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英雄修戀

  第六章 英雄修戀

  距離登艦指定時間還有二十天。

  花火正處於狀況極差的狀態。

  九遠使用臨時騎體(在倉庫裡滿是灰塵的最低階魔力用騎體)參加的模擬戰,由於花火與九遠的配合失誤而自滅。

  因為花火誤射了九遠。

  而且是連續三次。

  這也導致富士隊的排名落到第二。而且九遠為了進行新騎體的調整與特訓,必須離開部隊,這代表富士隊得暫時以三人進行排名戰,這種狀況下想重回榜首並不容易。不只如此,排名持續滑落的可能性也很高。

  而對於變成原因的花火失常表現……

  隊長富士的發言是:「應該是受到上次發作的影響,這也難怪。」

  身為隊員的九遠則是認為:「可能是大規模作戰的壓力。」

  然而身為副隊長的凜察覺到那兩者都不是理由。

  對於落下平常罕見的淚水,沮喪道歉的花火,男性成員接連出言安慰。

  而凜則是開口說:「這邊交給我來。」然後讓那兩個男生先行離開,然後與花火留在會議室內。

  以下是這兩組人的對話。

  「花火學姊還好嗎……」

  「有跟她像姊妹般從小一起長大的茂木陪著,沒什麼好擔心的。」

  富士先是這麼說完,接著用有些難以啟齒的態度開口:

  「對了,你有對鈴鹿說過那件事嗎?」

  是指『自殺欲望』的事情吧。九遠這麼想道。

  「不,我還找不到機會……應該說最近我們幾乎沒有什麼交談……我跟學姊借書的時候,她感覺也不怎麼理我……」

  「是嗎。畢竟那種事彼此都需要有心理準備。可是,桶川,作戰任務可是不會等人的。我們是騎士。只要有命令,我們隨時都要赴死。這點你應該明白吧?」

  「就是這件事。我擔心學姊會不會以那樣的命令為藉口,把自己給逼得太急了……」

  「也對,鈴鹿是個直來直往的人。不過她也有些脆弱的一面。所以你身為男人,更要挺身而出。可能的話,我希望能由你開口。」

  「好的……話說回來,我覺得我們講得好像不是同一件事……」

  「嗯?這話怎麼——啊,抱歉,我得先走一步了。」

  九遠發現在校門前,也是富士視線彼端的那裡,有一名他未曾見過,看來像是高中部的女學生。那是一名長相相當可愛的女性。九遠雖然感到意外,不過隨即抱著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想法開口確認。

  「呃,隊長,是你女友嗎?」

  「不,不是。」

  「啊~我就知道,是令妹?」

  「不,也不是。」富士搖了搖頭,接著給出答案。

  「是未婚妻。」

  「…………」

  「怎麼了?何必一臉像是鴿子吞下衛星加農砲的表情。」

  「雖然比起那究竟是什麼表情,我更好奇鴿子要怎麼吞下衛星加農砲這件事,不過比起那些,未婚妻是……」

  「我剛才不是說過嗎?我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死,所以要趁能說的時候說。」

  「就算是那樣……」

  「我只是跟對方說如果我能活著回來就結婚吧。如果只是婚約,也不用擔心讓人家變成寡婦。」

  「隊長不知道有死亡旗標這種東西嗎!」

  「那種東西是可以打破的。你也要加油喔。」

  富士邊說邊拍了拍九遠的肩膀,然後隨即想到一件事。

  「難得有機會碰面,我介紹你們認識一下吧。桶川,就請你抽出一點時間吧。」

  「是、是沒問題啦……」

  九遠就這樣被富士給拉去。透過富士的介紹,九遠知道他的未婚妻並不像花火那樣強硬,也不是像凜那樣有淘氣的個性,而是一名隨和且善解人意的女性。

  ——我好像知道為何富士隊長完全不會跟那兩人建立任何旗標了。

  戀愛也是有很多種的。從前世就一直幾乎與戀愛無緣的九遠心中這麼想道。

  當然,凜其實早就察覺到了真相。

  早在花火誤射九遠之前,凜就察覺到花火的狀況不太對勁。凜發現花火最近時而發楞時而獨自嘆氣,而且開始去聽之前完全不感興趣的情歌,在跟她說話也經常心不在焉地像在找人,對收到的訊息異常敏感,原本用來綁馬尾的橡皮筋也換成了可愛的緞帶。

