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谎言和超能力
第一章 谎言和超能力
假如。
“我是超能力者。”
如果有人这样说,你会相信吗?
“啊,是吗。”
如果你是这样的想的话,那么说明你是个温柔的人呢。大部分的人都会用可怜的眼光、什么也不说的注视说这种话的蠢蛋吧。
那么,接下来,如果他这么说呢?
“现在我就让你见识一下我的超能力。”
而且,如果他那所谓的超能力并没有你所想象的那般神奇,你又会怎么想呢?
答案先放在一边吧。
首先自我介绍一下。
我的名字是,佐佐木与四郎。其实——喂,你现在在笑吧?嘲笑别人的名字是最恶劣的行为哦——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我也明白啊。如果听到别人有这样的名字的话我百分之百会爆笑的。简直是在恶搞有名的剑豪嘛!(注:这里指的是佐佐木小次郎,两者读音相近。)
可是,这是我的真名。退一百步而言,就算不去管那恶搞的要素,可一般来说读作[ヨシ]的部分应该写作[良]或是[善]之类的吧?可是在我的名字里却写作[与四]。幸好[四]没有写作[死],这好歹也给了我一些最低限度的安慰。虽说也想问问父母到底是出于何种考虑、这个名字究竟有什么意义,不过给我起名的双亲也都不在了啊。托这个怪名字的福,我总是被人嘲笑、被当成笨蛋,每次都和别人起冲突,然后被讨厌,渐渐地变得颓废……虽说有一肚子的委屈,却总是克制自己爆发出来。嘛,我也不是小孩子了,所以不会那么当真也不会总受伤的,也就是说刚才说的那些都是谎言哦。所以不要嘲笑我的名字!给我忍着!
那么,重新开始。
我的名字是,佐佐木与四郎。其实是个超能力者……别用那种眼光看我,给我好好听着!
我能从指尖放出火焰。耍帅一点的说就是被称为[发火能力]的东西呢。
为什么你会具有这种能力?
真是个好问题。别吃惊哦。我想你是不知道的,在这个地球上存在着许许多多的谜之生命体。就像外星人与怪兽之类的东西。那些家伙的目标是侵略并征服这颗星球,而我就每天和它们战斗。我有时在雷射光线的暴雨中穿过,有时看穿在人类世界中伪装起来的外星人。我自在地操控着如龙的吐息一般的火焰与这些敌人奋战。真是非常艰苦的战斗啊,旧伤未尽又添新伤,晚上也不能安心入睡,就这样过着与危险相邻的每日。但就算如此我也决不允许自己退缩,今天也要就这样奔赴死地。是的,为了我所爱的星球的和平!
——当然,这是骗人的。不可能会有那种事的。如果我是这种帅气的主人公就好了,可惜在现实中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吧……不,外星人或是怪兽之类的或许在某处生活着,不过至少我无法相信没有亲眼所见的东西。
如此说来超能力者不也和外星人之类的一样吗?
嗯……嘛,按道理来说确实如此,不过……因为超能力真的是存在的所以也没有办法啊。所以说,不要用那种眼光看我啊。
说起来,我的能力并不是那种在开头能加上[超]字的东西。我发出的火焰与其说是龙的吐息,倒不如说是不仔细看就看不清楚的细小的火焰。如果怪兽或是敌对的外星人真的出现的话,我肯定是第一个逃跑的呢。
(应该能代替打火机吧?)
或许你会这么想,但其实我要使用这种能力是需要大约十秒的时间来集中注意力,所以相比之下百元打火机的性能绝对要比我好很多。这种一无是处的能力是我与生俱来的。
再问一次。
为什么你会具有这种能力。
不知道,完——全不知道。不,或许该说是无法知道吧?我不是那种头脑很好的人。
但是啊。
就因为这种一无是处的能力,我一直都是孤独的。怎么会这样?因为迄今为止,我还没有遇到过会说“我是超能力者”的家伙。话虽如此,我也没有把自身的能力向别人透露过,因为我能预料到看到我能力的人会有什么反应,大概就像你现在的感觉吧!所以说,或许在某处有因为相同的理由而将自己的特异体质当作秘密的同志存在,不过我没有遇到过。
我不认识除我以外的像我一样的人。归根结底,我总是一个人。所以说,我不擅长与他人相处,并不只是那怪名字的原因……你说我是在辩解?
嘛,随便吧。
尽管如此我也考虑过该怎么运用这一无是处的能力。这能力既不能守护地球或是人类,也无法提高生活水平,那么到底该用它作些什么?
突然,我想到了。
(干脆让别人发笑吧!)
正好,电视上播出了[奇人大募集]的广告。
下了决心就要立刻行动,这可是我的座右铭呢。
可是,这件事极大地改变了我的命运——并不是想发牢骚,只是我的想法是一个非常大的错误,你知道是什么吗?
