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夢見似是而非的戀人

青春豬頭少年不會夢到摯愛女朋友[台/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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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之国度录入组×虚空文学旅团

作者:鴨志田 一

插画:溝口ケージ

译者:哈泥蛙

图源:沵细长的眼睛

录入:沵细长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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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CONTENTS

第一章 夢見似是而非的戀人

第二章 行走在霧中

第三章 蝴蝶振翅

第四章 再怎麼延長都沒有交集的兩條線

  有緣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我不會這麼認為

  命定之人已經不復存在

  可是啊 和你聽過的情歌如是說

  因為肯定還會再度相遇

  別害怕成為迷途的孩子

  早晨來臨就開門外出吧

  然而 未來是誰都無法證明的吧?

  明天我肯定也形單影隻

  無法兩人各分一半

  胸口中央就這麼一直空空如也

  既然會留下這種情感

  如果沒認識你就好了

節錄自霧島透子〈Turn The World Upside Down〉

1

  這天,梓川咲太追著野生的兔女郎,迷失在不可思議的世界。

  四月一日。

  咲太他們在橫濱站轉搭港未來線的快速電車,沒多久就抵達下一個停靠站──馬車道站。

  等待車門開啟,跟著前方的乘客下車。其他車門也接連有人下車,紅磚色外牆別具特色的地下鐵月臺一下子變得擁擠。

  年齡層不高。國中生到二十五歲左右的乘客占了大半。最多的應該是高中生到二十歲左右的乘客,男女比例各半。

  「都是要去音樂節的人們吧。」

  一道聲音從咲太的身旁傳來。

  視線移向旁邊,可以看見赤城郁實的側臉。

  「……」

  「什麼事?」

  察覺咲太無言的視線,郁實簡短發問。

  「為什麼我正在和赤城約會呢?我在想這個問題。」

  兩人約在橫濱站見面。港未來線月臺的邊緣。最前面。

  「因為梓川同學沒拒絕我的邀約。」

  郁實就這麼看著前方,面不改色平淡回答。

  「因為是赤城,所以我拒絕不了。」

  咲太也將視線移回前方回應。

  「你明明有一位很棒的女友了。」

  這句話的語氣同樣平淡。應該帶有開玩笑的成分,不過從郁實的嚴肅表情很難看出來。

  「赤城應該很在意那個夢吧。」

  這正是咲太接受邀約的理由。

  「這裡的大家也是。」

  郁實隔著眼鏡鏡片,看向擠在電扶梯前面的年輕人。

  他們的目的地幾乎肯定和咲太他們一樣。

  從馬車道站步行約十分鐘的場所。

  沿海建造的紅磚倉庫。

  橫濱的知名觀光景點,也是約會景點。

  今天會在那裡舉辦音樂活動。

  「所以才會這麼擁擠吧。」

  咲太與郁實的猜想是對的。走在前方那群女高中生的對話聲正是佐證。

  「真的好期待今天的音樂節!」

  「『#夢見』那件事,現場會有什麼爆料嗎?」

  「絕對有啦!我在夢中看見了!」

  「櫻島麻衣就是霧島透子,這種事真的很不妙吧!怎麼辦!」

  所有人都在期待麻衣的發表。

  都在等待夢境成真。

  都在希望未來正如「#夢見」所寫的那樣。

  類似的對話從後方,從側邊,從月臺各處傳來。

  咲太也曾經夢見的奇妙夢境。

  麻衣在舞臺上高歌霧島透子歌曲的夢。

  自行公布「我就是霧島透子」的夢。

  觀眾情緒沸騰到頂點的夢。

  而且也是位於現場的咲太在演唱會途中溜出來打電話給郁實的夢。用手機打電話……

  另一方面,郁實也在同一天夢見自己接到咲太的電話,所以「很在意」。

  「特地跑一趟過來看,很像是赤城的作風。」

  「假設變得和夢境一樣,屆時我不在身旁的話,梓川同學會傷腦筋吧?因為你沒有手機。」

  郁實的語氣依然平淡。

  「但是不會變得和夢境一樣,所以不需要擔心就是了。」

  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

  咲太知道。

  知道麻衣不是霧島透子。

  今天,麻衣接下來會站上音樂節的舞臺,再次公布「我不是霧島透子」明確否定。咲太聽麻衣本人說過這個計畫,所以早就知道了。

  電扶梯前面的人們依然熱烈討論「櫻島麻衣=霧島透子」的話題,咲太鑽過人群,決定從人少的階梯向上走到驗票閘口。

  郁實毫不抱怨地跟了過來。

  走到上一個樓層……在驗票閘口迎接咲太與郁實的是挑高圓頂天花板,以及紅磚牆壁覆蓋周圍的深橙色地下空間。

  隱約有種懷念感,也令人覺得新穎的時尚設計。

  走出驗票閘口,前方的車站大廳依然是紅磚建築,咲太自然而然仰望挑高聳立的紅褐色牆壁。是別具風情又符合「馬車道」這個站名的景象。

  依照導覽板走向通往地面的出口時,現場演奏的鋼琴聲從挑高空間上方傳來。上方樓層像是圍繞著什麼東西般聚集了不少人。雖然從咲太所在的位置看不見,不過人們的視線前方肯定有擺放街頭鋼琴。琴聲是從那裡傳來的。

