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海之都

  利牡沙·娄明沙

1

少年有着能够映照出大海的双瞳。

少年的家就建在离海很近很近的地方。

在他家的后面有着长宽十步左右的空地,经历了

漫长的冬季,终于冒出了青草的嫩芽。在那片空地的中央。

眼中映照着大海的少年一一凯伊鲁站在那里。

他调整呼吸,鼓足了劲。

他今年十五岁。差不多到了不应该叫少年,而应该

称呼他为男人的年纪了。浓密的茶色头发被带着海潮香

的海风吹动着。

双手拿着三块晒干了的砖头。

他第一次挑战三块。

一一能行吗?不,行。我会成功的!他这么下定了

决心。

然后他将手中的砖头拋向了空中。

逆着阳光,砖头变成了三个黑色的块。

他拔出了系在腰间的短剑。

砖块下落。

第一块!

他踏出了一步,然后很有气势的斩了过去。

随着手的动作,砖块碎了!好!他退开一步,躲开

了粉碎坠落的砖块,瞄准了下一块。

第二块!

向着就在眼前落下的物体直刺!小剑的尖端刺了过

去,随着干脆的声音,四分五裂的碎片在凯伊鲁面前落

下。

还剩一块。

——就是现在!

他向着已经落到了腰部的砖块斩了下去!能行!

噌!

钝钝的声音。

“啊啊啊!”

他不禁发出了悲鸣,这时他无法再集中了。

凯伊鲁手中的剑,从尖端开始三分之一左右都变得

破破烂烂的。

“糟了……”

他就这么呆然地站着。

“凯伊鲁!”

他的心一紧。循着声音回过了头。是他父亲。

“柴呢!”

“有、有。我已经在收了!”

“太慢了!”

脑袋被父亲狠狠地打了一拳,凯伊鲁那一天的锻炼

也只能中止了。

  看著跑了出去的小小的身影,凱伊魯的父親輕輕嘆道。

  “……真是的。”

  “怎麼了?”

  奶奶抱著孫子收集來的柴問道。

  “沒什麼。只是我告訴他加爾拉克回來了。”

  父親說出了兒子所仰慕的冒險者的名字,這樣回答。兒子說著我會去修好的,便把殘

缺的劍放回了劍鞘中,依舊掛在腰間就這麼跑了出去。

  “還是個小孩子啊,真是的……”

  父親看向開始做飯的妻子這麼說著。祖母帶著深邃皺紋的臉笑了起來,回答說:“在

我眼裡,你也是小孩子啊。”

  唔,父親無力反駁。看著父親的樣子,祖母的笑容更燦爛了。

  “沒事的,那孩子有利姆蓮大人的守護。”

  我很明白這一點,凱伊魯的祖母說到。從那個孩子從她母親的肚子里出來那一刻,她

就知道了。當第一次睜開眼時,從他那想試能把人吸進去一樣的藍色雙瞳中,祖母感覺到

了女神大人的祝福。

  “這話你已經說過了。”

  而卻,還是很多次。

  “他是個聰明的孩子。”

  “是嗎?”

  對他來說,只是一個不聽話的壞孩子而已。

  或是說——總有一天這孩子會因為吃苦而長大的吧。

  2

  拜伊盧布蘭德島是漂浮在埃爾路賽亞西方的大島。

  島的西南部像是新月一樣鑲嵌在海裡。

  所以成了海灣。

  這裡的大地只有四周密佈著突出的岩石。實在不像是有人住過的地方。

  不過,來到這裡的人們,在港灣裡漂浮著的岩石上打下根基,架起橋樑,甚至還打起

了巨大的高塔。

  四散的岩石間被石頭和木塊構築起了橋,如果從空中看,就像是漁網一樣。白牆建築

直沖雲霄。

  利牡沙·婁明沙。

  在海上被建造起來的海之都。

  海風吹著凱伊魯的背脊,他全速跑著。

  “哦哦,凱伊魯!怎麼這麼著急,你要去哪裡?”