开头的那个问题的答案是什么?
你马上也会知道了。
这里是电视台。
三名节目工作人员靠在桌子边上,在他们面前有着数十名拿着号码牌的所谓[奇人],我也是那其中的一员。
这些奇人们按照号码牌的顺序一个一个地上台去披露他们的特技。台下的评委有时发表一下评论,有时做做笔记,我倒是觉得这仿佛就像一般的选秀试镜一样。不过我也是初次来这种奇怪的地方所以到也不能断言啦。
不管怎么说,轮到我时我也披露了我的[特技]。
“欸?是这样的啊。”主持人挂着一副职业笑容说道,“我想,你是用了什么机关吧?”
“这可不是变戏法啊,这是超能力。”我说道。
“……总之非常感谢~~~”
……这就是所谓的回答。比预想的更残酷的反应呢……不过也无所谓了,嗯,没错。
不可思议地,我并没有受到什么打击。老实说,我是不是无论如何都想让别人相信我呢?也不尽然。不过如果被嘲笑的话或许我也会生气吧?原以为自己想了个好主意,到头来也只是像小灯泡那样只能闪烁着微光呢。究竟你像期待听到一个什么样的答案呢?我不禁又一次的反问自己。
我的[特技]披露就这样简单地结束了,而试镜并没有受到阻碍,继续进行着。接下来出场的又像是可以流利地念出很难的汉字的三岁小孩,或是可以将手指向不自然地方向弯曲的人等。
(都比我厉害很多啊。)
不过现在对我而言这些东西都没有什么吸引力了,我只想快点回家。
“有请下一位选手上场!”主持人说道。
不过,没有反应。
“下一位选手?二十八号在吗?”
二十八号还是没有出现,包括我在内的在房间里的人都开始寻找二十八号。
找到了。
是一个戴着一副巨大耳机的女孩,她好像把音量开得很大,从耳机里传出的音乐声在她的身周回响着。
“……到我了吗?”
她毫不犹豫地摘下耳机,一点登台的紧张感也没有地走了出去。
(奇怪地家伙。)
主持人一脸无奈地表情,我像他也一定这么想吧,不过没办法,谁让这里是怪人云集的场所呢?
“首先,请说一下你的姓名和年龄吧。”
“木元二叶,十五岁。能和动物沟通。”
明明没有问她的能力她却回答了,而且还从手中的大包里抱出一只小型犬。
“欸?是吗。”这样回答的主持人肯定是一个温柔的人啊。要是我的话大概只会用可怜的目光看着她吧。
“汪、汪、汪。”小狗大声吠叫道。随即,女孩开始[翻译]这段话。
“它刚才说的是●●。”
一瞬间整个现场都冻结了。这是当然的吧,毕竟她毫无预警地大声说出了一连串的禁止播放的单词。温柔的主持人先生也被惊得说不出话来,笑容凝固在呆呆地脸上。
“汪汪汪汪。”小狗又叫道。
“它说在▲▲做※※。”
……就像这样。
像这样在你面前说[我是超能力者]的家伙,你会相信吗?
更具体地说,如果十几岁的靓丽少女在你面前毫不犹豫地大叫粗话,却对你说这是小狗说的,你会相信吗?
(呜哇……)
如果是这种超能力的话,大概作为正常人都会毫不犹豫地去怀疑它吧……嗯?也许,你觉得我的超能力也是这种骗人的东西吗?是这样的吗?
“够、够了!快停下来!”主持人慌慌张张地制止她。现场的人有的在讪笑有的在发呆,甚至也有一部分人厌恶她这种行为。当然,我也是其中的一员。
“汪汪汪汪!”小狗又继续叫道,女孩也指着主持人说:“说起来,这孩子说它看见过你呢。确实是在叫做※※的旅馆前面。它说在那儿看见你和一个○○的女人拼命地●●呢。呼呼~其实它连你们进旅馆后做了什么也知道哦。你把那个○○的女人的△△给★★了啊。然后呢……”
“滚回去!!”被女孩指着的主持人气得浑身发抖地大骂道。看着他那副怒不可遏的样子,我想不止我一个人觉得仿佛是被那个女孩说中了的吧?可是尽管如此△△也太……
女孩仿佛尚未满足地把耳机戴上,向出口走去。
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间,她看见了我。
“……”
她用看杀父仇人一般地锐利的眼神盯着我。
然后,她无视主持人“把狗带走!!”的吼叫声,将视线从我身上移开,一句话也不说地走了出去。
被留下的小狗继续大声吠叫着,在那之后的奇人们的特技展示都失败了,试镜也就这样结束了。
这就是我和二叶的相遇。
在中学三年级的冬天。
她给我的第一印象是什么?