  「——花火。」

  把男生支開的凜不忘先給會議室的門上鎖,然後不顧校規在校舍內啟動D•M,利用騎體的雷達徹底確認沒有忘記關閉的通訊跟竊聽,這才解除騎體跟花火促膝坐在房間中央。

  「為求慎重起見,我先確認一下。」

  「……嗯。」

  處於少女模式的花火顯得格外低調。換個說法是『安分』,也可以說是顯得沮喪。

  「花火狀況不佳的原因,跟發作或是作戰的壓力都沒關係吧?」

  「……嗯。」

  聽到這個答覆,凜嘆了一口氣。此刻凜的心情是一半安心,一半傻眼。

  既然這樣,那就只有一個可能了。

  凜將視線轉向花火身後的房門,然後開口。她刻意拉高音量。

  「啊!小九,你怎麼回來了?」

  「哇!」

  花火發出凜從未聽過的滑稽叫聲,用彷彿要將腦袋往後轉一百八十度的速度猛然回望。

  根本沒有人。

  當花火將頭轉回正面瞪著凜的時候,早已滿臉通紅。

  而凜則是毫無歉意地再次嘆氣。

  「我說妳啊,對小九的事情未免太敏感了啦。」

  花火先是語塞了一下,接著支支吾吾地辯解。

  「可是……可是可是……人家沒辦法嘛。」

  「我是從一開始就知道妳喜歡小九,不過之前也沒有這麼嚴重吧?」

  「妳知道嗎!?」

  「當然知道。」

  這讓花火發出尷尬的呻吟。

  「就是……能跟他在同一支部隊,剛開始的時候,我就只是開心,可是……」

  「可是?」

  「可是人家越來越無法克制那份感情。然後就是之前的發作。被他緊緊抱著,聽他一直說會在我身邊,不會離開,感覺就像真的英雄在給我打氣一樣……我不行了。現在我甚至沒法看他的臉……真的沒辦法……妳知道嗎?凜!在用『天雪』的時候,我們一直在對望呢!在大家感覺都停止的時候,在只有我跟九遠有意識的狀態,我們兩人一直在對望呢!人家實在沒法直視他!就是因為那樣,所以我才看不出大家的閃躲路線,可是因為人家還是忍不住盯著九遠,才會不小心開槍……現在人家光是說出『九遠』這個名字,胸口就好難受。」

  花火說到這裡,凜突然像是再也受不了的模樣,猛力拉開窗戶,對窗外大叫。

  「妳是小女生嗎!」

  凜不等餘音散去,接著轉身指著花火說道:

  「妳對他告白吧。」

  這讓滿臉通紅的美少女帶著淚眼哭訴。

  「那、那種事……人家辦不到啦!」

  這傢伙是誰啊?也太可愛了。凜一不小心被萌到了。

  「那就約會吧。」

  「約、約會……不、不行啦!那太難了!」

  「是啊,我就知道。那這樣吧。小九有在教妳劍術吧?」

  「嗯、嗯。」

  「然後這個月的模擬戰,妳用步槍連續三次都把小九給打下來吧?」

  「啊啊啊……!」

  「別哭了!所以妳應該回禮跟道歉啊!妳可以花一整天帶小九去他想去的地方,請他吃好吃的東西!騎士團報酬妳應該還有剩吧?」

  「我全都存起來了……」

  全都沒花也太扯。

  「現在正是拿來用的時候!表現出妳平日的感謝!」

  「回禮、道歉、感謝……」

  「看吧,只要這樣想,妳就能約他了吧?這不是約會喔,是感謝喔。」

  「不是約會,是感謝嗎?我懂了,我試試看!妳總是這樣幫我,真的很謝謝妳,凜。」

  「這是舉手之勞啦。啊,我也順便道歉一下。抱歉,花火,我把發作的事情說出去了。」

  「原、原來是這樣……不,沒關係,那原本其實是我應該要說的事。」

  「以後妳就找小九讓妳抱吧。我已經不能再給妳當抱枕了。」

  「這、這太……!不要抛棄我啦!凜!」

  「別看起來那麼可憐啦……好啦……看來以後還有得煩了。」

  「啊,對了,凜。」

  「還有什麼問題?」

  「WWW是什麼意思?前陣子在我的日記上……」

  「全球資訊網的意思。」

  「原來真是那個意思。」

  「就是那個意思。」

  「在底下還有寫『有吧WWW』呢。」

  「沒有吧?那個我應該有刪掉。啊……」

  「果然是妳幹的。」

  「慘了。」

  花火靠經過千錘百煉的上臂二頭肌所施展出的手刀,在凜吐舌頭裝迷糊的時候從她頭頂落下。看著咬到舌頭的凜一手按著頭頂一手摀著嘴蹲在房間角落的模樣,讓花火不免湧現一絲絲自己可能有些過份的反省。

  不過在幾分鐘之後,花火想到凜看了自己那令人害臊的日記,於是再多對凜補了一記手刀之後,花火也摀著臉跑到另一邊的牆角去縮起身子。

  ☆ ☆ ☆ ☆ ☆ ☆ ☆ ☆ ☆

  九遠接受的修練十分嚴苛。

  在『七星劍武』的招式當中,有名為『刺滅』的招式。那也是在開學典禮跟花火交戰時將花火的極大煌彈消滅的招式。那是藉著看出煌彈核心所在,進而破壞核心使攻擊失效的招式,而九遠要學的奧義也是基於相同原理的進階技術。

