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英雄決戰

　　第五章　英雄決戰

　　隔天。

　　在距離學園不遠處的某個獨棟建築，門外能看到一個寫著『桶川』的可愛門牌。

　　「……………………超丟臉的。」

　　嘴裡說出這個感想的九遠正在自己房間內，凝視著自己的桌子。

　　在他視線彼端有一本裝訂精美的書。

　　封面上的標題是『英雄的肖像』。

　　——沒想到我會被人寫成書。

　　為了回想起前世的記憶，九遠向花火借了記有鈴鹿八識生前事蹟的資料。好吧，我也不是特別想忘記自己過去的事，只是畢竟都是十三年前的事了。

　　有資料能看當然是好事。

　　這本書花火不知道看過了多少次，雖然封面有許多細微的破損痕跡，不過九遠能看出這是花火相當珍惜的一本書。

　　想到某人用這本書敘述自己的人生，而且還被學校心儀的學姊反覆閱讀，感覺有點——不，是非常尷尬。

　　這是為了奧義，是不得不為的事。

　　九遠硬著頭皮將書翻開。龐大的文字奔流進入腦內。

　　「——啊，沒錯，確實是這樣。」

　　桶川九遠清楚想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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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是在人類當中殺死最多玄界獸的騎士，在臨死前的記憶。

　　過去曾有一個名叫鈴鹿八識的男人。

　　他是擔任帝國空軍•首都防衛軍•第一機動戰隊•鈴鹿隊隊長的『魔裝騎士』。

　　——通稱『英雄』。

　　在十三年前的那天，他為了消滅突然在帝都出現的玄界門與玄界獸而率隊出擊。

　　與夥伴一起趕到戰場的八識雖然在與異世界生物的戰鬥中失去所有夥伴，不過他還是獨自抵達帝都上空。

　　「我們上吧——『月影【八相】』。」

　　被稱為英雄的青年喚著愛騎的名字，獨自降入到戰場中。

　　在往地面降落的途中，八識觀察著眼下的狀況。下方能看到黑影蠢動。那是他——也是人類所憎恨的天敵。那是無數蠢動的敵影。

　　八識的視界逐漸被黑紫色的群體佔據。詭異圓錐形的怪物不停扭動著觸手，等著將空降的八識吞噬。其中任何一隻都需要至少三名普通『魔裝騎士』才能勉強對抗。

　　但八識卻毫無懼色地舉起右手的大型步槍。配備在頭部的眼罩顯示出標有高度、速度、敵我位置的雷達，以及戰術行動所需的必要情報。顯示在中央的準星則帶有鎖定與能量充填完畢的文字。

　　八識心中不需帶有任何猶豫。因為雷達上只有敵人。

　　在扣下扳機的瞬間，一隻全長數公尺的玄界獸就被閃光吞沒。斥候魔光步槍。那是『使用者的魔力越強，威力就會越大的兵器』。從槍口射出的『魔光』是貨真價實的以光速射出，由魔力轉換而成的超高熱煌線將觸手怪物瞬間蒸發，擊中帝都的地表。

　　整個世界都在晃動。

　　衝擊波以著彈地點為中心呈圓形擴散。黑紫色群體就像是玩起波浪舞的足球賽觀眾一樣，一一往外側膨脹。

　　下一瞬間，地面產生劇烈爆炸。

　　火柱竄升至降落到約八百公尺高度的八識身旁。黑色的濃煙伴隨接連響起的巨響擴散，魔力煌爆炸的獨特氣味刺激著八識的鼻腔。佔據地表的兩百六十五隻玄界獸全都不留痕跡的蒸發。連同下方的城市一併陪葬。

　　正如之前所說，除了玄界獸之外，附近沒有任何生物反應——更別說是人類的反應——機動魔裝機的探知能力不會出錯。在八識來到這個戰場的陸上，那些怪物早已將建築踩在底下，並把遭火災波及而動彈不得的傷者跟屍體全數吞噬。就算貓狗也不能倖免。

　　在射出常人可能會因為欠缺魔力而昏睡一個禮拜的攻擊後，八識卻沒有絲毫感慨。八識用噴射器止住下降的速度，在半空中平視遠方。

　　飛行型的玄界獸正大舉朝此處逼近。剛才消滅的那些怪物都是小角色。跟圓錐形的地上型相比，飛行型是扁平的扇形，那是有幾分像是在空中游泳的魟魚一樣，模樣醜陋的生物。看來帶有彈性的黑紫色色調，就算變成巨大M魚的形狀也沒有不同。

