最感到疑問的這點須藤似乎也同樣感到疑惑,於是這麼反問。
有人幫自己說出一直很在意的問題,讓松下盼望著話題的進展。
「聽你這麼一說,好像真的是這樣耶。為什麼?」
池和篠原彷彿現在才注意到似的互相對望。
純粹是前園根本沒想這麼多──雖然松下也想過這樣的論點,但……
「嗯。其實我是有明確的理由……才刻意沒有找平田同學他們來的。有件事情我想在第三學期前先弄清楚。」
前園似乎是仔細思考過後才這麼做的,她說出這樣的開場白後,開始述說目的。
「我想要弄清楚的,就是關於綾小路同學的事。」
出現的是同班同學的名字。除了前園以外的七人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反應,應該說他們好像還沒有理解為何會提到綾小路的名字。
「我這麼說或許有問題啦,但該說我不喜歡綾小路同學嗎,嗯,這麼說好像不太對?坦白講我覺得他很難相處呢。」
是判斷自己的形容有些尖酸刻薄嗎?雖然話已經說出口,她還是這麼訂正了。
「很難相處,是嗎?這是為什麼呢?」
聽到前園老實述說的評價,王回以疑問,同時接著說道:
「綾小路同學不是會引起問題的人,也不是會強硬地要與他人交流的人吧。」
感覺綾小路並沒有做過會給前園帶來負面印象的事情。
這就是王直率的感想。
「哎,是啊。但該說我不喜歡陰沉的傢伙嗎……我跟他波長不合,覺得他不會看氣氛,有種奇怪的感覺,所以對他敬而遠之這樣?」
「也就是說妳單方面覺得他很難相處?」
直到這邊都貫徹沉默的松下如此詢問前園。
「嗯……或許那也是原因之一吧。」
「畢竟真要說的話,綾小路偏向陰沉嘛。算是所謂的邊緣人?而且平常又很安靜。」
池也同意前園抱持的印象並沒有多大的錯誤。
並非喜歡或討厭這樣的觀點,對於綾小路的性格給人老實偏陰沉的印象這點,沒有人會立刻出面否定吧,原本以為會是如此,不過──
「現在不一樣了吧。至少我覺得不一樣。」
最先提出異議的是須藤。
「追根究柢來說,要是他個性陰沉,怎麼可能跟那個輕井澤交往啊。對吧?」
他不只是單純地否定,還補充了根據。
「哎~他跟輕井澤在交往這件事,的確讓我大吃一驚啦。不,可是啊──」
雖然有能夠理解的部分,但在池的內心對綾小路抱持的印象並沒有太大的變化。
「健最近經常跟綾小路聊天呢。你們什麼時候變那麼要好啦?」
池似乎判斷須藤的說法比起正論更像是袒護,這麼吐槽了。
須藤一邊對池的反應感到傻眼,一邊拿起裝有飲料的杯子。
「不只是我,包括你在內,剛入學沒多久時我們常一起玩吧?」
「呃,是一起玩過啦,但那該說是同班同學之間的交流嗎?你以前跟他也沒有特別要好吧。真的有把他當朋友嗎?」
「這……」
儘管須藤至今一直在反駁,回想起剛入學沒多久時的事情,他說不出話。
就在須藤與池開始互相瞪著彼此時,前園慌忙地出面制止。
「慢點慢點,你們別擅自吵起來啦?我都還沒有進入正題耶。今天有很多事情想問跟綾小路同學開始要好起來的須藤同學喔。」
兩人的互瞪在移開視線後平息下來,須藤喘了一口氣後反問:
「……問我?」
「沒錯。畢竟在我們當中,感覺是須藤同學最熟悉綾小路同學最近的情況嘛。」
前園認為再繼續拖著不談正題也沒有意義,稍微壓低音量這麼說道。
她對即便如此還是無法理解的朋友們補充說道:
「綾小路同學只是個比較陰沉的同班同學……應該沒這麼單純吧。該說他好像隱瞞著什麼事情嗎?」
這下包括池和篠原在內,所有人都開始理解前園想說的話了。
「也就是說今天的聚會是要討論綾小路同學究竟是何方神聖嗎?」
前園對王這番話點了兩、三次頭表示肯定。
「身為女朋友的輕井澤同學不用說,跟她是好朋友的佐藤同學,還有跟綾小路同學經常接觸的平田同學和堀北同學,以及曾經是同個小圈圈的長谷部同學等人,我都排除在外了。」
「這是為什麼?我想多一點對他熟悉的人應該比較好吧……」
「真的是那樣嗎?我覺得反倒可能被敷衍帶過耶。剛才列舉出的所有人或是其中一部分人,應該知道綾小路同學的真面目吧。」
否則就說不通了──前園這麼喃喃自語。
正因如此,她才在自己所知的範圍內排除了與綾小路有緊密關係的學生。
「如果是那樣,為什麼又找我來啊?」
「要是所有人都不熟悉綾小路同學,討論也無法順利進行吧?而且如果是須藤同學,感覺會老實地告訴我們知道的事情。」
為了深入議論,也不能缺少擁有情報的人。
前園有些自豪似的回答這是她以自己的方式思考過,選出了能夠信賴的人。
「我好像隱約可以明白了。可是,這是需要警戒並聚集起來討論的事情嗎?」
逐漸理解狀況的篠原疑惑地表示她還是不太懂這一部分。
「目前是啦。如果討論之後發現沒什麼就好,應該說那是最理想的結果……因為綾小路同學的存在顯然很奇怪對吧?」
在場的成員們互相對望。
暫時陷入了沉默,但有個出乎意料的人贊同前園的意見。
「……的確,老實說我有時會覺得他有點不可思議。」
雖然有點難以啟齒,王還是把自己的感想化為言語。
「對吧?對吧?」
有支持者出現,前園毫不掩飾地表現出喜悅之情。
「不可思議是指?具體來說是什麼意思?」
篠原不明白王指的是哪個部分,探出身體這麼詢問。
「我覺得至少他的實力跟由校方評分並公開的OAA應該是有差距的吧。無論是學力或身體能力,OAA的數值都比他實際的能力還要低。」
「綾小路的OAA長怎樣來著啊?」
池不是很清楚,篠原在一旁打開手機讓他看。
「……的確很奇怪。整體來說都比我高這點,我可能無法接受。」
看到顯示出來的OAA,池一臉認真地低吼。
「不,那只是寬治你太廢而已吧。」
「他的數值也比首次導入OAA時提升不少。或許他是像須藤同學一樣努力地在提升實力,但該說看不見努力的痕跡嗎?」
學力曾經是最低評價E的須藤,無論由班上的誰來看,都是很明顯地靠著每天努力念書與改善生活態度在提升評價。另一方面,綾小路的情況則是沒有任何人能看到他努力的痕跡。
他不知不覺就在考試中拿到高分,或是突然展現飛快的跑步速度,突然的印象實在太強烈,也難怪王會感到不可思議。
「從這些例子引導出來的結論,就是他沒有發揮出全力對吧?」
前園說出她從召集友人之前就一直很想說出來的話。
「我覺得有那個可能。」
「意思是他一直在放水?」
「沒錯吧?這表示他一直都沒有認真在做事呢。」
「但這是為了什麼啊?」
「像是討厭努力之類的?」
每個人都各自說出自己的想法,場面開始變得一發不可收拾。
「先等一下。我可以理解你們想說什麼,但事實未必是那樣吧?無論是念書或身體能力,都沒必要公開鍛鍊給其他人看吧。如果是本來就不太喜歡引人注目的綾小路同學,我想應該也有可能是一直私下在努力。」
對這種負面臆測飛舞交錯的發展喊了暫停的人是松下。
她提示出綾小路或許是與在周遭人面前增強實力的須藤形成對比,是在私下增強實力這種可能性。
倘若是隱藏著一開始就具備的實力,印象會變糟。因為換句話說,那會讓人覺得他一直沒有為了班級盡心盡力。
如果都要臆測,至少希望將風向帶到不算壞的臆測那邊。
「剛入學的時候他真的沒有給人多厲害的印象。應該是為了讓大家刮目相看,才拚命努力了一番吧?像我現在也挺努力的,逐漸在進步啊。」
池沒有多想,幫忙解釋綾小路應該跟自己是類似的狀況。
「池同學真的明白嗎?」
對於這樣的池,前園有些生氣地接著說道。
「怎、怎樣啦,怎麼講得好像我根本不懂一樣。」
「你有發現前陣子的特別考試中,綾小路同學完美地解答了五個問題嗎?」
「這個我是有注意到啦……但除了他以外,也有幾個人全部答對了吧?」
像是堀北和平田等人,學力在B以上的學生都完美地答對所有問題。
「綾小路同學解答的問題比堀北同學他們解答的問題更加困難。我看過其他班學生的結果,那可是連學力A的學生都會答錯的高難度問題。」
很難想像那是稍微努力一下就能培養出來的實力──前園如此強烈地主張。
「可是啊,對了,記得他很擅長數學吧?那也有可能出現這種結果吧?」
「在他解答的問題當中,只有一題是數學。剩下的是兩題英文跟一題化學,和一題現代文。他根本不是只擅長一種科目而已。」
這是在準備召集七人時,前園事先調查過的事情。
她強調綾小路並不是只擅長特定的科目而已。
「我一直感到有點不可思議的事情,說不定就是那個。」
在這當中算是比較會念書的王恍然大悟似的一個人點了點頭。
「把這點也考慮進去,感覺OAA跟他實際能力的落差可能比想像中還要驚人。」
「對吧?對吧?絕對很奇怪吧?」
松下原本想要插嘴制止這麼斷定的前園,但她暫且忍了下來。