  「用刺滅看到的東西是『煌彈的核心』,不過奧義則是要能看到更深處,也就是『魔力本身的核心』。魔力是人類體內擁有的力量,也是生命力。也就是說——」

  楓的聲音從頭上傳來。在距離訓練場不遠的海邊,九遠就像是破爛的抹布一樣趴在地上。「那也可以稱為『生命之光』。如果你不能先練到能用『天雪』看到那種東西,就不可能進到下一步。所以……喂,你有在聽嗎?你還沒死吧?」

  「………………是。」

  「很好。休息十分鐘之後,我會把現在戴上眼罩、手銬、腳鐐的你再次踢進河內。你要在裡面待命一百二十分鐘。我當然會允許你啟動騎體,不過如果你不能確實調整魔力,騎體就會在半途因為魔力不足而解除然後窒息,所以不想溺死就要把魔力控制好。」

  自古以來就有傳承許多用水假訓練之名來虐待徒弟的流派。擁有悠久傳統的『七星劍武』也不例外。其實九遠日後還得到山岳地帶接受低氧狀態的修練,不過此刻的九遠還無從得知,楓也沒告訴他。因為那肯定會讓他抓狂。

  在水中會面臨失溫、窒息、高山病引發的蜘蛛膜下腔出血,以及缺氧等風險。

  藉由對抗這些只要發症就有致命危險的試煉,也讓九遠逐漸掌握讓他得以修習奧義的第一階段技術,『極端減少魔力消費的呼吸法』。

  可是……

  ——光那樣還不夠。

  當楓將處於緊縛狀態的十三歲少年踢到河裡時,表情變得更加緊繃。

  九遠並沒有浮起來。

  ☆ ☆ ☆ ☆ ☆ ☆ ☆ ☆ ☆

  距離登艦指定時間還剩一天。

  行動自由遭到剝奪,雙眼也被蒙住——在雙手雙腳無法使用,眼睛也不能視物的黑暗當中給人踢進河內,也讓九遠親身體會這會讓精神承受多少煎熬。

  為了避免精神失常,恩努力對九遠說話,(「Good morning『上弦』!一掃週一早晨憂鬱的Happy hour開始囉!由DJ NSR送上的超Cool又Hyper又Super的電台『RESPOL999』!請聽眾在『避免漏水』的狀況下盡情享受!OK,首先是今天的第一首曲子!伊福部昭雄的『劍術生意』!登~登登登~(鼻歌)」)而九遠也認為如果沒有恩幫忙,自己的精神可能真會承受不住。至於九遠對楓跟那胡鬧鼻歌電台湧起殺意的次數,在這三個禮拜裡肯定超過三位數。對於承受那種充滿殺意的眼神還能毫不留情虐待九遠的楓,以及不停播送電台內容的恩,最後反而讓九遠感到佩服。

  這也代表九遠的精神已經有了能夠佩服的餘力。

  沒有九遠的富士隊登上機動母艦『紅鷹』的時間就是明天。之後一直到作戰開始,他們都必須在艦內待命,所以他們所剩下的自由時間只剩不到三十小時。

  在開始特訓後首次得到休假的當天早上,九遠始終躺在床上。完全處於爆睡狀態。因為他在這十幾天來的合計睡眠時間僅有二十四小時。就連九遠自己都覺得沒死真是幸運。

  而就在那連作夢都辦不到的沉睡當中,在枕邊的隨身裝置告知他收到訊息。九遠揉了揉睡眼望向訊息視窗,看到傳訊對象的名字顯示在模糊的視界當中。

  上面寫著『鈴鹿花火學姊』。

  這是約會。

  不,不對,這是回禮、道歉,還有感謝對方平時的用心。

  可是,這是約會。

  不對不對,不是那樣。是回禮、道歉……

  花火的腦中不斷重複這些對話。

  在『上弦』最大的鬧區當中,花火正獨自等待九遠前來赴約。

  我們約好在這裡會面。這是對的。

  雖然花火穿著凜幫忙挑選的衣服,但還是一直擔心會不會太奇怪。花火不知道那個感覺很昂貴的提包應該怎麼拿才正確,過於敞開的胸口也讓她感覺很不自在,雖然說這裡是常夏之島,但是衣服完全沒有袖子似乎也怪怪的,而且裙子再怎麼說都實在太短了。路人不時轉頭回望的反應更加刺激花火的不安。早知道會這樣,一開始就該穿制服來才對。只是一開始打算穿運動服岀門的時候,就被凜給阻止了。

  兩人約好會面的地方,是在一座大鐘底下。「挑最老套的……不對,是容易辨認的地方比較好。那樣我也會比較開心。」這是凜所給的建議。

  由於是凜提出的建議,這代表凜也很清楚他們約在什麼地方見面。這是當然的。不過因為初次約會(不,是表達感謝)而緊張不已的花火,一下子沒法想到其中代表的意義。

  噹~噹~噹~

  鐘響了。時間剛好來到正午。這也是兩人約定的時間。

  九遠沒有現身。

  這讓花火突然擔心起來。

  他是不是不會來了?

