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不是姐控
1
本周与以往星期一早上都认为会非常漫长的每一周不同,趁着每天想菜谱的功夫,不知不觉地过去了。
豆腐汉堡,有西红柿点缀的鲷鱼卡巴乔,酱萝卜,马铃薯炖肉,青酱意面——做着做着,转眼就到了星期四。
这一天也在放学回家途中去便利店买了食材的咲太,为了给和花做晚饭,来到了麻衣家里。
都是些避开高卡路里食物的,以蔬菜为主的菜肴。今天的主菜是茄子的烤菜。
上个星期天翔子带疾风来玩的时候尝试做了一下,结果得到了翔子和枫的高度评价。
「……」
因为和花一句抱怨都没说,所以应该是很好吃吧。
「能做烤菜的男生是怎样一种奇葩的存在呢?」
吃完以后她这么说。
「总比不会做烤菜的女生要好吧」
咲太将空盘子撤下并拿去洗。
洗完以后,坐在了在起居室的沙发上看DVD的和花身边。咲太把自己的所有体重都压进了沙发里,和花的身体稍稍往这边倾过来。
「……」
无言地端正坐姿的和花,紧紧贴在沙发的边角处,尽可能地与咲太拉开距离。
「我又不会强上你」
「无法信任」
「嗯,对男人来说,被戒备才是一种荣幸啊」
被女生认为『无害』的话才更悲哀。
「我才不是这个意思,去死吧」
和花平淡地说。她的脸和视线都笔直地朝前看。看着电视画面。那是麻衣在暂停演艺活动之前主演的电影……也就是她初中时的作品。
和花全神贯注地看着在电影中出现的麻衣的身影,不打算漏过眨眼的方式,时机,眯眼时对应的情况等各种细节。
这种麻衣作品的观摩会成为了餐后的常态。有时候的是电影,有时看的是电视剧。
顺带一提,这次的作品是红极一时的恐怖电影。主要讲的是,人名被输在某个谜之SNS上的人们一个接一个死去的事件。
麻衣出演的,是每次必然出现在尸体被发现的地方的异样少女。麻衣光是往那一站,观众们就会被她的气场压倒,被画面深深吸引住。她只要微微动动嘴,就能让人汗毛倒竖。
最可怕的要数第三个被害者洗澡时的情节。二十五岁左右女性在淋浴的时候,麻衣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眼前的镜子上。
「!?」
和花发出了不成声的惨叫,咲太也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她似乎不擅长应付恐怖电影,在电影开场五分钟后就开始紧紧抱着巨大的抱枕。最初的牺牲者出现以后,她便用抱枕挡住大半的脸,以『窥视』的形式看电影了。
就算如此,她还是目不旁骛地看到了最后。是因为她觉得这样或许能从麻衣的演技中得到什么启发。
电影结束,演员表出来后,『樱岛麻衣』的名字出现在了演员名单的最上方。等她的名字消失了一段时间后——
「啊~真是的~要怎么办啊~」
和花双手抱头叫唤起来。
「怎么了?」
「明天不就要重新拍那个广告吗?」
「我知道啊」
「结果,还是什么都没悟到」
「唉」
咲太有些怠惰地叹了叹。
「什么意思嘛,我才想要『唉』呢」
「不是吧你」
「什么『不是吧』?」
「你早该得出结论了吧,纠结这个又有什么用」
结论就是和花自己说的那句话。那就说明了一切。在什么启发都没得到,什么技巧都没悟出,什么自信都没有的情况下,参加明天的拍摄……这就是结论。
「你是无法凭借短短一周的缓冲时间成为『樱岛麻衣』的」
「这个……」
身为当事人的和花想必更清楚吧。与拥有超越十年演艺经验的麻衣的差距不可能如此简单地被填补。就算聚精会神地研究她的作品,也只能痛彻认识到『樱岛麻衣』有多厉害。
再说,如果真能学得来的话,那立志当演员的人就都能成为『樱岛麻衣』了。『樱岛麻衣』将会遍地都是。
「反正到了明天也不会有改观的,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别,别这么明确地说出来!」
「在正式上场的时候,你终究还是你」
「都让你别说了……你这人脑子到底哪里搭错线了」
「谁知道呢,我又没见过脑子里有线头」
「我又不是在说实物!」
和花呼张着花鼻翼跳了起来。这种表情恐怕等她们身体换回来以后就不能再见到了吧。
「呃,总之,不用勉强去做本来就做不到的事情,不是么」
如果想要完美地扮演『樱岛麻衣』,和花一定会想之前那样把自己逼上绝境。结局就是……引起过度呼吸,导致拍摄延期。
「你也太贪了吧。保持自我不就好了」
「……」
和花死死盯着咲太,像是在摸索他的真意。
「干嘛不说话」
「总觉得我能明白了」
「啊?」
「明白你」
「现在是考虑我的事的时候么」
「虽然你嘴上那么犀利,但实际上还是在鼓励我呢」
夸耀胜利的笑容。
「毕竟是麻衣同学的工作,当然希望能顺利啊」
「嗯~我就暂且当作是这么回事」
「不,真是这么回事」
「那我就火大了」
「那你就尽情火大吧」
说着,咲太站了起来。
「怎么?要回去吗?」
「对啊,晚归的话要被麻衣同学嫌弃了」
虽然她把家钥匙交给咲太,认可了咲太照顾和花这件事,但是稍稍晚一点回家,就会被她冰冷的『回来的好晚啊』刺痛。昨天晚上还被下了『过了晚上八点就回来』这种仿佛昭和时代的门禁。
「只是一起看麻衣同学演的电影和电视剧而已啊」
姑且陈述了一下自己的理由后——
「其实我也不是不信任咲太」
麻衣把连瞥向一旁。
「那为什么?」
「如果和花想要咲太陪的话,我会很困扰的」
噘着嘴说出了令人意外的话。
「『想要』是指性的层面?」
「……」
「对不起我开玩笑的」
被冷若寒冰的视线刺中后,咲太迅速道歉了。
「能给的东西我自然会给,但我可不想把咲太也给她,至少现在不想」
极力压抑着羞耻的麻衣的目光像是在强调着『我没在开玩笑』。或许是因为咲太在坏笑吧。不过,这也难怪。毕竟麻衣说了非常可爱的话。可爱到想录音下来每天放着听。
「现在,她总归还是讨厌着我的」
和花像是每天的必修课一样说着『别用下流的眼光看姐姐的身体』,『别过来』之类的话,完全忘记了咲太给她烧饭做菜的恩情。
「就算真的萌生出了这种感情,她也会用『这只是一种对姐姐的所有物的羡慕』这种借口说服自己吧」
「但愿能这样吧」
虽然麻衣没再说什么,但她似乎完全没有接受这种说法。
以上就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今天早点回去为妙,如果今天也晚了的话,不知道要被麻衣说什么。可能会遭到什么制裁。
「嗯,你好好去洗个澡,趁早睡吧」
咲太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对和花说。
明天广告也在上午拍摄。听说早上四点半经纪人就会来接她了。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那拜拜」
「啊,等等」
正准备离开客厅的时候被叫住了。
「有话想对麻衣说?那你就自己去说啊」
「不对」
听这口气,似乎真的不是。
「那是什么事啊?」
「呃,那个……我想好好洗个澡,所以,你等我洗完澡出来后再回去吧」
她有些不安地抬起视线。
「啊?」
听到出乎意料的发言后,咲太惊讶地张大了嘴。
「让我好好洗个澡赶紧睡觉的不是你么」
「这与我留不留在这里有什么关系。完全布吉岛」