因為要說那是校方出的題目碰巧是綾小路有準備的範圍,顯然太牽強了。
要是在很難合理解釋的地方過度幫他說話,看起來會像是在袒護他吧。
實際上松下因為希望綾小路今後為了班上有活躍的表現,不想在毫無關係的地方讓其他學生累積對綾小路的怨恨。
正因如此,她判斷現在不應該做出露骨地偏袒綾小路的發言。
「搞不好其實只是他瞎猜都猜中了?」
並非綾小路擁護者的池這種近乎天然的發言拯救了松下。
池可以自然地幫松下說出她說不出口的話,松下不禁覺得池說不定是這個場面必要的人才。
「不,那才不是靠瞎猜或碰巧。綾小路同學應該從以前就很會念書了。」
前園斬釘截鐵地斷言那不是用瞎猜就能帶過的事。
「還有其他理由嗎?」
如此反問的王似乎是對真相感興趣。
前園看了一下周圍後,再次壓低音量。
「這是我聽人家說的喔?……今年的無人島考試,為了獲得物資與點數,不是在各處舉行了考試嗎?聽說綾小路同學參加的考試題目似乎非常困難,但他很輕鬆地答對了所有題目。」
從比十二月舉行的特別考試更早之前,綾小路的學力確實就很高的事實。雖然前園在開場白表示這是聽人家說的,但在現場仍被當成有十足可信度的事情蔓延開來。
「儘管不曉得真相……說得也是呢。綾小路同學剛入學那時給人的印象與他現在給人的印象沒有差多少……總覺得周圍的樣子有很大的變化。因為感覺平田同學也非常信賴綾小路同學。他們還用名字互相稱呼。我想他大概是平田同學唯一這麼做的對象。」
如果是比任何人都更注意平田、對平田有好感的王這麼說,肯定不會錯。
即使在場的所有人並未說出口,他們都毫不猶豫地相信並接受了這番話。
「帶領班級前進的是堀北同學……但綾小路同學在幕後有參與的情況,應該也不只一、兩次了吧?」
前園再度熱烈地如此主張,以小野寺為首,池和篠原也開始深深點頭贊同她的說法。
聽到周圍這樣的討論,松下重新理解到了。
班上同學也開始注意到綾小路擁有的潛能。
這當然是因為綾小路比一年級時更加公開行動,但問題是其他人有可能往壞的方向聯想。
既然如此,松下判斷這邊應該先暫且移動到別的立場。
「前園同學的推測可能說中了呢。因為綾小路同學有很長一段期間都是留下平凡的成績,所以就算現在表現出好的成果,也不會立刻變成A以上的成績。而假如他從一開始就認真面對,學力應該至少有A吧。」
原本持懷疑態度的松下也轉到認同這邊,讓前園露出得意的表情。
「須藤同學知道什麼關於綾小路同學的特別情報嗎?如果可能,希望是我們不知道的事。」
對於滿懷期待如此詢問的前園,須藤露出猶豫的表情。
「什麼?有什麼情報嗎?有就告訴我們嘛。」
女人的直覺。前園沒有漏看須藤的表情,這麼追究著。剛升上二年級時,看到他跟寶泉的事件,須藤感受到了綾小路片鱗半爪的強大。須藤思考著是否可以把當時的經過告訴其他人。雖然為了在表面上當作沒發生過,那一連串的事件成了祕密,但關於綾小路的能力本身應該沒有被封口吧?須藤在內心如此自問自答。
如果是洩漏出去會傷腦筋的事實,他應該會強烈地提醒自己要守口如瓶。
「……這個嘛……雖然前園你們關注的焦點都放在課業上,但我想那傢伙的厲害之處不只是學力喔。」
「咦?這話什麼意思?」
「你們也看到了吧,綾小路在接力賽時展現出他跑得有多快。那速度可是比我還快喔。」
即使沒有用全力直接互相競爭過,須藤從決勝負之前就認輸了。
只不過在這個階段,周圍的人還沒有很驚訝。實際上在他跟前前學生會長堀北學互相競爭的時候,大家早就知道他非比尋常了。
「的確是那樣沒錯,然而那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情啊。對吧?」
不過隨後從須藤的話語中傳遞出來的真相並非如此。
「而且,該說那傢伙不只是跑得快而已嗎?雖然老實承認這件事讓我有點不甘心,但綜合來看,他的運動神經在我之上喔。」
「在、在須藤同學之上?」
須藤思考著該怎麼說才能簡單扼要地表達綾小路有多厲害,他挑選用詞接著說道:
「說真的,如果我有哪方面能贏過認真起來的那傢伙,頂多就籃球吧。就算是籃球,如果可以我也不想跟那傢伙打。即使不覺得會輸,該說有種會在打球的過程中被逼入絕境的預感嗎?我也有感受到那種類似直覺的東西。」
讓身體能力在同年級中擁有頂尖評價的須藤舉白旗投降。
光是如此,這個令人一時間難以置信的事實便散發出奇妙的真實感。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那很厲害耶,你的根據是?」
儘管感到興奮,前園還是這麼逼問須藤,希望他說明足以讓人相信的理由。
既然不管怎樣都不能述說與寶泉之間的糾紛,須藤判斷只能自己捏造一個事件了。
「我之前曾經跟綾小路起爭執啦。是我去找他碴的。本來想扁他一頓,但完全打不中。該怎麼說呢,就類似打過才感受到他有多強那樣。」
須藤一邊喝水,一邊說出這樣的謊言。
在述說的時候,他也回想起跟寶泉打架時的事情。
對於自己毫無招架之力的寶泉,綾小路毫不畏懼地與他對峙。
而且他完全不會害怕被刀捅,冷靜地應付了對方。
須藤目睹的現實足以讓他領悟到就算真的和綾小路打起來,自己也贏不了。
須藤用真正的感情在述說,使內容產生真實感,前園似乎也接受了這個說法。
「莫非輕井澤同學會跟綾小路同學交往,是因為發現他比平田同學能力更強?……如果是這樣,她真不是普通的敏銳呢。」
前園用像在稱讚又像感到傻眼的語調,毫不掩飾地說出直率的感想。
「唉,我之前也想過為什麼輕井澤會跟綾小路交往啊。」
正因為在近距離體驗過綾小路有多厲害,才不明白的部分。
「假如輕井澤是看穿了這些,可以理解她為何會選擇綾小路啊。」
但這下須藤也產生別的感情。
如果是這樣,綾小路應該沒有特地選擇輕井澤當戀人的理由吧──
即使不提外表,個性也完全不符他的喜好。
只不過這完全是自己的主觀,所以須藤忍住了,沒有在這邊說出來。
「從健的角度來看,你對他的評價好像很不得了呢。但就算你這麼說,我還是不太懂啊~」
就算聽到口頭說明理解了意義,池仍然沒有湧現真實感。
「這也難怪啦。畢竟沒有實際體驗過,是不會明白這種感覺的。」
「的確是那樣呢。那麼,你覺得該怎麼做才能明白他有多厲害?」
想要設法證明的前園如此質問須藤。
「這個──啊,可以用那招,像是突然揍他一拳之類的。記得從背後瞄準,使勁地揮拳。」
「不不不,那樣不就是突襲了嗎?」
「就憑你的實力,即使是突襲也揍不到綾小路啦。」
「如果是突襲,我一定行啦。雖然說到底那樣實在太卑鄙,不會那麼做就是了。」
「既然這樣,你就從正面攻擊他看看?要打到他的可能性肯定是零喔,零。」
「那可難說喔?我對打架還挺有自信的呢。」
池站了起來,輪流揮出右拳與左拳。
雖然他動嘴配上「咻咻」的音效,但動作一點都不俐落。
「你根本沒有好好跟人打過架吧~」
如此說道的篠原傻眼地表示這樣很難為情,催促池趕快坐下。
「少、少囉唆。我是不想霸凌弱者啦。」
「是、是。」
「哎,就先別吵架啦。如果那是真的,希望綾小路可以認真地拿出實力呢。該說那樣一來我們班就安穩了嗎,搞不好真的能升上A班吧?」
如果能指望他在學力與身體能力方面做出很大的貢獻,對班級而言會發揮正面作用。
情況應該會變得比現在更好才對──池這麼說了。
「說得也是呢。畢竟是同班同學,應該請求他協助我們比較好吧?」
王表示如果班上有強力的幫手,應該請求他的協助。
「我贊成。等寒假結束後,直接問他本人看看吧。」
照常理來想不可能有人反對,篠原也立刻贊同了這番發言。
眾人對綾小路的期待開始高漲。雖然這是松下也經常在盼望的事情,但她同時也深切地感受到不能有太大的誤會。
「等一下,讓我提出一個忠告。能夠理解你們想要依靠綾小路同學的心情,還有覺得他很可靠的心情,但我認為最好不要在公開場合說這些,或是強迫他做什麼。」
「為什麼啊。如果不說出來,他就不會變積極吧?」
要是他像以前那樣,倒退成存在感薄弱的學生就傷腦筋了──篠原如此發著牢騷。
「的確是那樣也說不定。但是,我們也應該替他想想,他為何至今一直這麼低調行事吧?」
松下委婉地忠告一頭熱的學生們應該體諒綾小路的心情。
暫時變成聽眾的須藤似乎也覺得那樣比較合理,他刻意先咳了兩聲清喉嚨,吸引眾人注目。
「說得也是。如果他這麼討厭引人注目,隨便刺激他說不定會造成反效果啊。」
「嗯。要是他因此變得很不合作,我們反倒吃虧不是嗎?就像前陣子的特別考試時他答對了所有問題一樣,他大概有願意協助我們的心意吧。」