  九遠說過他最近一直都在接受讓他得以練成奧義的訓練。

  早上跟他聯絡的時候,他也不怎麼清醒。他會不會是累到睡著了?他是不是把跟我的約見面的事,擺到比較不重要的位置?再怎麼說,他練的可是『七星劍武』的奧義。只要搭配D•M,那就是人類最強的劍術。那種劍術的奧義跟我究竟孰輕孰重,不用三秒就能得到結論。

  想到這裡,花火感覺彷彿有塊沉重的石頭壓住自己胸口。名為不安的石塊在花火心裡不停膨脹,讓她感覺呼吸困難,想起自己先前雀躍不已的態度更是感到難堪,不自量力的可愛打扮讓自己感覺羞愧,心中開始充斥悲慘的感情,不能哭,回去吧,不,再等一下,再五分鐘,不,再等三分鐘,如果他還是沒來……

  「讓妳久等了!花火學姊!」

  來了。

  九遠就在自己面前。因為自己低著頭,所以才沒發現。

  他正連忙向自己道歉。

  「對不起!我一開始只是看到有很漂亮的人在這裡,想說大概是某個模特兒,完全沒想到就是學姊,結果我放著學姊不管,後來用身材到處找了一遍,才總算……」

  「你來了。」

  自己臉上八成露出了非常開心的表情。

  「——嗯,呃,學姊……」

  九遠有些害臊地說道:

  「妳好漂亮。」

  這讓花火再次把頭低了下去。

  看到兩人的互動,讓凜跟恩都興奮地做出勝利手勢。

  原本一直黏著九遠的恩自然是以『休眠模式』為藉口開溜,逐一將狀況報告給凜知道。不過到半途似乎是嫌麻煩的關係,恩乾脆將聽覺跟凜建立連結,直接讓凜聽到現場聲音。

  不過……

  ——傻花火……她根本沒怎麼跟小九講話嘛!地上到底有什麼好看的!現在她該看的不是我借給她的涼鞋,而是身旁的男生吧!

  凜一股腦地抱怨。雖然確認兩人順利會面後一同離開,不過花火始終低著腦袋沒有抬頭,反倒讓凜感覺心急如焚。

  此刻凜正用射擊課用的PGM•F4步槍瞄準鏡監視兩人的行動。

  順帶一提,凜跟恩在幾個小時之後都會因為這些行為遭到七星學園長修理。

  『武士公主』與『英雄轉生』進行的人生首次約會,有個相當平凡的開局。

  在名目上,凜是在回報漂流時九遠給她的幫助,還有對模擬戰誤射的賠罪,另外還包含對九遠平時教導她劍術的感謝。只是在花火問九遠想去什麼地方的時候……

  「想泡溫泉吧……」

  九遠用認真的表情這麼答覆。這讓處於偷窺狂狀態的一人一機一起發出:「老人喔!哪有十三歲喜歡泡溫泉的!」的吐槽。

  看到花火手足無措的尷尬反應,九遠這才連忙改口。

  「對不起,鬧區這裡哪會有溫泉嘛!我們改去公共澡堂就好了。」

  澡堂個頭啦。

  那不是重點啦。

  一人與一機緊握著拳頭,克制著想衝到九遠面前吐槽的衝動。儘管這附近確實是有公共澡堂。

  至於領悟到凜所傳授的約會推薦行程根本派不上用場的花火,則是在進退兩難的情況下……

  「茂木的老家有很大的浴室,我們到那裡去洗澡怎樣!?」

  花火話才說完,便開始想像自己跟九遠兩人全身赤裸泡在浴槽內,自己的手放在九遠背上……「不是的!不是那樣!」然後連忙否認,最後跟九遠一起滿臉通紅的低下頭。這兩人真難搞。

  「呃,那麼,你有什麼想要的東西嗎?」

  花火讓自己重新打起精神後這麼問道。

  「呃,應該是巧克力吧。或許因為本土現在是那種狀態,不管去哪裡都找不到。」

  「包、包在我身上!」

  花火的表情瞬間亮了起來。這跟凜調查到的情報一樣。

  只是花火並不知道躲在暗處正露出一臉得意模樣的凜,讓經過的路人感到傻眼。

  「我知道有個販賣進口商品的店家,我們到那裡去看看吧,九遠!」

  「好!」

  之後的發展相當順利。

  因為玄界獸讓幾條海上交通路線癱瘓的關係,導致不容易取得的巧克力在價格上格外昂貴,雖然九遠打算放棄,不過花火還是半強硬地幫九遠買下。不過店員格外親切的態度,倒是在九遠心中留下印象。