「一,一个人洗澡的话……怎么说呢,偶尔,会感觉到有什么人进家的气息……」
和花支支吾吾地说。
「啊~没错没错,淋浴的时候还会感觉有谁站在背后呢~」
「……」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刚刚看过的电影,和花沉默了。
「总之就是害怕了吧」
「你不也被那个场景吓了一跳么……」
和花一脸要哭出来的表情,她早已忘记了虚张声势。
「那不如我和你一起进去洗吧」
「……」
和花一本正经开始考虑起来。
「姐,姐姐说可以的话……」
然后又一本正经得说出了了不得的话。
「不,我是开玩笑的,你别当真啊」
和花有时也会展现这一面。开不了玩笑。这也是她本性正经的证据。
「!快去死吧!给我死两次!」
「是指社会性死亡加上肉体死亡吗」
不等和花回嘴就这么调侃道。
「绝对不会让你看姐姐的裸体了!」
「我想看的话,也会等内在是麻衣同学的时候再看」
「话说偏题了!」
和花狠狠瞪了过来,可能是为被改变话题走向而感到不爽。
「……」
在咲太打着哈欠时,她还无言地噘着嘴。
「知道了,等你洗完澡就行对吧。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最后一句是多余的」
和花一边抱怨着,一边拿起咲太之前叠好放在沙发上的睡衣,然后先回了趟房间。可能是去拿内衣了。
她马上出来并往浴室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对咲太说。
「不许偷窥」
这难道是叫咲太去偷窥么。咲太的耳朵只能听出这个意思。
但随后——等浴室门关起来后,听到了房门上锁的清脆声音。
「……」
这下就没办法偷窥了。
没办法,只好继续坐在沙发上。突然注意到了连接起居室和和室的两扇拉门。
——记住绝对不能打开和室的立柜。
突然想起了麻衣的这句话。这是麻衣在给他家钥匙时说的。
「……」
至今为止都没去探个究竟的机会,现在和花正在洗澡,更待何时。
咲太站起来,打开了连通起居室与和室的拉门。
这里面根本没几样东西,可能平常也不怎么用吧。榻榻米上还有新房特有的气味,完全没有用旧的痕迹。
房间最深处有个能被称作柜子的物体。那也是和室里唯一的家具。
打开最上面那个抽屉。抽屉里只有一个东西。
点心罐。
用来装鸽饼的黄色罐子。是那种三十六片装的大罐子。
拿出来放在榻榻米上。
然后慎重地打开。
「……」
里面是一沓信纸,都用同样的笔迹写着『樱岛麻衣小姐收』的字样。有邮戳的最古老的一张上是『yingdaomyi』的假名。
根本不需要确认寄件人是谁。
咲太把信收回原位,像是对待什么至宝一样,轻轻地把罐子放回抽屉。然后把抽屉关上。
他马上走出和室,用手带上拉门。
「啊~~」
有些夸张地叹了口气。
麻衣的心意被收在那个柜子里。而和花的想法早已暴露得清清楚楚。
「真是的,你们就不能早点和好么」
对这对不坦率的姐妹,咲太打心底里这么想。
2
就结论来说,即便是到了拍摄广告当天,和花也还是没准备好。来到现场的和花的情绪也有些低落,试镜的时候表情也很僵硬。
人不会在短短的一周内发生多大改变。不可能改。
但是,咲太并不认为想尽一切办法尝试,证实各种办法都行不通的挣扎是无意义的。
有因此而明了的东西,也有因此而察觉到的东西。就连在和花一旁注视着她的咲太也想到了不少。
现实一定就是这样吧。
不光是拍摄,现实中还有很多事是不可能『准备充分』的。不论是给几周的准备时间,不安都不会消失。最后只有怀着这种不安面对现实,渡过难关。
这一周,就是为了让她领悟这一点的一周。证据就是,在拍摄开始后过了一个多小时,第十二次拍摄的时候——
「好,OK!辛苦了!」
导演威严的声音在早上的车站月台中回荡。
拍摄班子成员马上开始收拾行装准备撤退。现在已经七点半了,车站里的人也多了起来。就连住在附近,出来遛狗的老奶奶都停下来观摩拍摄。
和花走到正在收拾道具的工作人员们身边,一个一个地跟他们打招呼。负责摄像的人以笑脸回应,一旁的助手则有些受宠若惊。
身为局外人的咲太没办法掺和进去,所以只能悄悄地离开了。因为上周拍摄的时候他也在场,所以被发现他的工作人员们用诧异的眼神瞟了几眼。如果被认为是『樱岛麻衣』的热心粉丝那倒还好,但那眼神中写满了对可疑人物的怀疑。
等信号灯变绿后,就走到有海的那一边。现在再回家也来不及,去学校又太早。在这种尴尬的时候,看海是最好的选择。
时间尚早,海边很冷清。远处有几个人影,但在近距离内没有任何人,相当于包场了。
能听到的只有大自然的声音。让人感觉到秋意的凉凉的海风声,以及一波一波冲上岸的浪声笼罩着整个世界。
直到前几天,这里还给人一种夏天的印象。然而沐浴过这种凉风中后,就不得不感慨『秋天来了』。
现在是九月中旬。夏天不能那么长。
被阳光照亮的大海也渐渐失去了夏天的碧蓝与鲜烈,相对的,染上了一种秋天的深邃。
安稳而又有几分萧索的景色。
没有任何东西能阻碍视线。眼前只有海与空,还有海天交接的地方。
独占着这片景色的咲太,打了个大大的哈欠。
「呼啊~~啊」
果然早上五点起来还是太勉强了。好困。太阳耀眼的光芒刺痛着眼球。
「有你在,这么漂亮的景色就都白费了」
这声音,是从正对大海的咲太身旁传来的。
挪挪眼睛看了一眼,是站在浅滩上的和花。外表是麻衣的和花背对着浮在海中的江之岛。就像是电影里的某个场景。
因为刚才在发呆,所以完全没有察觉到和花的存在。
「本来经纪人说可以开车把我送到校门口,但还太早了,所以就来这转转」
没等咲太发问,和花就主动回答了。她已经脱下了广告拍摄穿的戏服,换上了平常那件峰之原高中的校服。明明是夏装,还要穿黑色长袜。
一如既往的打扮。
和花一边看着海一边走了过来,撇开三步左右的距离站住了。她正对着大海,
「呜哇~!好舒服~!」
举起双手伸了个懒腰。
「拍摄辛苦咯」
「嗯」
「能顺利拍完真是太好了呢」
「才不叫顺利呢,居然拍了十二次,真是太离谱了」
「和上次在拍摄时晕倒相比,这次已经算顺利了吧」
「那是黑历史,别再说了」
对话中断了。
两人静静地听了一段时间的海风声与波浪声。
「我,果然还是没办法成为像姐姐那样的人」
和花面对大海唐突地吐露道。
「今天不是拍摄成功了么」
「不是这个意思」
「啊?」
「是说身体换回来之后的事」
「懂了」
「就算甜蜜子弹的『丰浜和花』博得超多的人气……成为和姐姐一样的超有名气的偶像……一想到每天都要活在这么沉重的压力之中就觉得受不了。真心受不了」
「这种事等你有人气后再想啊」
「……」
感觉身旁射来一股尖锐的视线。扭头一看,果然,和花一脸不悦地望着他。不,盯着他。
「你觉得我没办法出名么?」
「唔」
「唔你个头!」
「不,但是——偶像的竞争也太激烈了吧」
最近麻衣经常看偶像组合的演唱会视频,总之咲太先明白了一件事——偶像组合多如牛毛。
据麻衣说,所属于规模较大的事物所的偶像就有两千人。如果再加上地方和地下的偶像的话,数目根本无法统计。竞争是相当激烈的。
在此之中,能够赢取频繁在电视上露面的机会的人少之又少。在光鲜的舞台背后,无数的偶像团体都怀揣着梦想争得死去活来。
「确实数目有很多呀」
「比你更可爱的孩子也有很多吧」