　　我要除掉牠們。

　　當八識用斥候魔光步槍對準群體中央時，怪物也做出反應。只見大群玄界獸在八識面前左右分開，試圖進行夾攻。那不知是出於智慧還是本能所採取的行動。

　　八識不去理會那種問題，迅速開火。先解決右邊的那群。

　　地上再次出現彷彿太陽誕生的爆炸。被轟散的雲朵反映出衝擊波的樣貌。兵分兩路的其中一邊徹底遭到消滅。至於另一邊——怪物用兩倍於原本的速度衝向八識。原來如此，那是誘餌嗎？看來怪物打算在八識的步槍能源完成充填之前解決八識。這個想法不錯。以怪物來說。

　　魟魚怪物的前端一齊發亮。那些亮光彷彿滿天星斗一般，以駭人的數量開始閃爍，而八識的眼罩也響起警告聲。敵人已經攻擊了。隱形的子彈正朝八識逼近。共一百三十二發。

　　——七星劍武，天雪。

　　八識藉由脫口唸出招式名讓自己精神維持專注。這個做法發揮了功效。下一瞬間，八識的知覺跨越了次元之壁，周圍的時間彷彿在此刻靜止。在黑白反轉的世界當中，九遠能看見在空中靜止的魔彈。

　　八識腦中浮現自己躲開魔彈的景象。在被擊中任何一發都會立刻落敗的彈雨中避開魔彈的路線成為無數『線條』在腦中浮現。

　　時間恢復流動。

　　八識的身體在思考之前就搶先採取行動。八識以做出與其說閃避，更像是對方自己射偏的方式沿著『線條』飛去。在穿過攻擊後，以接近音速的突擊而來的玄界獸群體就近在眼前。

　　這時八識的騎體背部也已經展開左右對稱的八組機械臂。八識伸手抓住來到自己右側上方的武器。只見八識抽出刻有『壹』字樣的刀柄，接著灌入魔力，讓擁有漆黑刀身的超魔硬刀隱隱發亮。

　　——七星劍武，流彗。

　　八識與飛行玄界獸的第一波群體交錯而過。下一瞬間，編隊飛行的八隻魟魚怪物便發出淒厲的叫聲一一墜落。玄界獸流出的黑血瞬間化為黑霧四散。那些玄界獸自然是在跟八識交錯時遭八識斬殺。

　　八識接著從左側上方的機械臂上抽出寫有『柒』的魔刀，接著吐一口氣。

　　「放馬過來吧。」

　　前後左右，包含上下在內，敵人從各個方向一齊衝向八識。八識則用『天雪』停止時間，洞悉敵人動作，用雙刀將怪物全部變成肉片。

　　在這只剩下一人倖存的戰場上，僅剩一人的騎士卻壓制住了異世界的怪物。

　　「…………」

　　當八識將飛行型的最後一隻怪物解體後，八識停下了揮劍的動作。周圍的天空就像是雷雲聚集般一片漆黑，因為玄界獸的血化為大量黑霧，污染了大氣。

　　雷達顯示出有第二波跟第三波敵人逼近的訊息。距離敵人進入有效射程還有七十五秒。八識雖然有能力跟這些怪物周旋，但這次他不打算那麼做。就算自己將這些敵人消滅，也已經沒有人類倖存。就算放著不管也不成問題。

　　當然，八識不打算撤退。他決定不理會那些怪物，往玄界門那裡去。

　　剩餘魔力量還有四十五％。八識從騎體所配備的工具包裡取出一個小盒子，將裡頭的一顆藥錠放進口中。這讓八識感覺視界瞬間縮窄變紅，心臟也劇烈跳動。那怎麼想都會傷身的藥物，具有能夠瞬間回復魔力的效果。當八識調好呼吸的時候，也重拾了魔力。雖然八識感覺那個藥錠肯定讓自己賠上了三年壽命，但他並不擔心。反正自己就只能活到今天了。

　　「在死之前，我無論如何都要毀掉那個玄界門。」

　　八識不理會進逼而來的大群魟魚怪物，而是讓身上的『月影【八相】』飛向帝都中心區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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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識的最終目的地是出現在帝都東京的玄界門。

　　而最終目標是用自己的性命去摧毀玄界門。

　　鈴鹿八識視死如歸。

　　英雄想要死得光彩。

　　我不想再一個人獨活。我不想再被其他人拋下。所以我也想死。而且要盡可能多帶幾隻玄界獸陪葬。

　　然後，他見到了花火。

　　八識拯救少女之後，少女對他懇求的是……

　　『大家……大家都死掉了！求求你！我也想一起死！我想跟大家去同樣的地方！』

　　八識沒有實現少女的心願。

　　八識對少女感到十分愧疚。這是我自己的任性。我為了在自己的死亡裡找出一點意義，因此希望跟自己才剛碰面不久的那個孩子能活下去。就算明知那個孩子跟自己其實抱有相同的感情。

