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名为青春的悖论
第二章 名为青春的悖论
1
看着海。
两年前的自己坐在下到沙滩的阶梯上，茫然地看着海。
无数次梦见的景色。七里浜的海。
所以，咲太就算睡着了，也知道这依旧是梦。
也知道接下来的发展。
翔子应该差不多要来了。
「今天咲太君的情绪也很低落呢」
翔子蹦蹦跳跳地出现，坐到了咲太身边。
「翔子小姐今天也有点烦人」
「就算我每天来海边，也无法治愈少年干涸的心灵么」
「知道了离水平线的距离是个失败」
就算看起来觉得在遥远的彼方，但其实不过是在前方四千米左右。
这难道是在诠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这个道理么。
「哎呀呀。你这么说我就有些内疚呢。要怎么才能让咲太君打起精神呢？如果有我力所能及的事我会帮忙的哦？」
她从旁边看着咲太的脸。随着这个动作，翔子柔顺的头发刷刷地滑了下来。侧着脑袋的那个举动，显得十分可爱。
「让我摸翔子小姐的胸的话，我想我会打起精神来的」
咲太随意敷衍了一句。
「那样真的能打起精神来么？」
她投来了怀疑的目光。
「会的」
「不过，我的……不大哦？」
她抬起视线问出了这种话。
「……」
盯着看了看，翔子的脸便红了起来。
「……只，只是一下下的话」
「刚才那是开玩笑的请你别当真」
感觉这样下去她真的会让自己摸，于是咲太自己打住了。
「我知道啊，这种事」
「你真的知道么」
「要是真的能让你精神起来的话，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自居大姐姐的翔子调皮地笑了。
「就你那个尺寸还请不要逞强了」
「真敢说啊」
翔子突然站起身。然后绕道咲太背后——
「嘿」
这么说着，扑了上来。她从咲太肩上把双手绕道前面抱住了他。当然，翔子的胸便紧贴在了咲太背上。拜此所赐，咲太的全部意识都集中到了背上。
「翔子小姐」
「怎么啦？」
「比预想中有料呢」
「对吧，对吧」
她满足的声音传到了耳中。
「只是和预料中的相比而已」
「明明心脏砰砰直跳还这样说，真是不可爱」
「你不也一样」
即使指出这一点，翔子也暂时没有离开咲太。咲太心不在焉地看着海，保持着这个的姿势进行着对话。都是些毫无要点的对话。背后传来的翔子的体温让咲太感到安心。所以，是以什么为契机谈到那个话题的，已经无从记起了。感觉似乎是自然地过渡到那个话题的。
「咲太君是对自己没能帮助妹妹这件事抱有罪恶感吧」
「……有错么」
「没有错。不过，我认为咲太君没有精神的话，你妹妹也会难过的。因为自己而让咲太君失去了笑容的话她也不会开心的」
「受到欺负不是枫的错啊」
「就算如此也是一样」
「……」
「『抱歉』这种感情是很重要的哦？虽然重要，但要是一直面对这样的感情的话，人会被『抱歉』的沉重给压垮的」
「那么，要怎么做才好」
「咲太君听了会高兴的话是什么？」
「……」
「喜欢听人说『抱歉』么？」
「不」
「我也不喜欢。『谢谢』，『你很努力了』还有『最喜欢了』才是我爱听的话。是我三大爱听的话」
翔子在从后面绕过来的手上加上了些力气。有种被紧紧抱住的感觉。虽然稍微有点痛苦，但这样感觉很好。很温暖。
「咲太君已经很努力了」
「！？」
传到耳边的话，让心脏扑通地做出了反应。
「为了妹妹而努力过了呢」
「……」
接着，鼻子深处又是一阵发热。觉得不妙的时候已经晚了。一眨眼，眼泪便从咲太的眼中滑落了下来。
没能拜托任何人。也没能求得任何人的援助。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枫因青春期综合征而遍体鳞伤。就算想做点什么，也什么都做不到。因为，就连相信枫身上发生的不可思议现象的人都没有出现过。
不管咲太如何扯着嗓子解释，也没人愿意去听。父母无法接受现实，学校里老师又开始互相踢皮球，朋友也没了。越是拼命，周围的人就越远离咲太和枫。他们都是一副看着不会看气氛的人的眼神。那样让人很痛苦，很难过，让人感觉无可奈何，只留下不甘。
「我……」
「咲太君已经足够努力了」
因为这句话，原本一直停滞的感情一口气绝了堤。眼泪止不住地流出来。本以为没有任何人会理解自己，这里却有着一个。唯一一个能够理解自己的人……对此，纯粹地感到开心，感觉只是这样便得到了救赎。
「翔子小姐，我……」
由着澎湃的感情想要转过头去。但是，没能转动。左右脸颊突然被什么用力夹住了。因此，头无法左右转动……
感受到脸上的压迫感，咲太醒了过来。
右边脸颊很热。左边脸颊也很热。而且还像是被抽了一样发疼。
在这种疼痛下睁开眼睛，最先看到的便是倒过来的麻衣的脸。
「……」
不悦的表情。难得的围裙打扮都白费了。『倒着』是因为，麻衣蹲在仰面躺着的咲太的脑袋前。
麻衣的两手左右夹着咲太的脸。
「对不起」
嘴巴变得像被挤扁的章鱼一样的咲太总之先道了个歉。
「什么对不起？」
「呃……」
能够想到的理由有一个。就是……可能在梦话中叫出了不该叫的名字。
「能请问下您生气的理由么」
咲太战战兢兢地开口道。
「是因为看到咲太你明明和我在同一屋檐下，睡脸却无忧无虑，毫不紧张，所以感到不爽」
麻衣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撒着谎。
「是因为麻衣同学留宿在男友家里，所以难以入睡？」
「不过是留宿在比自己小的男友家里，没什么大不了的」
虽然麻衣装出自然的态度，但她话音一落便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明明以前两人一起睡在大垣的商务宾馆的时候，咲太就在旁边麻衣却也睡得很熟……大概是和那时候不同，她稍微把自己当做男性看待了一点吧。虽然更可能是单纯是因为到昨天为止都在京都拍摄，所以才累得打了哈欠……但现在还是乐观点认为是前者吧。
「区区咲太而已，别想那么自以为是的事」
「咦，为什么暴露了」
「都写在脸上了」
「写着『纯情的麻衣同学真可爱』？」
「真是自以为是」
被啪叽地敲了下额头。发出了一声脆响。
「早饭已经做好了，快去洗脸吧」
抬起头来，看到餐桌上摆着法式吐司和日式炒蛋。
「材料是我擅自拿来用的」
「你随便用吧，请把这里当做自己家」
「别说蠢话了赶紧起来」
「嘿咻」
咲太装作要起来，把抬起的头枕到了麻衣的大腿上。也就是所谓的膝枕。但是，并不是正宗。因为麻衣虽然跪坐着，但还是直着腰，所以未免有些倾斜。
「麻衣同学，我脖子疼」
「擅自枕上来，还抱怨」
就算嘴上这么说，麻衣也没有打算把咲太的头弄开。短暂的幸福时光缓缓流逝着。
「啊！」
突然从别处传来了这样一声惊叫。是睡醒的枫从房间里出来了。
「啊，枫，早……呃，哦哇」
在道早安的途中，麻衣突然站了起来。拜此所赐，咲太的头失去了支撑，重重地砸在了地板上。
「……！？」
实在太痛来惨叫都叫不出来。无言地双手抱头在地上滚了一会儿。
「早上好，小枫」
让男友遭受了重击的麻衣一脸事不关己的表情跟枫打着招呼。看样子果然还是认为在说梦话的时候喊了翔子的名字会比较妥当。麻衣没有明说出来，大概是她的自尊心所致吧。她不想承认自己在意翔子的事。
「早，早上好。枫什么都没看见！」
咲太终于起身后，看到枫双手掩面扭扭捏捏。
「已经什么都看不见了，前途一片黑暗！」
「用手遮着脸的话，当然会那样」
「也看不见明天了！」
「这就是人生」
「人生就是出没有剧本的戏呢」
「梓川家的早上真是热闹呢」
从洗手间走出来的理央一边戴上眼镜一边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那一定是因为她没有自信能够融入这种气氛吧。
那之后，咲太他们四人围坐在了麻衣准备的早餐周围。
「我开动了」
餐桌上的座位像这样被全部填满，是自咲太和枫在这个家里生活以来头一次。
枫坐在咲太旁边将软绵绵的法式吐司送往口中——之前费了点时间说服她坐到桌前。由于两片莫名地粘得刚刚好，所以稍微有些难以下口。
「哥哥，这个好好吃！软绵绵的」
「蛋也很好吃的」
「这个是黏糊糊的」
「今后每天都让麻衣同学给你做好不好」
「好」
枫笑着点了点头。
「不要利用小枫」
被麻衣在桌子下面踩了脚。
「咿！」
「你怎么了，哥哥？」
「我的爱正在经受考验」
麻衣踩着咲太的脚用力扭了起来。
枫歪着头表示疑惑。理央也不知为何停下了手。
「双叶同学，不合你胃口么？」
「啊，不」
听到麻衣这么说，理央把法式吐司送进了嘴里。
「只是因为很久没有和别人一起吃早饭了」
这么说来，理央经常在学校的物理实验室吃土司。还擅自喝着物理老师私藏的速溶咖啡送……她不和家里人一起吃早饭的么。
正想要开口这么问的时候，被轻轻的震动声打断了。那是小到不放尖耳朵就听不见的细微声音。就算如此，咲太还是注意到了那是智能机的来电声。因为旁边的枫猛地颤抖了一下所以能明白。
「啊，抱歉。是我的」
麻衣从围裙的袋子里取出了带着兔耳外套的智能机。
「稍微失陪下。是经纪人打来的」
麻衣解释完后便站起身来。走到阳台上把智能机放到了耳边。
「请讲」
那是成熟的态度和语调。
「啊，麻衣小姐？」
不知是因为对方声音太大，还是因为手机音量的问题，声音传到了咲太这边。
「有什么事么？」
「一大早打扰真不好意思。现在方便接电话么？」
「没问题」
「昨天为止的拍摄辛苦您了……现在难道是在外面？」
是通过从话筒传过去的杂音注意到的么。虽然准确来说是在阳台上。
「在男朋友家里」
麻衣以及其自然的态度说道。看她那样，似乎是已经把交往的事告诉了电话对面的那个经纪人了。
正这么想着，
「哦，在男朋友的……喂，咦！？」
惊讶的声音便传了过来。看来他是头次听说。
「刚，刚才——男，男朋友！？您说的是『男朋友』？」
「说了啊」
麻衣冷静地回答了慌张的经纪人。
「请，请呆在原地不要动！我去和所长商量一下！等下也会去您家里一趟的！」
不知电话是不是挂断了，麻衣回到了室内。而且还一边说着『这样就好了』一边把智能机关机。
「对不起哦，小枫」
她重新就席后，便首先双手合十向枫道了歉。
「没，没事的！枫只是稍微有点听到那种声音会颤抖的体质而已」
「麻衣同学你那边没问题么？」
「说不定会因为咲太被事务所的社长说教吧」
「……」
「开玩笑的」
麻衣若无其事地笑着，把法式吐司送进了口中。还在自卖自夸地说着『做得挺不错的呢』。实际上也真的很好吃。不是说笑，真想每天都让她做。
「麻衣同学的演艺圈笑话会让人搞不明白是开玩笑还是认真的，还请不要开了」
「没问题啦。不过是交个男朋友而已」
「那那位经纪人是什么情况？好像挺慌乱啊？」
「只是因为刚刚签了广告合同，所以对绯闻的话题有点敏感而已。说不定会被暂时禁止两个人一起在外面走了」
「那不是很有问题么」
让人不禁臆测会不会发展到要求分手的地步。
「啊，还有，经纪人大惊小怪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那不也是有问题的么」