在說明了硬要把綾小路拉到檯面上的危險性後,篠原等人似乎也感受到伴隨而來的風險了。
「我也贊成。如果他是像高圓寺同學那樣放著不管便不曉得會做出什麼事的類型,就另當別論,但他也不是那種人嘛。暫時按照以前那樣跟他相處就好了吧。」
小野寺像是要做最後確認般,強烈贊同松下與須藤,並說明理由。
在現場的聚會中,至少有八人獲得了共通的認知。
綾小路是實力高於OAA的強者。
還有今後雖然可以期待他發揮實力,但不可催促他。
不過只有提議召開這場聚會的前園思考著完全不同的事情。
「真的那樣就好了嗎?」
「咦?」
「我也確實能夠理解綾小路同學是個很厲害的學生這件事了。可是,該說因為這樣才可怕……還是詭異呢?因為……他之前點名跟他感情不錯,又是同個小圈圈的佐倉同學當退學者對吧?也是綾小路同學把櫛田同學逼到走投無路的……假如綾小路同學有那個意思,說不定能讓班上的任何一個人退學。」
這群小組成員聊天聊得很投入。
從他們集合之後早已超過一小時,這段期間進出咖啡廳的學生們換了好幾批。
在小組中最先抵達咖啡廳的是王,就連原本比王早幾分鐘待在咖啡廳裡的學生都喝完飲料,緊握著已經空了很久的飲料杯離開座位。
「那是無可奈何的決斷吧。因為櫛田的選擇,我們班只能讓一個人退學,才有機會獲勝。不夾雜任何私情,以OAA為基準選出退學者,也是很合理的做法。」
包括池在內的所有人,都驚訝地瞪大眼睛看著立刻這麼反駁的須藤。
「怎樣啦,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慌張的須藤讓前園感到困惑。
「與其說你說了奇怪的話……」
松下像是要幫忙接話似的接著說道:
「不如說是因為從剛才開始,你的說話方式和用字遣詞讓人感受到知性。令人感嘆人真的是會成長的呢。」
「啥?那什麼意思啊?」
「因為如果是以前的須藤同學,應該說不出私情或合理這些詞彙吧?」
「是的,我也這麼認為。」
「不不不,這點程度很普通吧,你們到底多瞧不起我啊。」
「這表示你有很大的成長不是嗎?」
小野寺不知為何彷彿自己受到稱讚般,露出一臉高興的表情。
「別鬧我啦。呃~本來在說什麼來著?對了,就是綾小路不是什麼壞人啦。」
受到大家稱讚讓須藤有些難為情,他硬是把話題拉回來。
「我其實也明白。因為那是一場絕對得選出退學者才行的考試。但該怎麼說呢,你們還記得那之前他跟櫛田同學的對話吧?他毫不留情地把對方逼入絕境的模樣。平淡地……對,感覺就像機器一樣……應該這麼說嗎?」
「那是只能狠下心來的狀況啊,綾小路也不是想那麼做才做的。」
須藤始終站在包庇綾小路的立場袒護他。
「如果碰到類似的狀況,又要請綾小路同學不帶任何感情地做出決斷嗎?」
「雖然不是只能依賴綾小路啦,但有必要客觀地做出判斷吧?」
「客觀是嗎?大家覺得那樣就好嗎?」
如此說道的前園委婉地將視線看向池和篠原那邊。
他們也是OAA在班上排名後半段的學生們。
讓人預感將來他們應該會是綾小路選為退學者的候補名單吧。
「呃,哎,的確,該怎麼說呢,綾小路的做法也有一點那個的地方啦。有很多朋友也是相當了不起的能力,應該說希望他也考慮到這方面嗎?假如我退學了,皐月會哭吧,那樣沒什麼效率對吧。」
「我絕對不能接受。」
篠原緊抓著一旁池的手臂,不肯放開。
「畢竟也有長谷部同學因為受到影響,消沉了很長一段期間的前例嘛……」
對照就在最近發生過的事實,王的表情也變得沉重。
「如果是維持現在這樣,我還無所謂。但……只有綾小路同學在將來變成班級領袖的未來,是絕對應該避免的吧?」
在漫長的討論中,前園如此斷言。
自己內心一直看不見的不安部分化為言語從嘴中吐出。
「綾小路不可能當領袖吧。畢竟他也不是那種會想當領袖的人。」
「也不能那麼斷言吧?只要具備實力,就會浮現讓人認同他是班級領袖的部分。」
「我倒是很歡迎呢。假如綾小路同學真的具備實力,他當領袖也行。」
對自己的優秀程度很有自信的松下,認為將來由綾小路親自上陣指揮是最理想的。因此才有這樣的發言。雖然排名後半段的學生有必要畏懼於遭切割的風險,但另一方面,在班上名列前茅的學生們只要維持好成績,不做出會擾亂秩序的行動,就有絕對不會被迫退學的安心感。
只不過目前以領袖身分在戰鬥的堀北就不同了。因為她受到感情影響的機率並非零,不曉得會被她以怎樣的理由切割掉。松下認為不能掉以輕心。
「我堅決反對綾小路同學當領袖這種事。」
「既然這樣,前園同學覺得變成怎樣比較好呢?」
對於擔心不完的前園,松下希望引導前園說出她究竟是怎麼想的。
「這──」
儘管前園慌張地試圖回應,然而似乎沒有一個明確的答案,只見她說不出話來。
「因為不曉得希望變怎樣,才會像這樣跟大家討論吧?」
然後硬是擠出了一個彷彿在逃避的答案。
「總之,我覺得目前再繼續討論綾小路同學的想法,也討論不出答案。而且不管誰說什麼,班級的領袖現在就是堀北同學。如果想深入探討這類話題,果然還是得請她同席才行吧?」
松下盡可能用柔和的語調說出這番比較嚴厲的發言。
她並不是想跟前園起爭執。
也不是想在此以自己為中心來進展話題。
現在應該做的是藉由引人注目來阻礙綾小路為了提升班級實力的行動。
可以明白池這些排名後半段的學生畏懼冷酷審判的心情,但與松下無關。
雖然覺得抱歉──她在內心如此補充。
「這麼說是沒錯啦……說不定在討論的過程中,會有什麼新發現吧?」
前園好像還不想結束討論,但這之後討論沒有更多進展,沒多久話題就轉變成平安夜發生的事情了。
1
同一天的下午兩點前,就在一個男學生把空杯子塞進設置在櫸樹購物中心外面的垃圾桶時,有個女學生一邊瞪著那名人物,一邊現身了。
一方面也因為兩人同班,男生開朗地舉起手。
「嗨,小真澄。妳比想像中還快抵達耶。」
「我說啊,可以不要那樣叫我嗎?還有不要在假日找我出來好嗎?」
「別這麼說嘛。我今天得到一個有趣的情報喔。」
「我知道你喜歡收集情報,但別把我捲進去。」
「真嚴格呢。別看我這樣,那可是很有益的情報喔?」
「既然這樣,你就去向坂柳報告,給她留下好印象吧。」
「我也是想了很多呢。在班上能說出真心話商量事情的對象,就只有小真澄了嘛。」
「那是騙人的吧。」
「沒有騙人啦。至少小真澄妳即使面對公主殿下,也能毫不畏懼地提出意見嘛。」
橋本回答他對這點評價很高。
「所以呢?那跟真心話完全無關吧。我也很討厭你這種隨便的地方。」
即使被開門見山地說討厭,橋本看起來也毫不在乎的樣子,準備繼續說下去。
「哎,總之妳先聽我說嘛。聽聽是什麼消息傳入了我耳中。」
橋本這麼說,告訴她自己白天在櫸樹購物中心偷聽了某個團體說話。然後以實際用手機錄音的事實為根據,加上自己的話補充,開始進行解說。
是關於須藤等八人聚集起來討論的某個班級議題。
聽完這些內容時,原本毫無興趣的神室也出現了變化。
「妳看?是很有趣的消息對吧?」
「雖然是在某種程度上早就知道的事情就是了。」
「這表示B班的核心果然不是堀北同學啊。在無人島展現出來的片鱗半爪,還有到目前為止那種奇妙的突兀感和發展。而且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的幕後進行了比想像中更加偏激的事情。要切割掉曾經與自己很要好的小圈圈的女生,可不簡單喔?這表示他能夠變得非常冷酷無情。而且那女生雖然外表樸素,其實很可愛呢。」
「外表長怎樣有關係嗎?」
「當然有關係了。假如佐倉是個醜女,哎,就算切割掉也只會覺得不過就這樣吧。外表的美醜意外地有很大的影響喔。」
雖然神室不贊成橋本這麼極力主張的意見,但對前半部分表示理解。
「你是說對方跟自己是否親近毫無關係,綾小路是能夠光憑利害做出無情決斷的傢伙嗎?」
「就是這麼回事。而且只要聽那些傢伙的討論就會知道,至少在全場一致特別考試的時候,綾小路在班級裡面的地位絕對不算高。那樣的人要掌握全班並誘導他們,是極為困難的事情。」
橋本為了避免不小心刪除手機的錄音檔,有仔細地上鎖保存起來。
「話說回來,有件事我從剛才開始就一直很在意。」
「什麼事?」
「為什麼你能偷聽到那麼重要的討論啊?」
「單純是巧合罷了。是我很幸運。」
儘管橋本毫不猶豫地這麼回答,神室絲毫不相信。
「巧合嗎?」
橋本的音訊檔是從堀北班的成員陸續在咖啡廳集合的途中開始錄音。他們很有可能只是要熱絡地閒聊一些毫無意義的話題,在這種狀況下,不可能預知到他們要討論重要的事情。
就算橋本是隨手在收集情報,會有這麼碰巧的事情嗎?