  演奏的是咲太知道的曲子。

  恐怕是在場所有人都知道的曲子。

  是霧島透子的曲子,也是麻衣在夢中唱的歌曲。

  正在彈奏鋼琴的人,或許也在那天作了夢。和咲太一樣的夢。

  咲太思考這種事時,聽到走在前方,應該是大學生的情侶也在聊「櫻島麻衣」的話題。

  「櫻島麻衣從童星時代就很厲害耶。」

  「晨間連續劇對吧。我媽是忠實觀眾所以記得。當時她總是揹著紅書包,好可愛。」

  「沒錯,就是那個。真的好懷念。」

  咲太與郁實都清楚聽到這段對話。郁實從旁邊投以「聽到別人聊你的女友是什麼感覺?」這個意思的視線。

  走在前方的情侶,應該沒想到櫻島麻衣的男朋友會聽到這段對話吧。

  咲太覺得滿有趣的,嘴角不自覺上揚。

  這個瞬間,咲太的視野角落瞬間看見紅色的東西。

  經由挑高空間仰望可見的上方樓層。

  肯定有擺放街頭鋼琴的筆直通路。

  揹著紅書包的少女背影從駐足的人群之間穿梭而去。沒有減速,小跑步逐漸遠離。

  「……嗯?」

  分心的咲太稍微亂了步調。

  「有認識的人嗎?」

  察覺的郁實立刻詢問。

  「剛才,揹著紅書包的麻衣小姐……」

  長髮飄逸的背影,正如走在前面的情侶剛才所說。和在晨間連續劇裡登場的童星時代麻衣一模一樣。

  「紅書包……?」

  郁實也將視線投向咲太注視的方向,但她的表情依然陰沉,疑問沒有消散。在這段期間,紅書包的背影混進人潮,一下子就看不見了。

  「小學生時代的。剛才確實在那裡吧?」

  「抱歉,我沒看見。」

  即使發問確認,郁實也只是搖頭。

  「不是你多心嗎……?」

  接著這麼說的郁實表情很嚴肅。

  「我不這麼認為。我去確認一下。」

  有股彷彿深不見底的焦慮情緒,下意識地驅動咲太的腳。咲太加快腳步,很快就追過前方的情侶。

  「等一下,梓川同學。」

  咲太將郁實的聲音留在背後,沿著階梯跑到上方樓層。

  然而在通路前方,沒看見紅書包少女的身影。

  「櫻島麻衣從小時候就已經很漂亮了吧。我上次在影音網站找到以前的廣告。」

  「是車子的嗎?」

  「對~就是這個。」

  搭電扶梯上來的一群女大學生說著「妳看,這個」拿起手機給對方看。

  今天到處都在說麻衣的事。

  任何人都在聊麻衣的話題。

  「總覺得她突然就變得成熟了吧。」

  即使不打算聽,依然接連傳入耳中。

  然後咲太在六號出口的方向發現紅書包。靠近紅磚倉庫的出口。紅書包的背影逐漸消失在通路深處。

  「……嗯?」

  然而想要追上去的咲太雙腳像是因為疑惑而停止。一股突兀的感受阻止咲太的腳步。

  比起剛才發現的紅書包少女,個頭明顯高上許多。是和成年人差不多的身高。走路的方式也很穩重。

  也就是說正在成長。

  至少看在咲太眼中是如此。

  「……那是什麼?」

  疑問加深。

  「有找到嗎?」

  追過來的郁實從後方搭話。

  不過咲太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要說有的話確實有。

  只是和咲太剛才追過來尋找的紅書包少女不一樣。他找到的是再成長一段時期之後的紅書包少女……

  不知道如今發生什麼事。

  要怎麼向郁實說明這件事?咲太內心沒有答案。

  不過因為再度見到少女,所以少女是存在的。只有這件事咲太可以肯定。

  絕對不是看錯或是多心。

  這樣的話,現在該做的事只有一件。

  「剛才真的有過往模樣的麻衣小姐。赤城也幫忙找吧。」

  咲太只是說了這句話便向前跑,要去追那名紅書包少女。鑽過人潮,前往少女消失的車站出口。通往地面的階梯也是一口氣直接跑上去。

  離開地下之後,依然明亮的春季藍白色天空迎接咲太。

  時間剛過下午三點。

  即使來到太陽底下,人潮也和站內一樣只朝一個方向移動。沿著鋪滿紅磚的人行道前往大海方向……也就是紅磚倉庫的方向緩慢行進。

  即使定睛注視人潮,也沒看見紅書包少女。

  咲太一邊確認周圍,一邊接連超越前方的人們。後方跟著郁實奔跑的腳步聲。

  經過老字號的壽喜燒店前方,跑過一座對面看得見飯店的橋。在下一個路口……如今也是約會地點的購物中心「WORLD PORTERS」前方被紅燈攔下。

  「欸,梓川同學。」

  郁實一邊確認周圍一邊搭話。

  「什麼事?」

  咲太在確認周遭的同時簡短回應。

  「如果櫻島小姐剛才在這裡,大家都會察覺吧?」

  郁實在發問的同時筆直注視過來。

  咲太也從正面承受她的視線。

  「確實是這樣……」

  郁實說得沒錯。

  剛才在車站,也有許多人在討論「櫻島麻衣」。

  要是麻衣就在身邊,無論是從眼前跑過去,還是從旁邊擦身而過,任何人應該都會察覺。即使是和現在不同的小學生模樣,麻衣在那個年紀就已經受到世間矚目。人們大多認識現在的麻衣,也認識小時候的麻衣。