虽然不是很清楚，但经纪人应该是负责给艺人准备工作，管理艺人档期的人。看刚才那样子实在是堪忧。结果明明是那边打来的电话，却好像连事情都没说就挂了……而且麻衣还顾虑到枫，把智能机关机了。她现在是不是想起忘了说事情，再次陷入慌乱了呢。
话虽如此，咲太担心也没用，所以他就接着享受美味的早餐了。
到了十点，翔子一如既往地来了。今天她戴着帽檐很宽的帽子。像是在避暑胜地散步的大家闺秀一般。
「妈妈说太阳很大，所以叫我戴上帽子出门」
翔子注意到咲太的视线，像是辩解般地解释道。
「那个，有客人么？」
翔子注意到了放在玄关的，眼生的鞋。
「稍微有点情况而已。没问题的你进来吧」
把脱下鞋的翔子带到了客厅。今天除了枫，还有麻衣和理央在。
「咲太先生认识的女性真多呢」
「……」
「啊，我没有别的意思」
翔子像是想要解开误会似的，双手在胸前晃来晃去。
「没有的」
明明什么都没说，她却又说了一遍。这看起来显然是有言外之意。
「你该不会认为我是个过分的花花公子吧？」
「不，我只是觉得可能意外地是个王爷」
感觉似乎被以委婉的语气说了很不得了的话。趁着误解还没继续加深，咲太先向她介绍了理央。麻衣因为捡到疾风的时候在一起所以是认识的。
「她是双叶理央。我高中的同级生」
「我叫牧之原翔子」
翔子礼貌地行了一礼，理央露出了一副有些僵硬的表情。那之后，她偷偷瞥向咲太。在这个情况下咲太只得用目光轻轻示意了一下。虽然昨天白天和另一个理央商量过，但还没有告诉这边的理央翔子的事。所以，理央吃惊也并不奇怪。
因为已经和『理央』商量过了，所以咲太以为已经说过，完全想漏了这一茬儿。
趁着翔子和疾风玩的时候，把翔子的事告诉了理央。
「梓川你真是招青春期综合征喜欢啊」
她给出了让人丝毫开心不起来的感想。
那之后，和昨天约好的一样，咲太和翔子一起给那须野洗了澡。让翔子抱着那须野，把它带到了浴室。疾风也以蹦蹦跳跳地跟了过来。但是，它还存有戒心，不肯踏入浴室。
在洗脸盆中倒入温热的水。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后，翔子便把那须野放到了里面。那须野老实地坐在了水中。用带手柄的桶往它露在外面的背上浇了热水。它很舒服似的闭上了眼睛。
接着，是打香皂。
「要顺着毛的方向慢慢来哦」
「好的」
翔子小小的手在那须野身上搓来搓去。洗遍全身后，用淋浴冲掉了它身上的泡泡。
「好了，完事」
以叫声回应的那须野啪嗒啪嗒地走出了洗脸盆。不偏不倚地在翔子在面前停住了脚步。
「啊，糟了」
「咦？」
几乎是在翔子做出反应的同时。那须野抖了抖湿漉漉的身体，把水洒向了周围。
「呀！」
吓了一跳的翔子一屁股坐到了到处是水的地上。还把手上的喷头朝向了自己。
「咿呀，啊！」
身上被弄湿的翔子吓了一跳，放开了喷头。因为水势，莲蓬头像蛇一样乱射，不留情地把翔子全身淋湿了。
「呜呜」
咲太急忙关了水。
但这已经晚了。
翔子从头到脚都湿透了。纤薄质地的连衣裙紧紧贴在身上，不只是内衣连肌肤都透了出来。
那须野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她身边经过，走向了走廊的方向。它也还湿着所以不能放着不管。
「枫！那须野去那边了。给它吹干！」
这样喊完后，咲太搭了把手把翔子拉了起来。她轻地吓人。
就那样牵着手把她带到更衣室，用毛巾帮她擦着头。
「没问题的。我自己来就行」
「说的也是」
又不是多小的孩子。
「我去给你拿换替换衣物，你先把衣服脱了。感冒了可就不好了」
「好的」
翔子摸着胸口的扣子。但是，不知是不是淋湿后变硬了，完全解不开。
「来我帮你」
见咲太伸出手，翔子老实地让出了扣子。这确实够硬。不过，还是一个接一个地解开了。
连衣裙的正面敞开，下面穿着的白色背心露了出来。背心也湿透了，透出了肌肤。
为了让她好脱一点，正打算再帮她解一颗扣子的时候，感觉到背后有人的气息。
「咲太，你在干什么？」
站在更衣室门前的是麻衣。
「在脱牧之原的衣服」
「别那么正大光明地坦白」
看来她似乎有些生气。
「咦？啊？难道我像是对年幼的少女开性玩笑的变态？」
「没错」
「等等，麻衣同学。她还是个孩子啊？」
对于咲太来说还太小不足以视为异性。
「是女孩子吧」
从麻衣没有收起怒气这一点来看，双方的见解似乎有偏差。看来是有必要明确界定一下了。
「牧之原」
「在」
就算突然被话锋指向，翔子也没有慌乱。
「你有在和爸爸一起洗澡么？」
「在上小学三年级之前有过」
「现在呢？」
「已经不会一起洗了」
干脆的回答。说起来好像也是这样。虽说年龄比自己小，但翔子也已经是中学一年级了。不是小孩子，而是麻衣所说的女孩子……
「呃……麻衣同学，接下来拜托了」
试图用假笑蒙混过去。
「完了之后我要好好和你谈谈」
很可惜没有蒙混过去。
「希望是愉快的话题」
「那个，我没事的，请不要生咲太先生的气」
翔子以纯真的眼神笔直地看着麻衣。
难得的救命稻草。但在这个情况下是反效果。
「这不是调教得挺顺从的嘛」
麻衣的眼神很严肃。
「我什么都没做啊。她本来就是那样的」
「别废话了快点出去」
被赶出了更衣室。门立刻被用力关上了。
「糟糕，她超级生气啊……」
「听得见好么，笨蛋」
「……对不起。请原谅我」
2
被麻衣狠狠收拾一顿之后，吃完午饭的咲太换上校服按照计划去了学校。
顶着太阳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到达了离家最近的藤泽站。这里是人口约四十万的城市的中心地。百货店和家电量贩店围绕着车站伫立着。JR，小田急，江之电……三个公司的线路经过的车站周边今天也有很多人来来往往。
从那里乘坐慢悠悠的前往镰仓的电车约十五分钟。咲太下车的地方，是在藤泽站东南方向的江之电七里浜站。是个只有一条线路经过的小站。
走出检票口后，带着海潮味道的海风便迎面而来。本来以为一直来的话总有一天会习惯，但就算现在还是会在下电车的瞬间感受到海。不仅如此，还变得能够分辨由于季节和天气影响产生的不同气味了。
但只在今天，却对自己的腿在意得不得了。由于被麻衣处罚长时间正坐，感觉都变得奇怪了。从车站通往学校的路上，没有咲太之外的学生的身影。看到当地的冲浪者拿着冲浪板走在路上，就有种夏天来了的实感。前来游玩的学生团队伴着笑声走向了海边。
穿过只开着三分之一的校门来到校内。从操场方向传来了社团的呼号声。这是追逐着白球的棒球部的声音。时不时还有金属球棒击球的爽快音色响起。
夏天的大赛结束后，三年生就引退了。队伍应该已经以新阵容开始活动了。在高中的数量非常之多的神奈川县的球手中，能够踏上甲子园的土地的只有一小撮。今年峰之原高中棒球部在第二战就遭遇了棒球强校，早早败下阵来。
顶峰遥不可及。正因如此，以那个顶点为目标挥洒着汗水的他们才显得如此耀眼。
咲太一边听着棒球部那样充满活力的呼号声，一边循着阴凉进入了校舍。
「双叶，在么~」
轻声呼喊着，打开了物理实验室的门。
「……」
没有回应。室内没有人。但是，洗实验器材用的水槽里放着装着喝道一半的咖啡的杯子。
看来『冒牌货』似乎是来了学校的。
是去上厕所了么。来到走廊看向前面几米处的女厕所入口。没有人要出来的迹象。
毕竟书包还丢在桌子下面，应该不太可能是回家了。
咲太在物理实验室中乱逛，打算等理央回来。实验室比一般教室大了一倍，对于独处来说实在是大过头了。从被散乱放置的椅子来看，能感觉到有谁在过的痕迹。隔着窗子传来的远处社团的呼号声，更加突出了这个地方的寂静。
呆在这里，就有一种独自一人被抛弃在学校的感觉。
不久之前还有很多人，现在却都不在了……感觉这样的空虚感充斥着这个宽敞的物理实验室。
那种感觉变成不安，给胃周围带来了其妙的压迫感。理央每天都感受着这样的感觉。还是说，这是咲太的错觉呢。
「……」
咲太想着换个心情，打开了窗子。
欢呼声和暖风一起传了过来。探出头去，发现体育馆方向很热闹。建筑物周围有穿着篮球部队服和T恤的学生。穿不同颜色队服的似乎是其他学校的学生。
「啊，国见说过要打练习赛来着」
是在昨天打工的时候听说的。他说附近的高中会聚集过来。
这么一来，理央所在的地方就根本不用推测了。
回到楼梯口的咲太换上鞋子走向了体育馆。随着接近，篮球弹跳的声音，选手们跑动的脚步声，还有篮球鞋和体育馆的地板『叽』地摩擦声就渐渐大了起来。
由于正面的入口被其他学校的篮球部占领了，所以咲太绕到了侧面。体育馆拉着长长的影子。疑似结束了比赛的学生们正伸直了腿坐着。
等间隔排列着的三个体育馆侧门为了通风而全部敞开着。在最深处那道门前，咲太发现了理央的身影。
「在啊……」
自然发出来的声音中带着点紧张。
昨天也见过『冒牌货』。也正常地说了话，还和她商量了。那个时候，什么感觉都没有，但在知道了『存在两个理央』这个事实后，看到另一个理央的身影还是不由地有些背脊发凉。
目不转睛地观察着理央的样子。
和昨天在书店见面的时候一样，头发绑在后面。没有穿白大褂。平时隐藏在那长衣角下的腿部，现在也毫不吝惜地暴露在外。稍微有些肉感的大腿。上衣的胸口似乎有些紧，将套在外面的背心顶得如山高。领口拉得很紧，成长得和认真的外表不相符的胸也更引人注目。
其他学校的男生都不时偷偷看着理央。走过身边的时候——
「那边那个是三年级的么？」
「感觉好色情。又知性又色情」
「你去搭个讪啦」
「你怎么不去」
还这样热烈讨论着。
能够理解进行着不正经的对话的他们的感受。的确，把头发绑起来的现在的理央显得很成熟，并且还很有色气。而且没有戴眼镜的她的眼神显得有些忧伤，给人一种想上去搭话的感觉。
但是，那样的理央眼中却只映着一个人。只紧紧追着那一个人。理央在看的并不是篮球比赛，而是国见佑真这个人。
事实上，理央的目光也没有追随球的动向。
「国见表现得好么？」
咲太来到她身边，以极其自然的口吻对她搭话。
「！？」
受惊的理央猛地颤了一下。
从背后传来了『咦，男友么？』之类的，『不，不是的吧』之类的，刚才那些男生们的对话。
理央瞥了一眼咲太，立刻又转过了头去。稍微有些低下头的她的侧脸，显得很难受，并且还有些尴尬。
「我只是在来参加社团活动顺路过来看看而已」
细弱蚊蝇的声音。
「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反正梓川你会问的吧」
「那当然，毕竟害羞的双叶很珍贵」
「去死」
「还有很多事想和麻衣同学做，所以还请给我八十年缓冲」
「梓川你打算活到九十岁过半？」
「我这种家伙看起来能活挺久的吧？」
「这台词不该从自己嘴里出来吧」
理央以叹气般的口吻说着，她的视线现在也追着佑真的动向。
确认了一下比分。比赛咬得很紧。峰之原高中以三分的微小优势领先。因为篮球有三分球，所以有分差瞬间被追平的危险。这时身穿黄色队服的对方球员正好投出了那样的三分球。球描绘着弧线……打偏到了篮筐上。掉下来的球被身着白色队服的高个子球员抓住了。白色球服的是峰之原高中。