  之後兩人真的跑去公共澡堂泡了熱水澡,跟老人家一起換上浴衣,然後兩人並肩坐在按摩椅上開口發出滑稽的「啊~~~」聲。花火剛洗過澡的香味讓九遠魂不守舍,從浴衣縫隙能窺見的豐滿酥胸與衣襬底下露出的長腿,讓九遠的眼睛自動飄了過去,雖然九遠努力將視線移開,不過後來還是忍不住開始偷瞄。那對胸部真的好大。跟九遠的腦袋差不多大。在海邊自己一頭埋進那道夾縫中的意外突然在腦中浮現,讓九遠連忙搖頭甩開妄想。

  在不知第幾次的偷瞄跟甩頭之後,在一旁的一個老太婆過來對九遠說了一句:「加油喔。」還給了他一顆糖果。對此感到不解的九遠交互看了看手中糖果跟那名老太婆,只見對方帶著微笑說道:「你是騎士吧?我以前也在本土待過喔。」直到這個時候,九遠才明白為什麼在買巧克力的時候,店員對他們的態度會格外親切。因為自己是為了保護這些人而戰的騎士。

  兩人都認為這次進行得相當順利。

  九遠為隔天就要接受召集的花火化解了緊張,而花火也讓九遠累積在肉體與精神上的疲勞獲得舒緩。

  就在彼此最想說的事情一點都沒說的情況下,這段開心的時間轉眼就到了尾聲。

  兩人一起等待著回程的公車。

  花火要返回學園宿舍,九遠則要返回訓練場。

  兩人並肩等待公車到來。

  到時候就要分開了。

  在這個時間很少有人會利用從鬧區往學園的公車。飄在半空中的車站電子標識發出冷清的亮光。九遠跟花火沉默地注視著那個標識。

  花火重新確認了自己的感情。在今天這一天的時間,明白了好幾次。和這孩子在一起,讓自己十分開心,看到這孩子笑,自己也感到高興。過去在日記寫過的話語,花火今天在自己心裡重複了一次一次又一次,甚至是好幾十次。

  聽說富士已經表達了自己的心意。

  雖然凜沒有那種對象,不過花火認為如果換成是凜,她肯定不會猶豫。

  我真是膽小鬼。花火這麼想道。可是,我不能讓自己這樣下去。因為我可能沒法再回來了。空降到帝都後,說不定就沒法再回到上弦這裡了。

  因為我們說不定再也見不到面了。

  「九遠。」

  花火看著九遠。那較自己低上許多的身高。外表纖細,但有著結實肌肉的洗鍊體格。帶有堅定意志且充滿自信的雙眼。實在不想是小自己五歲的沉穩氣質與偶爾會顯露的稚氣。還有那尺寸雖小,但卻堅硬的手。那是反映他無數努力的劍士之手。

  九遠也同樣看著花火。他正直視花火的雙眼,等待她的話語。

  說吧。

  說吧。

  說出來吧。

  「我、我一直、一直、一直……」

  公車在這絕妙的時機靠站。

  「認為你能成為優秀的騎士!」

  一股深不見底的疲勞感將花火籠罩。九遠露岀微笑。

  「謝謝學姊誇獎。我也一樣認為學姊會成為優秀的騎士。」

  嗯,謝謝。花火帶著虛弱的笑容如此回應,接著便走上公車的台階。好想死。

  「學姊!」

  在車站的九遠仰頭望著花火。他用激昂且悲壯的語氣說道:

  「沒法參加明天開始的作戰行動,我真的很抱歉。學姊……」

  公車開動了。

  車上的乘客只有花火一人,她坐在最後面的位置上,用手摀著臉。

  在車門關上的瞬間,花火回想著九遠所說的話語。

  「學姊……祝妳好運……」

  那就是他一直想說的話嗎?對於自己身為富士隊的成員卻留在這裡,沒法跟大家共赴戰場,今天我們兩人在一起的時候,一起吃飯的時候,洗澡的時候,在笑的時候,他一直在惦記著那件事嗎?他根本不需要介意的。那是沒有辦法的事。

  所以打從心底感到開心的人,其實一直都只有自己而已嗎?

  如果是那樣,未免太悲哀了。未免太丟人了。

  ——別那樣看我啊。

  為什麼他最後要露出那種表情呢?