　　那孩子的眼神彷彿就跟年幼的自己一樣，讓八識難以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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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都中心區域，上空。

　　一個中空彷彿黑洞般的黑色力場在裡頭翻騰。直徑約三百公尺，厚度僅有一公分。那就是連接異世界與『這裡』的通道。

　　在玄界門周圍設有四根巨大的肉柱。當八識將那應該是控制裝置的肉柱全部消滅的瞬間，通道也隨即敞開。

　　一股惡寒竄過八識全身。八識的直覺命令他『離開』。

　　在使用『天雪』之後，八識看到所有的閃避路線都是『往後逃跑』。然而八識不理會那些情報，硬是逼自己待在原地。鈴鹿八識絕對不會退讓。

　　從次元彼方出現的東西，是一隻跟通道有同等直徑的巨大玄界獸。雖然外表是接近地上型的圓錐狀，但卻能夠飛行，全身也不是黑紫色，而是會讓人聯想到內臟的紅色。那是八識未曾見過的未知類型。那隻怪物緩緩打開遍佈全身的『嘴』，飛行型玄界獸『魟魚』便陸續從裡頭湧出。

　　這讓八識領悟到一件事。這傢伙是『女王』。

　　八識抽搐地揚起嘴角。他不假思索地用斥候魔光步槍朝目標開火。

　　魟魚立刻成為女王的肉盾。儘管八識跟那個怪物之間出現巨大的火球，但也就僅止於此。是以消滅數百隻玄界獸的步槍，卻沒法擊中女王。

　　女王前方接著凝聚看似要用來反擊八識的魔光。原本肉眼看不到的玄界獸魔彈因此異常的熱量，反而變成能夠辨視的強光。

　　八識感覺內心有一股奇妙的昂揚。八識扔下步槍，拔出最後一柄帶有『捌』字樣的魔刀。

　　我就讓妳見識我最強的招數吧。

　　——七星劍武，四神裂帛斬。

　　八識陷入彷彿全身著火的錯覺。透過機動魔裝騎讓自身魔力提升數倍，但散熱能力卻無法跟上的『月影【八相】』周圍出現讓景色扭曲的熱氣。幾隻撲向八識的魟魚怪物在碰到八識之前就被高熱蒸發。八識將人類頂點的魔力全力展開，並全部凝聚在手中的魔刀之上。八識擺出將魔刀高舉過頭的架勢。

　　女王射出煌彈。對方打算先發制人。可是……

　　「四神！」

　　八識發出吶喊。

　　「裂帛斬！」

　　魔刀揮落。

　　那是一道延伸至天空彼端的紅色光刃。

　　相當於斥候魔光步槍『魔光』破壞力的女王煌彈被帶有無限長度的紅色光刃吞沒消失。只見光刃對準女王當頭劈下，試圖將巨大的肉塊一分為二。

　　——嘰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撼動大地的咆哮，是玄界獸女王的哀嚎。八識承受著那讓人打從心底感到不快的聲響，釋放自己灌注在魔刀上的所有魔力。

　　「破！」

　　八識面前出現數倍於『魔光』的爆炸。方圓一公里內的所有物體在瞬間蒸發霧散。已經沒有使用者的大樓、公寓、醫院、建築、公園、橋樑，還有附著在那些東西上面的玄界獸卵全部都在瞬間消滅。衝擊波彷彿爆風般擴散，接著就像是影片倒轉一般，大氣急速回到變成真空的爆炸中心地帶。而反映玄界獸下場的黑霧也一併集中在爆點附近。

　　全部都消滅了。

　　除了兩個東西，就是鈴鹿八識，以及玄界門。

　　「——真是耐命。」

　　八識的呼吸相當急促。他再吞了一顆恢復魔力的錠劑。雖然那是三天只能使用一次的東西，但現在管不了——八識感覺到心跳短暫停止。眼前一片漆黑。耳朵也聽不到任何聲音。察覺到自己正從空中落下，八識這才連忙重整姿勢。這是使用過量的症狀。八識全身湧出大量汗水，魔力連一半都恢復不到。

　　管他的。

　　八識用『天雪』搭配雷達確認四周。他從魔力痕跡看出女王被爆風炸到通道內。女王八成是感受到衝擊，在蒸發之前順勢逃進次元通道當中。

　　八識不假思索地操縱『月影【八相】』衝進玄界門。

　　休想逃。

　　而且玄界門如果沒法從外頭破壞，那我就順便從裡頭把這玩意摧毀吧。

　　抱著如此想法，八識一躍進到黑色渦狀的異世界通道中。他甚至沒有察覺自己的動作有多麼無力。

　　那是一個十分寂靜的地方。

　　八識緩緩飄浮在一個彷彿月球與地球之間的空間內。雖然周圍彷彿第五世代。D•M先行試作騎在進行衝入大氣層測試前的光景，不過這個地方看不到地球與月球。

　　所有儀器都故障了。如果愚昧相信雷達、速度計、高度計、魔力計的資料，現在八識應該就是正被魔力值「7777777」的球體包覆，並以三倍光速在地表負五千公尺的地方飛行。八識決定忽視那些資訊。現在有比那先更需要優先在意的東西。