已经朝对方篮下跑去的佑真抬起手，接到了一个大胆的长传。两队选手也跟着跑动了起来。体育馆中充斥着急促的脚步声。
接过球的佑真立刻冲刺着切入了敌阵。他以胯下带球的假动作绕过回防的黄色队服扬长而去。一过防，他便做出了跳投的姿势。在起跳前，急忙赶回来的大个子选手扑了过来。看上去应该有一米九左右。但是，佑真做的是假动作，他的脚还稳稳地站在体育馆的地板上。
在完全躲过对方的防守时机后，才真的瞄准投出了球。篮球描绘着舒缓的抛物线，一边回转着一边漂亮的滑入了篮筐。
观战的女部员们发出了热情的欢呼声。尖声叫着的是一年级的吧。就连其他学校的女生们也发出了欢呼。
「看着这场景我怎么就有股无名火呢。倍儿火大」
「梓川你心胸太狭隘了」
「双叶你也试试喊个『呀~，国见！』如何？」
「……」
被狠狠地瞪了一眼。
「国见绝对会吓一跳导致失误的」
「我是在给他加油」
「在心中？」
「……」
这份沉默就是肯定的证据。
「双叶你太缺乏表达了」
欢呼声再次响起。似乎是对方队伍的选手得分了。
一进一退的攻防。通过周围的反应就能明白这场比赛非常激烈。剩下的时间只有两分钟了。
「我说啊，双叶」
「能别烦我么」
「国见到底哪点好啊？」
投了个直指中心的直球。
「梓川你明明是国见的朋友 ，却连这种事都不知道么？」
「那家伙是个好人。爽朗到让人火大的地步，而且还不会先入为主地评价人」
他不通过从他人口中听来的评价，而是通过自己所想来待人接物。之前佑真说过那是母亲的教诲，但感觉那并不是能『学会』的。这是个『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世界。所以，当面对咲太说『不许接近佑真』的上里沙希的想法也不是不能理解。当然，被这么说肯定不好受……
「但是，那是作为朋友的『喜欢』吧？我是个男人，所以完全不懂在女生看来那家伙的魅力在哪」
很清楚他长得很标致。身高也比咲太高。还是个擅长打篮球的帅哥。还在打工的家庭餐厅处听有女大学生说过他笑起来有点像小孩子，很可爱。但是，总感觉让理央如此执着的理由并不只是这些。
「你知道了要干什么？」
「不干什么啊。单纯地感兴趣而已。偶尔说说这种像点高中生样的对话也不错吧？」
「那可是普通高中生的特权」
「双叶你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啊」
「我的意思是我根本没有过着普通的高中生活」
平淡的口气。她的目光一直仅追着佑真的动向。
「恋爱的权利任谁都有啊。又不像开车那样要考驾照」
这是任何人都被允许做的事。不，说到底应该是在『权利』，『允许或不允许』这些概念之外的东西。只是擅自心动，而自己这是被其左右。只是有人乐在其中，也有人为此烦恼，过度烦恼，烦恼得气都喘不过来……
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梓川你其实有点恋爱体质的呢，我老早之前就开始这么想了」
「是么？」
「追着初恋的女高中生考进峰之原高中，用一年时间忘记她，回过神来时又开始和那种名人交往了。很异常啊」
「就算你夸我，也没好处拿啊」
「理所当然地，我并没有在夸你」
「那可真是遗憾」
「虽然没有夸你，但对你忠实于自己感情这一点有些羡慕。一般人都会退缩。毕竟『坦率』『率直』，『忠实』这类的，在当今时代并不流行」
虽然嘴上说着羡慕，但理央的态度依旧淡泊。没有一点被羡慕的感觉。
「双叶也会在意潮流啊」
「如果正面上的话，或许关系就和现在有所不同了」
当然，那是在说佑真。
「那么？话又说回来了，你到底喜欢上国见哪点了啊？」
感觉话题被巧妙地带偏了，咲太强行把话题引回了正轨。
「……」
理央以愤恨的眼神盯了过来。
「唉」
她深深叹了口气。她的目光像是在说『你给我看看气氛啊』。
「对恋爱话题叹气是什么意思嘛」
「恋爱话题这种话从梓川口中说出来，会让人令人毛骨悚然」
「那我以后再也不说了」
其实感觉这好像才是人生第一次谈恋爱话题。
「巧克力面包卷」
突然，理央小声说了道。
「是叫我冲去买？」
「不是。是在某个我忘了带便当的日子，国见给了我的东西」
「哦哦」
峰之原高中没有学校食堂这种美妙的设施。午饭基本都是自带便当。要不然，就只有等中午大妈开着小卡车来卖面包。那是只限午休才会在楼梯口旁边开设的面包店。
学校附近姑且也有便利店，想要去也是可以去的。但由于溜出学校是违反校规，所以实际去的人很有限。
因此，身为唯一合法的午饭供给源的面包店当然非常拥挤。空着肚子的学生们会聚成一团，像大群的蝗虫一样去抢购箱子里的面包。
学生们过去后，只剩下空空的塑料箱和一脸满足的大妈。
「一年级的第一学期……那还是第一次去买面包……」
的确，围在大妈周围的无数学生们的身影有着不小的魄力。胆小的学生是没有冲进去的勇气的吧。
「在困扰的双叶面前，国见飒爽登场了？」
「一边吃着战利品咖喱面包一边登场了」
「咖喱面包王子啊」
「国见向被吓倒的我搭了话……她说『双叶是女孩子所以应该喜欢甜的吧』，脸上还带着笑容」
就算没有亲眼看到，也能够简单地想象到那副光景。呆立在买面包的学生的远处的理央。想要去买，却又没有挤进其他学生中的勇气。大概是正当她沮丧地想要回去的时候，佑真出现了吧。带着一如既往的天真无邪笑容……
知晓了决定性事件。
「嗯」
轻轻点了点头等她接着说下去。
「……」
「……」
但是，脸上泛着微红的理央什么都没有再说。
「然后呢？」
无可奈何地催了她一下。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理央给出了和平常一样的回应。
「原来如此，只是这样啊」
「是」
「一个巧克力面包卷多少钱」
「一百三十日円」
「双叶你好廉价啊」
「要是给我的是梓川的话，我不会喜欢上的」
「结果还是看脸么」
「除梓川之外，国见是头一个……叫我『双叶』的人」
一年前，还是一年级的时候，咲太和佑真还有理央都在一个班。高一一班。在那个教室中，时常装备着白大褂的理央非常显眼。不输于任何一派女生团体，当然，也不会和男生说话。孤零零地坐在自己座位上的样子让人印象深刻。谁都不会去理会的存在。同班同学们在背后基本都用『博士』，『白大褂』之类并非名字的称呼叫她。那就是双叶理央。
「那你为什么不迷上我？」
「我不是梓川喜欢的类型吧」
「嗯，对我来说双叶比起恋人，更适合做个闺蜜」
真是无可救药的家伙，理央一边这么说着一边笑了。
「总之，我觉得那大概是时机问题吧。那段时间，我正好情绪有点低落」
「嗯？那段时间出了什么事么？」
「就算什么都没发生也会有情绪低落的时候吧。不过梓川你大概是没有的」
「你可能不知道所以我把话说在前面，我可是和双叶一样的人类」
「真是令人震惊」
「无所谓啦。怎么着？就是因为消沉的时候被稍微温柔对待了一下，你就觉得迷上国见了？」
「……这么一说我确实挺好对付的」
理央自嘲地笑了笑。
正在思考该说些什么的时候，宣告比赛结束的哨声吹响了。
两队选手列好了队。
「多谢指教！」
很有魄力的问候声响彻了体育馆。
比赛结束后，浑身是汗的选手陆续从体育馆里出来了。他们脱下队服上衣喊着『就这样冲进海里去！』之类的，结果却跑到了自来水管边上冲起了水。
在社团活动中锻炼出来的扎实肉体。峰之原高中的学生自不用说，其他学校似乎也都是海边的高中，学生们的皮肤都晒成了小麦色。
一年级的女生看着佑真他们那个样子，发出了带着半分羞涩半分喜悦的惊叫声。同年级的女生则基本都是说着『男生真是差劲』投以白眼。毕竟能在比赛后这样做的只有男生。
话虽如此，但咲太对男人的肉体没有兴趣所以没有看下去。看着只会觉得邋遢。
理央也同样转向了一旁。不过，理由和咲太不同。她的耳朵对互相泼着水嬉闹着的佑真他们的声音接连做出反应这一点是一目了然，而且她的脸直红到了脖子。
「想看的话看不就好了」
佑真冲了一会水后，像狗一样甩着头上的水。那之他后用毛巾擦干身体，换起了新的T恤。
「唉~，穿上衣服了啊」
「……」
稍微回了一下头的理央的眼中泛起了冰冷的杀意。看来还是不要继续捉弄她了比较好。友情会产生裂痕的。
「梓川你找我有什么事？」
「啊？」
「梓川你没有喜欢学校到暑假没事也会跑过来吧？」
「我确实是觉得暑假持续一辈子就好了」
不过……要加上每天都能见到麻衣这个条件。
「小学生想法」
理央一边淡然地否定，一边侧眼催促着咲太赶快说正事。
「那我就直说了」
「你倒是说啊」
「现在双叶在我家」
「……」
理央的眼角猛地抽动了一下
「原来如此，怪不得昨晚打过来的电话里，梓川的态度有些奇怪」
理央自言自语般地低语道。
「这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啊」
「问另一个我不就好了？」
「你倒是爽快地承认有『另一个』了呢」
语气也有些冷漠，甚至让人感觉有些事不关己。不过，那是咲太所熟知的理央的态度，用佑真的话题捉弄理央的时候她的反应也毫无疑问是自己所熟知的。很让人困扰的是，没能找到任何一个她不是理央的理由。这哪里能说是『冒牌货』啊。
「另一个我的见解是？」
「说是如果可能的话，是『量子态隐形传输』之类的」
「我的想法也一样」
说起来，昨天在书店碰面的时候，理央就买了本叫量子传输什么的书。
「不过，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和另一个我无法同时存在，也必须有统一的思考和记忆」
这是另一个理央也说过的话。
「所以，就推测这次观测双叶的是双叶的意识本身，而双叶的意识是因为某些理由而存在两个，对吧？」
虽然不知道刚才的说法是否正确，但咲太是这样理解的。
「原来如此。那么，关于意识成分两个的原因呢？」
「她说没有头绪」
「梓川你相信这种一看就穿的假话？」
「我怎么会怀疑朋友」
「当然会。实际上你就认为我是『冒牌货』」
理央尖锐地指出。
「坦白地说，是有过这样的假设」
「听你的口气好像是在说现在不一样了呢」
「不管怎么看你都是双叶啊。话说，你要是有头绪的话就快告诉我啊」
「你不妨去问问另一个我？她应该是知道的」
「为什么会这样想？」
「因为我知道」
也就是说，她的意思是，如果是『双叶理央』的话明白这种事是理所当然的。反之，要是不明白的话，那她就是冒牌货，眼前这个理央说不定就是想表达这个意思。
「要是问哪边都一样的话，你告诉我不也无所谓么」
理央的眼神一瞬间转向了咲太背后。在那边的应该是佑真。
「我回实验室去了」
自顾自地说完后，理央便走向了校舍。简直像是逃走一样……
「不用和国见打声招呼么？」
咲太想着就算追问青春期综合征的事也没用，便若无其事地对着理央的背影说道。
「……」
回应的是沉默。理央一步不停地走进了校舍。背影也终于消失不见。
「那份深沉也正是双叶才有的啊」
咲太光看着都觉得难受。
「双叶怎么了？」