  所以應該會察覺才對。絕對會。

  「櫻島麻衣真的很可愛吧。」

  即使是等紅燈的此時,後方的男大學生也在聊這個話題。

  「我念國中時買了寫真集。」

  「那本很受歡迎,所以買不到吧。」

  「記得當時也去看了電影。心臟病的那部?」

  「沒錯,那是我第一部看到哭的電影。還受到電影的影響,隨身攜帶器官捐贈卡。」

  「確實有去辦卡啊。」

  男大學生們一齊發出笑聲。

  現在依然是紅燈。好幾輛車駛過咲太面前。道路對面有十幾名同樣在等紅燈的年輕人。一名少女從人群後方經過。

  大約國中生的年紀。

  身穿白色連身裙的赤腳少女。

  咲太認得那張側臉。

  是遇見咲太之前的麻衣。後方男大學生正在聊的那部電影裡的麻衣。

  白色連身裙的麻衣走向不遠處的紅磚倉庫。一步步慢慢接近。

  「這次是那個版本嗎……」

  眼前發生的事情來不及理解。所以語氣變得像是在抱怨。

  「有了嗎?」

  「紅綠燈對面。」

  咲太像是要催促郁實一般,將視線投向白色連身裙少女。然而或許果然看不見吧,郁實只是定睛注視。

  燈號轉綠。

  等待的人們一齊開始過馬路。

  「赤城,抱歉,我先走了。」

  「啊,等等……」

  等在對面的人們理所當然般往咲太這邊走來。方向相反的兩波人潮交會,視野瞬間遭到遮擋,看不清楚。

  鑽過人縫的咲太第一個穿越馬路,不過此時已經看不見連身裙麻衣的身影。

  「這是怎麼回事……」

  想法就這麼化為言語。

  「怎麼回事啊……」

  光是一次還不夠。咲太又說了一次,同時快步趕往紅磚倉庫。

  完全不知道原因。

  也不知道發生什麼事。

  然而,只確定某件事正在發生。

  內心忐忑不安。

  總之必須找到剛才看見的麻衣。

  無論是紅書包少女還是白色連身裙少女,感覺不能讓她們見到現在的麻衣。因為她們如果和麻衣是相同的存在,就肯定無法共存。

  紅磚倉庫近在眼前。

  今天麻衣登臺的音樂活動就是在這裡舉辦。

  所以麻衣理所當然位於該處。

  環視周圍的咲太一步步接近目的地。

  然而沒發現紅書包少女。

  也沒找到白色連身裙少女。

  找著找著,咲太抵達紅磚倉庫了。

  兩間紅褐色的大倉庫,像是夾著咲太般矗立在兩側。

  倉庫中間的廣場平常可以自由進出,現在卻以圍欄隔開,裡面已經擠滿許多年輕人。

  在倉庫的另一側,搖滾樂團的演奏與眾多歡呼聲化為大浪,一波波迎面而來。一股熱氣從腳邊湧現。

  證明這裡正是音樂節的會場。

  咲太也在服務臺的白色帳棚前排隊想要進場。很快就有兩名約二十歲的男性排在咲太後面。

  「這麼說來,上次聯誼的女生說她和櫻島麻衣念同一所高中。」

  「喔,真的嗎?當時是怎麼樣的人?」

  「好像很喜歡兔子。」

  「那是怎樣?」

  「聽說手機殼與髮夾都是兔子造型。」

  「既然提到兔子,我比較想要兔女郎。」

  「又不是在聊這個。」

  聽到朋友的反應,提出這個話題的男性哈哈大笑。

  「不過,你不想看櫻島麻衣穿兔女郎服嗎?」

  「你到底多喜歡兔女郎啊。櫻島麻衣絕對不會穿吧。」

  兩人再度齊聲大笑。此時服務臺的大姊姊向咲太說聲:「下一位請。」

  咲太前進一步站在服務臺前面。就在這時,看見一對耳朵橫越擁擠的會場。在許多並排的腦袋之中特別突出的兔耳。兔女郎的黑色兔耳。

  兔耳一邊上下晃動,一邊由左而右經過咲太的視野。

  在人群縫隙隱約可見熟悉的美麗側臉以及黑色的兔女郎服。

  正是記憶裡那一天的身影。

  完全是初遇麻衣那一天的光景。

  心臟噗通一聲用力跳動。

  「門票麻煩看一下。」

  「咦,啊,好的。」

  聽到服務臺的大姐姐這麼說,咲太從口袋取出門票。

  交出門票之後,收到入場證明用的手環。

  「再度進場的時候,請向工作人員出示手環。」

  「知道了。」

  如此回答之時,咲太已經走向會場內部。

  不管往左看還是往右看都是人,人,人。

  連數公尺前方都看不清楚。

  咲太抬頭挺胸,尋找從無數腦袋之中突出的一對耳朵。

  剛才看見的時候,肯定是朝比較小的那間倉庫移動。咲太一邊往該處前進,一邊尋找顯眼的那對耳朵,終於在大約十公尺的前方找到了。

  「有了。」

  咲太加快腳步想要追上去,然而在擁擠的會場裡無法隨心所欲前進。一下子要閃躲來自右邊的人,一下子又差點撞上來自左邊的人。

  兔女郎的耳朵順暢穿梭在這樣的人群中,反而逐漸遠離咲太。

  沒有任何人察覺她的存在。

  今天聚集在這裡的年輕人們,明明肯定都是為了「櫻島麻衣」而來。

  明明麻衣打扮成兔女郎的模樣走來走去……

  沒有任何人察覺兔女郎,就這麼消失在紅磚建築物的暗處。

  明顯只有咲太看得見。

  咲太好不容易鑽出入口附近的擁擠人群,前往兔女郎消失的倉庫後方。

  這裡是搬運器材用的停車場。在舉辦音樂活動的今天,井然有序地停滿大型保姆車,成為音樂節表演者使用的相關人員專用區域。

  為了避免一般遊客誤闖,當然以移動式圍欄確實隔開,還有五六名警衛正在警戒四周。

  兔女郎光明正大走在圍欄內側。

  沒被任何人攔下。

  像是要前往既定的目的地,腳步毫不迷惘。

  咲太想要追過去。

  「這裡禁止非相關人員進入。」

  一名魁梧的警衛對著他這麼說。

  圍欄只有及腰的高度,所以翻過圍欄就可以進入。不過這麼做立刻會被警衛壓制。這是不必嘗試也能知道的未來。

  「我姑且也算相關人員……」