  九遠那打從心底感到煎熬的表情,一直在花火腦中揮之不去。

  公車持續行駛。

  在沒有其他乘客的公車內,花火靜靜地哭泣。

  「……真是的,到底在搞什麼。」

  在下一個公車站用瞄準鏡看到一切的凜,對於花火沒說出口的話,還有花火從九遠口中聽到的話,在思考其中意義之後,感受到強烈的無力感。

  到底在搞什麼。

  這樣偷窺如同自己妹妹一樣的好友跟人約會。

  凜並沒有搭上靠站的公車。

  應該坐在公車最末排座位的花火也同樣沒察覺到凜。

  公車開走了。

  九遠認為自己想說的話連一半都沒說到。

  他看著公車載著花火離開。九遠甚至感覺那輛公車彷彿會那樣一路將花火載去戰場。自己還想跟她說更多話,還想陪她做更多事。可能的話,甚至想跟她一起參與明天開始的作戰,與她並肩戰鬥。一直到最後一刻。

  儘管內心承受著莫名的空虛,但仍不清楚為何自己會如此失落的九遠就這樣拖著沉重步伐邁開腳步。他打算一路走到訓練場。

  當九遠抬頭遠眺昏暗的街景,一個念頭忽然自腦中浮現。

  ——說不定我們再也見不到面了。

  這個念頭自腦海閃過。自己搞不好再也沒機會跟那個人……

  「九遠先生。」

  之前似乎都處於休眠模式的恩突然冒了出來。心中充滿焦慮的九遠開口說道:

  「妳休息好了嗎?」

  「是的。我知道有些失禮,不過你們剛才的對話,我都聽到了。」

  「喔。」

  聽到恩這麼說,九遠不可思議的發現心中沒有湧現任何感情。只見恩行了一個禮,接著用格外恭謹的態度開口:

  「九遠先生,由於這原本應該是要由花火女士親口表達的事情,所以我原本也不打算插口,不過明天的別離,有可能成為你們今生的別離,時間寶貴,所以容我斗膽代她一言。」

  「這是什麼狀況?妳要這樣賣關子。」

  「剛才那其實是花火女士愛的告白。」

  「咦……」

  九遠的腦袋短路了。

  「真的假的!?」

  「是真的,九遠先生。」

  「妳騙人吧!?」

  「不是騙人的,九遠先生。」

  「不對,可是,她只是說優秀的騎士……」

  「那是她沒法把自己喜歡你這句話說出口的關係。」

  「真的……?」

  「剛才說過了,這件事再真不過了,九遠先生。」

  怎麼可能……

  「可是,我是個有三十五歲靈魂的大叔……」

  「您想太多了,九遠先生,從正面意義來說,您還挺幼稚的。」

  「幼稚……」

  「從您會跟凜女士搶炸雞搶到打起來,從正面意義來說,您還是個沒大沒小的傢伙。」

  「沒大沒小……」

  「從正面意義來說,您根本是個囂張的小屁孩。」

  「囂張的小屁孩……」

  「想必是受到周圍環境跟肉體年齡影響的關係吧。」

  「我懂了……原來恩一直是那樣看我的……」

  「您打算怎樣回應花火女士的感情呢?」

  「突然這樣問,我實在……」

  「哎呀,您看起來有些困惑昵。我還以為您也對花火女士有意思呢。」

  「等等,我確實是有些幼稚,不過我還是要比學姊多活了十七年,要我對那麼年輕的女孩出手,總是會讓人心虛啊。」

  「明明就是一副正太樣,究竟在胡說什麼?而且九遠先生不是一直把花火女士當成學姊尊敬嗎?」

  「我真的很尊敬她啊。」

  「那把花火女士想成是『年紀比自己小的漂亮高中女孩』,跟把她想成是『年紀比自己大的美麗姊姊』,究竟哪個才是真的?」

  唔~九遠給不出答案。兩個想法都是真的。真複雜。

  「您對她沒有愛嗎?」

  恩直截了當的這麼問道。這讓九遠有些退縮。可是恩並不打算收手。

  「現在是戰爭狀態。九遠先生跟花火女士都是騎士,明天誰會喪命都不奇怪。」

  「我知道。」

  「如果有想給人家答覆,我想應該快點才是。」

  答覆。

  恩指的應該是那種被告白之後,要給的答覆吧。

  「請展現您身為大人的從容吧,九遠先生。請您用自己的話語,不畏縮、不害臊,清楚明白的答覆對方,這樣才能算是『成熟的男人』。那才是女人會迷戀、會憧憬的部分。」

  九遠閉上眼睛,默默地仰著頭。他想了又想,想了又想,反覆想了一次又一次——

  其實沒什麼好想的。最後他這麼想道。

  自己想說的話連一半都沒說到。

  九遠睜開眼睛。在夜空中能看見半圓的月亮。

  那是上弦月。

  「——恩。」

  「是。」

  「我還只有十三歲。我沒有什麼大人的從容——不過……」

  九遠快步跑了出去。

  他跑向公車離去的方向——跑向花火的身邊。

  九遠一路奔跑追逐公車。

  在半途中,九遠收到凜的通訊。雖然凜從恩那裡聽到了所有對話,不過完全沒有想到那種可能性的九遠在持續奔跑之餘,也老實將凜所說的話牢記在心。

  ——花火就拜託你了。

  九遠在這時相當慶幸有接受師父的鍛鍊。之前練跑步沒有白練。

  當九遠來到宿舍前,正好看到花火走下公車。

  抬頭仰望月亮的她看起來要遠比兩人一起在海底時要寂寞許多。

  「學姊。」

  上弦學園的宿舍很大。建築四周有圍柵環繞,放眼望去甚至看不到圍柵的盡頭。

  當花火雙手拿著小提包杵在大門旁的時候,九遠出聲將她叫住。

  花火轉頭看到九遠,表情顯得有些驚訝。可是她很快又收起所有表情,眼神略帶狐疑地開口。

  「——怎麼了?你一路跑過來的嗎?」

  花火看著九遠,聲音就像冰塊般又冷又硬。

  「那個……我有話想說,可以陪我走一下嗎?」

  「門限快過了。有話就在這裡說吧,九遠。」

  武士公主不肯讓步。剛才的反應甚至讓九遠擔心花火可能自己抱有反感。搞錯時機原來讓人在態度上有這麼大的變化。毫無戀愛經驗的九遠對此感到膽戰。

  儘管如此,九遠來是努力鼓起勇氣。這是連在跟玄界獸戰鬥時都未曾有過的恐懼。

  「我、我有事忘記對學姊說,我想說出來。」

  「如果是關於不能參加作戰行動的事情,你不需要在意。無論是我還是大家都不會怪你的。」

  「我、我、我不是要說那件事。我、我……」

  九遠心裡湧現一個想法。

  有些事情真的是聽人說過才會發現。在聽恩說過那些話之後,感覺自己的感情才總算理出頭緒。

  之前由於「年紀比自己小的學姊」這種奇妙關係才讓自己沒能察覺,可是自己還是一直將心思放在『花火』身上,一心想保護她。而在此同時,也有著希望『花火學姊』關心自己,保護自己的感情。

  九遠想永遠陪伴在這個女孩身邊,也想讓這個女人幸福。自己會對這麼年輕的漂亮女孩抱有這種感情,會對年紀比自己大這麼多,彷彿高不可攀的女性抱有這種思念,或許真的很奇怪。

  可是,這些感情應該與年紀無關。無論她的年紀是在自己之上還是之下。

  「學姊,我……」

  九遠望著花火。高挑、纖細,帶有美麗曲線,凹凸有致的身軀。在她眼中有堅定的意志與藏不住的不安。讓人難以想像她是學園史上最強騎士的優雅美貌,還有偶爾會顯露的少女稚氣。還有那柔嫩的手。那不沉溺於自己的天份,持續付岀努力的手掌,因為九遠所教的劍術,正逐漸轉變成劍士之手。

  拿著提包的細長手指正用力緊握。那總是全心努力的手讓九遠感覺無比迷人。

  「我……」

  所以他開口說道:

  「我喜歡學姊、喜歡鈴鹿花火。所以請妳一定要平安回來。」

  九遠猜想花火的腦袋八成也在這時短路了。

  「那、那是……視為學姊的喜歡?還是視為戰友的喜歡?」

  「不,都不是。」

  「我懂了,所以對我身為騎士的喜歡嗎?」

  「我也喜歡身為騎士的學姊,不過剛才不是那個意思。」

  「那、那是什麼意思……?」

  這是真的嗎?我真的可以那麼想嗎?我可以高興嗎?不是騙人的?是真的?花火的眼神激動訴說自己內心的猶豫。對,就是這樣。腦中閃過這個想法的九遠露出微笑。就是因為這個她平常很少顯露的表情……

  「我喜歡妳,花火學姊。是……是視為一個女性的喜歡。」

  「啊、啊啊……」

  花火手按著臉,腳步微晃。九遠見狀連忙上前扶住她的身子。站在一起身高差距還挺明顯的。此刻是九遠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九遠一手扶著花火的背,努力仰著頭,從下方仰望花火的臉。同時他還得留意如果太過靠近,可能會正好被花火豐滿的胸部擋住。