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转过身去，看到头上顶着毛巾身着T恤加短裤的佑真站在那里。他手上拿着蓝色商标的饮料瓶。是两升装的运动饮料。瓶子已经空了三分之二，他一口气喝干了剩下的饮料。
「啊~，复活了」
「至今为止都是死的么」
「没死透……你说双叶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说双叶今天也很双叶而已」
「什么鬼」
虽然只是随意敷衍了一下，但佑真居然就这样接受了。再怎么说也不能告诉他理央有两个这种事。会被觉得脑子有问题。不，感觉佑真会要求咲太解释到他能接受为止。而且，恐怕理央并不希望佑真知道。
「双叶刚才还在的吧？」
「原来你注意到了啊」
「看到她从比赛一开始就来看了」
「你给我专心打球」
「在赛场里，是能够清楚地看到周围认识的人的脸的」
佑真一边这样找着借口，一边把空瓶子投向了垃圾箱。一瞬间冒出了『给我丢偏』的想法，但他还是漂亮地投中了。
「咲太，你刚才在想『给我丢偏』吧」
「国见你会读心术？」
「都写在脸上了好么」
被轻轻敲了敲头。
「双叶经常来么？」
「嗯，怎么说呢。该说是来科学部的时候偶尔顺便来看看这种感觉吧？」
「天知道到底哪边才是顺便」
咲太带着明确的意志看向佑真。
「最近咲太很犀利啊」
「只是看不惯国见玩弄双叶而已」
「真亏你能直说出来啊」
体育馆中，女部员的比赛开始了。
「这一点我会注意……不过咲太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佑真像是理所当然般地问道。
「我不能来么？」
「咲太你没有喜欢学校到暑假还要来吧」
「这句话双叶已经说过了」
「……难道说，是你和双叶出了什么事？」
佑真一瞬间表现出思考的样子，然后突然这样问道。
「什么什么事啊」
「我这边和往常一样，而明明是暑假咲太却来学校……这么一来，自然就会觉得你们两个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道理好像说得通又好像说不通……
要是不熟悉咲太和理央，是说不出这样的话的。
「国见学长，教练说叫你去开总结会」
对话一出现空挡，就被像是一年生的篮球部部员打断了。
「我知道了。马上就去」
佑真这样回答后便打算回体育馆去，但他立刻又驻足转向咲太。
「要是出什么事的话记得说一声哦？」
嗯？」
「双叶的事」
「就算你不说我是那样打算的。就算在深夜给你打电话你也要给我飞过来啊」
「毕竟没法在天上飞，所以就骑自行车飚过去吧」
笑着这么回答后，佑真回到了体育馆中。
3
咲太离开体育馆后，径直走向了离楼梯口三十米左右的来宾用入口。进去后正面就是保卫室，由于平时没什么特别的事，所以学生都不怎么会来这里。不过隔了两间房的保健室倒是很多人用。
在寂静的来宾用入口脱下鞋，换上拖鞋。咲太也不靠近关了灯的事务室的门，径直来到了放在走廊尽头的公用电话前。将钱包里全部的十円硬币拿出来堆在电话上后，抓起听筒。丢入了一枚十円硬币。
拨通的是自家的电话号码。
电话立刻就接通了——
「您好，这里是梓川家」
一听就明白是谁在接电话。是麻衣。
「麻衣同学，刚才那个，拜托再说一遍」
「您好，这里是梓川家」
刚才的声音还带着点柔和，但现在却是淡然的事务性语气。麻衣嫌麻烦的表情浮现在了眼前。
「更像新婚妻子一点嘛」
「打个电话你也能玩那么欢」
「那当然，毕竟对象是麻衣同学啊」
「就算你这样说，我也不会装新婚妻子的」
「明明不用那么害羞的」
「你那边如何？」
麻衣完全无视咲太的撒娇，问出了正事。
虽然还想稍微再纠缠一下，但由于十元硬币有限所以咲太选择了老实回答。本来就是咲太主动打电话说这件事的。
追加投入了一枚十元硬币。
「双叶来了学校」
「是么。这边双叶同学也一直在」
「我出门之后她在干什么？」
「主要是在教小枫学习。现在双叶同学也在教理科」
「教枫？」
「两人的距离是有点微妙」
麻衣轻轻笑了笑。恐怕是理央在客厅里教从自己房间里露出头来的枫吧。因为藏着的枫比理央更高，所以想象一下那幅画面的确是很有意思。枫有一米六二，而理央却只有一米五五左右。能够理解麻衣发笑的理由。
「麻衣同学你是在做什么呢？」
「打扫了咲太的房间」
她的语气中带着点刻意的顽皮。
「麻衣同学一定是打开衣柜看我的内裤了吧」
「房间里可疑的东西全都处理掉了」
「……真的么」
「兔女郎服装之类的，已经不需要了吧」
「那个是第二重要的！」
想着电话倾出了身子。
「第一是？」
「当然是麻衣同学」
「好好好」
「我是说真的啊」
「那么其余东西就算不要也无所谓了吧？」
「啊？」
「有我就足够了不是么？」
「……」
「不是么？」
麻衣的语气有些扎人。
「够」
无可奈何地小声回答道。
「别那么失落好么，全部都没有丢，还帮你整理好了」
「麻衣同学真坏」
「话说回来，咲太喜欢偶像么？」
麻衣突然改变了话题。由于太过突然，咲太没能理解她的意图。
「咦？为什么这么想？」
「因为房间里有偶像团体做封面的漫画杂志。是大约三个月之前的」
「啊~，那个啊，只是错过了丢的时机而已。扔掉算了」
「是么」
麻衣干脆地接受了。但是，她的回应让人感觉是在考虑着别的什么事。
「麻衣同学？」
「对了。还有十分钟左右经纪人就要来了，可以让她进来么？那个……一直看着双叶同学会比较好吧？」
不知是不是因为在意理央，麻衣稍微压低了点声音。
「把刚才那句话再说一遍就可以」
「您好，这里是梓川家」
柔和的音色。能够感受到幸福的气场。正是咲太所期望的新婚妻子模式。
「咲太想和我结婚么？」
「现在想先做恋人」
「虽然不想听到不假思索地回答『想』，但总感觉像是被拒绝了一样，心塞塞的」
「其实我还想象不到结婚那一步」
「呼~」
她似乎还是没有接受的样子。
「嗯，在这一点上我也一样吧。对幸福的家庭景象没有实感」
麻衣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这样说道。感觉这大概是因为小时候双亲离婚，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比较长才会说出的话。现在她和母亲关系不太好，分开居住着。
「果然还是想和麻衣同学结婚啊」
「怎么又突然这么说了」
「让我们一起构筑幸福的家庭吧」
「好好好。那，咲太你准备回来了？」
「是这样打算的。毕竟还有事想问那边的双叶」
「是么。那，待会儿见」
「好的」
咲太等电话挂断后放下了听筒。
将剩下的十元硬币收回钱包。然后想着回去了转过身去。
「擦」
不禁发出声音是因为背后有人。站在四五米外的是佑真的女朋友……上里沙希。
「『擦』是什么意思？」
沙希双手叉腰直勾勾地看着咲太。
「……」
「……」
视线相交，但不知道说什么好。反正咲太找她没什么事，所以便借此机会早早开始换鞋。
「喂」
不悦的感情乘着带刺的声音刺了过来。
毫不在意，继续换鞋——
「居然装作没听见，真的好烦人啊」
被她这么冷酷地批评了。
在心中叹了口气后面向沙希。
「抱歉啊。真没想到班上被评价为最可爱的上里沙希同学会和我这种被班里人孤立的人搭话，真是做梦也没想到。哇—，吓了一跳」
姑且还是想传达一下自己的感受，咲太毫无感情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啊，简直烦人」
像是看垃圾一样的眼神。何等屈辱。非要被用这种目光看着的话，还不如让麻衣来。那样的话对于咲太来说是奖励，但被沙希这样看着只会不爽。
「我确实也认为我挺烦的」
事实上的确是说了烦人的话。因为是故意的所以自己当然知道。但是，从她对空太所说的内容……特别是，『在班上被评价为最可爱的』这一点并不否认来看，沙希也是不简单。
「于是，什么事？今天也是来让我和国见分手的？」
「和佑真在交往的是我」
「其实我和他是『开发与被开发』的关系」
「……」
沙希的脸上泛起了点微红。
「上里你有那种性趣？」
「才没有！」
「放心，我也没有。我才不要臭男人，我喜欢的是女生。就像『女，子』合起来是『好』一样」
「你在说啥啊？」
「为了不让我变成更加麻烦的家伙，你还是快点说正事吧」
麻衣还在家里。想早点回去。
「……」
明明是主动来搭话的，到了要说的时候却表示出了点犹豫的态度。她像是在斟酌词句，视线游移着。
「梓川你和那个女人是朋友吧」
「……」
「是不是？」
「『那个女人』，听起来是在说双叶？」
「穿白大褂那个女的」
「果然是双叶」
「……」
沙希再次闭上了嘴。虽然这样，但这次她的视线立刻回到了咲太身上。沙希平时都是自信满满，咲太还是头一次看到她这种表情。
「那个女人，是不是在做些糟糕的事啊？」
「……糟糕的事？」
虽然一瞬间怀疑是不是青春期综合征的事，但感觉如果是那个的话说法有点不对。沙希问的是『是不是在做？』。要把理央现在的状态表现成『在做』的话，有点违和感。
「什么啊。难道她在物理实验室做炸弹之类的东西吗？」
摸不清沙希真意的咲太为了再探出一点信息而随口答了一句。
「啊？你傻么？」
沙希的态度像是打心底扫兴。
「那是什么啊。你倒是说啊」
忍耐着怒气催促她接着说。
「那是……」
沙希依旧犹豫着。还是头一次看到这么磨磨唧唧的沙希。正在越来越对此感到麻烦的时候，沙希说出了很不得了的是。
「一周左右之前……拍了自己裙内的照片」
「……」
一瞬间没能理解她在说什么。
「……」
「……」
沉默，降临在两人周围。从体育馆方向传来的社团的呼号声显得特别遥远。
「啊？」
过了五秒左右，惊愕终于变成声音发了出来。
「所以说！就是用智能机的摄像头，像这样……」
沙希把自己的智能机滑到裙子下。然后交叉起腿，摆了一个小Pose。那样似乎正好能把内裤藏起来。
「最近女高中生之间流行这种色情的游戏啊」
「才没有流行」
「那是……上里你闷得慌么？」
「才没有！」
「玩火要适可而止哦」
「都说了不是我！是那个叫双叶的女的！你真的好麻烦，去死」
最后是以冰冷的语调说的。听起来是挺认真的。
确实自己开玩笑开的有点过，所以在心里反省了一下。
「……双叶，么」
不过，还是有些无法相信沙希说的话。
「是啊」
沙希对咲太的自言自语，深深点了点头。
「是么」
「是」
「原来如此」
「……」
「……」
「……就只有这样？」
咲太其实已经很惊讶了。说实话，这是比起理央有两个这一现状还要吓人一跳的情况。不过，因为并不是亲眼目睹那个场面，所以还没有实感。也难免和沙希之间产生温差。
还有就是，在发生了青春期综合征的情况下，咲太做好了说不定会在什么地方发生很不得了的事态的心理准备。
「梓川，你完全不懂意思吧」
「就是裙下自拍吧？我懂得」
「你就没想过拍下来的照片会给谁看？」
「啊？」
「原来没想过啊」
沙希一脸吧咲太当成笨蛋的无语表情。
「我真不知道给谁看有什么意义，完全布吉岛」
听到咲太的疑问沙希移开了视线。不知为何，她操作起了智能机。表情看起来有些无聊。
抬起头来的沙希果然还是一脸无聊地大步走近了咲太。柑橘系的香气随风飘了过来。是沙希用的抑汗喷雾剂的味道吧。