  然而咲太沒能繼續說下去,視線因為警衛筆直投來懷疑的眼神而游移。不過在視線盡情游移之後,咲太成功發現一個熟面孔。

  「啊,花輪小姐!」

  正在距離約十公尺的位置講電話的人,正是麻衣的經紀人──花輪涼子。

  突然被叫到名字的涼子,以驚訝的模樣對咲太的聲音起了反應,看見咲太之後露出更為吃驚的表情。

  講完電話之後快步走過來。

  「怎麼了嗎?」

  「我有急事要找麻衣小姐。」

  「什麼事?」

  「總之很急!」

  即使是現在,兔女郎也悠然行走在相關人員區域內部。美麗白皙的背部。有著圓尾巴的臀部。修長的雙腿踩響高跟鞋不斷往裡面走去。

  「那麼,請使用這個。」

  大概是懾於咲太的氣勢,涼子從口袋裡取出工作人員通行證。咲太接過通行證掛在胸前,翻越圍欄。

  「麻衣小姐在哪裡?」

  「最裡面的二號車。」

  涼子將視線投向將近十輛並排的保姆車。

  咲太只進行最底限的確認,一邊說聲「謝謝」一邊在相關人員區域快步奔跑。

  筆直追著兔女郎的背影。

  這個背影消失在從深處數過來的第二輛保姆車暗處。

  麻衣所在的二號車。

  咲太也隨即衝到兩輛保姆車中間。

  「麻衣小姐!」

  喊著至今喊過無數次的心上人名字,從車門衝進保姆車。

  「麻衣小姐!」

  進入車裡之後再喊一次。

  立刻得到回應。

  「咲太?」

  隨著這個疑惑的聲音,麻衣從內部座位探出頭來。

  她的眼睛蘊含驚訝與疑問。

  「沒什麼事吧?」

  咲太快步走向麻衣。他在途中檢視每一個座位,確認兔女郎沒躲在車上。

  然而沒有發現任何人的身影。

  車上只有咲太與麻衣兩人。

  「怎麼了?」

  麻衣起身詢問。仔細一看,麻衣身穿上臺表演的服裝。但是咲太沒有餘力欣賞。

  「剛才有兔女郎的麻衣小姐。」

  為求謹慎,咲太重新環視車內,還走到駕駛座那裡確認真的沒有任何人。不只是梳妝臺周圍,甚至打開小冰箱確認。

  所有座位以及座位下方都看了一遍,果然沒有任何人。

  車上只有咲太與麻衣兩人。

  「剛才看起來確實是上了這輛車……」

  「我沒看見喔。涼子小姐下車打電話之後,只有你一個人上車。」

  「除此之外,從車站通往這裡的路上,我還看見揹著紅書包的年幼麻衣小姐,以及身穿白色連身裙的麻衣小姐,對了,就是那部心臟病電影的……我自認應該沒看錯。」

  咲太不覺得這一切都是自己多心。

  然而現在這裡果然只有咲太與麻衣兩人。

  「麻衣小姐,真的沒事嗎?」

  「沒事。」

  「真的真的嗎?」

  「我才要問咲太沒事嗎?」

  慢慢走向駕駛座的麻衣,眼神在擔心咲太。

  「我沒事。」

  「真的?」

  再度被這麼問,咲太稍微思考。

  麻衣眼中的咲太,表情似乎有點緊繃。這麼一來麻衣當然會擔心。或許害得她不安了。

  「那個,麻衣小姐……」

  「什麼事?」

  「我可能不行了,可以抱緊妳嗎?」

  「真拿你沒辦法。嗯。」

  麻衣打趣地說完之後,輕輕張開雙手。

  咲太像是受到邀請般踏出一步,輕輕將麻衣纖細的肩膀與背部摟過來。

  「弄亂服裝的話會對不起造型師。」

  差點用力的雙手放鬆了。

  即使如此,貼在一起的胸口還是感覺到麻衣的心跳。感覺到體溫。耳際感覺到呼吸。麻衣稍微將身體靠過來,咲太以全身感受她的存在。

  「比起揹著紅書包的年幼的我,現在在這裡的我比較好吧?」

  「絕對是。」

  「比起穿著白色連身裙的當年的我,現在的我比較好吧?」

  「當然是。」

  「比起兔女郎的我,能夠緊緊抱住的我比較好吧?」

  「這就有點難以抉擇了。」

  「既然能夠開玩笑,應該沒事了。」

  像是當成結束的暗號,麻衣的雙手輕推咲太胸膛。

  但是,咲太還不肯離開麻衣。

  捨不得離開。

  「最棒的是能讓我緊抱的兔女郎麻衣小姐。」

  「如果你今後不再看見奇怪的幻影,我也可以考慮一下喔。」

  「奇怪,原本應該是我在擔心麻衣小姐吧?」

  這下子立場完全顛倒了。

  「總之,今天我決定要好好欣賞身穿漂亮禮服的麻衣小姐。」

  堅持許久之後,咲太依依不捨地放開麻衣。

  「就這麼做吧。」

  穿上舞臺服裝盛裝打扮的麻衣,滿意地露出惡作劇的笑容。

  此時,擴音器的廣播從車外傳來。

  『在此播報尋人啟事。來自藤澤市的梓川咲太先生,您的朋友在找您,聽到廣播後請到會場入口。重複一次──』

  「在叫你嘍。」

  「赤城那傢伙……」

2

  在服務臺和郁實會合,到攤位區簡單填飽肚子之後,天色完全變暗了。倉庫建築物被橙色燈光照亮,從海邊看得見的大型棧橋旁邊,停泊的大型客船點亮燈火。

  面海的音樂節會場,隨著麻衣即將上臺而逐漸擠滿人。

  在預定時間的三十分鐘前已經水洩不通,連數公尺的前方都看不清楚。

  「觀眾比夢裡看見的還多。」

  沒有清楚掌握正確的人數,不過以印象來說暴增將近三倍。

  光是主舞臺容納不下,觀眾人群甚至延伸到廣場另一側設置的第二舞臺。

  「大家應該都是看了『#夢見』吧。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就是了。」

  確實,在咲太的夢裡,郁實不在會場。

  大家相信「#夢見」所寫的內容是未來即將發生的事,成為改變郁實與眾人行動的契機。

  和夢中看見的一樣,在陰暗的空中,春季夜空的星星微弱閃爍。獅子座的軒轅十四。處女座的角宿一。牧夫座的大角星。