「这,这倒是没错啦!」
和花怒目相视。她的眼神仿佛在说『别捅破』。
不仅如此,她整个脸颊都鼓了起来。
咲太继续说。
「唱歌跳舞比你好的也——」
「你明明没有看过我的演唱会!」
「看过。与你天天看麻衣同学的电影和电视剧相同,麻衣同学也每天都在我家看演唱会的录像,还有——叫PV和MV来着?总之看得很仔细」
「退一万步说,就算你真的看了,你居然也敢在本人面前这么说」
「在本人背后说就更加恶劣了吧」
「不管怎么说,你都太缺乏同理心了」
「明知道事实不容乐观,还要说『绝对会畅销的』,『努力一把就能成功』这种虚伪的话——如果这种东西叫『同理心』的话,我确实是没有。因为早就从屁股里拉出来然后开最大量的水冲掉了」
「……」
和花目瞪口呆。
「不好意思打断你在听到我的话后的大彻大悟——请你不要用麻衣同学的脸做出这种呆滞的表情」
「我是被你恶心得无话可说了。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啊」
「梓川咲太」
「呜哇,超烦人」
和花用有些夸张的口气说完,开始在沙滩上漫步。她特地选择勉强会被海浪冲到的沙滩边缘走。这里和干沙的部分不同,比较好走。
她一路往东,镰仓在那边,学校也在那边。只要走了一站路的距离,就能到达七里浜站旁边了。
咲太用同样的步调跟在渐渐远离的和花背后。
「啊啊~怎么办啊~」
「你天生就长那样了还有什么办法,放弃吧」
「我才没在和你说话呢!」
「那是怎么……难道是你妈妈想要你成为『和樱岛麻衣一样有人气的人』,结果你发现这绝对不可能后很困扰?」
咲太不同声色地甩出了问题。
「……」
和花无言地停下来。咲太也同样停下来。两人之间的距离有三米。
「是没错,不行么?」
和花头也不回地答道。
「行不行不是我能决定的问题」
「……」
「你又怎么想呢?」
「什么?」
「你想成为麻衣同学那样的人吗」
「……」
和花背对着咲太,一动不动。她低头开始思索。海浪两次,三次扑到岸边又回去了。
「我也不知道」
她很明确地给出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之前,应该还是想的。因为没有看到现实……而且,也很憧憬她」
抬起头来的和花对着天空说。
「现在呢?」
「都说了,我不知道」
和花回头,用看笨蛋一样的眼神看着咲太。
「通过这次的事,我发现了。凭我是绝对不行的。在那么大的压力之下生活我肯定会死的。硬要说的话,我已经不想当姐姐这样的人了」
这应该就是她的真心话。能老实地把害怕的东西说出口。
「那就只能用与麻衣同学不同的形式,来博得妈妈的认可咯」
「别把这种含糊的目标轻易说出口啊」
「正因为光说不练最简单我才说的啊」
「……」
和花眯起眼睛将不满的情绪宣泄出来。
「如果没有坚持干下去的意义的话,不如不干」
「嗯?」
「偶像啊。怀着这种勉强的态度当偶像,粉丝们也会很伤心的吧」
咲太说着走了起来,通过了和花近旁。
「然后你就赶快把麻衣同学的身体还回来,回家洗洗睡吧。我这边可惨了。明明说是同居也不为过,她却老是练歌练舞,根本顾不上我。我都快要闷死了」
一跟她搭话,她就说『对不起,我还要练舞,等一下吧』。等练舞结束以后,她又说『我要睡觉了等明早吧』,第二天早上她又去晨跑了。并且回来就冲澡,冲完澡马上就去学校。
一到周末,她一定不在家。去名古屋,大阪,福冈之类的地方,在活动会场或是百货商店里搞迷你演唱会。
真是反复『错过』着的濒临崩溃的情侣生活。更严重的是,麻衣并不认为这是个问题。对现状表示不满的只有咲太一个人。
「那,要我来疼疼你么」
「啊?」
新房四十五度角回头,看到了和花愉快的笑容。那是不怀好意的笑容。应该是打算利用麻衣的身体来捉弄咲太吧。但是,这一切都写在了她的脸上。
话虽如此,咲太并没有拒绝的理由,所以打算承蒙好意。就算内在是和花也能凑合。想想这段时间的禁欲生活,就觉得麻衣应该会容许他稍微沾点便宜。
「具体是要给我做什么呢」
「在姐姐能容许的范畴之内的事」
和花绰有余裕地走了过来。看来她是相信之前咲太所说的『只到牵手的程度』了。
是时候告诉她真相了。
「啊,我们还没尝试过深的那种」
「什么意思?」
「接吻」
「啊?」
看来她还没理解过来。
「咦?骗人!等——!那不是深吻的呢!?」
和花扭扭捏捏地挤出问题。
「有过」
「!?」
惊讶的和花被沙堆绊倒,完全失去了平衡,朝咲太这边倒来。
「啊,笨蛋!」
咲太猛地跑过去打算接住她,但是没有完全撑住,被她压在了沙滩上。
这时,右脸颊上传来了柔软的感触。这个感觉很熟悉,因为之前麻衣在同样的部位做过同样的事情。
下一秒,和花的反应证实了咲太的猜想。
「!?」
和花慌忙地支起身子,用双手捂住嘴巴。她脸非常红。一和咲太对上视线,脸就变得更加红,迅速转过背去。她拍了拍制服上的沙子佯装平静。事到如今这么做也太迟了……

「麻衣同学,麻烦搭把手啊」
咲太伸出双手,想让和花把他拉起来。
「……」
和花虽然一时间有些犹豫,但还是默不作声地靠近过来。只是不想被咲太认为她是在害羞吧。她噘着嘴,一脸不情愿地把咲太拉了起来。
「说实话,我真没料到你能为我献身到这个地步」
「不,不是……才怪。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
说着说着,她又把脸撇向一旁。
「反,反正都是高中生了,亲,亲个嘴又没什么」
「对偶像来说这种发言已经很可怕了吧?」
「我,我又没说我亲过!」
她说的话完全不着边际。并且,发现自己在自掘坟墓后还补充一句。
「不对,亲过!」
「喂喂喂,这种事对偶像来说是致命的吧?」
「亲的是同一个组合里的成员,所以没问题!」
不过是想调戏一下的咲太突然听到了一个不得了的回答。
「……」
一想象到两个女生在接吻,背德感就油然而生。
「你,原来是好那口的么。嗯,毕竟你最喜欢姐姐了呢」
「才不是!我喜欢的是男生!」
感觉这话题还是别再说下去了。否则已经处于慌乱状态的和花不知还会说出什么可怕的话。她连本该否定掉的咲太的话都忘了否定——默认自己最喜欢姐姐了。
「好,重振旗鼓,去学校吧!」
本来时间还很充裕,但是与和花这么一折腾反倒迟到——这种事可不能原谅。否则就枉费自己五点钟起来了。
「啊,等等!」
和花叫住了开始走起来的咲太。
「你别再解释了,解释就是掩饰」
「我说的不是这个……」
回头一看,发现和花露出了和刚才截然不同的表情。害羞的气氛也消失了。
「我,虽然不想成为姐姐那样的人,但还会继续当偶像」
豁然开朗的表情。她用卸下了重负的笑容面对咲太。
「虽然是遵照妈妈的指令参加选秀,并偶然被选上的,但是演唱会很有趣,也有很多粉丝给我加油」
「是吗」
「嗯,所以我想先加把油拿到自己主唱的曲子。这样一来,妈妈或许也能理解我吧」
「哦~」
「我说啊」
声音突然低了个八度。她不悦地看着咲太。
「干嘛啊?」
「为什么你总是这幅像是觉得什么事都很无聊的表情呢」
「因为很无聊吧」
「啊?我现在问你正经事呢」
「正经事大多都是无聊的吧」
「你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啊?」
「装满了麻衣同学的事?」