「这个」
沙希把智能机的屏幕凑到了咲太面前。
那是某人的匿名式SNS的页面。头像是只有嘴部以下的半身照。虽然光凭这个很难判别是谁，但咲太想到了一个人。照片上的嘴唇稍右处有着两颗小痣。理央在相似的地方也有两颗痣。
头像下面的最新回复上写着『就一点点』。日期是昨天。还附带一张照片。解开了三颗扣子的上衣胸口处。色气的敞开方式。从上面俯瞰似的角度，拍下了漂亮的谷间。
虽然照到的面积很小，但看起来像是学校的校服。
「这个，是那个女人的小号」
「小号？」
「就是对现实中相处的朋友保密的账号」
沙希不耐烦地解释道。
「唔」
这十多个字的英文字母字列大概就是账号名吧。
「虽然那个女的似乎没有大号，所以说不定没有什么大号小号之分吧」
「那为什么上里你会知道双叶秘密的账号？」
要是暴露给现实中认识的人了的话，小号就没有意义了。而且，两个并非朋友，甚至认都不认识的两个人更不可能交换账号。
「刚才去了趟物理实验室，发现智能机放在那儿没人管，所以就看了看」
沙希若无其事地承认了自己擅自看别人的智能机的事实。
「男朋友在练习赛中努力奋战的时候你在干啥啊……」
「现在说的话和佑真没关系！」
沙希瞪了过来，反应过于激烈。
「什么啊，难不成吵架了？」
「……」
她的眼神中带着杀意。看来是说中了。明明前几天还去海边约会了的，是那个时候发生什么了么。
「嗯，不管怎么说双叶都太不小心了，而且上里也太没常识了」
虽然是托沙希的福，咲太才得以知晓自己大概无法注意到的情报……
「上里你平时也会这样看国见的智能机？」
「……」
沙希什么都没有说。只是用和刚才一样的吓人表情瞪着咲太。说不定，吵架的原因就在于这方面。不要再随便深入会比较好。愤怒的矛头指向自己就不好了。
「可以稍微借我看一下么」
征求同意后，从沙希手中接过了智能机。滑动着屏幕回翻着上传信息。
立刻就翻到了终点。信息本来总共就只有十条。最初上传的是，身着睡衣的照片。是带帽子的那种毛茸茸的睡衣。下半身是短裤。和照片一起的还有，『有需求的话还会上传』这样的信息。
类似的照片总共有十张。无论哪张都没有照到脸。
最初的记录是七月二十五日。也就是说，是一周前。
那些信息下面，都密密麻麻地跟着阅览者发来的反馈。
——这可真是好腿！
——睡衣好可爱。真想穿穿看！
——高中生就有这样的沟！？
——这个I字形正是天然沟！挤出来的人工沟会变成Y字形的……
——胸部大师冒出来了啊（笑）
……反响极好。很快就出现了大量『想看更多』的请求。
「就当这真的是双叶——」
「不会有错」
话音未落沙希便断定道。
「那么，她是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是想增加粉丝吧」
现在粉丝数约有2000。
「增加来干嘛？」
「大概啥都不会干吧？」
「什么意思啊」
「卖肉的不都是想引人注目么」
「原来如此」
虽然嘴上说得像是理解了一样，但咲太还是一点头绪都没有。也找不到她拍这种稍微有点色情的照片并将其上传的理由。
从常识上来想，是非常愚蠢的行为。这一句话就能概括。但是，理央也绝对明白这是愚蠢的行为。要是有在理解的基础上还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的话，那会是什么呢。完全想象不到。
「女高中生会在什么时候变得想做这种事？」
「我不会」
「请不吝赐教」
「我不都说了不会做了么，你没听到？」
「明明有拍这样的照片？」
咲太把擅自打开的图片记录拿给沙希看。
那是沙希抱着大概有一米左右高的玩具熊的自拍照。那是名为『咬人熊』的，表情凶暴的布偶。
「等，等等不许随便看！你脑子怎么长的啊」
「在抱怨别人的时候，先反思一下自己是很重要的」
沙希一把抢过了智能机。
「真是够了，接下来的你去问问本人如何」
沙希气鼓鼓地转过身去，大步走远了。咲太一边看着她的背影，
「那家伙，担心人的方式真是奇怪啊」
一边这样自言自语道。那可真是奇怪的抒发正义感的方式。
「那么，要怎么做呢……」
沙希走后，再次思考起关于理央的事。
现在就去物理实验室问理央是很简单的。但是，咲太注意到了某个事实。
刚才沙希让自己看的理央的小号的记录。最初的照片是在一周前上传的。昨天，理央说过『从三天前开始就有了两个双叶理央』。即是说，在一周以前，理央应该还只有一个……也就是说，在青春期综合征发生之前，理央就已经开始上传这种自拍照了。
「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啊……」
有以某种形式使用，利用自己的性……或是说，被利用的女高中生存在。这是常识。毕竟在这个时代，JK交易这种话都会从电视里传出来。
直到刚才，咲太都还把那种东西当做遥远的异国奇闻，根本没有意识。连同班同学在做那种事的传闻都没有听说过，甚至连那种气氛都没有接触过。
甚至认为一辈子都不会与之扯上关系。
然而，现在它却突然出现在了眼前。而且不与自己完全无关，是发生在朋友身上……这实在是让人有点胃疼。
「就算想找谁商量……」
却也找不到了解这方面事情的人物。
「……不，有一个来着」
不太想见的人物。虽然那是个让人丝毫不想欠她人情的人，但也没有其他能问的人了。
咲太一边叹息着，一边脱下鞋回到公用电话前。和零钱一起从钱包里取出来的是，一直闲置的一张名片。
4
「欢迎光临」
回到藤泽站的咲太一进入自己打工的家庭餐厅，女性店员便用可爱的声音出来迎接了。
「咦，学长？」
前来迎客的是朋绘。她脸上挂着疑问，是因为她知道今天咲太没有打工的轮班吧。
「现在是客人」
「一位么？」
「是在等人碰面，所以等下还会来一个」
「樱岛学姐？」
朋绘客气地问道。抬着视线看过来的举动显得很可爱。
「不是」
「国见学长？」
「也不是」
「……」
看来她似乎是想不到其他咲太会碰面的人了。
「空气朋友？」
她说出了这样失礼的话。
「小心我揉你」
朋绘瞬间两手捂住了屁股。
「你不觉得一般来说该捂胸么？」
「学长你不也知道我的胸不值一揉么」
「不知不觉中，我和古贺的关系变得那么工口啊」
「才，才不是那种意思！」
朋绘鼓着脸颊抗议道。
「古贺真是可爱啊」
「真是够了。请这边坐」
明明是在夸她，朋绘却显得有些不开心。她一边小声抱怨着什么，一边把咲太带到了内侧的卡座。五号桌。是昨天麻衣坐的位置。
咲太老老实实地坐下后——
「学长你为什么穿着校服？」
朋绘这样问道。
「刚才去了学校」
「去补习？」
「我又不是古贺」
「我也不会补习的啊」
「有点私事」
「哦~」
被岔开话的朋绘投来了不满的视线。但是，她并没有多问。
「点个自助饮料。就这样」
「好的，请慢用」
用终端点好单后，朋绘笑着行了一礼。
这时，通知有客人来的铃响了。
「欢迎光临」
朋绘小跑着跑向了入口的方向。
但是，她又立刻回到了咲太桌边。
「那，那个，您等的人来了」
朋绘紧张地说道。她那带有疑问的视线不断刺向咲太。其理由在于朋绘带来的那个『等的人』。
二十岁后半的成熟女性。上身穿着有着清凉感的白上衣，下身则是到小腿的成熟七分裤。淡妆给人一种知性而又有活力的印象。像是女主播一样的气场……不如说，她就是如假包换的，隶属于电视局放送部主播员。
「本来还以为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没想到你居然主动联系我」
一坐到对面，南条文香便笑着说出了这种话。
「请不要用这种像是已经分居，处于离婚读秒阶段的夫妻一样的开场白好么」
「咦，知道得真清楚呢」
好像还真的是那种设定。
「要吃点什么么？」
递出了菜单，但文香没有接过菜单——
「能给我来份起司蛋糕和自助饮料的套餐么？」
而是微笑着对站在旁边的朋绘这么说道。
「好，好的。起司蛋糕和自助饮料的套餐对吧」
朋绘紧张地用终端点了单。虽然她途中时不时地瞥向咲太，但还是没有开口问是什么关系。
「请慢慢享用」
朋绘丢下惯例的台词后，便离开了桌子。
「那孩子，真可爱」
「对吧」
「为什么咲太君会洋洋得意？」
「因为是我自豪的后辈啊」
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站起身来。来到自助饮料区，倒了两杯咖啡。一杯是冰的，另一杯是热的。
回到座位上，文香面前已经摆上了起司蛋糕。她似乎已经吃了一口，蛋糕尖端缺了一块。
「请」
把咖啡杯放到了文香面前。
「谢谢」
她立刻便将杯子送到了用唇彩涂得散发出光泽的嘴唇边。然后，『呼』地轻轻吐了口气，
「想要问我的事，是当今女高中生的生态吧？」
这样问道。
现在，女主播文香主要负责的是白天播放的综艺节目的助理记者。广泛涉及演艺，政治，经济等各个方面。其中与未成年人相关的案件和社会问题也有不少。所以，咲太才想着文香会不会有采访过和理央做同样的事的高中生的经验，联系了她。
「约炮问题，援助交际，还有最近也做过好几次JK交易的采访」
文香在电话中是这样说的。而且还说这之后有时间，特意亲自过来了。
「啊，当然，这是因为想要收买咲太君，让你能有一天愿意接受采访」
还连这样的真心话都说了出来。
「这话说出来就没有意义了吧」
「就算不说破，咲太君也早就猜到了的吧」
即使之处这一点，也被若无其事地一笔带过了。
咲太对她这种『大咧咧』的态度。要是她不把自己当做采访对象的话，大概可以归入喜欢的类型吧。但是，正因如此才不能大意。
文香想知道的是，咲太所体验过的青春期综合征相关的事。怎么想都不觉得世间能够接受一般来说难以置信的事。可能会被说成信口胡言，也可能会被采访的摄像机追着到处跑。
现在还有着把麻衣和朋绘，还有理央卷进去的危险性。
「那么，你具体想知道什么样的案件？」
文香把划成一口大小的蛋糕送入了口中。
「是关于自拍乳沟上传到SNS上面的女高中生的」
「那个是自发的？不是被约炮时遇到的男人强迫的么」
「我认为应该是自发的」
「那种啊……」
「您怎么看？」
「最近的孩子发育真不错啊」
文香的视线投向了咲太的斜后方。微微转过头去，看到四个身着校服的女高中生正互相让对方看着自己的智能机欢闹着。笑声响彻了店内，她们已经完全进入了自己的世界。
「我高中的时候，不花点力气可是根本挤不出沟的」
「我对南条小姐的发育没有兴趣」
现在，白色衬衣之下是一对丰满的胸部。
「虽然咲太君嘴上这么说，但我胸口可是切实地感受到了咲太君的视线啊？」
「我是觉得按照话题的发展看一下才是礼仪」
「难道不是因为是男人才会有那样的反应么」
「……」
「是因为有需要」
看来终于是进入正题了。
「胸部一感受到咲太君的视线，就有不小的优越感」
「真是痴女呢」
「被视为女人这一点，果然还是很重要的吧。不过当然，也是要看对象的。变态自然是不要，色眯眯的上司也不行」
「那么，她们就是想要这种优越感才上传照片的？」
「算是行为激化的理由之一吧。最开始可能只是裸足，或者是内衣的一部分之类的。即使起初只是这样，在被『真不错』，『再多来点』，『接下来想看泳装』之类的话怂恿后，就会渐渐变得过激。这是典型的模式。