  咲太逐一確認星座時,原本關閉照明的主舞臺亮起耀眼的燈光。

  同時,事先準備好的搖滾樂團開始演奏。

  像是哀號的歡呼聲響遍周圍。

  承受這股狂熱氣息的人,是吉他手暨主唱、貝斯手、鍵盤手、鼓手共四名男性組成的人氣搖滾樂團。和咲太夢見的一樣。

  「……是主題曲耶。」

  「妳說什麼?」

  「是上個月完結的連續劇主題曲!」

  一旁的郁實如此說明。

  就算是肩並肩的距離也要大聲說話,不然沒辦法對話。

  客串主唱的麻衣還沒出現在舞臺上。

  即使如此,聚集的觀眾們也配合樂曲打節奏。這道波浪傳染整座會場,立刻產生整體感。

  氣氛高漲到頂點,不到四分鐘的第一首歌演奏結束。

  接著,直到數秒前的狂熱彷彿假象,會場瞬間鴉雀無聲。

  抱持某種期待的沉默。

  這是等待麻衣登場的時間。

  觀眾的反應,使得主唱的男性露出苦笑。

  就這麼維持這張表情,將嘴巴湊近立式麥克風。

  「明明費盡心思準備了驚喜……」

  說出這句抱怨的話語。

  會場頓時被笑聲籠罩。

  「不過啊,算啦。大家一起享受吧!」

  主唱將立式麥克風移動到舞臺側邊。以此為暗號,鼓手開始敲奏下一首曲子。

  是麻衣主演的電影裡,麻衣透過飾演的角色所唱的歌曲。

  「我要繼續唱這首歌!在這裡!」

  麻衣喊出電影裡的臺詞,從舞臺側邊跑過來。

  在抵達舞臺中央的同時,唱出渾厚有力的歌聲。

  觀眾的反應化為狂熱的波浪迎面而來。

  在臺上承受這道熱浪的麻衣持續唱歌,歌聲不輸給將近三萬名觀眾的威力。

  狂熱再狂熱。情感的漩渦在會場產生巨大的脈動。

  無形的力量響遍全身,試圖吞噬。

  麻衣位於這股強烈能量的中心。

  高聲歌唱,伸手指向會場,熱氣更加升溫。

  觀眾們的鼓動宛如地鳴,這股魄力像是喚醒了棲息在海底的神祕怪物。

  唱完整首歌的時間約四分鐘。然而在唱完的時候,感覺像是經過三十分鐘左右的時間。亢奮以及如同成就感的情感充滿會場。

  鼓手敲響銅鈸結束歌曲。

  緊接著來臨的是留下些許嘈雜的寧靜。現場帶有淡淡的緊張氣氛。

  停頓片刻之後……

  「客串主唱的櫻島麻衣小姐,謝謝妳精彩的表演!」

  男性主唱朝著會場說出這句話做結。

  「謝謝各位!」

  麻衣面帶笑容朝著聚集的觀眾揮手,深深鞠躬致意。

  會場被如雷的掌聲籠罩。

  麻衣只演唱剛才的那一首歌。

  接下來只要抬頭簡短致詞,然後揮手走下舞臺就好。

  依照咲太先前聽到的流程,應該只有這樣。

  然而在此之前,會場某處傳出聲音。

  「安可!」

  剛開始是某個人的聲音。

  很快的……

  「安~~可!」

  擴展為數百人的聲音。

  「安~~可!」

  第三次的時候,已經成為席捲整座會場的大合唱。

  「安~~可!安~~可!」

  並不是受到某人的指示。

  「安~~可!安~~可!」

  聚集在舞臺前方將近三萬名的觀眾,整齊劃一拍手打節奏。

  「安~~可!霧~~島!」

  連話語都自然而然產生變化……

  「安~~可!透~~子!」

  誕生出名為「安可」的巨大意識。

  「安~~可!安~~可!」

  已經沒有止息的徵兆。

  「霧~~島!透~~子!」

  看不見終結的異常光景。

  「梓川同學……」

  郁實以感到不安的視線看向咲太。

  「現在反倒是否定的好機會吧。」

  既然所有觀眾都希望提及這件事,麻衣應該也比較好開口。

  面對這個狀況,麻衣小姐肯定也和我做出相同的解釋。

  咲太是這麼認為的。

  然而狀況朝著不同於這個想像的方向演變。

  在麻衣抬頭之前,鼓手開始以腳踏鈸打節奏,接著立刻加上小鼓與大鼓。

  貝斯聲在這時候加入,節奏組就緒。

  會場的注意力被樂聲吸引,「安可」的聲音逐漸停止。

  其中存在著期待。大肆膨脹的期待……

  然後,在加入鍵盤樂聲的瞬間,期待一口氣迸開變成肯定。

  會場響起「啊啊」與「喔喔」的感動聲,被三萬人分的感嘆籠罩。

  主旋律告知了一切。

  這是眾人知道的歌曲……

  這是那位歌手的歌曲……

  咲太也察覺了。

  「這首歌是……霧島透子的……」

  輕聲開口的郁實,目不轉睛地注視舞臺。

  承受矚目於一身的麻衣終於抬頭。

  嘴角掛著笑容。

  她深吸一口氣。

  將麥克風拿到嘴邊。

  接著,清澈的歌聲響遍會場。

  有緣認識你真是太好了

  和夢中所見一模一樣的光景。

  和夢中所聽一模一樣的歌聲。

  我不會這麼認為

  命定之人已經不復存在

  幾乎所有觀眾都被臺上的麻衣奪走注意力,只是茫然佇立在原地。

  明明是為了看見這一幕而來,但是真的如願之後,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可是啊 和你聽過的情歌如是說

  因為肯定還會再度相遇

  咲太也目不轉睛。

  清澈的聲音。

  舒暢的聲音。

  同時也是堅定得不輸給強烈伴奏聲的美麗歌聲。

  別害怕成為迷途的孩子

  早晨來臨就開門外出吧

  我到底在看什麼?

  到底讓我看什麼?

  咲太腦中逐漸充滿疑問。

  握著麥克風的是咲太熟悉的人物。

  堪稱家喻戶曉的名人。

  從童星時代就很活躍,如今以女星身分在影視領域活躍的「櫻島麻衣」。

  是的,肯定是麻衣沒錯。

  然而 未來是誰都無法證明的吧?