「奇怪?妳該不會懷疑這不是巧合吧?」
「沒差。如果你不想說,我就不問了。當成是巧合就行了吧?」
神室判斷不要深入追究比較明智,決定不過問太多。
橋本也沒有要回答神室疑問的樣子。
「然後呢?這的確是個有趣的情報,但接下來呢?知道這件事有意義嗎?」
「在做出結論前──假如確定綾小路並非普通人,就會好奇他從入學之後到今天為止,何時在哪裡做了什麼。剛入學沒多久時到處大鬧的龍園突然老實起來,最近還到處看見他去糾纏綾小路的模樣。沒錯吧?」
橋本巧妙地交織已經知道的事實,同時把自己推論出來的假設和預測告訴神室。
「……與潛伏在堀北背後的綾小路戰鬥後……龍園落敗了?」
「龍園不是那種會只拘泥於一次勝負的人。如果我猜的發展沒錯,應該不是單純的落敗啊。他大概是見識到相當驚人的力量差距,敗給了綾小路呢。」
「假如是那樣,他之後去糾纏綾小路的理由是?為了雪恥?」
「他應該也惦記著那件事吧。只不過,大概也跟綾小路的性格有關?如果是評估只要巧妙地與他扯上關係,對自己也有利,比起經常視他為敵人,不如當成同伴比較好吧?」
「意思是龍園為了自己,巧妙地在利用綾小路……是吧。該說不愧是龍園嗎?」
即使輸了也要撈到好處。緊咬對方不放,這種手法就跟他給人的印象一樣。
「那應該也是理由之一吧。但就案例來說,是更複雜的事情。」
「更複雜的事情?」
「龍園恐怕是為了自己在利用綾小路。但綾小路肯定也對這點心知肚明。甚至可以說他覺得我就讓你利用,好好努力看看吧。」
「那什麼意思啊。那麼做對綾小路有什麼好處?我倒是可以理解為了提升班級的實力,他從幕後支持堀北是有意義的事情。」
「那可難說呢。例如他可能想藉由幫助龍園,讓他擊潰一之瀨或坂柳之類的?如果綾小路不是那種首當其衝去戰鬥的人,去依靠好戰的龍園就有很大的意義了吧?」
「哎,或許是吧。」
「我至今也一直感到懷疑,現在那陣濃霧終於慢慢地消散了。堀北隸屬的班級中,最棘手的敵人就是綾小路,而且……」
橋本有一瞬間猶豫是否該說出口,但還是接著說道:
「綾小路的實力在公主殿下之上。」
「你確定能這麼斷言?」
「對,我已經不打算加上什麼大概或恐怕了。他們今天的討論讓我確信了這件事。」
無論對象是誰,一般是無法這麼高估對方的。
「假如你說中了,表示我們陷入很嚴重的危機呢。」
「是非常嚴重的危機喔。最重要的是一般預測在第三學期最後的學年末考試中,點數會有很大的變動。假如輸給龍園,就沒辦法澈底甩開對手並大獲全勝了。」
橋本若無其事地說出A班的人都閉口不提的事情。
這讓神室也稍微感到惱火,瞪著橋本看。
今後還不確定是否會與綾小路的班級對決。
即使遲早會對上,也很有可能是許久之後的事情。
首先應該在意的是在第三學期尾聲實施的學年末考試。
「也就是說你認為我們會在那時輸給龍園吧。所以才會擔心A班的將來。搞不好你還希望我們落敗?」
「我並沒有希望我們落敗啦。應該說原來小真澄也會對這種發言感到生氣啊。」
橋本知道神室並非坂柳的信徒,他有些驚訝。
但神室感到生氣的並非那個部分。
「我只是不喜歡你那種負面思考,你總是在設想同樣的狀況對吧?」
「我不否認自己偏向負面思考這點,只不過先設想落敗的情況並非壞事。」
在這所學校,不曉得會出現怎樣的逆轉或漏洞。
橋本經常在警戒這些問題,然而他當然不可能有辦法應付所有狀況。
「設想那種情況,然後呢?也只能先做好心理準備,讓自己不會太慌張吧。」
神室斷定這是無謂的行動,對她而言,這種幾乎每次都會重複的負面發言讓她感到厭煩。
「別這麼說嘛。我只能跟小真澄妳聊這種事啊。」
「唉……」
雖然聽命於坂柳,神室並沒有連內心這個部分都奉獻給她。
倘若有看不順眼的事情會開口抱怨,根據情況也會毫不客氣地拒絕。
坂柳就是欣賞她這種地方,這點橋本也是一樣。
「做好心理準備也是很棒的事喔?」
即使他回以這樣的玩笑,但這當然只是副產物之一。
「如果一直待在同個班級,是那樣沒錯啦。」
只要補上一句話,負面思考也會產生出其他意思。
「如果你是在說轉班券,那會是個危險的賭注吧。我不覺得落敗的班級能拿到轉班券,就算可以在學年末前拿到,能使用的期限也非常短暫吧。」
轉班券看起來萬能,實際上好處很少。
因為排名越前面的班級,轉到排名後半段班級的好處就越少。
「就算我們按照你最糟糕的假設落敗了,頂多也是跟其他班級並駕齊驅。即使在這種狀態下幸運地拿到轉班券,你敢用嗎?就算假設綾小路的實力是學年第一,光憑這樣就要跳進他們班,需要相當的覺悟吧。」
假使綾小路的班級暫時升上A班,各班的實力越是接近,就越有可能因為一次特別考試互換排名。
只要坂柳報了一箭之仇,排名再度上升,轉班就會變成大失敗。
如果下次也幸運地從綾小路班拿到轉班券,也有可能獲得救贖,但那只是不斷在提出假設的情況而已。
「除非像一之瀨班那樣明顯地一落千丈,否則根本用不到那東西。」
並不是只有橋本與神室會議論這種事情。
作為學生們之間的閒聊,這也是經常出現的話題之一。
「轉班的方法不是只有轉班券,對吧?」
「如果你說的是兩千萬點,那更不實際,根本不可能。」
神室繼續用傻眼的語調說道。
另一方面,橋本則是經常在考慮以班級為單位互助合作的轉班,而非個人的轉班。
「雖然覺得是我多管閒事,但你這種企圖漁翁得利的行為不太好吧。」
儘管神室沒有說出口,坂柳一直很清楚橋本有可疑的行動。因為她本人也曾提出那方面的報告。恐怕不只是自己,坂柳應該不分年級,讓好幾個學生去試探並監視著橋本吧。
要是表現出企圖背叛班級,自己偷跑的態度,會在那個瞬間遭到狙擊。
「無論是哪邊獲勝晉級,只要最終是待在A班就行了。這聽起來很困難,其實很簡單。」
「我明白你想說什麼了。但為了你自己好,勸你別想些奇怪的事。」
身為同班同學,神室姑且還是先給他一個包含忠告的建議。
橋本小聲地回答:「謝啦。」然而態度怎麼看都不像是有聽進去。
他並不是有想要背叛的念頭。
只不過為了讓自己在A班畢業,不能向坂柳一面倒罷了。
入學當時的一強體制逐漸式微,現在可說有三強正逼近到背後。
不,其實原本就有考慮到三強這個選項了。
只不過原本預估在三強當中會脫穎而出的是一之瀨班,這點誤判了。
直到過了二年級的中期,都沒有在真正的意義上察覺到綾小路的影響。
在持續好幾次的偵察過程中,他都沒有讓人感受到露骨的身為強者的片鱗半爪。
恐怕是刻意這麼做的。
不過這樣的綾小路在最近這幾個月,彷彿至今那些低調的行動是假的一般,接連做出引人注目的行動。他原本不引人注目,而且看起來像是對班級競爭不感興趣的存在。突然轉變的理由是什麼呢?
或者他從一開始就打算獲勝嗎?
會拖到現在才行動,只是判斷到了把班級推上來的時期而已嗎?
疑問接連地浮現並消失。
無論是坂柳、龍園或一之瀨,都能看見他們的整體面貌。
能看出他們是怎樣的人物,又抱持著怎樣的行動理念。
但從綾小路身上卻看不見那些。
棘手的存在。
「總之我還想要更多情報,打算重新探聽關於綾小路跟他周遭的事情。」
「那隨你高興去做就行了吧。」
坂柳不曾命令過其他人不准偵察或收集關於綾小路的情報。
神室也認為如果感到好奇,大可隨他高興去行動。
實際上今天的錄音檔對今後的戰鬥很有幫助。
但在同時,神室忽然察覺到一件事。
在去年還很早期的時候,坂柳曾經指示神室去試探綾小路。
坂柳在那個時候對綾小路的力量有多少認知了呢?
「所以說小真澄,我有事要找妳商量。」
不過有辦法在那個階段看穿綾小路的實力嗎?
這時神室腦中浮現出一種可能性。
莫非坂柳是在意料之外的地方得知了綾小路的實力……?