「……」
「你一脸难以置信的表情呢。不过，我采访的女孩子们虽然说法都各不一样，但都认为通过这样做『能够感受到被谁所需要』」
果然，还是想不通。
「说的顺序好像不太对。本来，涉足那样的行为的女孩子，都更趋向于是怀有比他人更强烈的孤独感的人」
「孤独感……」
「在学校交不到朋友，或是无法和朋友好好相处之类的……还有在家里和家人无话可说，被单方面地强加过度的期待，无法互相沟通之类的……她们都觉得没有人愿意理解自己」
「原来如此」
虽然嘴上附和着，但完全没有明白了的感觉。
「不过，我认为正因如此，她们才会时常追求能理解自己的呼声。只听到一点温柔的话语就立刻心满意足」
「就是因为这样很开心，很满足，她们才会想要变得被更加需要，做出更加过激的行为吧，和刚才说的接上了」
「没错」
「不过，她们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又是怎么想的呢？是觉得这是正确的——或者说是因为想做才做这种事的？」
最挂心的就是这一点。
「我采访的那个高二女生说一直感觉很难受。说自拍内衣照的自己很难看，又很难为情……一想到『万一上传了照片却没有回复的话该怎么办』就会变得不安。还说就算有回复，也会一直担心会不会有『丑女』，『恶心』之类的反应」
「既然如此，别做不就好了」
这种想法难道是肤浅的吗？
「麻烦的就是那种不安和担心」
文香接着对皱起眉头的咲太说道。
「不安和担心越大，得到肯定的回复时的喜悦也越大。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
默默地轻轻点了点头。摇摆不定的心情确实有可能当即转换成喜悦。
「似乎只是被说一句『真不错啊』，不安就会消失，并且得到非常大的满足感」
「不过，她们对自己做的事果然还是持否定态度的吧？」
「是的。所以，虽然一时满足了……但还是会再次变得不安。还会再次变得想要寻求别人的认同」
「为了填补那份不安和孤独就会接着干么……」
「恶性循环一旦产生，就很难中途脱离。因为是不想让身边的人知道的事，所以也不能找人商量——虽然最初可能只是稍微走偏了一小步。我所见到的女孩子们，基本上也都是照着这种模式将这做法常态化的」
「……」
虽然是有点明白了，但确实没有能够完全理解的自信。
「应该怎么处理呢」
「绝对不行的，就是将『别做傻事了』这种一般论强加给她们吧。因为做这些事的人本身也知道自己做的是蠢事。同时也觉得不能原谅明知如此还这样做的自己」
刚才这番话能够理解。
闪过脑中的是，烦恼过遭受同班同学欺凌的时候的事。有些人对变得不去学校的枫说『没毅力』或是『自己不振作起来怎么行』之类的话。
但是枫并不是自愿远离学校的。她并不是变成了恋家少女。
枫为无法去学校的自己所苦，同时也努力尝试过要振作起来。但是现在想起来，那些话恐怕不过是在枫的伤口上撒盐。
那时必要的是，理解枫的感受，表扬努力的枫的人。
咲太是在枫变得遍体鳞伤之后才理解这一点的……在翔子的教导下终于理解了——『应该对她说听到会开心的话』……
「……」
「嗯，这种简单的问题想必咲太君是明白的吧」
就算这样，还是觉得听她当面说是件好事。即使是脑子里明白的事，在面对实际情况的时候也还是要先做好心理准备
「不，十分感谢」
「对我坦率的咲太君真是难得一见呢。这是快攻略成功了？」
「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
「哎呀，真遗憾」
文香没什么特别失落的样子，将剩下的起司蛋糕塞进了嘴里。
「刚才说的是朋友的事么？」
「无可奉告」
「真是冷淡啊，亏我告诉了你那么多」
「是朋友」
由于一直被她缠着撒娇的话很麻烦，所以咲太干脆地坦白了。
「那要对她留心哦」
「是这么打算的」
虽然实际上能做什么还是个问题。
「图片和文章一经上传便很难完全从网络上消除。做了的话，也不是能说停就能停的」
这也是麻烦的一点。『会留一辈子』也不完全是夸张。
「就算没有露脸，也有可能被人肉出来，更有被卷入问题或是犯罪的危险。毕竟带GPS的智能机的话，根据设定可能会在拍摄的照片中包含位置情报」
在方便的反面，这种情报一旦扩散便覆水难收。会以光速扩散开来。
「我之前在直播时，裙子被风吹起来的照片也一直流在网上，很烦人的」
「有人需要你真是可喜可贺」
「因为那个时候穿的是黑色的内裤，所以『明明是白天的节目却这么下流』的投诉电话也很烦。明明想要尽快忘掉，却时不时会在网上查东西的时候看到，根本没办法忘」
那要是在晚上的话，穿黑内裤就没问题了么。真是无法理解特意打电话抱怨的人的心理。
「啊，先不说我的事」
文香露出了饱含深意的笑容。
「你想说什么？」
她露出一副故意吊人胃口的样子。所以咲太催促他快说。
「你和樱岛麻衣小姐是什么关系？」
「学校的前后辈」
咲太淡淡地答道。然后用冰咖啡润了润喉。
「仅此而已？」
文香明显地怀疑着咲太和麻衣的关系。当然她是有根据的。
以前咲太为了得到与麻衣相关的情报，让文香拍了胸口的伤的照片。为了不让那张照片公诸于世而提出交易的正是麻衣。麻衣用自己回归演艺圈的独家新闻作为代价与之做了交换。
简而言之，就是咲太被麻衣保护了。被怀疑是两人的关系不止如此也没办法。倒不如说，不被怀疑才奇怪。
「因为至今为止都没有过恋爱方面的绯闻，要是突然被发现有恋人的话，媒体一定会大肆报道吧」
「我认为，如果变成那样的话我绝对不会接受南条小姐的采访的」
「我想其他电视台和周刊杂志也会盯上的，所以要注意哦。要是弄个不好，我被咲太君误解并讨厌的话就赔本了」
「我知道了」
话虽如此，但实际上是怎样呢。麻衣看上去完全没有顾虑过这方面。第一学期里上学放学都是很大方地和咲太在一起，昨天还大胆地留宿在了咲太家。不知是没有危机感，还是明知如此才故意这样做的。看来回去后需要先确认一下。
「然后呢」
文香像是在说悄悄话一样，猛地探出了身子。
「然后什么？」
「进展到什么地步了？」
她两眼放光，提出了很八卦的问题。
「……」
不禁有些无语。
「接过吻了么？」
文香依旧厚着脸皮猜测着。
「南条小姐」
「怎样？有没有？做了么？」
「你的问题很大妈啊」
「这点小事告诉我不也没差么~」
文香小孩子气地抱怨着，靠到了靠背上。
「南条小姐你没男朋友么？」
报复性地丢出了一个直白的问题。
「这个啊——你听我说。他可过分了」
就这样，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咲太只能听着文香抱怨男友。
对方是从学生时代开始交往的男性。年纪相同。职业是一家大通信公司的营业员，从三年前就开始同居了。虽然文香似乎是在等求婚的状态，但对方似乎还没有那个意思。与作为女主播活跃的文香相比，自己还差得远，要等做出什么结果……文香说昨晚听他说了这种话。
「『结果』是什么啊？」
咲太被四散的怒火击中了。
「要是不行的话分了如何？女主播的话会有职业棒球选手要的，肯定」
不过，她似乎现在也还很喜欢他。
作为告诉自己各种事的报答，咲太竟费了一个小时陪她聊了这种根本无关紧要的话。
5
在家庭餐厅和文香别过的咲太一个人走在回自家公寓的路上。时间已经过了晚上七点。虽然看不见太阳，但天空还是足够亮的。
路过附近的公园的时候，从旁边的树上传来了蝉鸣声。在叫的蝉只有一只。听这个叫法应该是油蝉。白天会有很多，听起来甚至觉得吵闹。现在却显得稍微有些悲凉。
只是停下来仰望树木，根本不知道蝉具体在哪。
「……孤独感么」
口中无意识地滑出这个词。这是在文香的话中咲太最在意的一个词。她一直扎在心头。
如果像文香说的那样的话，理央就是一直在被那种孤独感所苦。
「毕竟看性格就知道那家伙不能适应女生集体文化啊」
在重视共同语言和共鸣的交流中，理央的理性思维的确会结仇。
恐怕理央自己也对此有自觉。所以她才一直呆在远离同级生的圈子的位置。
与她交谈的只有咲太和佑真。光这样是不够的么。还是说，理央的『孤独』是在学校之外的地方呢。
「那家伙在家里是怎样的呢」
就这样呆站着找蝉也不是办法，所以咲太向家的方向迈出了步子。
至今为止都没有造访过理央的家。不知道她住在怎样的家里。连她住的是独栋的房子还是公寓都不知道。她父母是做什么的也不知道。
知道的就只有，她家在离自己家最近的藤泽站的隔壁——本鹄沼，这两个站都在小田急江之岛线上。到了现在，才发现自己对理央的个人情报了解甚少。理央并不是会积极地说自己的事的人，就算被问到什么也只会准确地回答必要的信息，所以在脱线的话题中听到理央个人的事的机会也很少。
「不过，到头来不知道的事还是只有问啊」
一味袖手旁观事态是不会好转的。那么，就算被觉得烦人也只有亲自插手了。
咲太一边仰天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一边这么想到。
「我回来了~」
一边打开玄关门，一边对室内这么喊。
「……」
但是没有回应。平时枫会小跑着出来迎接，但就算凝视着客厅，她也没有出来的迹象。
「是睡着了么」
脱下鞋踩上玄关的垫子。在洗手间洗手漱口后，咲太走进了客厅。
和想象中一样，枫和两只猫在电视前睡着迟来的午觉。
「欢迎回来」
被从厨房的方向搭话，疑惑的转过身去。
理央站在加热的锅前。她正为了不让锅底粘上锅巴，用勺子拨弄着过重的内容。
「双叶，你在干啥？」
「在做咖喱」
「穿这种打扮？」
特意指摘出来，是因为理央穿着白大褂。
「不想咖喱溅到身上」
「那个咖喱能吃的吧？」
外表完全就是科学系魔女。是无表情而又遵循逻辑的理性魔女。让人感觉锅里可能会放入了不妙的药品。
「我有好好按照食谱做所以没问题」
仔细一看，锅旁边放着一本料理书。那是咲太在开始和枫两人生活的时候，为了学做菜而买的书。最近基本没怎么翻过，都忘记丢在哪了。
「话说回来，麻衣同学呢？」
枫现在在客厅的地板上睡死了，但还没有发现麻衣的身影。
「她说她在梓川的房间里读台本。还叫我带话给你，说要你回来了就去房间找她」
「那我就顺便去把衣服换了」
在家穿校服心里不踏实。感觉不爽。
「我可是回到家后要立刻换上居家服的人」
「不需要这种情报」
理央依旧盯着锅里的咖喱，给出了冷淡的回应。
来到自己房间门前的咲太姑且还是敲了敲门。
「麻衣同学，我进去了哦？」
还吱了一声确认。
「……」
没有回应。
已经做完了该做的步骤，就算不小心撞见麻衣在换衣服应该也不会被训吧。
咲太一边期待着那种幸运的事故，一边打开了门。
「……」
立刻发现了麻衣的身影。她正仰面躺在床上。保持着双腿与肩同宽的自然姿势，浏览着手上的台本。
她上身穿着卫衣，下身则是稍微长过膝盖一点的室内裤。能看到平时被黑裤袜遮住的小腿。
「……」
她的表情非常认真。高度的集中力渗透到了室内各个角落，制造出了紧张的气氛。感觉无法开口搭话。
总之先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然后就那样在房间一角正坐着静候。自然地对麻衣产生的注意力产生了敬畏。