  明天我肯定也形單影隻

  無法兩人各分一半

  胸口中央就這麼一直空空如也

  聚集在舞臺前面的觀眾們,宛如時間靜止般一動也不動,也沒發出聲音。就這麼維持驚訝的情感愣住。

  和那場夢一樣,麻衣在唱歌。

  如同當成自己寫的歌,高聲歌唱……

  如同自己是霧島透子,大方歌唱……

  觀眾們不發一語。身體沒有隨著節奏搖擺,也沒有拍手打節奏,只是茫然佇立在原地。

  既然會留下這種情感

  如果沒認識你就好了

  終於,在會場的驚訝情緒降溫之前,麻衣唱完霧島透子的歌曲。不到兩分鐘,經過改編的簡短歌曲。樂團成員的演奏逐漸減弱停止。

  面海的廣場迎來原本的寧靜。四周充滿了寂靜。不過在黑暗之中,確實存在著將近三萬名觀眾的氣息。

  眾人屏息等待。

  等待麻衣的話語。

  壓抑急躁的心,等待著即將來臨的這一刻。

  期待的心情肯定也傳達給站在舞臺上的麻衣。正因如此,所以麻衣害羞似的笑了。

  深呼吸一次。

  咲太對她的一舉一動都有印象。

  真的和夢裡看見的一模一樣。

  麻衣將放下的麥克風再度移回嘴邊,然後嘴唇慢慢地動了。

  「今天要藉這個場合,向各位報告一件事。」

  觀眾還沒有反應,定睛仰望舞臺。

  「我想應該已經有人察覺了……」

  麻衣觀察著會場的狀況,在繼續說下去之前一度停頓。

  觀眾們的意識一口氣往前傾。麻衣環視整座會場,承受這一切的情感。然後在睜開眼睛的同時……

  「其實,我就是霧島透子。」

  她說出口了。

  最初的一秒是沉默。

  下一秒也繼續沉默。

  緊接著,觀眾們一直累積至今的期待感一齊爆發。從忍耐當中解放,停止的時間開始轉動。震耳欲聾的歡呼聲彷彿雷鳴撼動空氣。會場瞬間被音樂活動特有的亢奮氣氛塗滿。

  除了歡呼聲聽不到任何聲音。歡喜的情感吞沒會場。

  「梓川同學,這是怎麼回事?」

  只有咲太與郁實還被留在驚訝之中。

  「我怎麼知道?」

  咲太自認回答了問題,卻不知道郁實是否有聽到。周圍的狂熱蓋過咲太與郁實的聲音。

  四周被觀眾圍繞的咲太與郁實無法移動,只能佇立在原地。

  看著舞臺。

  看著站在舞臺上的麻衣。

  遠遠感覺著自稱霧島透子的麻衣……直到表演結束都只能佇立在原地。腦中不斷反覆「為什麼」與「怎麼回事」這幾個字……

3

  即使麻衣結束表演,舞臺上變得空無一人,觀眾們也幾乎沒有離開會場。大概是沉浸在演唱會的餘韻,沒有任何人移動。

  他們的嘈雜聲帶著熱度,厚厚地覆蓋整座會場。

  這裡存在不可思議的一致感。

  咲太從站著不動的觀眾之間鑽出來,趕往相關人員區域。直到剛才都在一起的郁實似乎在途中走散,但他決定總之先去見麻衣。

  向警衛出示通行證,獲准進入相關人員區域。

  目的地是麻衣當成休息室,寫著「二號車」的保姆車。

  咲太衝進車子裡。

  「麻衣小姐,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隨即迅速發問。

  和想要冷靜的意志相反,沒能克制急切的心情。

  「女友剛表演完,不是應該先說『唱得很棒,辛苦了』才對嗎?」

  大概是現場表演順利結束的安心感使然,坐在化妝臺前取下耳環的麻衣,語氣隱約帶有欣喜的感覺。麻衣和觀眾一樣,表演時的亢奮感還沒消散。

  和洋溢緊迫氣息的咲太剛好形成對比。

  「演唱會是很棒,可是……」

  「可是?」

  麻衣取下另一邊的耳環,同時隔著鏡子發問。

  「為什麼要說那種謊?」

  「什麼謊?」

  對於咲太正色詢問的話語,麻衣不改態度加以反問。

  「自稱霧島透子的那個謊。」

  視線透過鏡子相對。

  對此,麻衣一度移開視線,取下服裝配件的項鍊與戒指,小心翼翼地依序收進化妝臺上的盒子,最後從盒子取出心形設計的戒指。是咲太在她生日時贈送的戒指。麻衣將戒指套在右手無名指之後,終於轉身看向咲太。

  「一直沒能告訴你,我很抱歉。這是經紀公司的方針。而且就連和香我都沒說。」

  「我問的不是這個……」

  「我至今都說『我不是霧島透子』,所以感覺你難免無法立刻接受吧。」

  「那麼,麻衣小姐真的是……」

  咲太沒能繼續說下去。這是因為猶豫。

  「我就是霧島透子。」

  然而麻衣很乾脆地說出咲太猶豫沒說出口的話語。

  過於自然。

  如同理所當然。

  正因為是事實,所以毫不畏縮。

  麻衣筆直注視咲太的雙眼,說出匪夷所思的事實。

  「我就是霧島透子。」

  麻衣再度以溫柔的聲音,向茫然佇立的咲太這麼說。

  明明直到昨天都在否定。

  明明直到演唱會開始的前一刻都說不是。

  所以,咲太的心連一公釐都沒朝「接受」的方向移動。一動也不動。

  只是逐漸沉入又深又暗的困惑之海。

  「這不是愚人節的玩笑吧?」

  「如果這是謊言,那我還真是優秀的演員。」

  麻衣開個玩笑之後展露笑容。

  「麻衣小姐是很厲害的演員吧。」

  咲太完全沒心情發笑。

  至少現在的麻衣看起來不像在說謊。

  麻衣真心認為自己是霧島透子。

  麻衣帶著一股不自然的自然。

  「麻衣小姐,衣服換好了嗎?」

  保姆車的車門開啟,涼子從外面探頭進來。

  「請快點換裝,不然會趕不上新幹線喔。」

  她發現麻衣還穿著禮服,立刻催促麻衣。

  「麻衣小姐接下來還有別的行程?」

  「明天從早上要在神戶拍戲,所以必須今天抵達拍攝地點。」

  「所以咲太,請下車吧。」

  涼子催促咲太離開保姆車。

  「剛才的話題,等我拍戲回來再繼續吧。」

  既然麻衣這麼說,咲太也不能一直待在車上。

  而且即使現在在這裡繼續說明,咲太也不認為自己能脫離困惑的漩渦。

  「那個,麻衣小姐……」

  「什麼事?」

  「我好喜歡妳。」

  麻衣露出彷彿有點難為情的微笑。這個動作以及這個表情,都無疑是咲太熟悉的麻衣。

  「咲太。」

  「什麼事?」

  「我也喜歡你喔。」

  麻衣露出惡作劇般的笑容。這也是咲太熟悉的麻衣。

  走出保姆車一看,感覺周圍頓時變得陰暗。

  鞋子和地面合為一體,融入黑暗之中。

  咲太一邊注意界線變得模糊的腳邊一邊行走,發現相關人員區域外側佇立著一個人影。

  是郁實。

  手機燈光從下方照亮微微低下的側臉。

  咲太走出相關人員區域,接近郁實搭話。

  「明明不用等我也沒關係。」

  「我感到在意才會等你。」

  「哎,這樣啊……」

  「結果怎麼樣?」

  「這種心情應該叫『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吧。至少麻衣小姐真的認為自己是霧島透子。」