「喂~小真澄~?」
原本意識飄到遠方的神室,看到有人在眼前揮手,於是用力地甩開那隻手。
「……什麼事?」
「哎呀,因為妳一直在發呆嘛。接下來我要說很重要的事耶。」
神室暫且停止思考,聆聽橋本說話。
「我有種不祥的預感耶。」
「妳可以協助我接觸綾小路嗎?我們一起行動。」
「……為什麼找我?」
「因為他肯定會提防我嘛。搞不好龍園對他說了很多有的沒的。」
「就算我在也一樣吧。應該說就算我在,綾小路也會提防。」
「假如人數變成兩倍,綾小路的戒心也會跟著變強。我們這邊則是變成有四隻眼睛和耳朵,能撈到的情報也會加倍,對吧?」
「要我答應你的提議也行,但是有條件。」
「喔,是什麼條件啊?」
「不准再叫我小真澄。這是絕對條件。」
「……O、OK。小神室……這麼叫應該可以吧?」
原本以為在這邊就交涉成立了,但神室接著說道:
「還有一個。去接觸綾小路的人僅限於我。」
「僅限於小神室?」
這個提議讓橋本露出疑惑的表情。
「假如坂柳發現我跟你一起行動,會產生多餘的誤會。」
「這點我是不否認啦。」
因為擔心會讓綾小路提高戒心,神室希望單獨行動。
然而對橋本而言,這並不是誘人的提議。
「我會去探聽你想知道的情報。你就接受這個條件妥協吧。」
但如果橋本硬是要求同行,神室會毫不留情地當作沒談過這件事。
不僅如此,不知為何還是會拒絕橋本叫自己真澄。
將近兩年的交情讓橋本非常了解神室這個人。
「唉……這也沒辦法呢。OK,我們聯手吧。」
橋本決定同意神室的提議,並伸出了右手。
神室沒有回握他的手,只是用冰冷的視線看向他。
「妳還是一樣冷淡呢。我挺喜歡小神室的喔?」
「明明有女朋友,真虧你說得出這種話呢。」
「啊,那如果我跟女友分手,妳願意跟我交往嗎?」
「辦不到。」
「哎呀~」橋本手扶著額頭,為自己被甩一事感到悲傷。因為他從頭到尾都是皮笑肉不笑的表情,陪他演這齣鬧劇的神室搖了搖頭。
「我要回去了。」
「抱歉讓妳花時間陪我。啊,記得告訴我妳決定行動的日期與時間喔。」
只有這一點,橋本不忘仔細地確認提醒。
2
同一天,各個學生們按照各自的想法行動的一天。
無從得知這件事的我也即將與奇特的成員一起度過今天這個日子。聖誕節已經過去的十二月二十六日。
這天被說是一年裡蛋糕賣最差的一天。
不,正確來說應該是有一段時期曾是很出名的滯銷日比較正確嗎?
好像眾說紛紜,但理由之一是已經過了聖誕節這點。因為日本人在聖誕節後,會很快地轉換心情準備迎接新年。
雖然近來大家好像逐漸習慣一整年都可以吃蛋糕,不會只侷限於特殊節日才能吃,不過這天算是一整年中比較滯銷的日子這點依舊沒變。
正因如此,聽說近年也有不少人看準了會有半價等折扣的蛋糕,刻意等到二十六日才購買。
早上起床的我沒有特別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原本打算今天一整天都在房間裡度過。
這也是因為惠身體康復的日子不遠了。
她目前已經退燒,似乎慢慢地能像平常一樣活動了。
倘若今後惠希望修復與我的關係,我們就會回到像以前那樣的關係。
儘管房間足夠乾淨,但在看不見的地方還是堆積著灰塵吧。
今天要澈底擦拭掉那些灰塵,打掃乾淨。
我將事先準備好的清潔用品並排在桌上,準備開始戰鬥。
就像這樣從早上開始了孤獨的戰鬥。
移動家具,用抹布擦拭,還有澈底用酒精殺菌。
房間打掃完畢後,當然接著就是廁所、浴室還有衣櫃。
最後打掃的廚房完美地清潔完畢時,外頭的天空已經被晚霞染紅。
儘管現在這個時間沒有下雪,積雪也絲毫沒有要融化的樣子。
「賣剩的聖誕節蛋糕嗎?」
二十六日也即將結束。
這天沒賣出去的蛋糕,從有效期限的觀點來看,大多也會報廢吧。
要不要姑且去確認看看是否真的在便宜出售呢?
雖然不需要整模蛋糕,但如果有切片蛋糕在特價,買來試試看或許也不錯。
這麼打定主意的我看著西沉的夕陽,決定前往櫸樹購物中心。
3
傍晚的櫸樹購物中心展現出不同的一面。
一方面也因為聖誕節已過,各處的聖誕樹等裝飾已撤除,果然換成了準備迎接新年的裝飾。
櫸樹購物中心並沒有蛋糕專賣店。
因此我到購物中心裡的超市,前往有販售蛋糕的區域。
然而──
「沒有呢。」
即使有陳列平常那些蛋糕,卻沒看到打折的蛋糕。
聖誕節的專區也被撤除,連整模蛋糕都看不到。
是都銷售一空,還是已經撤除了呢?
因為在校區內能吸引到的顧客數量原本就有限,或許店家並沒有進太多貨吧。
雖然不是特別想要,但真的買不到,又覺得有點遺憾。
話雖如此,也不到硬要用定價買回家的程度。
即使白跑了一趟,我不想在這邊多花錢。
姑且在超市裡繞了兩、三圈,看有沒有什麼需要買的東西,結果還是兩手空空地離開店裡。
「綾小路同學。」
就在準備離開櫸樹購物中心的時候,有人從旁向我搭話。
是坐在長椅上朝這邊揮手的坂柳。
「你已經要回去了嗎?」
「對。」
「我看你只有在這邊停留大約十五分鐘而已呢。」
「妳一直在看嗎?」
「我正好看到你從宿舍走出來。」
原來如此。既然這樣,看到我這麼快就出來,而且什麼都沒買的樣子,會想向我搭話或許也很正常吧。
我向坂柳說明因為惠得了流感病倒在床,自己平淡地度過了聖誕節。
然後心想說不定能用便宜的價格吃到蛋糕,才會來超市的事情。
「原來是這樣呀。」
「一方面也因為錯過了時機,就這樣拖拖拉拉地度過了啊。」
先不論二十四日,既然二十五日也沒有吃蛋糕,今年大概是吃不到了吧。
「雖然今天很遺憾,但我決定明年再吃了。」
「呵呵。」
依舊坐在長椅上的坂柳優雅地笑了。
「有什麼好笑的嗎?」
「沒有人可以保證明年能夠在這所學校吃蛋糕,不對嗎?」
「……的確。」
「尤其是綾小路同學的情況,倘若回到父母身邊,等著你的是與蛋糕無緣的生活。」
「就算是生日,大概也吃不到蛋糕吧。」
現在還不算晚,應該折返回超市嗎?
坂柳不可能沒看穿我這種膚淺的想法吧,她拄著拐杖站起來。
「順帶一提,我並不推薦超市的蛋糕。」
「是這樣嗎?」
「這麼說很難聽,但那是隨處可見的量產品。果然蛋糕還是得吃師傅手工製作的才行。」
「就算妳這麼說,能買到蛋糕的地方也有限啊。」
「便利商店也會販售意外好吃的蛋糕喔。」
這樣啊。坂柳以前帶給我的蒙布朗,記得好像就是便利商店的。
「如果想要能夠吃得滿意的味道,果然只能向店家訂購呢。」
坂柳邁出步伐,在與我擦身而過的地方停下腳步。
「怎麼樣呢?接下來能請你陪我一下嗎?」
「陪妳去哪?與A班領袖單獨兩人逛街,實在太引人注目了。」
「請你放心,我們兩人獨處的時間很快就會結束。」
坂柳話一說完,就朝跟我不同的方向輕輕舉起手。
於是發現了坂柳的男學生快步地走近這邊。
「不好意思,坂柳同學,讓妳久等了嗎?」
「你稍微遲到了呢。但也因此我才能消磨一段愉快的時光,就當作是好事吧。」
看來她所謂的消磨時光應該可以當作是與我閒聊吧。
「真田同學跟綾小路同學說過話嗎?」
「沒有,其實今天是第一次交談。」
真田禮貌地對我鞠躬,同時如此回答。
身為同年級,我曾看過幾次他的身影。但至今沒有像這樣面對面說話的機會,就像真田說的一樣,我們是第一次交談。
他名叫真田康生。OAA如下。
學力 A
身體能力 C+
靈活思考力 B+
社會貢獻性 B+
綜合能力 B
他具備只有一部分二年級生才能獲得的學力A,是極為優秀的人物。
身體能力普通,其他項目也在平均值以上,沒有明顯的弱點。
雖然真田是個模範生,但至今不曾看過他跟坂柳待在一起的場面。
因為最近和A班學生接觸的機會變多了,讓我重新認識到自己以前和坂柳的同班同學們真的沒什麼交集。
至少兩人看來並非碰巧聚在一起的樣子。
「我一直想跟綾小路同學聊一次看看。」
他說話的語調十分客氣,態度也相當柔軟。
這樣的同性對我感興趣,感覺並不討厭。
「是這樣嗎?」
我想自己應該沒做什麼會特別吸引真田注目的事情。
「哎呀,原來是這樣啊。他是哪一部分吸引了你的注意呢?」
代替我說出心聲的坂柳這麼詢問真田。
「畢竟他是最近在B班當中開始嶄露頭角的人之一,而且──」
真田依舊面帶微笑地走近我這邊。
然後他溫柔地握住我的右手,像要把我從站在一旁的坂柳身邊拉開,讓我跟坂柳保持距離。
「恕我失禮,請問你跟坂柳同學是什麼關係?」
「什麼關係?不,我們沒什麼特別的關係。」
「她是二年A班的領袖,不是你能毫無意義地隨便接近的人。」
他是強烈地把我當成敵人看待了嗎?