(奇怪的女孩。)
除此之外大概没有什么了吧。
不知是根据什么标准评断的,我试镜合格了。大概是由于她的那场骚乱导致我后面的奇人们都没有发挥好我才被选中的吧,我想。
不过,我肯定会完完全全地失败吧。
果然,除了名字引起了两三个人发笑以外,后面的事情我完全都不愿意想起。
“你用了什么机关呢?”果然也和预想的一样,于是我回答是[超能力],而对方的反应也可想而知……
这又不是骗人的啊……
(不来就好了啊。)
稍微有些后悔了。
不过真正让我感到后悔的时候并不是现在……不拐弯抹角地说,你能明白的吧?
真正感到后悔的时候,是我再次碰见那个女孩的时候。
随便一提,比赛最终的优胜者是被称作[汉字博士]的那个三岁小孩儿。而可怜的主持人会变成什么样呢?我不知道。
不管结果如何,我也是在知名的节目中表演过了呢。
“我在电视上看见你了哦~~~”
“很有趣,笑死我了呢。”
“总觉得佐佐木君马上就会成名离开我们呢,我会感到寂寞的。”
……就像这样,同学们开玩笑啊鼓励啊加油啊之类的电话总是不停地在打过来呢。
……抱歉,这是骗人的。
其实一个电话也没有。
我从孩童时期开始就因为这奇怪的体质和名字的原因,总是觉得烦恼和自卑,一天到晚阴沉着脸,让人觉得我不容易亲近。再加上我很容易和别人打架,就更让人觉得乖僻了,所以周围的人都对我敬而远之……基本上比较近似于隔离的状态吧……所以,就算是在全国节目的现场说出我的秘密也没什么可担心的,因为谁都不知道我的电话号码……而且,也不是小孩子了,我也没必要一个一个地告诉别人我上节目了啊……
可是,还是有人找上门来了。
节目播放后的第二天,我家门前突然停了一辆漆黑的高级轿车。从车里下来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对我低着头说:“我来迎接您了。”只说了这一句话,他就用力把我推进了轿车中。在车里,他恭恭敬敬地恳求道:“为了与邪恶组织战斗,您的力量是必须的。”
(这一天终于到来了啊。)
就在我这么想时,轿车遭到了邪恶组织的攻击,虽然我拼死抵抗但还是被抓住了。我被邪恶组织带到了位于地底深处的秘密基地中,在那里我被黏黏糊糊的地底人用黏黏糊糊地奇怪装置在我脑中装了一个小芯片……
嗯,这也是骗人的哦。这种俗套的剧情没人会喜欢的。
真正的真相是……什么反应也没有。
可是,这件事让我下定了决心要振作起来。我发誓决不要再为这一无是处的意义不明的体质烦恼了。
无论在哪都烦恼着的阴沉孤独青年·佐佐木与四郎伴着我的初中生活一起完结了。从现在开始一个活泼开朗潇洒的佐佐木与四郎诞生了!
“我要改变自己!”这不再是那种含糊不清的愿望,我已经定下了具体的目标。不用担心,准备都已经完成了。
首先,要离开居住的城镇,选择外地一所谁都不认识我的高中就读。通过向代替父母养育我的叔叔婶婶一再恳求,我终于被允许能够在学校附近一个人生活。这下我终于可以在新的校园里描绘崭新的生活了吧?