　　八識發現玄界獸女王正飄浮在自己的五點鐘方向。女王全身有三分之二的部分遭到消滅，暴露出一個帶著紫光，看似『核心』的球體。無數觸手像是在進行治療般在球體上蠢動。

　　八識的直覺告訴他要把那玩意破壞。

　　八識啟動設置在背部的所有噴嘴衝向女王。包含心臟在內，八識感覺自己全身都在大聲哀嚎。煩死人了，閉嘴。八識明白自己無論如何這條命都不長了。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返回原本的世界。

　　既然這樣，至少要盡可能多拉一隻怪物陪葬。

　　這個不知重複過多少次的想法又再次浮現。要是讓女王痊癒，再次跑到『這裡』，也已經沒有能夠跟女王對抗的人了。這不是過信或傲慢，而是悲哀的事實。

　　所幸手上的魔刀還在。自己用不出什麼大招。不過只要能再給那個怪物一刀就好。在衝向敵人的同時，八識腦中一角浮現：「原來在這個空間還能自由活動。」的想法。就在這個時候，八識察覺到異狀。雷達還管用。雷達上顯示出正確的敵人所在。警報聲大作。下一瞬間，無數如槍尖般的觸手從原本看似什麼都沒有的地方竄出。八識半反射性地使出『天雪』。他延長體感時間，尋找閃避路線。但根本沒有那種路線。

　　「……總算……」

　　八識的全身遭觸手貫穿。鮮血自動從咽喉湧出。

　　意識開始模糊。全身發燙。劇痛產生的耳鳴在腦袋打轉。全身被觸手貫穿的八識被緩緩拖動。觸手將八識拖到似乎伸手就能觸及女王『核心』的距離。

　　一個詭異的聲響。

　　這讓八識轉頭望去。

　　八識看見帶著紫光的『核心』當中，有道彷彿眼球般細長灰暗的裂縫。那是一個無比渾濁的眼睛。那是正確信獲勝，統領骯髒肉塊們的主宰。

　　「呵、呵呵、呵呵呵！」

　　八識想笑，但嘴巴卻不聽使喚。因此八識決定在心中開口。他說的是臨死前對侵略者必說的常見台詞。

　　——你這噁心的怪物。

　　總算……八識這麼想道。

　　自己一直很想試一次。也希望能夠死得光彩。所以之前一直沒能嘗試。

　　這下總算可以『用那一招』了。

　　——七星劍武，祖龍亂舞。

　　用那招臨死前的自爆技。

　　原本持續響著警報聲的機動魔裝騎靜了下來。因為已經沒有警告的必要。在使用四神裂帛斬時所凝聚，持續在騎體內加壓收縮的八識魔力，在他的意識觸發下超越臨界點。過剩的魔力壓縮雖然十分難以控制，不過對於修習『七星劍武』的人來說卻還是仍夠掌控。而要刻意讓魔力失控也是一樣。

　　察覺到異狀的觸手雖然急忙想撕碎八識的身體，但已經來不及了。超越壓縮臨界點的龐大魔力開始擴散。那是想像過去曾存在於世界上，身為世上一切魔力源泉的『祖龍』瘋狂肆虐的招數。高純度魔力在接觸到其他魔力時，有著會牽扯其他魔力的性質。而八識失控的魔力也牽扯著周圍所有魔力開始擴散。魔力是人類體內蘊藏的力量，也是生命力。而八識正在毫不保留地揮灑自己的生命。

　　死亡的吐息在周圍肆虐。

　　據說過去曾有可以只靠呼吸就奪走人命的神。此刻八識所掀起的爆風也有相同作用。那是一種被稱為『魔解』的現象。

　　玄界獸女王的身軀就像瓦解般四散。那證明女王是依靠魔力來維持龐大肉體在物理上的穩定。

　　身為殺戮起點，同時也是中心點的八識當然也得付出代價。八識感受著自己臨死前的生命燈火逐漸消散，同時回想起某個話語。

　　『英雄先生，你會死掉嗎？』

　　彷彿就像在黑暗中沉睡一般，八識緩緩閉上自己意識的眼瞼。

　　就在此刻，一名英雄戰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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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在十三年過去之後的現在。

　　曾經的英雄以桶川九遠的身份轉生，為了女王再次到來時能確實將女王消滅，開始奧義的修行。

　　然而他現在還沒法理解師父話語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