  「也就是和岩見澤寧寧,以及之前那些聖誕老人的狀況一樣嗎?」

  「很難說。我覺得不是。畢竟麻衣小姐的自我部分有確實保留,而且以麻衣小姐的狀況,也沒有成為霧島透子的理由吧?」

  「說得也是。」

  「而且大家都看得見她。」

  這是和寧寧或是其他聖誕老人不同的決定性差異。

  「剛才演唱會發生的事已經在社群平台擴散,大家都認為櫻島小姐是霧島透子喔。」

  郁實的視線落在手上的手機。

  「高中時代,麻衣小姐曾經變成透明人。」

  「我曾經不經意聽另一個我提到這件事。全校學生一直假裝對她視而不見,結果她真的變得無法被所有人認知。」

  「該不會正在發生和當時相同的狀況吧?」

  聽到咲太這麼問,郁實露出察覺某件事的表情。

  「霧島透子的真面目是櫻島小姐。因為大家都這麼相信,所以成真了……?」

  「……」

  面對郁實的確認話語,咲太默默點頭。

  「那麼,你先前看見揹著書包的櫻島小姐,或許也是這個原因。」

  「什麼原因?」

  「你看見的應該是大家心中對於『櫻島麻衣』的印象吧。」

  聽她這麼說,就覺得似乎是如此。

  「或許吧。」

  不過現在也不是討論這種事的場合。

  「高中時代,你在全校學生面前表白,解決了當時的事件對吧?」

  「是啊。我用這個做法改寫了全校學生的認知。」

  「如果這次也要做相同的事……」

  「這次或許必須在全世界的人們面前求婚才行了……」

  當時峰原高中的學生大約一千人。

  然而現在,認定「霧島透子」的真面目是「櫻島麻衣」的人數不是當時能夠比擬。既然情報已經在社群平台擴散共享,即使在這個瞬間計算,也會達到數百萬人的規模吧。或許就算這樣也完全不夠。

  「梓川同學,你認為全世界人們的認知可以一次就改變嗎?」

  「……」

  無法斷言可以。

  不想親口承認不可以。

  既然和麻衣有關,就只能這麼做了。

  咲太的漫長沉默,也回答了郁實的這個問題。

  「抱歉,我問了一個沒有出口的問題。」

  「說到成功改變的可能性,果然只有一個方法吧。」

  「意思是……」

  「這次真的只能請真正的霧島透子出面了。」

  「那就必須找出霧島透子才行。」

  聽到郁實這句話的瞬間,咲太察覺一件事。

  「……說不定就是指這件事吧。」

  「咦?」

  「『麻衣小姐有危險』的訊息……」

  「……」

  咲太臨時冒出的這個想法令郁實吃了一驚。她的表情述說著或許如此。緊接著……

  「唔!」

  郁實發出不成聲的短暫哀號。

  像是突然被別人觸摸身體的反應。

  「怎麼了?」

  「……」

  郁實沒回答咲太的問題,將視線落在左手掌。

  「難道是來自那個世界的……?」

  就像是在回應咲太的確認──

  「梓川同學,這個。」

  郁實張開手掌給他看。

  映入眼簾的是以黑筆書寫的熟悉字體。

  分成兩行。

  ──幫忙阻止霧島透子

  ──在現實被改寫之前

  以咲太的筆跡寫下這兩句話。

  不過只看一次的話完全看不懂。

  「這是什麼意思?」

  咲太從訊息抬起頭來詢問郁實。

  「別問我,去問本人。」

  如此說道的郁實從小型肩背包取出黑筆。

  「準備得真周到。」

  「只是為了隨時應付這種狀況所以隨身攜帶。」

  「這就叫『準備周到』吧。」

  咲太接過筆,打開筆蓋。

  「隨你寫吧。」

  郁實伸出沒寫任何字的右手。

  ──「現實被改寫」是什麼意思?

  咲太寫下訊息。

  左手立刻逐一浮現文字回覆。

  ──我觀測不到霧島透子

  加深疑問的一句話。

  包含這句話的意思在內,咲太再次寫字發問之前,郁實的左手逐漸被寫下更多文字。

  ──我的認知或許也會很快被改寫

  訊息從郁實的手掌延伸到手腕上方。

  ──之後交給你了

  在咲太目不轉睛注視之下,文字繼續朝手臂延伸……

  ──沒有手機的思春期的

  最後一個「的」即將寫完之時,訊息突然中斷。

  ──思春期的什麼?

  咲太用文字催促,卻沒收到回覆。

  相對的……

  「抱歉。」

  郁實輕聲說道。

  「知覺好像中斷了。」

  郁實以抱歉的模樣看向下方。

  「這樣啊……」

  咲太將筆拿開郁實的肌膚,套上筆蓋。

  「這樣啊。」

  咲太再一次,這次是慢慢說出同一句話,除此之外什麼都做不了。

4

  行經住宅區的電車窗外,映照著人們生活的許多溫暖燈光正在向後流動。

  不過站在車門旁邊的咲太眼中沒有映入這些風景。雖然有進入視野,卻沒有加以意識。

  在橫濱站和郁實道別之後轉搭的東海道線電車上,是座位剛好坐滿的擁擠程度。乘客幾乎都在看手機或是閉目養神。

  從剛才就一直沒變的車內景色。

  咲太也維持相同的姿勢,一直在思考相同的事。

  今天發生的事在腦中重複播放。

  早上起床時是一如往常的早晨。

  被那須野踩臉醒來,和那須野一起度過早餐時間,也準備了晚起床的花楓的分。

  以半睡半醒的模樣吃完早餐的花楓,下午表示和朋友有約便出門了。她要和兒時玩伴鹿野琴美去看甜蜜子彈的演唱會。

  目送花楓之後,咲太也準備外出,在下午兩點前出門。

  從藤澤站搭乘電車先到橫濱站,然後轉搭港未來線,順便在車站月臺和郁實會合。

  到這裡還沒有任何奇怪的部分。

  是在馬車道站下車之後開始發生異狀。

  咲太在紅磚建築的車站裡發現小麻衣。揹著紅書包的麻衣。而且不是一次,是低年級的麻衣與高年級的麻衣共兩次。

  走出車站之後,也發現穿著白色連身裙的麻衣。是在電影裡看過的麻衣。當時飾演心臟病少女的麻衣。

  不只如此,在音樂節的會場也有兔女郎麻衣。

  咲太全然不認為是自己眼花看錯。

  後來在保姆車上見到登臺演唱前的麻衣,沒有任何奇怪之處。

  非常普通。

  看見怪東西的咲太甚至反過來被麻衣擔心。

  抱住麻衣時是熟悉的觸感。

  那股溫暖,那股柔軟,都是咲太熟悉的麻衣。

  所以咲太原本以為不必擔心。

  但是結果如何?