我在镜子前面练习微笑。确实,现在的我还总是皱着眉头。可是,如果能像普通人那样自由控制情绪地话这样也不坏呢。更重要的是这种紧锁的眉头对女孩子而言可是相当有吸引力啊。也要学会在愤怒前深呼吸来控制情绪的方法。确实,像我这样乖僻易怒的个性或许有一种刀剑般尖锐的魅力,不过现在一匹狼的生活已经不流行了啊。在这个时代像熊那样既温柔又强大的男人才是最受欢迎的。
这之后还尚未解决的最大问题就是该如何自我介绍。我拼命地想了三天三夜,想出了一个非常搞笑的噱头,如果这样说的话一定会让听者爆笑的。
没问题,简直完美,果然想做的话我就能做到啊。
“呼呼呼……”
在铺了八张榻榻米的公寓里边凝视着手机边暗笑地我就像个笨蛋一样心扑通扑通的跳。不过俗话说眼里的光辉总会被乌云覆盖,当时我能理解这句话吗?答案是否定的,在那个时候。
推开房间的窗子向外看,入目所及尽是宁静的街道。独幢房屋和公寓井然有序地排列着,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太显眼的建筑物了。早上我可以在小鸟的歌唱中醒来,在澄澈的空气包围下忘记都市的喧嚣,悠闲地度过一天,然后一边沐浴着火红的夕阳,一边迎接安静的夜晚。我真的从心里为能搬到这个城镇感到庆幸啊。
从公寓里出来的话,向南有车站,向被则是连绵不断的小山。在山脚下有一条小道,那是通学的道路。虽然每天行走在那低缓的坡道上让我有些疲倦,可是呼吸着道路两旁间接栽种着的银杏树所制造的负离子,疲劳很快就消失了。
在道路的尽头,就是我所就读的高中。
在校园的角落栽种着巨大的樱花树。
望着那满树盛开的樱花,我的心脏不禁狂跳起来。能来这个城镇真的太好了。选择这所高中时最正确的。没有比这再好的适合新生的我的环境了。
(在这的话一定可以度过快乐的高中生活的。)
我抑制住急躁的心情穿过校门,仿佛要迎接我一般地、太阳升起来了,就像是在为我那光辉的前程而祝福呢。对,今天是开学典礼,时间是早上七点。
……好像来得太早了啊。
在校长那老一套的冗长演讲以及看似很厉害的几个人的致辞的围攻下,我总算是边和睡魔斗争,边无事地度过了开学典礼。典礼一结束,新生们便往各自的班级散去。
我被分在了一年B组。班里都是一些我不认识的新面孔,看来没有知道我过去的家伙在呢,总算暂且放心了。虽说知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可还是没有比较好呢。
一眼望去,班里有亲切的我、纯情的她、在恶作剧的笨蛋、还有穿着潇洒的你……让大家好好见识见识我吧。现在的我简直就像是从岩缝里钻出来的蘑菇一样厉害呢。就像熊一样哦。
就在我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班主任进来了。班主任名叫谷山,是国语教师。这个四十多岁的老师看起来就一副秉持[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人呢……啊不行不行,得改变这种消极的思考方法呢。谷山老师看起来就是有明确的教育理念的优秀的教师呢,恩,没错。
“那么,大家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果然也是这老一套呢,那么就快点轮到我吧。心脏在扑通扑通地跳。没问题的,我准备的一击必杀的幽默肯定能抓住同学们的心的。
大家按照座次号的顺序进行着简单的自我介绍。这个班级对我而言真的很合适啊。除我之外的人里,有很多都是从本地中学一起直升上来的,根本就没有人认识我。还有因为穿着高中一年级的制服而含羞的家伙呢,真可爱啊。
可是有一点让我很担心。我前面的位置现在还是空着的。从入学起就要坐在我前面的家伙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呢?我不由自主地想象起来。或许是个边嘟囔着“无聊死了”边坐在屋顶抽烟的人吧?嘛……嘛!一点也不可怕啦!什么?我的膝盖正在不停地颤抖?这、这是所谓的武者震啦!
自我介绍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马上就要轮到我了,再拿出点干劲努力一下吧……冷、冷静下来,我我我有一击必杀的的的……
坐在我前面的前面的纪藤简单地介绍完了自己,终于轮到我了。就在我好不容易让自己震抖的双膝平静下来,站起来时——教室门“咣”地一下开了。
一般而言,说起[再会]这个词的话,大家一般都会这么想吧——
场景是早晨的通学路上,有一个不小心睡过了头的男生叼着面包着急地往学校跑。在转角的十字街口处,“砰”的一下,撞到了什么人。
“呀!”
“对、对不起!”男生边道歉边继续跑,如果不快点就要迟到了啊。
“喂!你给我等一下!”
男生停下来向后看去,一名女生正生气地站在那里。由制服来看,她和她是同所学校的学生,不过男生从没见过她。
“给我道歉!”
“啊,那就抱歉啦。”
“有你这么道歉的吗?”脸长得很可爱但却意外地强气啊。
“好好,真是抱歉哦~~”男生说完就又跑走了。可没有和她争论的时间了啊,他想。
“喂!说了给我等一下啊!”虽然听到了背后的怒喝,但他这次没有回头。终于在时间范围内冲进了教室,班主任老师随后也走了进来。
“虽说有点突然,现在给大家介绍一下新来的转校生。”
大家一阵交头接耳,一名女生从门口走了进来。
“啊!”
不加思索地叫出了声,而对方也相当诧异。是早上那个女生。
“嗯?你们俩个认识吗?”先生问道。
“不是!谁认识那家伙啊!”“不是!谁认识那家伙啊!”两人同时答道。
“什么啊,果然是认识的不是嘛。”
啊哈哈哈哈哈。
——应该是像这样的感觉才对吧?就算不像从前的少女漫画中那样展开,多多少少也应该有一些吃惊或是感动吧。
现在想一想。
那个女孩的名字,记得确实是——
“我叫木元二叶。我迟到了。”
没错,木元二叶有些不高兴地冷冷地说。和那天一样,戴着一副大大的耳机。她看了看教室,然后坐到了我前面的空座上,用手拄着脸,一副“好无聊,赶快让我回家吧”的表情。虽然看见她的时候我不由得惊叫出声,不过她根本没有理会我,该不会是把我当傻瓜了吧?