從禮貌的用字遣詞背後,滲透出真面目不明的憤怒──不,應該說戒心。
「她與異性在一對一的狀況下看起來跟對方非常親密的模樣,也令人費解。」
他的形容還真有意思。雖然很想說「沒那回事吧」,但有些困難。
因為坂柳給人的印象就是很少單獨行動,實際上也有很高的比例都是跟其他人一起行動。
坂柳與人一對一,而且對象還是異性的案例非常有限。
即使是同班學生常見的光景,對其他班級的人來說,是無法掌握到實際情形的。
不,想太多才不好。
這只是我擅自用真田的說法和話語揣測,至於他實際上有多刻意做出這種發言,就是另一回事。反倒該說如果他是刻意做出這種發言,我不如扮演一個什麼都沒注意到的木頭人還比較快。
「我在去年的學年末考試時剛好有機會與她交談。我們的關係就只是這樣而已。」
這時還是用最堅實的回答來蒙混過去。
無論他這麼詢問的意圖為何,這都是最好的選擇。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不好意思,用了有些可怕的問法。」
「我沒放在心上。」
「你們聊完男性之間想多聊聊的話題了嗎?」
「是的。綾小路同學,若是方便,之後能請你陪我們一下嗎?當然前提是坂柳同學願意允許就是了。」
「嗯?」
「哎呀,這可真巧呢,真田同學。我也正想邀請他。」
雖然不是很懂,但坂柳與真田的想法似乎一致,他們互相對視而笑。
我在兩人的帶領下遠離出口,再度回到購物中心裡逛街。
「就是這裡。」
過沒多久我們抵達了雜貨店。
這是一間熱門商店,販售特別受女生好評的小東西,一應俱全,
A班的兩人毫不猶豫地進入店裡,開始物色商品。
「綾小路同學請稍等一下喔。請你隨意在店裡逛逛吧。」
就算她請我隨意逛逛,沒有得到任何詳細說明的我也只能在旁守望著。
因為店裡播放著BGM,無法聽清楚兩人小聲對話的聲音,因此也沒辦法參與他們的話題,只好無奈地保持距離。
之後我漫無目標地在店裡閒逛,打發時間。
等了五分鐘、十分鐘,但兩人只是越聊越起勁,還沒有要買完東西的樣子。
在這種只能左等右等的狀態下,我已經逛完店裡的東西時──
為了確認情況走近他們身邊,於是正好看到真田慌張地將手伸進口袋。
「不好意思,我去講一下電話。」
真田用禮貌的語調告知一聲後,走到店外停下了腳步。
「我今天在跟真田同學約會。我聖誕節是跟他過的喔。」
「是這樣嗎?我第一次聽說。」
儘管我一直在想他們好像有稍微散發出約會的氣氛,這真是令人意外的新事實。
不過之前都不曉得原來坂柳有這樣的對象。
是在聖誕節將近時發生了讓兩人關係產生重大變化的事件嗎?或是他們從之前就維持著很親近的關係,只是沒有公開而已呢?
「但你們這麼光明正大地約會沒關係嗎?要是被人知道自己有重要的存在,就算今後出現把這個當弱點攻擊的對手也不奇怪。」
保護自己跟保護第三者的難易度相差懸殊。
尤其是坂柳的情況,因為她能自己行動的範圍較小,對手搶先行動的可能性也很高。
「當然了,這應該表示妳有充分的自信能應付吧,不過……怎麼了?」
對於我的分析,坂柳只是沉默地注視著我。
不,與其說是注視,不如說她在生氣?
「你聽不出來那只是一個小玩笑嗎?」
「什麼小玩笑?」
「不是『什麼小玩笑』吧。我跟真田同學並不是約好了要約會。」
「嗯嗯?」
因為她說的話與剛才完全相反,我無法理解,陷入了混亂。
「不好意思,坂柳同學,讓妳久等了。」
講完電話的真田一邊道歉,一邊緩緩地回到這邊。
「結果如何?」
「是的,已經達成約定了。」
真田用有些害羞的表情稍微撫摸自己的臉頰,看起來很開心地露出微笑。
「他的通話對象是一年B班的宮學妹。是前陣子可喜可賀地與真田同學開始交往的學生。因為真田同學在猶豫要送她什麼禮物,我才提供建議給他。」
跟我一開始聽說的內容完全不同。看來那似乎就是所謂的玩笑。
雖然不太懂這玩笑哪裡有趣,但因為也不是適合吐槽的氣氛,還是聽過就算了吧。
「聖誕節時已經送了考慮很久才決定的禮物,沒想到四天後就是她的生日。以我的立場來說也想過乾脆一起慶祝算了,不過我們才剛交往沒多久,應該還是分成兩次慶祝比較好吧。」
原來是這麼回事嗎?
的確,生日跟聖誕節這種情侶之間的一大節日很接近的情況,或許會迷惘該怎麼慶祝呢。
即使一起慶祝比較輕鬆,但站在壽星的立場來想,也可能覺得不太開心。
「話說回來,你的女友是學妹啊。你們是怎麼認識的?」
「是透過社團活動。我隸屬於管樂社,她是我社團的學妹。」
原來如此。因為我幾乎沒有朋友在文化社團,才有這個盲點啊。
也就是說他們在社團共有時間的過程中認識彼此,加深了感情嗎?
「不過,原來坂柳妳也會陪別人商量這種事啊。」
「雖然不覺得我適合這種事情,但真田同學跟學妹在交往的事,目前好像還在保密。在社團活動時似乎會有很多問題呢。」
坂柳用還是有些不爽的視線看向我,同時如此回答。
雖然不是很懂,但社團是否存在著一些限制,像是學長姊不能跟學弟妹交往,或是加入社團後有一定期間禁止戀愛之類的呢?
當然就算有,那與其說是學校的規則,不如說更有可能是學生之間決定的潛規則。
因為如果有明文規定,不可能只適用於管樂社。
「該說不愧是坂柳同學嗎?那個,因為被坂柳同學發現了──」
敏銳的坂柳察覺到同班同學的變化,恐怕是讓人去收集情報了吧。
因此真田才會覺得既然這樣,乾脆直接拜託坂柳吧。
「我明白來龍去脈了,但為什麼要約我啊?」
如果是希望我幫忙給些建議還能理解,但他們兩人完全沒找我商量過,就自行決定好要送的禮物了。
「那是因為……」
真田露出有些為難的表情,坂柳代替他說出真相。
「是我想要捉弄一下綾小路同學。」
「莫非就是妳剛才說的玩笑?」
「對。令人不開心的是,綾小路同學你絲毫沒有感到驚訝或懷疑就是了。」
即使多少有些驚訝,但我並沒有起疑心。
畢竟追根究柢來說,我並沒有多關心坂柳是否在跟誰交往嘛。
「請不要當真。會邀請綾小路同學,是為了避免被人以為我們在約會。假如宮學妹目擊到我跟真田同學兩人在逛街的場面,會怎麼想呢?」
「可能會產生誤會啊。」
倘若我也混在裡面,就變成兩男一女。
身為女友的學妹就不會懷疑他們可能是在約會了。
「雖然早一點去邀請其他同學比較好,但那樣也會暴露真田同學有女友的事實嘛。所以才打算當作是當天碰巧遇到,邀請某人同行的。」
看來我似乎是剛好被選中了。
向坂柳搭話到底是不是正確的決定呢?
關於這次的情況,因為也與真田像這樣認識了,應該可以說是正確的決定嗎?
儘管沒看到禮物是什麼,真田很寶貝似的抱著。
這表示他就是那麼重視女友吧。
「真田同學,請加油喔。」
「是的,謝謝妳,坂柳同學。」
真田將剛買好的禮物抱在胸口,低頭道謝。
看起來很高興地邁出步伐的真田挺直了背,說不定接下來是要飛奔到女友身邊。搞不好會因為一時衝動,在女友生日前就把禮物送給她了呢。
「對了,綾小路同學。你今天已經放棄蛋糕了,對嗎?」
「嗯?對,我是這麼打算的。只不過機會難得,回去的路上──」
「現在不推薦你買便利商店的甜點,這個時候品質欠佳喔。」
順道去便利商店看看好了……她在我做出這番發言前,先給了我值得感激的建議。
「我會推薦你今天就乖乖地回家,明年再挑戰。要是在此妥協,該怎麼說呢──是很遺憾的人喔。」
不過是個蛋糕。縱使覺得要什麼時候在哪裡吃都是個人的自由,但我沒了那個興致。
「……看來那麼做比較好啊。」
畢竟要是現在硬要買蛋糕,好像會被坂柳貼上「遺憾的人」這個標籤嘛。
4
結果這一天我沒有買蛋糕,就這樣回到了宿舍。
然後像是要甩開雜念般,在網路上學習關於即將到來的新年知識。
因為去年沒多想地度過了新年,有些後悔。
或許在新年時做些應景的事情也不錯。
畢竟在White Room就連一個慶祝新年的麻糬都吃不到嘛。
我一邊調查各種東西,一邊吃完晚餐的晚上八點左右。
就在開始煩惱要不要洗澡時,接到一通電話。
『晚安,綾小路同學。』
「沒想到會在這個時間接到坂柳打來的電話啊。」
『我想說姑且確認一下。』
「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有變成遺憾的人喔。」
我想說開個玩笑,先發制人地這麼回答。
『呵呵,我想也是呢。因為綾小路同學不是遺憾的人。』
但看電話那頭的反應,她實際上也有這個目的嗎?