「……」
「……」
「我知道了。总有一天我成为大名人,让你后悔到死」
「万一真有这一天到来,我就后悔给你看」
「你可别忘了这句话」
「你要在我忘了之前成为大名人哦」
在对话的过程中,咲太不忘朝学校的方向走。和花从后面跟上来,与咲太肩并肩地走着。在很长的一段时间里絮絮叨叨地说着咲太坏话。
走上楼梯,来到通往学校的道路。
在等红灯变绿时,感觉到有人打电话来的和花从包里拿出了手机。看到手机画面后,她的身体颤了颤。
「你来接」
她递出了手机。面向咲太的手机屏幕上显示有人来电,来电人是『和花』。是麻衣打来的电话。
咲太本想回一句『你自己接』,但觉得再耗下去麻衣就要挂了,所以无言地接下了手机,点击接通键。
「是我」
「为什么会是咲太接电话啊」
「因为她说不想和麻衣同学说话」
「我,我才没说!」
和花生气地扯了扯咲太的短袖。
「也好,反正我是找咲太有事」
「找我?」
「嗯。在我离开之前,咲太家的电话响了……因为是不认识的号码所以我没接。切换到语音留言后……」
在对方进入语音留言环节后,就算不拿起听筒,不接电话,也能听到对方说什么。
「是谁呢?」
「你的父亲」
麻衣的话中透着一些紧张感。她知道咲太和双亲是分开住的,所以有些担心。
「枫呢?」
「她只是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听到了内容,她说她没问题……不过我看她是有些受惊了吧?」
「是吗」
今天还是早点回家给枫做点好吃的吧。
「不愧是咲太呢,这时候把枫放在第一位」
麻衣自言自语地感慨道。
「那个留言说了什么?」
「说要不要后天——礼拜天的时候见个面」
「我知道了。多谢你特地打个电话过来」
「嗯」
「啊,广告的拍摄也顺利结束了。虽然拍了十三次」
「十二次!」
和花马上更正道。麻衣应该也听到了吧。
「是吗,帮我对和花说句『辛苦了』吧」
就算咲太故意改变话题,麻衣也没多说一句话,只是顺着咲太的话题走。她大概也有想问的事,大概也在担心咲太,但是又不敢把这种想法表露出来。因为她知道,如果明说出来,就相当于强行向咲太索取答案。
在与双亲有关的事上,咲太很感激麻衣不多过问。其实他与父母也并不是关系不好,也不是不想和父母见面或者通电话。只是,现在他们分开住。咲太还不能找到确切的话来形容现在他与双亲之间的感觉。
「那,我也差不多要去学校了」
「好的」
话说完后,把手机还给了和花。和花似乎也有话想说。想必就算内在换回麻衣,现在这种表情也还是不会变吧。此时此刻,和花的表情和真正的麻衣的表情一模一样。
3
这一天,放学回家后,奇妙的忍耐大会又开始了。
原因就是一个电话。麻衣将今早父亲打电话到家里来的事转达给咲太后,事态就变成了这样。
「……」
总能感觉到和花有话想问的视线。
「……」
但是咲太坚决地装作没察觉到。
在七里浜站的小站台等车时,在进入短短的四编成车厢后,在从藤泽站下车后,这种无言的对峙还在持续。
这或许是她特有的,关心咲太的方式。她尽力不让疑问的表情从脸上显露出来,但是,这种笨拙的演技只会将她的内心毫无遮掩地表现出来。
从老早开始就觉得了。和花不擅长撒谎。表情和举止会流露出真心。
咲太在便利店买布丁的时候,在离开便利店的时候,她都明显地撇开了与咲太对上的视线。
想要一直装作没察觉到她的视线才是难事,这需要高超演技。
「你想问的是我的家庭情况吗?」
离开便利店后,过了一会儿。觉得麻烦的咲太直接抬出了正题。仔细想想,一个高中生和在读初中的妹妹独立生活的情况确实不自然。不论是谁都会产生疑问。
「……」
和花有些惊讶地看着咲太。然后,马上回过神来小声说。
「我已经从姐姐那里听了个大概了」
「是在身体交换的那一天听说的」
这口吻听起来像是在找借口,或许是对不小心知道别人家的私事而感到内疚吧。
毕竟这是麻衣判断为『有必要』才对和花说的事,咲太并没有任何怨言。当然,和花也没有内疚的必要。
「那你是想问什么」
「你,是怎么看待父母的?」
被红灯拦了下来。
「父母……就是父母啊」
「啊?」
「我说,我把父母当作父母来看待」
「什么嘛,应该还有些别的话可说吧?」
「比如?」
「喜欢,讨厌,觉得火大,觉得很烦之类的」
「那,就是以上全部吧」
咲太干脆地回答。
「……」
眼瞳中塞满了不满。她肯定是认为咲太没有说真话。
「至少,以上几个词,我都有想过哦——大概吧」
「『大概』算什么意思嘛」
「那你让我说什么好呢?」
信号灯变绿了。咲太丢下陷入沉思的和花独自走了出去。和花这才反应过来,赶快跟上。
身旁走着的和花的嘴渐渐因为不满而扭曲。变成了『へ』字形。
这似乎并不是在对咲太的回答感到不满,而是对没办法把握住话语的主导权而感到有些气愤。
「你不恨吗?」
走过马路后,和花再次开口。
「不算吧」
这是咲太的真心话。
因为枫的那次事件,一个家庭分成了两块。确实在事件发生之后,咲太心中还有某种难以名状的感情。当然也恨过自己的父母。但是,在这个瞬间回顾过去,就会发现那种『恨』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再过了一段时间,心情就变得平静。当然,这也很大程度上归功于当时支撑着咲太内心的人……牧之原翔子……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我父母吧」
咲太还是轻易而干脆地回答。有时,想得太复杂的话事情会变得复杂,想得简单点的话,事情也会意外的简单。
「……」
和花无话可说,像是在思考着什么。应该是在想她与母亲的关系吧。
对刚吵完架离家出走那时的和花来说,母亲毫无疑问是个厌恶的对象。她不想看她的脸,不想听到她的声音,不想让她干涉自己的生活。
但是,她一定也明白不可能永远这么下去,也不想永远保持这种关系。
所以,才会想从咲太的回答中寻找答案。然而,不论多么细致地探寻,都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毕竟是咲太给出的回答。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句话你应该也经常听父母说过吧」
「只不过在我家,『要像麻衣那样』这句话出现得更频繁一点」
和花诅咒般地脱口而出。
「那倒是,不能忍啊」
「没错,不能忍」
到这里,对话中断。和花再也没问任何问题,也没再说任何话。不过,沉默并没有持续太久。
一回到公寓前——
「那个车」
和花就皱紧了眉头。
她看着眼前停着的一辆白色的面包车。车牌是属于品川的。至少并不是这附近的车。
咲太一边观察着一边这么想时,驾驶座的门打开了。一个四十岁前后的,打扮考究的女性走出来。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和花并咯噔咯噔地走过来,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和花身旁咲太。
和花口中无意识地念叨了一句『妈妈』,但声音非常小。
「麻衣」
相反的,和花母亲的语气则有些强势,话中带刺。她看着『麻衣』的目光也有侵略性。