  麻衣在音樂節的舞臺上語出驚人。

  ──我就是霧島透子。

  光是回想,身體就被奇妙的感覺控制。

  不覺得是現實。

  覺得自己或許在作夢。

  不禁希望這是一場夢。

  麻衣演唱後的態度,更助長了這種感覺。

  除了親口自稱是霧島透子,一切都是咲太熟悉的麻衣。

  即使說的話讓人感到突兀,態度也沒有那種突兀。

  不對,沒有突兀就是一種突兀。

  最有力的證據,是從另一個可能性的世界傳送到郁實身上的訊息。

  ──幫忙阻止霧島透子

  ──在現實被改寫之前

  另一邊的咲太想表達的意思,這一邊很難完全掌握。文字往返也在途中斷絕。

  有好幾段令人在意的話語。

  某件事變得不太妙。只能強烈感覺到這一點。

  而且,霧島透子位於事件的中心……

  然而另一邊的咲太「沒能認知」的存在,這邊有什麼方法可以認知嗎?

  在高中二年級期末前往那一邊的世界時,咲太強烈感受到那一邊的咲太似乎很能幹。

  思考這種事的時候,電車抵達咲太要下車的藤澤站。

  從車站回家的路上,咲太也未曾停止思考。

  一直在思考關於今天發生的事。

  然而再怎麼思考,咲太也沒能抵達任何結論。唯一抵達的是自己居住的公寓。

  「總之先找雙葉商量吧。」

  咲太走出電梯站在家門前。

  從口袋取出鑰匙,打開家門。

  「那須野,我回來了。」

  在玄關朝著屋內打招呼,愛貓那須野隨即從客廳方向「喵~~」探頭。

  不只如此,在那須野的身後,出現一隻黑白色的細長生物。

  「哥哥,歡迎回來!」

  是穿著連身熊貓睡衣的花楓。

  看見這個模樣,咲太正在脫鞋的腳停止動作。

  「花楓,妳在做什麼?」

  「在歡迎哥哥回家!」

  她充滿活力舉起雙手,確實是在歡迎咲太。

  然而這般不像花楓會有的言行,使得疑問不斷加深。

  「……」

  咲太定睛注視花楓的模樣。

  某些地方怪怪的。

  「哥哥?」

  花楓傾斜身體,看向面有難色的咲太臉龐。

  咲太對這個動作有印象。

  也對這個表情有印象。

  總是穿著熊貓睡衣的另一個妹妹。

  然而不可能有這種事。理性試著否定。

  只可惜一度掠過腦海的想法已經無法排除。

  在腦中萌芽的可能性瞬間膨脹,下意識地脫口而出。

  「妳是『楓』嗎……?」

  「是楓啊?」

  就像在確認咲太這麼問的意圖,楓的身軀更加傾斜,表露疑問之意。

  「真的是『楓』嗎?」

  「那當然,楓就是楓喔,哥哥!」

  這次楓充滿活力如此回答。雖然比記憶裡的她稍微成長,不過這張「楓」的笑容真的很像「楓」……

  眼前的現實使得咲太的情感陷入困惑。

  心情上真的覺得像是在作夢。

  有吃驚的感覺。

  但是沒能吃驚。

  內心的理解還沒追上喜悅。

  情感就這麼在困惑之中佇立不動。

  無法巧妙接受這個狀況。

  思緒持續徘徊在困惑之森。咲太還沒能脫離這個困境時……

  『洗澡水準備完畢。』

  一聲語音通知介入兩人之間。

  「哥哥,要洗澡嗎?」

  「不……」

  這句話與其說是在回應楓,應該說只是內心的困惑化為聲音。

  「那麼,今天楓要先洗澡。」

  楓似乎對此不以為意,精神百倍。

  先是啪噠啪噠從玄關走回房間,然後拿著換洗衣物再度啪噠啪噠回來,進入盥洗間。

  咲太茫然注視關上的門。

  不久之後傳來水聲。

  接著是電話鈴聲和流水聲重疊,從客廳方向呼叫咲太。咲太反射動作脫掉鞋子,終於進入家裡,趕往客廳。

  朝著按鍵發光的電話伸手,拿起話筒抵在耳際。

  「喂?」

  什麼都沒想就接起電話。

  『啊,哥哥?』

  傳來熟悉的聲音。

  電話螢幕顯示的來電號碼,咲太也有印象。

  是「花楓」的聲音,「花楓」的手機號碼。

  「……」

  思緒再度在這時候停止。

  『咦?哥哥,你有在聽嗎?』

  話筒再度傳來「花楓」的聲音。

  「啊啊。」

  咲太只是反射地如此回應。

  到底是怎麼回事?

  現在發生了什麼事?

  「妳是花楓嗎……?」

  『是啊,這是什麼問題?』

  對於咲太像是睡糊塗的問題,花楓不禁苦笑。

  「真的是花楓嗎?」

  『那當然。說真的,你在說什麼啊?』

  這個聲音確實是「花楓」的聲音。

  『哎,算了。今天我要回去爸媽那裡。下午出門的時候忘記說了,所以想說至少要知會哥哥一聲。』

  語氣與態度都無疑是「花楓」。

  可是這麼一來,剛才迎接咲太回家的「楓」要怎麼解釋?

  「楓」在家裡,而且咲太正在和「花楓」講電話。

  兩人同時存在。

  這種事明明不可能發生才對。

  『啊,對了!和香小姐她們很厲害喔!今天演唱會結束之後正式公布確定要舉辦了!甜蜜子彈的武道館演唱會!我一定要去看!……呃,哥哥,你有在聽嗎?』

  「有在聽喔。」

  這也只是反射說出口的話語。

  有在聽。

  有聽到。

  然而完全沒聽進去。沒能聽進去。

  「我說啊,花楓……」

  『什麼事?』

  「妳可以暫時住在爸爸那裡嗎?」

  『我打算春假期間住在這裡,不過為什麼?』

  「不為什麼。」

  咲太只能這樣回答。

  因為「楓」現在在家裡──這句話咲太不可能說得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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