“开学第一天就迟到了吗……嘛,算了,正好该轮到你自我介绍了。佐佐木,你先坐下吧。”老师说。
同学们笑了起来。虽然和我想的完全相反不过总算也是答到搞笑的目的了,所以我倒不怎么觉得丢脸。
“喂,木元同学,你听到了吗?”
“哈?”
二叶慵懒地摘下耳机,刺耳的摇滚乐在教室里回响着。
“……自我介绍,该轮到你了。”
老师被气得嘴唇发抖,但仍竭力保持冷静地告诉她。或许真的是优秀的老师吧。
“嗯——我叫木元二叶。”
她用懒洋洋地语调说着。
可是,谁也没想到接下来她竟说了一句完全不符合这种有气无力的音调的爆炸性的发言。
“我将会和坐在后面的佐佐木与四郎在三年后结婚。”
……………………。
大概可以用[张口结舌]这个词来形容现在的我吧?
相对的,班级里喧闹了起来。
“大家安静下来!”虽然谷山老师这么说,但他也掩饰不住脸上惊愕的表情。而当事人在说完这段爆炸性发言后,就仿佛事不关己似的坐下,戴上耳机开始听音乐。
“搞、搞、搞什么啊你!!!”
虽然我这么叫道,可是起哄声到底有没有消失,我却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只能慌乱地完成了自我介绍。
想好的那个噱头说了没有?
没机会说了啊。光是为了否定那个没有常识的女人说的话就让我竭尽全力了……不过也因为这件事,让我有史以来第一次没有因名字而被嘲笑,我是不是该觉得得救了呢?
总算捱到了放学,谷山老师带着一副[这次的这个班级真是麻烦啊]的表情离开了教室。而我也好不容易化身为狗仔队的同学们“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等等的问题风暴中脱身,匆匆忙忙地叫住正要回家的木元二叶。她好像打算什么也不解释地就这样回家呢,这个混蛋女人!
“等一下!”
可不管怎么叫她都理所当然地无视了,没办法,我只能一把摘下她的耳机。二叶终于停下了脚步,静静地转过身来。
在初次见面时没有好好注意她的脸,这次终于看清楚了。
大大地眼睛向上吊着,就像是无论什么都能射穿的子弹般的漆黑的瞳孔。还有与那瞳孔一样颜色的长长的黑发直垂到腰际,轻轻地摇曳着。她并不算太高,充其量也就只是到达我的肩膀,可是和外表相反地却充斥着一种独特的存在感。
不知不觉地,在那几秒间我完完全全地被她迷住了。
(好,好可爱……)
…………或许吧。
因为她抿着薄薄的嘴唇,使得整个人看起来更娇小了。
“有什么事吗?佐佐木君?”从那张嘴里轻轻地吐出了这几个音,混合着那迷人的微笑一起袭向我,真是太可爱了啊……或许吧。
如果,就这样展开对话的话,我肯定会马上改变要问的问题的。比如说问问她的爱好或是家乡啊之类的,就算我和她的爱好不一致我也会改口说“我也喜欢那个呢”,“可以的话以后一起去吧?”这种不符合我身份的话也会脱口而出的。“讨厌啦,不过,如果是佐佐木君的话我不介意哦……”她害羞地说。我们两个人越靠越近……就象这样我们慢慢变成了好朋友,同学们也会说“果然这两个人看起来像是在交往啊。”,然后我们也像传言的那样在休息日里出去约会,虽然谁也没有挑明对彼此的感觉,但却总会牵挂着彼此,然后,在某次约会时,就像是在傍晚的游乐园或是电影院里,我们凝视着彼此,然后、然后、然后……
啊不对不对,现在不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的时候啊。
然后,充满厌恶语气的回答将我那如鲜花般的妄想狠狠地敲碎了。
“……干啥?”
“说什么[干啥]啊?你不知道吗?总之、那个、应该从哪里说好呢……话说回来,为什么我必须来考虑这种事情啊!”
“眉毛。”
“哈?”
“眉毛好奇怪。好像在妄想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变态。”
………………
我在笑呢吧?因为嘴也稍微张开了一点,鼻子也喷出了一点气。不过,为什么没有声音?因为我都快被气得血脉逆流了啊!
(什、什、什、什么啊啊啊啊啊啊啊!)