「和花在哪里?」
母亲表情严肃地逼近『麻衣』。她根本不可能想到眼前的麻衣就是和花。她没有知道互换身体事件的渠道,并且就算知道了应该也不会相信。所以,母亲只把她当做真正的『麻衣』来对待。
「是时候把和花还回来了吧」
看她那态度,似乎完全把麻衣当成了恶人。
「那孩子现在正处于重要的时期,能请你不要碍事么」
「对不起,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和花用和麻衣相仿的口吻回答。但是,她嘴唇有些颤抖。
「在你家里对吧?」
「不,不在」
「别说谎了!」
实际上确实也没说谎。现在『保管』着和花身体的麻衣是住在咲太家的。
「真的不在我家。要不您跟我上去看看?」
「……」
母亲陷入沉默。如果进她家里后发现和花真的不在,自己的『无礼』就成为了事实。看来她还保有这种程度的冷静。
「不,算了」
稍微想了想后,和花的母亲退让了。
「如果和花来来联络你的话,就转告她让她快点回来」
「我知道了」
和花硬是装出了麻衣的派头,冷静的表情没有出现破绽。
「……」
看到她这种很成熟的态度,母亲似乎有话想说,但她结果还是一语不发地钻进了车里,把车发动,迅速离开了。等到她的车尾灯看不见的时候——
「是个讨厌的妈妈,对吧」
和花这么说了。她眼中透着悲哀。不论是谁,说母亲坏话时都不可能高兴。
「我倒是觉得为了孩子而四处奔走的母亲挺好的呀」
「那只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自尊而已」
当然,这也是原因之一吧。正如麻衣之前说的,她和和花不过是两位母亲竞争优劣的代理战争的棋子。虽然已经获得压倒性胜利的麻衣的母亲现在应该连对抗意识都不会有……但对和花的母亲来说,战争远远还没结束。她之前的态度已经说明了这一点。
同时,咲太也在焦急得顾不上脸面的和花母亲的身影中看到了对和花的亲情。
人类在想着『为自己』干什么的时候,『理性』会出来妨碍,会有所犹豫,会变得在意周围的视线,不敢放开手脚。但是,在『为了别人』时,他们会用『毕竟是为别人,所以没办法』这样的借口说服自己拼尽全力。
至少,咲太没有『为了自己』丢脸的勇气。在全校学生面前对麻衣告白也是有相应的理由的。因为有不得不那么做的理由,他才那么做了。
「……」
和花现在还看着她母亲的汽车消失的方向。看着她那有些寂寞的侧脸,咲太感觉明白了之前和花在回家路上向他寻求的答案到底是什么。
「这不也挺好的么」
「……」
和花的眼神在问『什么?』
「喜欢妈妈」
「!?」
「即便是吵架,即便是觉得她烦,即便是离家出走,你还是喜欢她吧」
「……」
和花什么话都没说。她咬紧牙关看着咲太。目不转睛地盯着他,连眨眼都忘记了,像是在揣测他说这句话的含义。
「……明明是如此讨厌?」
过了一会儿,和花有些没自信地问道。
这恐怕才是和花的真心话。一直被母亲要求成为『像麻衣那样』的人,然后生气,然后大吵一架……最后离家出走。
她已经让他见识到她妈妈有多讨厌了。她也说了很多讨厌的话。就算如此,和花还是没法狠下心去讨厌她。在觉得这种感情很奇怪的反面,还有与其同样强烈的想要喜欢母亲的想法。
她并没有妥善处理好这种矛盾的感情。所以,她才会向咲太寻求答案。
——你不恨吗?
在这短短的几个字中,灌注了全部的想法……
「又没说是讨厌的妈妈」
至少咲太口中没说这句话。
「我自己是这么想的。因为她每次都来看演唱会,偶像组合的成员们都知道妈妈的事……还经常被说『小和的母亲有点厉害呢』」
「所以就有种不能喜欢她的感觉?」
「……」
「蠢透了」
「但这——!」
「在你不爽你妈被当做恶角来对待时,答案不就已经出来了么。在离家出走后觉得心烦意乱时,答案就已经有了吧」
「……」
和花的双手紧紧地握在胸口,她一直都很痛苦。
「为什么……」
「嗯?」
「为什么你能把你最想说的话说出口呢?」
她强忍着泪水,怒视咲太。不过,这次忍耐并没有持续太久。她马上输给了涌上来的感情,脸上出现了有些高兴又有些不甘心的幼稚表情。像坚持主张自己没有哭的小孩子一样。
「你啊,别用麻衣同学的脸做出这种表情。太可爱了,我会把持不住的」
「那就把持住,笨蛋」
她用手指擦了擦眼角的泪花。
「啧,刚说完你就这样」
这个动作也是破坏力超群。
「你也别那么说了」
「什么?」
「我从老早之前就觉得耻辱了,一直被你『你(お前)』,『你』,『你』地叫」
和花像是要掩盖自己哭泣的事实一样说出了这种话。
「那你也别那么说了」
「啊?」
「……虽然我被你『你(あんた)』,『你』,『你』这么叫也没什么感觉」
「烦得要死」
「别用麻衣同学的嘴说这种不礼貌的话」
「这次态度倒很严肃呢。你真有那么喜欢姐姐么」
「没错」
「……」
「不爽么」
「咲太你就没有羞耻心吗?」
若无其事地直呼了咲太的名。
「因为称呼『梓川(あずさがわ)』就太长了」
她慌忙地给出了理由,明明咲太并不打算问。撇到一边去的脸颊有些泛红。
「也罢,丰浜你想怎么叫就怎么叫吧」
「……」
「反正你姓氏和名字字数只差一」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那要不我叫你『小和』吧?」
这是偶像,『丰浜和花』的昵称。
「少瞧不起人了」
「你不喜欢的话我就只在心中这么称呼你吧」
「你真是——」
「回家咯,小和~」
「看来我根本没有改善对你称呼的必要!」
和花愤怒地说完,大步流星地走进了公寓。
「结果称呼还是没变嘛」
不过这也无所谓了。
咲太也右转回到了自己的家。
「我回来了~」
咲太打开大门,宣告自己已回家。
「哥,哥哥,欢迎回家!」
枫用有些兴奋的声音回应咲太。但是不管等多久,枫都没来到门前来迎接。如果是平常的话,她早就和宠物猫那须野一起小跑过来了……
不知为何,今天的枫只是从洗手间的门背后探出个脑袋,窥视回家的咲太而已。
「你,你回来的真早呢,哥哥」
她的声音有些颤抖,表情也显露出些许焦躁。
「是么?话说,你这又是什么新的玩法?」
脱下鞋子走到家里。反正是自己家,没必要顾虑。
「以,以为枫一直都在玩那就大错特错了」
枫少见地露出了生气的情态。
「我有布丁哦」
一把便利店的袋子提起来显摆——
「耶~」
枫就喜笑颜开。并下意识地打算从洗手间里出来。
「啊!」
然后又猛地回过神来,再度缩回洗手间。
总之先别管枫,把布丁放到冰箱里去吧。把布丁放到冰箱里后,咲太回到了洗手间前。枫依旧固守在那里。
「我想漱个口啊」
「漱口洗手是很重要的呢!」
枫用力地点点头。
「……」
「……」
但是,她还是不打算开门。这是完全不输给小田原城的守备的铜墙铁壁。不,开玩笑的,恐怕咲太一只手就能解决问题。
「难道是刚洗完澡没来得及换衣服?」
「如果只是这种小事的话我才不会关门呢」
「这种情况才该关门吧」
就算是兄妹,也要把握好分寸。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因为咲太完全摸不着头脑,所以就把疑问说出口。
根本就是莫名其妙。难道处于青春期的妹妹总会有突然缩进洗手间闭门不出的一天么?还是说,这世上还有很多咲太并不知道的,类似女生的『大姨妈日』的日子存在?