「……」
麻衣的胸口以一定的旋律上下起伏着。这是呼吸的证明。由与眼睛也在不断眨着，所以也不是睁着眼睛睡着了那种情况。
想着打扰她不好，就先打发了一下时间。环顾屋内，房间被收拾得很干净。似乎真的是做了扫除。连随手丢在地板上的三个月前的漫画杂志都用心地放在了桌子上。
闲得无聊伸手把它拿了过来。正如麻衣在电话中所说，封面上印着偶像团体。七个十五六岁的少女。她们脸上都绽放着笑容。衣着稍微有些硬派，边角有点摇滚乐队的感觉。那些和偶像要素结合起来，就成了出色的万圣节装扮。看起来既时尚又可爱。
翻开封面，开头几页伴着介绍文字印着她们的照片。团体名似乎是『甜蜜子弹』。还用闪闪发光的文字打出了『今年一夜爆红的是她们！？』这样的标语。
目光忽然停留在了某个栏目。在『身高』，『出生地』下面的『喜欢的东西』那一栏上，有个女孩写了『樱岛麻衣小姐』。
名字是丰浜和花。年龄十六岁。明明其他成员都是黑发，却唯独她一头惹人眼球的金发。一般来说『喜欢的东西』不是该写『草莓』之类的么。其他六个人都是这类东西。
以意外的形式读了读不太熟悉的偶像们的介绍。关上杂志将其放回桌上。
再次确认了下麻衣的样子，看到她漂亮的嘴唇微微动着。说不定是在读台词。
「……麻衣同学？」
毕竟等也等得不耐烦了，所以小声叫了她一下。
「……」
麻衣没有反应。
「难道说现在是随便做色情恶作剧的好机会？」
「我听着呢」
离开台本的目光终于看向了咲太。
「打扰到了你么？」
「要是不想被打扰的话，就不会在这里读台词本了。欢迎回家」
「我回来了」
麻衣关上台本起身坐到了床边。
咲太正想坐到她旁边——
「咲太坐地上」
她便像指着狗屋一样指着地这样说道。
「再怎么说我也不会扑上来的啦」
不满地坐到了地上。
「经纪人来过了么？」
由于感觉经纪人找麻衣肯定是说那件事，所以咲太先问了出来。
「来过，不过已经走了」
「事情呢？」
「谈完了。她就是为此而来的」
想想也是。
从麻衣有些厌恶的态度来看，也能大致猜到结果。
「经纪人说什么？」
「虽然没坚持让我们分手，但叫我们暂时先不要见面」
基本是在预料之中的答案。
「可以姑且问下理由么？」
「说是才刚刚重新开始演艺活动，希望能回避突如其来的绯闻。拍广告的合同也是刚签下的，所以意思就是也要顾虑到赞助公司。说是要是恋人的事情暴露的话，说不定商品的印象会和我的印象一起恶化」
「麻衣同学有了恋人后，运动饮料的销售额就会降低么……好厉害啊」
总感觉运动饮料基本不会受什么影响……
「和男性偶像组合中的帅哥交往，收到其粉丝的投诉，或是被发现和已婚的男演员有不伦关系的话倒是能理解……但要是和高中的学弟，而且还只是这么平凡的男生交往都会让我的印象变坏的话这个世界也算是完蛋了」
「这倒是同感」
「凉子小姐可能误认为我是禁止恋爱的偶像了吧」
麻衣的目光撇向了咲太刚才在看的漫画杂志。
「那个凉子小姐就是经纪人？」
「没错。花轮凉子小姐。她说她不喜欢自己的姓。自小时候被取了『奶牛』这个外号以来」
花轮。鼻环。奶牛。（译注：与『花轮』『鼻环』同音）
感觉起那个外号的一定是个蠢货男生，但自己并不讨厌这种脑洞。
「话说在前，凉子小姐是偏瘦的」
「我还什么都没说吧？」
毕竟是那个外号，脑子里浮现出了大胸女性的轮廓这一点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
「她倒是说这样显得更加讽刺，所以更加厌恶这个外号了」
「有多大？」
「……」
突然陷入沉默的麻衣投来了污蔑的眼神。
「刚才的问题问的是年龄哦？」
再怎么说也不至于问胸围。
「进入公司三年现在二十五岁」
「于是，麻衣同学答应了二十五岁的花轮小姐的要求么？」
「因为这不是我个人决定的问题所以搁置了这个问题」
「意思是我和麻衣同学的问题？」
「没错，是我们两个人的问题不是么？」
这个词听着很悦耳。两个人的问题。
话虽如此，但这个问题的答案难道不是最开始就决定好了的么。不管怎么想都只有一个选项。
麻衣也是知道这一点才心情不好的。
「只有将就一段时间了不是么？」
没有除此之外的选项了。
所以，咲太以为这番对话会以自己这句话作为结束。
「『将就』是什么意思嘛」
麻衣的脸上没有了表情。声音的调子也是完全平板的。
到刚才为止，麻衣的的怒气都是指向事务所和经纪人的。但是，现在却抵到了咲太的喉头。
虽然不动声色，但这是真正生气了的氛围。
「咦？为什么麻衣同学要生气？生气的对象为什么是我？」
感觉要是正面应对的话，就会真的吵起架来，所以咲太夸张地装出了害怕的样子。
于是，麻衣改变了态度，做作地瞪了过来。
「别逃避啊」
变成了有些可怕却又不可怕的，带着点调笑意味的生气方式。
「这是战略性撤退」
「脸皮真厚」
「我是不打无胜算之仗主义」
「尽撒谎。明明必要的时候会打的」
「听你这么一说，就感觉自己挺帅的」
「这话别自己说」
被卷起来的台本『啪』地打了一下头。
「好痛。要是这样下去我觉醒了奇怪的兴趣的话你可要负责啊」
「……」
「对不起。开玩笑的」
「咲太无所谓么？就算一段时间见不到我」
「仔细一想，最近似乎也基本没怎么见面吧？」
「在这个状况下真亏你能说出这种话啊」
她眯着眼睛瞪了过来。由于很吓人所以认真回到了正题。
「其实是非常不愿意的」
「……」
「不过，正如经纪人说的那样，毕竟才刚重新开始演艺活动不久，先当一段优等生周围的评价也会好点不是么？」
「无聊的大道理」
虽然嘴上这样说，但她似乎也已经决定这样做了。恐怕她从最开始就料到会变成这样。就算如此还是好好走了该走的程序，选择了将其作为两个人的问题来进展话题。
在话差不多谈完了的时候，房间的门缓缓打开了。从门缝里偷偷看着室内的情况的是枫。她似乎从『午睡』中醒来了。
「哥哥，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
「哥哥和麻衣小姐谈完了么？」
「谈完了」
「理央小姐说到吃咖喱的时间了」
「不是晚饭时间？」
「啊，好闻的味道」
正如麻衣所说，香辛料的香味飘进了房间。
理央做的咖喱煮得很透非常正宗。
「双叶以后肯定能当个好媳妇」
「咖喱这种东西，不管谁做都是一样的味道」
不知理央是不是吃惯了这一套，一点害羞的样子都没有。
「虽然制作的过程像是在做什么实验一样」
厨房里摆着咲太不怎么用的计量勺和秤。很简单就能想象出来像对待试验用的药品一样，以毫克为单位称量调味料的理央的样子。
感觉没有看到那个场面真是正确。再加上她还是以白大褂代替围裙，看到了的话咖喱可能会吃出药味。
四人围在餐桌周围吃完晚饭后。咲太为了送麻衣和她一起出到了外面。坐电梯下到一楼，来到了公寓前的路上。
俯瞰着咲太的天空已然暗了下来。已经过了八点半。就算这样，基本无云的夜空还是给人深蓝色的印象。
由于麻衣就住在对门的公寓，所以不到一分钟就走到了。
两人在电子锁的门前站住了脚步。
「麻衣同学，晚安」
「嗯，晚安，咲太」
「那再见」
轻轻抬了抬手打算回去。
「……啊，等等」
麻衣从身后小声叫住了咲太。
「要来个告别的拥抱？」
「……」
「咦？说中了？」
「不是啊……虽然也不算错」
麻衣一边这样说着，一边用心注意着周围。
「麻衣同学？」
「这之后会有一段时间没法见面哦」
「是没错」
要是被问到能不能接受的话，恐怕很难回答『能』。就算如此，这也是和麻衣商量后决定的事。
「说不定，到第二学期开始前都没法见面了」
「那我就趁最近去学校找好人迹罕至的地方」
「现在没问题么？」
「咦？」
「就这样分开没问题么？」
她抬头看过来的目光诱惑着咲太。麻衣虽然有些含羞地低着头，但视线没有从咲太身上移开。
「呃」
先移开视线的是咲太。他下意识地确认着通往车站的道路和那周围的情况。
「没有人」
麻衣抢先说了出来。背后猛地颤了颤。
「也没有那种车」
也就是说既不用担心被路过的人看见，也没有俗称狗仔队的业界关系者。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肯定不能怂。或许说，不可能会怂。
咲太轻轻把手搭到了麻衣肩上。
「……」
「……」
视线交汇数秒，咲太将脸凑过去，麻衣便轻轻闭上了双眼。那已经是近乎条件反射的行为了。麻衣退缩般地稍稍收回了下巴。咲太稍微屈下身，像是从下看着麻衣的脸一样吻上了她的唇。
「嗯……」
麻衣从鼻子中行发出了色气的声音。带着热意的气息拂过脸颊，稍微有些痒痒。意识集中在嘴唇上，连吸入空气都忘记了。在开始难受起来的时候，咲太离开了麻衣。
麻衣用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的表情看着咲太。但是，脸上的绯红却是无从隐藏的。
「……」
「……」
「说，说点什么啊？」
「谢谢款待」
「笨蛋」
听起来像是为了隐藏羞涩说出的话。
「那，想要再来一次」
「真是个，笨蛋」
这次是字面意思。受到了白眼。麻衣身上的羞涩感一口气减弱了。自己做了件蠢事。
「后续就留待下次吧」
「咦~。被刚才那下我火都点着了，根本不能忍啊」
「又不是发情期的猴子，好好忍着」
「把我变成发情期的猴子的可是麻衣同学啊」
「我才不要猴子男朋友」
「明明我都回应了麻衣同学的强求」
「没，没人强求你」
被狠狠瞪了。
「真的是那样么」
「是啊」
「明明刚才的麻衣同学超可爱的」
「就算说这种话也不行哦。咲太你总是一下就会得意忘形」
「……」
「就算你用死鱼一样的眼神看我也不行」
「这可是被抛弃的小狗的眼神来着」
「演技的才能为零。不如说是负的」
似乎被说得很惨。
「那么，晚安」
「……」
尝试无言的抵抗。
「咲太，该说晚安了，不是么？」
像是教育小孩子一样的说话方式。
「W A N A N」
「会和你打电话的」
「哇—，我 好 开 心 啊—」
「唉……」
麻衣叹了口气。是深深的叹息。
「今天就成全你一回，只限今天哦？」
快速说完后，麻衣靠近了一步。她突然踮起脚，在咲太的唇上轻轻吻了一下。那是仅止于接触的短暂接吻。
「就这样，没有下次了」
「啊？有这种制度么？」
「有啊」
玩弄了咲太一把的麻衣满足地笑了笑，然后翩翩起舞般地转过身进入了公寓中。她的背影立刻便消失不见了。
「糟糕。反而更躁动了。怎么办才好啊，这种心情……」
但是，一直处在发情期也扛不住。不能那样。今天还有事要做。
咲太还必须得回到家里，和理央谈些重要的事。
「双叶的事，明天再说也行么……」
咲太一边想着『大概不行』，一边转身回了自己家。
6
咲太送走麻衣，回到自己家后，枫已经去洗澡了。理央正坐在餐桌旁读着硬皮书。是小说么。
本来想回来再收拾的厨房已经打扫干净了。用过的餐具和锅泡在水槽里。剩下的咖喱已经被腾到密封盒里在冰箱里冬眠了。
「3Q，双叶」
「嗯」
她依旧集中于书本随口回答了一声。
「不过是送她回家而已，真够慢的」
她接着说了一句似乎颇有言外之意的话。但她似乎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单纯地说出事实而已。