果然是惹人厌的家伙。能和外表如此相反的家伙也真是少见呢。我想如果干掉这样的家伙一定会被认为是正当防卫吧。我强忍着怒气问她自我介绍时说的那番话是什么意思。如果要揍人的话过会儿也不迟。
二叶仿佛觉得扫兴地眯细了眼睛说:“……就是那个。”
“那个?所以说,那个到底是什么啊——”
“就象我说的那样。就是那个意思。”
“完全不明白。”
“真的不明白吗?”二叶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的脸。重新看一下她那张脸真是非常不可爱……不管是怎样都好啦。难道说我在小时候或是前世就和这个女人订下了[十八岁时我们就结婚]的预定了吗?
“不知道就不知道好了,反正我也没指望你会明白。”二叶吐出这么一句话后又戴上了耳机,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走开了。
我没有去追她。因为假如我去追她的话,一定会按捺不住自己从背后给她一个双足飞踢的吧。
因为怒火在我胸中熊熊燃烧,所以我并没有注意到,我忘了问一个最重要的问题。
那是从初次见到她那天起就一直思考着的一个问题。
从那噩梦般的入学时的第二天起,我就被迫不断地接受同学们的问题攻势——当然,我认真地否认了一个又一个的问题——可是,这种人气并未持续多久。因为班级里又诞生了一对正式的情侣。那些八卦又都转向了他们。原来人类这东西是很不专一的啊。变得不再受注意的我忍不住开始怀念那种宛如明星般的日子。
不过,还有一人,也就是木元二叶。虽然她也变得不再受注意,不过行事上还是很奇怪。
首先,在上课时间以外,她绝对不摘下那副耳机。有时在上课时她也会突然戴上耳机。那大音量的音乐每天都不同,从摇滚、爵士乐、古典音乐到HIPHOP甚至是演歌。爱好真是不够专一。每天被迫听着前座那吵闹的音乐,真是让我感到非常困扰。
而且,她不和任何人说话,也不和任何人打交道。当然,也包括我。听说二叶是从外地转到这里来的,好像在这里也没有中学时代的朋友。
(真是非常奇怪的女人啊。)
这么想的不光是我,班里基本上没有人会去接近二叶。感觉她周围的空气里只含有氢似的,正常人是无法在她附近生存的吧。不过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那家伙仿佛觉得这种状态更好似的呢。
嘛,随便啦。只不过是一个奇怪的女人而已嘛。这世上有数不尽的人,偶尔也会碰到这种价值观完全不同的人坐在前后的吧。为了吸引别人注意而耗费三日三夜想出来的噱头,却因为这样的突发情况而没有机会说出来,我想这样的家伙在某处也应该还有吧。所以无所谓,我一点都不介意。
可是她却总是跟着我。
这两天我一直都这么觉得她总跟着我,真是让人头痛。在教室的话因为是前后座我也没什么办法,可是无论是在理科教室教室、视听教室还是上体育课的时候,不知为何她总是待在我旁边。而且还不止如此,上学途中偶然回头就会发现她走在我身后三米左右,放学时也一样。大概除了禁止女生入内的地方以外,她总是会待在我身边吧。可是,虽说总是跟着我,但她什么也不说。没错,从头到尾都不发一言,也从不看我一眼。虽然我也试过问她想干什么,可无论是蛮横地说“给我过来!”、还是低声下气地询问她都不管用。她要不就一言不发地用看虫子般的眼光睨视我,要不就用一副能让人气昏过去的笑容冷笑着说“变态!”……只有当我满腔愤懑地询问时,她才会回答道:“……没什么事。”
说实在的,二叶好可怕啊,我都有点想哭了。
最后,虽然我什么也没做——可还是被别人以为我和二叶是一对的了呢。我周围的氢气浓度急剧上升。就是如此啊。从旁人来看我们俩一定是一对时时刻刻黏在一起的情侣吧。
(这样可不行啊。)
虽然想尝试着和同学们畅快地闲聊,但不知为何总是插不上嘴。早知如此,在刚开始被八卦们围攻的时候或许应该回答地更幽默些呢,或者在那些无聊的同学去关注另一对的时候也加入进去比较好呢。只是,总有一种仿佛明明摆好了蹲踞式起跑的姿势,以火箭般的速度冲了出去,可是却因为被绳子绊了一跤而不得不从后面追赶大家的感觉,这让我很是不爽。
(不对不对,这样不行。)
要是就这样气馁的话,我不惜独自生活也要来这座学校就没有意义了。对外交来说勇气和挑战精神是必要的。要怎么做?就先尝试着和谁聊聊天吧。和谁?虽然想要加入别的小团体中,但我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要怎么办?和谁?
“喂。”
我对坐在前面的乖僻女说道。
“……干啥?”她好像不怎么高兴。
“怎么突然就生气了啊?难道说你现在在做什么要紧事吗?”