「枫也想了各种各样的事」
「你到底是想了什么事才会变成这样的」
已经厌倦了和只探一个头出来的妹妹说话了。
「哥哥,你保证不笑我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笑着活下去呢」
「……」
「OK,我保证不笑你」
到底是发生了什么呢,完全不明白。
「那就等一下吧」
枫把头也缩了回去,将门完全关上了。
「……」
枫扭动身体的声音透过门传来。
过了许久,门还是没有打开。
都已经等了三分钟了……正当咲太想着要强行破门的时候,门终于打开了。
门背后的枫好好地穿着衣服。
不过,这不是常见的衣服。白色的衬衣,蓝色的背心,还有同一颜色的短裙。乍一看满满的违和感,不过再仔细看看就发现是她中学的校服——自从搬过来后她还一次都没上过的中学的夏季校服。
校服是崭新的,因为一次都没用过。校服裙子也是标准尺寸,显得有点长。
「怎,怎么样?」
「有股霉味」
毕竟一直都收在柜子里,没气味才怪了。
「只,只有这些么?」
「裙子也很长,看上去好土」
「白薯是很好吃的」(译注:『芋(イモ)』有形容人没品位,俗气的意思)
「还有,看上去像个初中生一样」
「枫,枫本来就是如假包换的初中生!」
咲太走过愤慨的枫身旁,进入洗手间。用香皂洗了手,然后咕噜咕噜地漱口。

之所以有这种近乎洁癖的习惯,是因为占据着和花身体的麻衣到咲太家留宿的当天,她就说过『如果你感冒并把我给传染了,你就吃不了兜着走』。
以防万一,再漱一次口。顺便洗一把脸。
「枫觉得,是时候了」
用毛巾擦脸的时候,枫这么说了。
「觉得是时候该努力一下了」
「努力也要适可而止哦」
咲太把手放在枫的头上。枫像是感觉有些痒痒似的笑了。
或许今天早上打来的电话正是契机吧——父亲的电话……
她应该每天都在想着『不能就这么下去』,只不过推动她前进的原因偶然在今早到来了而已。
「最近哥哥老是把不同的女人往家里带,枫觉得自己也必须要努力一把」
「……」
枫干劲满满地说出了与咲太心中的想法完全脱节的答案。
「这个才是你的理由么」
「这个?」
枫有些不解地侧过脑袋。可能是真不明白他在说什么。
「算了,当我没说」
事到如今,理由根本无关紧要。枫想要穿上自己中学的校服这件事是有意义的。真的主动穿上了校服的这件事也是有意义的。
正当咲太为妹妹可喜的变化暗自感动时。
「我回来了~」
麻衣回家了。因为每次让她按门铃并给她开门太麻烦,而且在咲太有时还会因打工而不在家,所以把多余的门钥匙给了麻衣。
「欢迎回来,和花姐姐」
「咦?校服?」
麻衣用和花的口吻表达了惊讶。
「很好,很可爱哦」
然后用和花的口吻称赞道。
「被哥哥说土气了」
「不把裙子弄短一点可不行哦」
「原来如此!」
枫一脸正经地点头接受了麻衣的意见。因为和花的打扮很潮,所以枫肯定会觉得她的建议很有说服力的吧。
「啊,这个,我带了点点心回来」
麻衣把一个便利店的袋子交给枫。
枫一看。
「啊,是美味布丁!今天能开布丁Party了!」
「Party?」
麻衣有些不理解。
「哥哥也买了布丁回来」
枫非常高兴地,又满怀自豪地说。
「哦,是这么回事啊」
「就是这么回事!」
枫蹦蹦跳跳地跑向了冰箱,把布丁放到里面。
咲太和麻衣对上视线。
「麻衣同学,歌练得怎么样了」
在放学后没有舞蹈练习的日子里,麻衣肯定都会去KTV唱歌。咲太本以为今天她也会这样做。但她回来的也太早了,并且还绕路去了便利店。
「喉咙不舒服,今天休息」
当然,这不过是借口。
她肯定是因为担心枫才这么早回来的。她带回来的美味布丁就是证据。
「别嬉皮笑脸的」
麻衣用和花的语气说完,踩了踩咲太的脚。碰到这种福利以后只会笑得更加灿烂。
嘴角不由得弯得更厉害了。克制对身体不好,所以咲太依旧一脸傻笑地享受着这幸福的时光。
4
两天后的星期日。这一天,咲太很快把午餐吃完,去了他打工的家庭餐厅。今天要一直打工到晚上九点——中途有一个小时休息。
在午餐高峰期来到大堂里接客的咲太,在下午两点,客人的数量不那么多的时候,为了准备晚餐高峰期使用的餐具而退到幕后。必须要把刀叉勺子之类的餐具清洗干净。
「学长」
「……」
似乎听到有人在叫他。不过咲太还是默不作声地干着活。他经手过的餐具都干净得锃亮。
「学长,来帮忙啦」
「……」
「居然不理我,过分!」
本以为是错觉,结果发现不是。咲太没停下手中的工作,仅把头转了过去。
「干嘛啊,古贺」
「学长,快点帮我把啤酒桶抬上去」
朋绘脚边,有一个用拖车载着的二十升装的啤酒桶。是给客人用的银色的桶。因为它一般是摆在比腰还高的架子上,所以朋绘一个人扛起来很勉强,并且还有危险。
估计就连把它放到拖车上都费了不少功夫。
「你早说啊」
「啊?不是学长说『交给我吧』的么!」
朋绘撅起嘴。
「我有这么说过么?」
没记得自己说过这话。姑且回想一下。
「……」
不,应该是说过的。在刚开始擦勺子的时候,朋绘就说了一句『学长,啤酒桶空了』,自己则反射性地答了一句『交给我吧』……明明是大概十分钟之前的事,却不怎么记得了。难道是在想什么事情么。
「话说,亏你能一个人把它运到这里来啊」
「把它放到拖车上时,感觉手都要掉下来了」
「好猎奇的说法」
「不是学长害我这么干的么」
「也对,不好意思咯」
「……」
咲太老实地道了歉。朋绘有些惊讶地看了过来,像是在看什么外星生物一样。简而言之——这种视线很失礼。
「今天的学长,果然很奇怪!」
「『果然』是什么意思」
「点单的时候打错菜,端菜的时候端错桌,还不小心把盘子碰掉了」
「古贺你是跟踪狂么」
「因为学长平常绝对不会失误,所以今天特别惹眼!」
然后她鼓起脸颊补充了一句『我,我才没老盯着学长看呢』。
「嗯,毕竟我是能干的男人呢」
朋绘毫无反应。或许是直接把这句话滤过了。对此她没有任何感想,意见,抱怨,吐槽。仔细想想也挺可怜的。
「你和樱岛学姐吵架了对吧?」
「为什么你会显得那么高兴」
伸手揪住朋绘的两边脸颊。
「好痛,好痛!」
放下手后,朋绘逃跑了。
「我的脸都要被你扯长了!」
「我先说清楚,这和麻衣同学没关系。不过是要在打工休息的时间和父亲见一面而已」
因为没办法换班,所以只好利用中途休息的一个小时和父亲见面。这样能让会见有个明确的结束时间,正好。
「咦!?樱岛学姐的父亲吗!?」
「我都说了和麻衣同学没关系了,当然是我老爸啊」
「啊,是么」
迅速理解了的朋绘含混地回答。她一定是以极快的速度读懂了气氛,理解了咲太的立场。朋绘知道咲太和妹妹枫是独立生活的。也知道他家曾经发生过枫被欺凌,母亲因此病倒的大事。
「学长,对不起……」
朋绘有些尴尬地道歉。
「为什么古贺要道歉嘛」
「因为……」
「刚才生着气的不是古贺么」
「啊,对了,啤酒桶!」
「好嘞」
咲太来到啤酒供应台旁边,抓住提着酒桶的一个提耳,另一边提耳让古贺小小的手抓住。
「学长,我准备好了」
「哦」
「一~二~走你」
「啊?」
「呜哇!」
只有朋绘那边发力打算把酒桶提起来。结果负重全分到她那边去了。
「学长,你好好提起来啊!」
朋绘气愤地瞪着咲太。
「这种时候就别玩什么假动作了」