「我會把它當成明年的樂趣。」
我率直地將這種積極樂觀的心情告訴她,這並非在嘴硬。
『這樣啊。』
坂柳很高興地在電話那頭笑了。
『話說回來,輕井澤同學的身體好一點了嗎?』
「她好像退燒了,之後只要再忍耐兩天就好。」
即使退燒了,以規則來說,退燒後的兩天還是必須在自己房間休養才行。
『這樣啊,那對我來說正方便。那麼,現在可以跟你約時間見面嗎?』
「現在?是沒什麼問題,但妳有什麼事嗎?」
『等見面之後你就知道了,敬請期待。可以到你房間拜訪嗎?』
「妳打算來我房間嗎?」
『你不方便讓人突然拜訪嗎?』
「不,是沒差。」
『那我就不客氣了。』
坂柳如此回答後,立刻掛斷電話。
我還來不及想她結束通話的方式真是粗暴,就聽見溫柔的敲門聲。
「是這麼回事啊。」
我起身前往玄關,一打開門就看到剛才那通電話的主人──坂柳的身影。
「妳去了哪裡嗎?」
要說她是從自己房間過來的,穿得實在厚重了點。
而且在肩膀和帽子等地方也稍微沾到了雪。
「聖誕快樂。聖誕老人登場嘍。」
我們一對上視線,坂柳就單手拿著小盒子,推向我眼前。
我接過那盒子,她便一臉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過,沒想到她居然自稱聖誕老人。
「今天已經是二十六日晚上,這個聖誕老人登場得還真慢啊。」
「聖誕老人的原型是聖尼古拉斯。據說他曾存在於土耳其南部沿海地區。如果要在分送完禮物後,駕著雪橇來到日本,然後來到這個地方,會稍微遲到應該也是無可奈何的吧。」
不曉得是一本正經或是反過來在開玩笑,她像這樣回答了。
「無論放眼過去或未來,都只有坂柳妳會做出這種獨特的反駁吧。」
總之一直讓她站在玄關也不是辦法,因此我邀請她進房間。
「我就不客氣地打擾了。」
「然後呢?遲到的聖誕老人有什麼事要找我嗎?」
「我想你已經猜到,我帶了聖誕蛋糕來給你。畢竟自稱是聖誕老人,所以你大可老實地把這當成禮物收下。」
「哎,從外盒來看感覺就是那樣,不過有種強烈的既視感啊。」
莫非坂柳從那時開始,就策劃好要再次迎接這個瞬間嗎?
「對,那正是我這麼做的理由。不是跟你約好了會帶別的蛋糕過來嗎?」
那時她看穿我對蒙布朗沒什麼興趣,的確是說了下次會雪恥……
「剛好挑在今天應該不是巧合吧?」
「當然了。因為綾小路同學你想吃蛋糕,我心想這是個好機會。不推薦你買便利商店的甜點也是為了避免重複。」
「所以妳才會用那種形容強硬地讓我遠離便利商店啊。」
「對,事情完全按照我的戰略發展了呢。」
假如我順路去便利商店,決定總之先買個蛋糕來吃,等坂柳帶蛋糕過來時,能不能吃得津津有味就有點可疑了吧。
「而且你好像孤單地度過了聖誕節,我是來救濟你的。」
「這樣好嗎?A班的領袖這麼晚了還來男生的房間。」
「即使被發現,會傷腦筋的也是綾小路同學你嘛。」
這點我無法否認。就算我說是坂柳硬要來我房間的,會遭到更多批評的人肯定是我。
「而且現在才晚上八點。既然是寒假,這個時間也沒什麼好驚訝的吧?」
「或許吧。」
「你的房間還是一樣收拾得很乾淨呢,真佩服。我曾到幾名女生的房間打擾過,但沒有人像你一樣保持得這麼乾淨喔。」
坂柳如此稱讚後,向我打了聲招呼,坐在床舖上。
然後脫掉原本穿著的外套。
「如果今天沒能見到我,妳打算怎麼辦?」
像是我在睡覺或出門了,應該能想到好幾種可能性。
「我原本是打算在與聖誕節無緣的時候打擾的。」
也就是選在今天來只是碰巧嗎?
畢竟她好像也有考慮到輕井澤的事嘛。
「我想你應該猜到了,我有好好地準備兩個蛋糕。」
畢竟接過盒子的時候,感覺就不是一個蛋糕的重量嘛。
她似乎打算在這裡跟我一起吃完再回家。
「那我去準備飲料,跟上次一樣可以嗎?」
「我會心懷感激地在這邊等候。」
為了準備上次泡的咖啡,我站在廚房裡。
「你站在廚房裡的身影越來越有模有樣了呢。」
「宿舍生活過久了,下廚的機會總是會變多嘛。」
「這要看人怎麼想吧?畢竟可以選擇便利商店或學餐,就算沒錢,這個環境也不用擔心沒得吃飯。」
「……或許吧。大概單純只是我想要下廚而已吧。」
「畢竟這是在White Room無法想像的事情吧。不過真遺憾呢。即使綾小路同學練出了職業級的廚藝,畢業後也不存在能活用那手藝的地方。」
在櫸樹購物中心時也是這樣,她今天很愛提那方面的話題。
「雖然是事實,但妳是想跟我互相試探嗎?我不覺得妳能看清所有White Room的實際情形。也很難想像坂柳理事長會輕易地洩漏給女兒知道。」
因為我背對著坂柳,看不見她的表情,但她一定是在笑吧。
「我說的話的確只限於想像的範疇內。就如同你所說的,我也並非很清楚White Room的詳情。不過我的猜測應該雖不中亦不遠矣吧?」
「是啊。我在畢業後或退學後會被帶回White Room,轉變成指導者的立場。然後會一直被賦予培育後進的職責,直到不需要我為止吧。」
如果是到沒多久前為止,我對這樣的結果毫無疑問。
但現在雖然只是一丁點,我卻對這種結局感到疑問。
讓我進這所學校就讀的好處與壞處。將這兩者放在天平上衡量時,無論如何都會出現不合理的一面。
當然我並不曉得外面的情況。那男人說White Room重新運作起來,但既然無法掌握實際情況,就沒有辦法從這裡確認那是事實還是謊言。
在端咖啡過去的同時,也準備了兩個淺盤。
這是用來分蛋糕的盤子。
「話說回來,我可以期待蛋糕的味道嗎?」
「我並不曉得綾小路同學的喜好,如果這次不行,我只要再另外找機會雪恥。反倒應該說假如不合你胃口,又能再找機會雪恥,說不定比較好呢。」
沒想到她居然會講這種就算不好吃也彷彿正合她意的話。
這時就算要撒謊,說不定也應該回答好吃啊。
「倘若是演技,我有自信能夠看穿。」
「別看透我接下來的想法啦。」
「你的日常思考回路十分好懂,很不錯呢。非常單純明快喔。」
坂柳很清楚我是資歷才第二年的平凡學生,是個初出茅廬的小伙子。她似乎把我從校園生活和外在因素受到的影響力也計算並考慮進去了。
我打開盒子,只見裡面並排著兩個可說是王道的草苺蛋糕。
「這是在哪裡買的蛋糕啊?應該不是妳事先準備好的吧?」
盒子上還有像是店家商標的圖案。
很難想像是便利商店或超市平常在販售的商品。
「那是有點特殊的經過。直到前一刻我都是預計買便利商店的甜點來拜訪,但在途中遇到正準備從櫸樹購物中心回家,跟我同班的澤田同學。聽說她原本在著名的店舖訂購了蛋糕,但因為下雪的關係延後到貨,導致今天才拿到的樣子。不過聖誕節時她似乎已經放棄,吃了另外買的蛋糕,所以去領了蛋糕的她正在想該怎麼處理──大致的經過就是這樣。」
「也就是說妳從澤田手上搶走看起來很好吃的蛋糕。」
話說回來,居然有這麼湊巧的事情啊。
不,她可是坂柳。有可能事先就拿到了這些情報啊。
但去追究這些也只顯得不解風情。
「我有好好地支付了個人點數給她,敬請放心。雖然我無從得知澤田同學是打算一個人吃掉這兩個蛋糕,或是打算與特定的某人一起吃就是了。」
在其他人不知情的地方培育愛情的學生說不定比想像中還多啊。
然後我決定享用坂柳送的蛋糕。
雖然吃過幾次草苺蛋糕,但這不愧是著名店家的商品,總覺得從鮮奶油就不一樣了。感覺比上次的蒙布朗要好吃很多。
「看來似乎很合你的胃口呢。」
「我什麼都還沒說。」
儘管感覺已經穿幫,我還是動著停不下來的手,吃了第二口。
「就算你不說我也明白。雖然因為不是我挑選的,感覺有些複雜就是了。」
如此回答的坂柳也把蛋糕送入嘴中,一臉滿足地點了點頭。
「不過,味道似乎非常出眾呢。」
應該接受的部分就坦然接受──展現出這種模樣的坂柳看起來十分幸福。
我們並沒有特別說什麼,就這樣兩人一起吃完蛋糕,歇了口氣。
就在時間差不多要邁向九點時,坂柳這麼開口說道:
「接下來要不要到外面稍微散步一下?」
「到外面?」
儘管也可以拒絕,之後也只有要洗澡睡覺而已。
能在降雪的道路上散步的機會很有限,在那之前先去體驗看看也不壞。
「好像不錯啊。」
因為也沒什麼理由拒絕,我決定答應她的提議。
最重要的是,坂柳看起來好像還有話想說的樣子。
「那麼,我先到大廳等你喔。」
坂柳考慮到我要換衣服,拄著拐杖站了起來。
那我就準備好再追上去吧。
5
我跟在宿舍大廳站著等待的坂柳會合,兩人一起來到外面。
一旦到了這個時間,也不會馬上就看到其他學生的身影。
「外面果然很冷呢。」
雪正好是從平安夜開始下的,再加上這種低氣溫,外面積了厚厚一層雪。
「去年也有人說會下雪很稀奇,沒想到居然連續兩年都積雪啊。」
這個積雪量讓人有些寸步難行,然而坂柳豈止不覺得傷腦筋,還樂在其中的樣子。
「如果一整年都在下雪就相當棘手了,不過偶爾享受一下,是很棒的環境呢。」
「可是有積雪,不會很不方便嗎?」
「步行效率當然會明顯降低,但請不用擔心。因為教育旅行時我在比這裡更加艱困的狀況下累積了不少經驗。」
展露出自信的坂柳開始指導如何在積雪下使用拐杖步行。
簡直就像在發表戰略般,她的語調聽起來既開心又快樂。
然而在旁邊看著感覺非常危險,令人擔心不已。
我才這麼心想,就看到坂柳打算將刺進雪裡的拐杖拔出來的瞬間,似乎無法順利拔出,她重心失衡,差點跌倒。
事先就準備好要幫忙的我,在發生慘劇之前按住她的肩膀,防止她跌倒。
「很危險喔。」
「呵呵。」
以為她會因為差點跌倒產生動搖,不過坂柳感到滑稽似的笑了。
「綾小路同學就是這樣的人。」
「嗯?」
我並不理解坂柳在說什麼這點,是否讓她感到更開心了呢?