“你有事吗?”
“啊、嘛、也并不是有什么事……”
“没事的话就不要叫我,变态!”
“别那么叫我啊!”
迄今为止,我的外号有[小次郎]或是[四四郎]之类的,不过被叫做[变态]这还是第一次。
“我想稍微了解一下你不行吗?”
不要再想那个让人恼火的外号了,我要加油!要有勇气、挑战精神和忍耐力!
虽然最想问的是那个婚约宣言,不过如果问了的话估计她又会什么也不说吧。于是,我就问了第二想问的问题。
“那次试镜时你做的事情,是真的吗?”
二叶那子弹般的瞳孔盯着我:“那你做的是真的吗?”
被她那锐利的眼神盯着,我情不自禁地感到胆怯。暗暗地吞了口口水,整理一下心情我答道:“我是……骗人的。”
“……那么,我也是骗人的。”
“那么,为什么?”
“我向那个主持人告白但被拒绝了。真的很残酷。我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茶不思饭不想,一转眼就瘦下来了。所以我向他进行了复仇。”
“这也是骗人的?”
“……”
二叶好像发怒的大猩猩般怒视着我,随即转了回去。
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的背影十分瘦小。
……感觉好奇怪。仿佛在被人窥视似的,浑身痒痒地不舒服。
次日清晨。
二叶果然还是跟在我背后三米左右的地方往学校走。不用回头我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一股诡异的灵气正从后方不断地传过来。这家伙肯定不会成为世界一流的侦探,这尾行也太明显了吧。
“你这种行为被称为跟踪哦。”
“哪…哪有!只是你碰巧走在我前面罢了。”她这么说。哎呀,其实根本不用辩解了呢。从那通红的脸颊上来看,这或许就是所谓的“傲娇”吧。真是意外的属性呢。
“你在看什么啊!别瞅我!赶紧走!”她这么说。好可怕呢。别说脸红了,连神态都没有什么改变。作为正常人来讲她肯定是缺少了什么重要的情感呢。
……我就边这么胡思乱想地边往前走。突然二叶停下了脚步,不用回头我也知道,因为是我先停了下来。
道旁的电线杆下有个纸箱,里面放了一只小狗。在箱子侧面写着“请哪位好心人把我捡回去把”。
小狗看起来虽然并不是特别衰弱,但当我抱起那瘦小的身躯时,它还是“呜”地小小的叫了一声。
我不是个能够冷静地舍弃这么无辜的小生命的人。想为它做些什么。只是,我所住的公寓是禁止养宠物的,虽说也可以将它带到学校去寻找愿意饲养它的人,可万一没有人想要养它的话我就必须负起责任,但瞒着房东和邻居又不太可能。退一步说,就算不被发现,我也要为它出食料费防疫费等种种费用,那样下去靠着叔叔婶婶的资助生活的我铁定很快就会入不敷出,最后只好将它再放到纸箱里,扔到电线杆下了……但是我的良心又不允许我就这样对它视而不见。嗯——怎么办呢……
就在我拼命地思考解决办法的时候,二叶突然在小狗面前蹲了下来。然后。
“汪、汪、汪?”
她仿佛教导那只小狗似的叫道。锐利的眼角轻轻地放下,像是用钛合金做的脸颊也稍微缓和了。她边用鼻尖摩擦着小狗的鼻尖,边揉着它的小脑袋。
真是让人不由得会心一笑的场面啊。原来这家伙其实是很温柔的,怎么能说她缺少正常人的情感呢?
……名为木元二叶的女人当然不可能这么做。
实际上她仍然是冷着脸,眼神也依然那么锐利。她并没有和小狗玩耍,而是用很认真的眼光(大概)那么说道。
“呜、呜~~~”仿佛是为了回答二叶一样,小狗叫道。
和被扔掉的小狗认真对话的女高中生。这是一副该如何形容的光景啊。根本找不到能让人笑出来的地方。勉强说的话,是让人觉得“啊,我受不了了”的感觉呢。或者说“可怕”也说的通吧。
从我们旁边经过的学生们大概也是这么想的吧。他们远远地向我们翻着白眼,就好像是在看什么可疑的人一样。就是那种在什么可怜的东西一样的眼光。
可是。
我只是向被丢弃的小狗投以这种可怜的目光,并没有去看正在和小狗对话的女高中生。
小狗轻轻地从纸箱里爬出来,迈动着小小的退向学校的相反方向慢慢行去。中途回了次头,拼尽全力地“汪!”地大叫了一声,看起来好像是在和二叶道别。
二叶无言地目送着它。
我追上小狗,将本打算在午休时吃的面包拿给了它。 小狗并没有向我道谢,而是叼着面包跑远了。
二叶像发怒的黑猩猩般瞪视着我。然后、
[伪善者。]
看她的口形仿佛是这样说的,但她最后还是什么声也没出。就算不是赞美也好,好歹你该说些什么吧?感觉真令人不快。
啊、感到不舒服并不是又什么他别的理由。
只是浑身又开始痒了起来。
到学校后,前座的女人仍然是散发着那种奇怪的灵气。既不告诉我她和那只狗说了什么,连看都不看我一眼。但当我刚想问她一个想问的问题时,她突然转了过来说:“我刚才告诉那只小狗去前面那个院子里有条狗的人家了。那家的主人是附近闻名的爱狗人士所以一定会很高兴饲养它的。随便说一句,那次我也是借的他们家的狗去参加的。要说为什么要借,因为我没办法啊。我只是想要得到那份奖金,并不是因为喜欢那种地方才去的。如果知道你在哪的话我绝对不会去的!”