「不,是因为古贺念了奇怪的咒语吧」
「学长你在说什么呢」
朋绘一头雾水。但是咲太刚刚听得一清二楚。
「你说什么『走你』」
「一~二~走你啊」
『这又如何?』——朋绘用仿佛在这么说的眼神看过来。
「这什么意思啊」
「嗯?」
她终于发现两人的对话是脱线的。
这句话恐怕是有『一,二,三』之类的意思的吆喝声。
「嗯?咦?难道在东京不这么说么?」
「在神奈川也不这么说哦」
估计,在埼玉,千叶,茨城,栃木,群马,都不这么说。
「骗人!怎么办啊!前段时间我和奈奈扫除值日的时候好像说了这句话!不,绝对说了!」
她双手抱头,连呼着『怎么办,怎么办』。朋绘不想让学校的朋友们知道自己福冈来的。
「你经常会露陷的,『奈奈』想必已经知道了吧」
「才不是这个问题!」
「在知道这种内情的前提下,还尊重古贺的意志闭口不提这话题……真是好朋友呢」
「那我不就成了个可怜虫了么!?呜,明天我要那什么脸去面对学校里的朋友们啊……」
「就拿你这张可爱的脸去不就行了吗?」
「学长你少贫嘴!」
「好啦,古贺你拿好那一头」
「啊,嗯」
再次抓住酒桶的提耳。朋绘也照着咲太的话做。
「要上咯,一~二~走你!」
「学长!讨厌!」
这次酒桶被顺利地抬了上去,镶在了供应啤酒的台架里。这样一来,晚餐高峰期就不用担心了。
「哎哟,和古贺说话后感觉年轻了几岁」
「别说这种虚情假意的话了!学长真讨厌!」
不过确实,多亏了朋绘,咲太更有精神了。
拜她所赐,在休息时间来到之前,咲太能心无旁骛地打工,就算到了休息时间,咲太也没了那种焦躁不安的感觉。
正好三点半。咲太打卡,开始了休息时间。
咲太在休息区换好便服,快步走出了快餐店。
他和父亲约好在车站边的咖啡店见面。
一走进咖啡店里,就和已经坐在座位上的父亲对上视线。他轻轻挥了挥手,同时,还为咲太叫来了服务生。
咲太坐在桌子的另一边,与父亲面对面。问过来点单的大姐姐要了杯冰咖啡。
「晚饭怎么吃?」
「回到打工的餐馆随便吃点」
「是么」
撤下菜单以后,咲太一边喝着水一边打量着父亲。他今年四十五岁,戴着眼镜,一看就像是搞技术的。明明是星期天,他的穿着还和平时上班时一样,衬衣领带。感觉他的白发似乎更多了。
「好久不见了」
「是呢」
咲太点的冰咖啡上来了。穿着服务生装束的大姐姐小心翼翼地把杯垫放好,然后再在杯垫上放一个像是用来装葡萄酒的杯子。
这时,父子之间的对话没了下文。
「请慢用」
在大姐姐离开后的一小段时间,两人也无话可说。
咲太用吸管吸起冰咖啡。父亲则拿起咖啡杯呷了一口。
「妈妈呢?」
等父亲把咖啡杯放下来以后,咲太简短地问道。
「正在好转」
「是么,那就好」
这是每次父子相会都要出现的对话。具体好到什么地步了,父亲不会说。咲太也不打算详细过问。这成为了两人默认的规矩。
「枫怎么样了?」
「昨天我回家的时候,她穿上了校服」
「……」
父亲惊讶地瞪大了双眼。
「现在想让她外出或许还有些困难……不过我认为她心中确实有种『不能就这么下去』的想法」
「是吗」
「最近她还偶尔盯着日历看」
九月已经差不多要过完了。秋季学期开始已经差不多过了一个月了。枫一定是很在意这个吧。
「哦」
并不是什么令人高兴的事。父亲露出这种温柔表情的原因在于『听到枫的情况』这件事本身。
他们已经分开居住了两年。在这两年间,咲太还会定期地与父亲见面,也和母亲见过几次。但是,枫不是这样。她一次都没见过他们。
「……」
「……」
对话一旦中断,就没办法迅速开始新的话题。两人为了填补这种空白,各自喝起咖啡。
因为不能老是四目相视,所以咲太尽可能自然地环顾了一圈店里的情况。
有股成熟稳重的气氛。如果是咲太一个人的话,他绝对不会来这里。事实上,这里客人的年龄层也偏高,基本都是大叔大妈。除了咲太以外都是大人。
最年轻的,要数坐在隔壁桌上的情侣。女性有一头沉稳而又有些倦怠感的短卷发。她脖子上挂着个大耳麦。与其说『可爱』,不如说是『美丽』,给人一种难以接近的感觉。
坐在她对面的男性不论是发型还是眼镜都显得很正气,简直就像是『正经』在穿着人类的衣服走路一样……当然,实际上是坐着的……他衬衫的衣摆也滴水不漏地好好塞在裤子下。
他们似乎刚从水族馆回来,正在讨论海豚秀有多好玩。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呢?」
男性看着时钟问道。他或许是在暗示时间还很充裕吧。
「我弟弟……前段时间把女朋友带回家了」
女性一边装作在看菜单一边这么说。就连坐在隔壁桌的咲太也能听出她是在绕着弯子催男性。
「啊,不,但是……」
「……」
「这,怎么说呢,或许早了点……」
「明明我们高中的时候就交往了……?」
「我的意思是,在跟你双亲打招呼之前,我还有不得不对你说的话……」
他有些难堪地扶正了眼镜的位置。
「……嗯?」
「虽然这个地方说可能有些随便……和我结婚吧」
「!」
脖子上挂着耳机的女性红着脸低下了头,用菜单挡住了自己的脸。但她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好的」
就小声地同意了。
在此之后,这对情侣马上结完账离开了咖啡店。应该实在无法忍受面对面坐着的距离感了吧。那确实是忍不住啊~
「……」
话虽如此,这次还真是碰上了不得了的场面。人生头一遭。
看了看店里的时钟。三点五十分。咲太总算才在咖啡店里熬过了十五分钟。
「我说啊」
咲太一边看着店外来来往往的人流,一边有些犹豫地向父亲搭话。
「怎么?」
「当父母,到底是一种什么感觉?」
「你……」
父亲用严肃地视线盯着咲太。
「到底对别人家闺女干了什么啊」
「不,不对!我还没干那种事呢!」
被父亲误解后,咲太不禁慌乱地喊起来。店里的其他顾客们都朝这边投以疑问的视线。
「你有女朋友了?」
被他这么一说,咲太才发现自己说漏嘴了。刚才那说法听起来就像『有干这种事的对象』一样。
「……呃,嗯」
真的再也不想和父母说话了。死的心都有了。
「过段时间就把她带来看看吧。你妈会高兴的」
「为什么」
「在生下你的时候,她就说过与儿子的女朋友打招呼是她的梦想」
「这梦想真麻烦……」
作为儿子,这是需要尽可能避开的情况。他还不想像刚才隔壁桌的男性那样。
并且,如果让麻衣和他们见面,感觉会引发各种各样的问题。首先,他们会相信么——他们一定会以为是某个电视台的综艺节目。即使信了,也可能吓得晕过去。
不不不,现在不是想这种事的时候。
「我想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不过,这种事等咲太真正成为父亲后再了解也不迟」
「……我也有这一天吗~」
还完全没有真实感。一点都没有。至少在至今为止的人生之中,他从没想过自己或许有一天也会当爹,连想都不敢想。
「坦白一件事。在咲太出生那会儿,我和你妈都慌了手脚」
一看到父亲的苦笑,咲太就明白这其中的意义是很复杂的。
「光是要换个尿布就手忙脚乱了。毕竟都是第一次干这种事」
「真要回顾过去的话烦请换个话题啊」
咲太也不禁苦笑了——明明他没这个打算。