  花火緩緩開口。

  「原來是這樣……」

  「是的。」

  「總覺得這樣好卑鄙……這原本應該是我要說的……」

  「對不起。因為剛才聽到學姊那麼說,我才總算能有這個決心。」

  「咦?那麼你其實知道嗎?」

  「是恩告訴我的。」

  「啊,原來是……這樣更卑鄙了啦,九遠……」

  「的確,對不起。」

  「剛才那種語氣,其實一點都沒有歉意吧?」

  「我很有歉意的。」

  「況且你平常就有些沒大沒小的。那可以算囂張了。」

  「恩也是這麼說的。」

  「所以啦。」

  「對不起。」

  「啊,又來了。根本就沒有歉意。」

  「我很有歉意的。」

  「真的?」

  「真的。」

  「沒騙我?」

  說到這裡,花火便緊緊將九遠抱住。九遠的臉正好沒入花火豐滿的胸部當中。到處都是她那甜美的香味。

  「你真的、真的願意要我嗎?我可是大你五歲喔。我會比你先變成大嬸喔。」

  九遠也伸出雙手回抱住花火的身子。面對那可能是有史以來所有有年齡差距的情侶重複過無數次的疑問,九遠用只有他能說出的話語給出肯定答覆。

  「我自己內心也是個大叔嘛。」

  這個答案一出口,九遠便聽到花火的輕笑聲。

  「嗯。我也這麼想。」

  「而且如果能活那麼久,如果能活到讓花火學姊變成老太婆那麼久,那不是很幸福嗎?」

  「說是老太婆就太過份了。」

  「對不起。」

  「九遠,聽我說……」

  花火伸手輕觸九遠的臉頰。她臉上帶著喜悅、愛戀,還有不安。

  「我喜歡你。我愛你。」

  嗯。九遠如此應聲。

  花火所搭的公車是末班車。

  九遠跟花火都到這時才發現九遠沒有能夠回到訓練場的交通手段。不,如果趕一下,說不定還能勉強趕上單軌列車的末班車,多花點錢叫計程車也是一個辦法。九遠手上當然也有一筆騎士團報酬。

  因為有門限,錯過門限會被關在外面,兩人不能一直待在外頭,因此花火拉著九遠悄悄進到花火跟凜兩人共用的宿舍房間。房間裡有兩張床,地上鋪有柔軟的地毯,房間中央有個矮桌,另外還能看到一個風格可愛跟一個模樣樸素的坐墊,兩人坐在坐墊上喝花火準備的茶,一直不停閒聊。例如今天約會時其實很緊張,這身衣服全是請凜幫忙準備,聽到九遠說想去泡溫泉時大吃一驚,九遠也說突然被花火找去嚇了一跳,來吃巧克力吧,你從什麼時候開始愛上我的,當然是從開學典禮的時候就愛上了,在一邊聊著這些話題的時候,九遠跟花火都刻意假裝沒看到鐘上的時間。

  還有辦法趕回去。還來得及讓他回去。

  可是九遠不想回去,花火也不想讓他走。兩人都是這種第一次有這種感情。彼此的心情都十分雀躍,興奮,感覺輕飄飄的,怎樣都靜不下來。

  接著兩人察覺到一件事。凜一直都沒有回來。

  就在這個時候,學園長傳來通知,她說凜跟恩今晚都會在她那裡。九遠根本不知道恩究竟是從什麼時候不見的。就算操縱隨身裝置她也沒有任何反應。看來這次真的是進入休眠模式了。

  在短暫的沉默之後,兩人同時想到一件事。

  ——到天亮之前,這裡只有我們兩個。

  在另一個短暫的沉默之後,彼此都察覺對方發現這個狀況。

  可怕的試膽比賽就此開始。先怕的人就輸了。兩人有這種感覺。

  九遠的腦袋開始高速盤算。如果這時候起身說:「那我差不多該走了」之類的話,感覺以一個男人來說實在很沒出息,可是如果一直待到天亮卻什麼都沒做,身為男人好像也不行,不管哪一個選項好像都不太妙,自己又沒有那種勇氣,花火高暴露度的服裝讓自己格外在意,穿著迷你裙維持正座姿勢的花火,她放在大腿上的手緊握著拳頭,花火就像是隔天就要跟人決鬥的武士一樣無所牽掛地凝視九遠,這讓九遠忍不住……

  「那我差不多該走了。」

  九遠站起來了。

  結果就是很沒出息。

  正當九遠快步走向門口的時候,發現袖子被人拉住。

  他不用回頭也知道是怎麼回事。

  「九遠。」

  試膽比賽到最後還腳還踩在油門上的人,結果是花火。

  而花火同時也是隔天就要出擊的騎士。

  「到明天十點,我就會登上機動母艦『紅鷹』,到時候我就會是部署在帝國空軍•月衛方面軍•帝都空降部隊後方的月衛騎士團騎士,而我的生命是屬於戰友與所有人類。」

  九遠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他也沒法轉頭。

  花火抓著九遠的袖子繼續說道:

  「但是在那之前,我是屬於你的。」

  你想怎樣都行。

  這是決勝詞句。

  九遠轉過身子,握住花火的手。兩人手掌交疊,十指緊扣。

  那是付出一切的手,努力不懈的手,兩人分別湧現如此想法。

  雖然花火的手掌有些僵硬,不過嘴唇卻難以置信地柔嫩。

  兩人逐漸沉浸到夜色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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