「你在读什么？」
「你妹妹说很有趣借给我的」
她把书拿了起来，亮出了书背。书名是『赤裸的王子与不悦的魔女』，作者则是『由比浜栞奈』。是枫首推的作家。
咲太也被推荐着读了几本同一个做者的书，但没什么感觉。模模糊糊地结束的故事很多。非常让人放不下，感觉不痛快。据枫说这才是她喜欢这个作者的原因……
「这个也是致郁系的故事？」
「嗯？没啊……是讲土气的女生头一次交到男友喜不自禁的故事——至少看到现在，是这样」
感觉听到这里就能猜到内容了。
「她的男友非常受欢迎……所以她总会烦恼『土气的自己做他的女友真的好么』，身边有漂亮的女孩子她就会想着『那个女生肯定和他更搭』之类的，陷入自我厌恶，自顾自地不安起来。不仅如此，她还很不坦率，所以会将这种不安迁怒于男友」
非常具体的说明。然后，似乎是个非常麻烦的女生的故事。
「看这种东西很有趣？」
咲太回以单纯的疑问。
「有趣啊。能和她自卑的性格产生共鸣」
「真的有趣么，那样……」
「毕竟女生是注重共鸣和共同语言的生物啊」
明明自己也是女生，理央却分析得像个局外人。在那么客观地认识了自己的基础上，还能不能真好好读小说了？这真是个问题。
「泡完澡了。枫暖暖哒」
咲太吧从冰箱里拿出的运动饮料递给了枫。
「枫变得冰冰的了！」
「双叶，你先去洗澡吧」
「……」
理央终于从书上抬起了视线。污蔑的眼神透过镜片刺了过来。
「我先把话说明白，我可没有打算拿用双叶熬的妹汁怎么样」
「梓川」
「你理解了么？」
「说出『妹汁』这个字眼的时候你就该去死了」
「……那我就先去洗了，没问题吧？」
「没问题。我现在正好读到关键的地方」
理央的眼珠追着文章上下移动着。
「是有接吻场面之类的么？」
「是女友正在用看着摊在地上的呕吐物般的目光调教男友」
这个场面听起来让人觉得意外来劲儿。
「听起来挺有趣的啊。读完后也借我一下」
咲太这么说着，走向了浴室。
脱光后首先把洗脸盆里的热水从头上浇了下去，接着用沾着沐浴露起泡泡的海绵洗惯用手。一如既往的顺序。接下来把海绵换到惯用手上洗遍全身。洗完后随便把泡泡冲掉，然后打了洗发水。最后洗脸。用淋浴冲遍身上每一个角落后，便泡进了浴缸，十秒左右过后就起来了。
「双叶，浴室空出来了」
「真是快啊」
「夏天很热的」
冬天会泡更久一点。
理央给书夹上书签，然后说着『那就容我借用一下浴室了』进入了更衣室。门被牢牢地关上了。不过，这个家里的们除了玄关和厕所都不能上锁。
衣物摩擦的细微声音透过门传了过来。一直偷听也不太厚道，于是咲太坐到了风扇前。打开开关。风给发热的身体降了温。
「我 们 是 外 星 人」
一时兴起扮了下外星人，但感觉莫名地空虚。
吹了五分钟左右凉下来后，咲太站起身走向了理央正在入浴的浴室。
打开更衣室的门。从浴室里传来了咔嗒一声轻响。听起来像是洗脸门和地板摩擦的声音。
在磨砂玻璃的对面，能够看到女生的轮廓。她似乎正背向这边洗着身体。
「双叶，能和你说句话么？」
「我也能说一句么？」
「嗯？」
「为什么你老师要挑我洗澡的时候来搭话？」
「因为隔着与裸体的女生一门之隔我会很兴奋」
「……」
「有些事不面对面会比较好说吧」
「什么啊」
门内传出了一些警戒的气息。就算这样，理央本来停下的手还是动了起来，她现在似乎全身都是泡沫。
咲太离开门前，在更衣室的地上坐下。接下来想要说的话，不是一下就能说完的。
「双叶你，是住在什么样的家里的？」
「这是在说什么？」
「公寓？还是独房？」
「独房」
「宽敞么？」
「大概算是宽敞的吧？」
「双叶莫非是有钱人？」
「可能算是吧」
理央干脆肯定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自己。有种像在说『有钱的不是自己，只是父母有钱而已』的感觉
「你父母是做什么的？」
「父亲是医生」
「真的么！」
「没什么好吃惊的吧」
「你家是开医院的？」
「不是开诊所的那种。是在大学附属医院里工作的」
「有在进行派系斗争么？」
「似乎有」
「好厉害」
从浴室里传来了冲掉身上泡泡的刷刷水声。冲了几次后，理央的轮廓泡进了浴缸里。
「你母亲呢？」
「在经营个有名的品牌店」
「是在当老板啊」
「算是吧……于是，梓川你想说什么？」
冷静的问题。从理央的态度看来，她似乎已经注意到了。注意到了咲太已经知道了自己的一些秘密……
「你从『假货』那里听说了什么」
「历程有点复杂就是了」
她肯定想不到竟然会和沙希有关系吧。
「不过我知道双叶你之前在做些什么了」
「是么」
仅仅是口头上的反应。其中没有感情。感觉更像是自言自语。
「……」
「……」
「账号是在暑假前申请的」
隔了一下，理央打开了话匣子。
「不过，不知道该写点什么好」
像小学生的作文一样的说话方式。
「写什么都无所谓不是么？比如说『自己现在喜欢一个有女朋友的帅哥』之类的」
「素不相识的人看到那个会开心么？」
「女生不是注重共同语言的生物么？」
「反正只会被认为是个恶心的女人。被说『丑八怪不要嚣张』之类的」
「这么自卑啊」
至少自己不曾有一次认为理央丑。就算有时会觉得她土气，但那也应该算是理央魅力的一部分。
「我可没有粗神经到能在全校学生面前对拥有国民级知名度的美女演员告白」
「你不是做了更大胆的事么」
「……」
「明明都已经相处了一年了，都还没给我看过那么胸涌的山谷呢」
「我又没有给你福利的理由」
「无论谁看到都无所谓的话，我不也可以么？」
「梓川你真的是笨蛋」
「麻衣同学也这样说」
而且还是以几乎相同的语气……
「不太懂啊。平时双叶不都防御很严实么？」
「……梓川这种滴水不漏的地方，真是讨厌啊」
「不，是双叶你太好懂啦」
裙子比其他学生的要长，上衣的纽扣也是时常紧扣到最上面一颗。明明身在夏天不穿外套的女生也很多的沿海学校，却要在校内穿着白大褂。不仅袖子长，衣角还很长连腿都大部分遮住了。
「梓川你是明知如此还来性骚扰我么」
「我时刻注意着不踩到让你真正厌恶我的底线」
「性格真是坏透了」
「那么，双叶你是对这样的我感到烦了才打算去网上交朋友的么？」
「怎么说呢……感觉稍微有点不同」
「不同？」
「说不定只是……单纯地想要被谁在意而已」
理央自嘲地说道。态度很自然。完全没有自暴自弃的感觉。保持着一如往常的冷漠。
但是，这反而让咲太感到不安。要是有什么明确的契机导致理央做出上传自拍照这样的行动的话还可以理解。但是，并不是那样。那是日复一日的积郁。是在没有什么戏剧性展开的情况下，在日常中发生了这种状况。
在心灵的杯中一滴滴积蓄起的郁闷，终于满溢了出来——感觉是这样的情况。
就是心灵慢慢，慢慢地被侵蚀的感觉。所以，咲太完全没能注意到理央那样的感受。
「居然一开始就上色情照片，你也太狡猾了吧」
「我只有那个了啊」
「倒不如说你居然会对这个有自信」
「……说是自信不如说是焦虑」
要不是那样的话，就无法理解她过度防御自己的原因了。
「从中学的时候开始……作为女生的部分就成长的比同级生要快。自己也知道那时候和猴子一样的男生是怎样看待自己的」
「『双叶的胸好大』之类的？」
「语气和话的内容都和你这句完全相同」
咲太也有过和猴子差不多的中学生时代所以很清楚。感觉现在也较那个时候没有太大变化，还是对女生的身体兴致勃勃的年纪。还是会因为校服上衣上透出来的Bra的线条兴奋的年纪。班上那么一两个发育特别好的女生会被集中投以那样的视线。在理央班上，那个人就是理央了吧。
「在某天放学后，做清洁丢完垃圾回去，就听到留在教室里的男生在说我的事……然后就对这副身体感到讨厌了。开始觉得自己很肮脏……」
不知是不是因为多愁善感，在青春期受到的冲击会留下很深的影响。就算只是一次，也可能会一直留在心里影响之后的生活。虽然当时根本不会明白这些……
「那可真是抱歉了」
「为什么梓川你要道歉？」
「毕竟那些年我也猴过」
从浴室里传出了稍微放松下来的笑声。
「在那之后，我就变得讨厌男生的视线了」
虽然这样一来就理解了事情的原委，但这和理央做的事还是对不上号。
「明明这样还拍那种照片？」
感觉是完全是南辕北辙。理央讨厌男生的视线。即使如此，她还是上传了这种有些过激的照片——虽然没有拍到脸。
「因为那样做的话，会引起反响」
「被色大叔喜欢上你很开心么」
「能够选择对象的，只有拥有能够做出选择的魅力的人而已。并不是所有人都以自己希望的方式被人所需要」
「我才不想听这样的事实」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有反应我就会有得到了救赎的感觉」
「那个和说『不是自己所希望的方式』是一样的啊」
「正因为如此吧。到头来我还是没能逃避被看着的厌恶感……我觉得两者相反的目的和手段给我带来的强烈的压力。然后，那股压力让我的意识产生了乖离。这样想的话，就能解释现在的一些现象了」
何等冷静的自我分析。
「那也就是说，可以理解成你们分为了『想要被谁在意的双叶』和『无法允许其手段的双叶』么？」
自己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很不可思议。但是，简单总结的话，理央刚才说的应该就是这个意思。
「我倒觉得并没有分离得那么明确……不过解释的方向应该是对的」
「是么……」
仰望天花板。荧光灯轻微地明灭着。『要不换个LED管吧？』『但是好贵啊』——想了一下这种毫无关联的事。但是这念头一下就消失了。
「另一个双叶好像还在继续上传自拍照啊」
「我知道。因为我在网咖监视。本来想直接删号的，但密码已经被改了」
「怎么办？」
「什么都办不到」
放弃了似的声音。
「什么意思」
「因为那也是『我』，所以我知道。她不会简单收手。要是能简单收手的话从最开始就不会去做了」
「谁也没说要简单地让她收手吧」
「……」
「双叶你想怎么做？」
「如果可以的话想让她收手」
「我知道了。交给我吧」
方法什么的还没想出来。也不觉得她会听从咲太的说服。正如理央所说，要是能简单收手的话，从最开始应该也不会做了。
并不是道理能解决的问题。要是能用道理解决的话，理央应该远比咲太更加适合应对这个状况。
正因为不是那样，失态才会发展到这种地步。
咲太『嘿咻』一声站了起来。
「梓川？你打算干什么？」
「明天我也会去学校」
「然后？」
「去和她唠叨唠叨」
「然后？」
「后天也会去学校」
「原来如此……然后，后天也去和她唠叨么」
「应该是吧」
「真是爱做些麻烦事啊」
「因为，就算邀请双叶去海边双叶也绝对不会去的吧？」
「百分之一百二会拒绝」
这是无比有说服力的话语。因为是理央说的所以错不了。
「梓川你说得对。确实也有不面对面说会比较好的事」
最后一句话咲太装作没有听见，走出了更衣室。同时烦恼着不断增加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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