「我有自信能順利行走。然而要是太過亂來,跌倒的風險的確會提升。但是,我已經預測到就算失敗,你也會幫我一把。」
實際上我的確伸出了援手,這表示她的想法命中了。
所以她才忍不住笑了嗎?
「這可沒有絕對的保證,真虧妳敢賭一把啊。」
就好像在不保證會綁安全繩的狀態下嘗試高空彈跳一般。
話雖如此,如果防雪網準備萬全,應該不用太擔心會受傷嗎?
「那麼妳約我晚上散步的理由是?有什麼話想跟我說對吧?」
「你這麼認為嗎?」
我點了點頭,於是坂柳像平常那樣露出微笑後,這麼詢問:
「從綾小路同學的角度來看,現在的A班看起來是什麼樣子呢?」
「什麼樣子是指?」
「例如優點或缺點等等,希望你能告訴我你感受到的部分。」
「原來如此。沒想到妳會問這個啊。」
「是這樣嗎?」
坂柳對自己秉持絕對的自信。
沒想到她會向我徵詢可能會影響班級方針的建議。
「這麼說有個大前提,妳認為我會為敵人雪中送炭嗎?」
「假如你是把A班視為敵人看待,那也沒辦法呢。」
那樣也是很令人高興的事情呢──坂柳稍微笑著如此說道。
「但我認為你應該會回答。」
「讓我聽聽妳這麼想的理由吧。」
「因為只要客觀地觀察你打算做的事情,就大概能猜想到了。」
坂柳似乎已經能看見我想像中的未來。
雖然她從之前就表現出那樣的態度,不知道她到底有幾分把握。
「既然妳都這麼斷言了,根本用不著聽我說A班的綜合評價吧?還是說沒有人掛保證,妳就無法對自己的想法抱持自信?」
「那是個愚昧的問題呢。」
不過我還是決定把這些話刻意化為言語。
A班在坂柳的指導下,十分有效率地進行著團結一致的戰鬥。
捨棄應該捨棄的部分,物盡其用。
確實且穩固地累積起班級點數,他們就是這樣的班級。
整體來說十分高的學力,雖然平均但沒有漏洞的身體能力。倘若要舉出缺點,頂多就目前看不到有精通特殊技能的學生吧。
走在一旁的坂柳沒有反駁,坦率地接受我說的話。
「到這邊為止,老實說不管誰來回答,答案都差不多吧。」
「那麼,也能讓我聽聽綾小路同學獨到的見解嗎?」
「這個嘛──」
雖然這樣有些殘酷,坂柳看起來也像是在期待我這麼做。
「妳對自己很有自信。實際上即使跟其他班的領袖比較,也的確具備出類拔萃的能力。但正因如此,在與同班同學建立關係這方面,妳給人慢了一步的印象。」
儘管能夠控制,結果那也只是在操縱而已。
A班的學生應該多一點人有自己的意見比較好。那也能讓班級更進步。
為此身為君主的坂柳必須與同班同學變親近才行。
「不需要那麼做吧。我希望能不帶感情地做出判斷。要是過於接近他人,會產生感情。要切割掉很疼愛的寵物時,迷惘會成為弱點。」
「那也是妳的自由。」
那並不算錯。如果她能貫徹那種孤高的強大,那也是了不起的武器。
「話說我有一件事很在意。」
「是什麼事呢?」
「妳派人監視我的理由是什麼?我最近也常感受到A班的視線喔。如果有在意的事情,妳大可像現在這樣直接來問我。」
「那不是我做的。我並沒有命令任何人去接觸綾小路同學。」
她斬釘截鐵地否認這個部分。
「綾小路同學是獨一無二的,就算讓第三者去試探你也毫無意義。畢竟最近的你好像沒那麼強烈地抗拒引人注目這件事了嘛。應該是有人察覺到一部分你原本就具備的潛力,而擅自做出那種行為吧。我明明沒問,但有幾個人熱心地向我提出報告了喔。」
那些報告內容都不值一提,不包含對坂柳而言有益的情報。
正因如此,她才會斷言毫無意義。
「他們是為了班級著想,才會自動自發地採取行動嗎?」
「應該也包含表現給我看的意義在吧,但是沒有領悟到那麼做毫無意義,表示他們還不夠成熟呢。」
無論做出多麼有用的行為,都不會因此受到坂柳的寵愛。
坂柳一邊用拐杖在雪地上戳洞,一邊跟我沿著道路前進。至今還沒有感受到其他人的氣息。
「我們就散步到這邊吧。」
「那要折返回頭嗎?」
「對。不過,請綾小路同學先回去吧。我要再吹一下晚風。」
「很危險吧?」
「就算跌倒也是在雪地上,再說這裡也不是雪山。」
的確,在這裡絕對不會演變成遇難而傷腦筋的狀況吧。
「或許我們年內已經不會再相見了。祝你有個美好的年末。」
「是啊。祝妳有個美好的一年。」
打完年末的招呼後,我跟坂柳道別了。
踩在雪地上朝著宿舍前進。
就這樣在聽不見坂柳腳步聲的狀態下,走了大約十步左右吧。
「綾小路同學。」
聽到她溫柔地叫我的名字,我轉過頭去。
坂柳用圍巾遮住嘴邊,雖然看起來很冷的樣子,仍注視著這邊。
「怎麼了?」
「我有一件事想先告訴你。能請你站在那個位置聽我說嗎?」
「妳果然還有正題沒講啊。」
我與坂柳就這樣隔著一段距離,面對面繼續交談起來。
「你早就猜到我還有什麼話想說了嗎?」
「隱約有這種感覺啦。」
「我也有需要勇氣的時候。讓我鼓起勇氣的就是這段距離。」
不到十公尺的距離。
這對坂柳而言,表現出為了發言所需要的勇氣。
「我喜歡上你了。」
這樣的話語。
「這並非單純喜歡你這個人,而是把你當成異性看待的感情。」
我靜靜地聆聽著坂柳這番當作是告白也不會錯的話語。
「能請你記住這一點嗎?」
「我不用給答覆嗎?」
「是的,我現在不求答覆。你大可打道回府了喔,請便。」
「這樣啊。」
我原本想就這樣再次背對她邁出步伐,但作罷了。
「可以讓我說句話嗎?」
「什麼話呢?」
「別看我這樣,我對坂柳妳的評價大概比妳所想的還要高,所以才想問。」
現在無論如何都想知道的事情。
「妳能把那種感情變成長處,而不是弱點嗎?」
坂柳是個聰明人,一定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所以我不會加上多餘的說明。
「那是個愚昧的問題呢。」
坂柳笑著如此回答。即使在黑暗當中,她的眼眸也明亮地閃耀著,散發出強韌的色彩。
6
綾小路離開後,坂柳一個人靜靜地漲紅著臉露出微笑。
「前幾天,在第二學期休業式那天,我跟你還有一之瀨同學三人一起交談了對吧。」
她用彷彿會被風聲掩蓋過去的音量喃喃自語道。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站在指導她的立場,但我得知了並非如此。」
那是坂柳完美地自覺到自己戀情的瞬間。
在沒有任何人的降雪之夜中,坂柳繼續自言自語。
「我認為你是應該打倒的敵人。」
這是事實。
無庸置疑是真正的事實。
「我自詡為與生俱來的天才,不可能輸給你這個人工製造出來的天才。」
這就是理念。
「但是,你察覺到我除了應該打倒你的認知外,又產生其他認知了吧?」
已經看不見綾小路的背影。
坂柳將傳遞不到的聲音傳遞出去。
她再一次化為言語。
「我喜歡你。」
這是對坂柳而言和路邊的垃圾沒兩樣的一之瀨讓她察覺到的事情。
「就算我更明確地傳達出心意,也無法讓你的表情有所變化吧。」
坂柳沒有面對面地用更強烈的話語告白的理由,就只是這樣罷了。
然而無論這份感情是否會得到接受,坂柳都不覺得害怕。
「就是說呢。綾小路同學,你就是那樣的人。不是那種會因為瑣碎的小事、因為這種程度的事心慌意亂的人。」
一般來說,少女會因為這件事感到受傷並煩惱吧。
但坂柳正好相反。
反倒該說她更強烈地切身感受到,自己就是因此才會受到綾小路吸引。
「包括我在內,你把存在於這所學校的所有人都當成小孩子看待。認為凡事都會照你所想的進行,也一直讓事情按照你所想的進行吧。」
她沿著雪路邁出一步。
她具體地知道綾小路的計畫。
在三年級時描繪出來的構圖。
就這樣讓事情按照他希望的方向進行,實在很沒意思。
那麼,要怎麼做才能擾亂他的計畫?答案已經出來了。
想要妨礙他。
想看他為難的表情。
想讓他知道也有他算不到的領域。
想引出他的感情,然後再破壞他。想要愛他。
「真遺憾呢。你的計畫從夏天的無人島考試時,就開始出現偏差了。」
雖然非常想這麼告訴他,但這件事還是祕密。
正因為不知道、猜不到,將來的事情才有意思。
「我可以保證那個事實會變成把你朝意料之外的方向改變的第一步。」
坂柳非常期待他會在未來做出怎樣的決斷。
「第三學期真的讓人迫不及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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