就是这样,明白的话就不要和我说话。她不像平常那样只说两三个单词,而是像饶舌歌手似的一口气说完这段话后,就又转了回去。
那条狗啊,她指的应该是上次试镜时大叫的那一条吧。那次、那个地方,大概也是指的那天的事吧。虽然她说的让人很难理解,不过我也算勉强听明白了。
可是啊,我想问的并不是这个哦。
我想问的,不,想说的是。
“我是超能力者。”
世人都认为说这种傻话就好比坦诚自己是同性恋一样,这样的我在期待什么呢?如果是现在的话一定能得到答案的。
既不是那种带着可怜目光的假笑,也不是完完全全的嘲笑。我不想被笑。
我想看到平常一些的反应。
既不笑,也不惊讶,只是平平常常地听着。
然后,如果可能的话。
“我也是。”
我希望能遇到一个能这么说的人。
那样的人,真的存在着。
是二十八号。能和动物对话的女孩子。名字是,木元二叶。
这家伙一定是一眼就看出来我的特技是真实的。所以才总是用锐利的目光盯着我呢。
(如果是那样的话。)
我不是遇上了十五年里我一直等待着的同类吗?
我又见过了一次这家伙的特技。虽然不知道用[又一次]是否恰当,但我已经明白她的特技也是真实的。
(如果是那样的话。)
她那问题多多的性格我也可以理解了。这家伙也一定是烦恼缠身的孤独少女。或许如果能让她敞开心扉的话,会发现她是个很不错的人呢。就像我一样。
(如果是那样的话。)
这家伙一定和我一样。之所以去参加电视节目也一定是想遇到会对她说“我也是”的人。
她会遇到那样的人的。
能从指尖放出火焰的男孩子。名字是,佐佐木与四郎。
我绝对不能让这与其说是偶然倒不如说是奇迹,就算说是命运的安排也不为过的相遇逃走。嗯,绝对不能让它逃走!
(一定是这样的。)
那个婚约宣言也是包含了这样的意义啊。虽然她有些拐弯抹角,但现在我肯定会答应她的。她的脸也是越看越觉得可爱啊。那一连串的跟踪行为说破了也一定是爱情的表现吧。这也就是所谓的“傲娇”啊。
(要成为大人了,与四郎!)
已经忘了吗?要像熊那样啊。要用吃蘑菇般的心。
抱歉。
对你那么冷淡,真是抱歉。
不正眼看你,真是抱歉。
然后。
我那闪闪发光的笑容一定会将你“傲”的部分溶解,会引出你那些潜藏在心里的“娇”的。
然后、然后。
两个人开始度过这绝赞的高中生活吧!
“喂,二叶。”
下定了决心,我将手伸向了二叶的肩膀。
她一定是觉察到了我的心意,转过来用那子弹般的眼眸直直地盯着我。
“……”
她的眉毛皱成了逆八字形,薄薄的唇也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知道的哦。必须先对彼此坦诚想告呢。
“其实你不用那么着急的,我们就先从朋友——”
“别看我这里,色情变态!”
说完后,二叶就像刮大风时的风向标那样,迅速地转了回去。
………………呼。
好危险。差一点就要犯下大错了。什么命运啊。我肯定是发疯了。凭什么我要向这家伙道歉啊?一切的元凶就是这家伙没错!
环顾四周,发现同学们都在盯着我俩。他们经过数十秒的没营养的讨论后得出“打情骂俏呢吗?”这个结论。
窗外校园里的樱花随着温暖的春风慢慢飘散。
就好像我的激情慢慢冷却一样。
(随你们的便吧!)
就在我变回像求生刀一样锋利的孤独一匹狼的那一天下课后,事件发生了。
我的鞋箱里被放进了一个粉红色的信封。
看吧?
是大事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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