不,或许就是这样吧。即使是做出生小孩的决定,他们也并没有抚养孩子的经验。
就算成为能挣钱养活自己,独立生活的大人,也无法练就能轻松处理好从未经验过的事情的本领。
更不用说是生儿育女。或许,不管准备得有多充分,到头来还是要怀着不安成为父母,手忙脚乱地把孩子拉扯大。在不知道何为『正确抚养方法』的情况下,和孩子一起慢慢成长。
人类是不可能说变就变的。
咲太从父亲简短的话中感受到了这一点。
这之后,咲太和父亲聊了些学校生活与未来的打算的话题。咲太说出打算考大学的想法以后,父亲就表示『不需要操心学费方面的问题』。咲太则笑着回答『我倒是更担心自己的成绩』。父亲也笑了。
时钟的指针慢慢地前进。最后,咲太的休息时间终于快要结束了。
「我也该回去了」
父亲先站了起来。他没等咲太回应,就拿着账单去收银台结了账。
离开店后,他马上就和咲太告别了。
咲太看着消失在车站方向的父亲的背影,自言自语道。
「要花三十年,才能追上你么」
和父亲分开的咲太,再次回到家庭餐厅,穿上服务生的衣服,在预定下工时间——晚上九点到来之前努力工作。
从中午一直工作到晚上确实很累。不过在此期间还能调戏排班在一起的朋绘,所以当他说着『我下工了,各位辛苦』,离开餐厅的时候,身体意外地轻松。
天空已经一片黑暗。不过,藤泽站周边的灯光还很耀眼。要坐电车的客人还有很多,他们很珍惜所剩无几的周末时光。
打算早点回去的咲太正要迈开步子——
「咲太」
就被人叫住了。
眼前的路灯之下有个人影。是麻衣,在和花身体里的麻衣。她下身穿着牛仔短裤,上身开领的衬衫。顺着肩上的吊带可以窥视到衬衫下面穿着的条纹小背心。粗粗的皮带斜着跨在腰上,凸显出『丰浜和花』纤细的身材。
「麻衣同学,现在要回去了?」
听说今天他是去神奈川县的电视台录节目了。在咲太出门之前她就走了。
「十多分钟之前到车站了。然后我想着咲太应该也差不多该下班了……」
也就是说她是特地来等他的。在今天做出这种一反常态的举动理由很明显。虽然咲太一直注意不把情绪表露出来,但在父亲的电话打来以后,还是没办法将其掩藏住。所以麻衣才直接过来找他了。
「打工辛苦了」
「麻衣同学也是,录节目辛苦咯」
两人并肩朝家的方向走去。本想伸手帮她提包,但她却用『现在我是和花,不用了』这种莫名其妙的借口拒绝了。
「在电视台唱歌跳舞?」
「不,只是录一个综艺节目而已」
「什么样的?」
「在摄影棚里玩Cosplay障碍物赛跑」
「什么鬼」
「就是数到三二一大家一起开始跑,跑到一半开始抽签,然后必须换上签上写着的服装,还要通过跳马与平衡木之类的障碍,比谁最快到达终点」
偶像的工作真是够麻烦的。
「这个好玩么」
「还是挺好玩的。虽然第一名被偶像组合的领队给抢走了」
麻衣的表情没有说谎。她似乎真的很高兴。
「因为我没参加过趣味运动会,所以这种游戏还挺新鲜的」
小学时代,麻衣忙着当童星,根本无暇顾及这种事。就算日程安排正好空下来,她应该也没留下什么美好的记忆。因为她在学校里根本没朋友。
「麻衣同学cos了什么来着?」
这才是咲太在意的问题。
「兔女郎」
「哦,因为是穿惯了的衣服,想必是很快吧」
或许是多亏了兔女郎的装束,她才得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
「我才没穿惯呢」
麻衣伸手戳了戳咲太的额头。她露出了像是责备调皮弟弟的姐姐似的眼神。然而,她马上又把手缩回去。表情变得有些不舒坦。
「总觉得,不来劲」
「戳完人家额头还说这话么」
「与和花的身形相比,咲太显得太大了。很不习惯」
与自己相伴那么多年的身体的感觉是不可能这么快改变。
「也对,毕竟麻衣同学很大呢~」
「……」
麻衣的嘴角撅了起来。看来这话没让她满意。
「毕竟麻衣是个高挑美人呢」
「你得意个什么劲儿」
咲太改口再说一次。结果又被麻衣戳了戳额头。她的心情又变好了。
「啊~我也有段时间没见到麻衣同学的兔女郎打扮了~」
「节目要到两周后才播出。你就忍忍吧」
「明明家里就有兔女郎的服装?」
「我怎么可能用和花的身体穿那种东西」
「你不是穿着录节目了么?不是还要播出么?」
「录节目时的那套才没那么暴露呢。上面基本都遮住了」
考虑到她们还是个年龄只有十六七岁的偶像团体,这样做或许才是妥当的。
实际上,如果和花穿了真正的兔女郎装可能会引发不得了的问题。弄个不好衣服就会从胸口上滑下来。
「别想这种奇怪的事」
「想奇怪的事的是不麻衣同学么」
「那你的视线为什么老是停留在『和花』的胸口」
「对不起」
看来是被看穿了。咲太无奈地道了歉
「让我穿也可以,不过要等身体换回来之后再说」
「真的?」
「因为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只是穿穿的话……没问题」
「啊,不过,如果真要提要求的话,我宁愿提别的要求呢」

「我不打算送更多福利了哦」
麻衣事先做出声明。
「不过是个普通的愿望」
「真的?」
「真的」
「那,我姑且听听看」
感觉完全没被她信任。咲太苦笑着说。
「想和麻衣同学来场普通的约会」
忙着演艺活动,并且还被下了约会禁止令的麻衣,根本没像普通恋人那样和咲太约过会。
麻衣有些吃惊地看着咲太。
「笨蛋」
然后有些尴尬地抱怨道。她的脸颊泛着绯红。嘴上浮出了愉快的笑容。
「啊,对了」
麻衣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说。
「嗯?」
她无视咲太的疑问,看向了手提包。然后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要从侧面打开的白色信封。
「给」
她把它递给了咲太。
「多谢」
总之先收下。咲太已经做好了接受麻衣的一切的准备。
「这货是什么?」
咲太一边问一边打开信封。里面有两张演唱会的门票。当然,是『甜蜜子弹』的独立演唱会的。时间是下周星期天。
「你把这个交给和花吧」
「你自己去呀」
「还有,帮我转告她,说她母亲的门票我已经照往常一样送过去了」
咲太的发言被完全忽略了。不论是麻衣还是和花,都不愿听咲太敦促她们和好的话。两人在这种奇怪的方面倒是很像。
「歌和舞蹈都练好了么?」
咲太没办法,只好改变话题。
「要看吗?」
麻衣说出了令人意外的提议。
「我很难自卖自夸啦」
说着,麻衣走近了正好在一旁的公园。
在最近的路灯下站定,把包放在地上,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拔掉插在插口上的耳机。
缩到最小声的公放音乐接踵而至。麻衣随着乐曲起舞,前奏结束后,她的歌声便在夜晚的公园里回荡。她在街灯的照耀下,开了一场观众只有咲太一人的演唱会。
一轮歌词转眼间就唱完了。
看着她表演的咲太——
「有点不妙啊」
下意识地说出了感想。
离演唱会还剩一周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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