  在碼頭那邊傳來了聲音。那是一個臉被太陽曬紅了,體格結實的大海男兒。

  凱伊魯揚著自己茶色頭髮,大大地揮著手。然後指著自己所在的橋的前端。

  “他,回來了!”

  他向男人叫道,然後繼續跑了起來。

  他無法抑制自己激動不已的心情。

  身為凱伊魯劍術師傅的劍術師,經歷了一個月的旅行終於回來了!

  奔跑的速度越發地快了起來。

  利牡沙·婁明沙的石造街道接連從凱伊魯藍色的雙瞳流過。

  在他眼中漸漸變大的,是都內最大的建築物米森馬斯特。它的外觀就像是個有著尖塔

頂的巨大城池。

  他踏進了建築物,因為沒有了陽光的照射,眼前一下子變黑了。

  這讓他不住地眨眼。

  面前是個圓形的大廳,圓滑牆壁的左手邊死冒險者的互助組織——冒險者工會的“溺

水海豚亭”接待處,在右手邊則是和建築物同名的酒店“米森馬斯特”的總台。

  大廳的中央,擺放著很多圓形的桌子。

  那裡都是人。

  他在哪?

  凱伊魯的腦袋不斷向左轉向右轉,尋覓著他要找的人。

  找到了!

  就在“米森馬斯特”的總台旁邊。呼叫鈴那邊。

  “加爾拉克先生!”

  聽到凱伊魯的聲音他回過了身,他的身高是凱伊魯的一倍,體型大約是他的三倍。

  “是凱伊魯啊。”

  嚴肅的面龐掛上了笑容。

  “果然!你真的回來了啊!我聽我老爹說看到你了——你竟然都沒有告訴我。我明明

一直在等你啊!”

  一個月杳無音訊當然會讓人變得不安。

  “我剛剛才回來啊。”

  加爾拉克回答道。就像是要掩蓋那聲音一樣。

   “的確是這樣的——”

  耳邊傳來的不是凱伊魯、也不是加爾拉克的聲音。這個聲音,讓凱伊魯心中一緊。然

後慢慢地抬起頭,被加爾拉克龐大的身軀所遮擋,所以沒有看到。不過那裡的確站著一位

女性。

  比凱伊魯大五歲多的——應該超過了二十歲——女性。

  “萊莉……”

  “是萊莉哦。”

  驚。在那裡的並不只有加爾拉克啊!

  “我是活躍在利牡沙·婁明沙的倉庫員。你冒險的好幫手萊莉。”

  她一如既往帶著惺忪睡眼這麼說著。

  “不。請不要睡覺,萊莉。”

  加爾拉克慌忙搖了搖她的肩。萊莉揉了揉眼起了身。

  ——一點都沒變啊。

  這麼想著,凱伊魯試著讓自己的心靜下來。剛剛吃了一驚是因為萊莉這位女性有著十

分敏銳的直覺……沒事的。自己沒有做任何錯事。不,先撇開那把劍的事不談……但是,

我絕對沒有做其他不好的事——

  “凱伊魯。”

  加爾拉克出了聲。

  “是、是!”

  “你稍微等一下。我馬上就好。”

  加爾拉克這麼說著,拿起了腳下大大的背袋放到了跟前。然後解開了繩子。

  “好了。那麼馬上進行分類。”

  3

  “哎呀呀。普通鵟的羽毛啊。這不是幻影諸島上的鳥嗎?”

  從行李中掉落出一根‘禿了的羽毛’,萊莉揮動著它說到。加爾拉克點了點頭回應。

  “這次你還真是去了夠遠的地方啊。”

  加爾拉克冒險的戰利品被逐一從他的大背袋中取了出來。

  兩人很快的將它們分了類。

  “除了‘石’,其他賣掉就好了吧?”

  “拜託了。”

  萊莉是倉庫員。倉庫員是資產的保管人,并特指冒險者的資產管理人。

  倉庫員為冒險者們保管他們冒險中所收集到的物品,有時也會經手將它們賣出去。這

就是他們的工作——好像是這樣。至少凱伊魯聽說的就是這樣。

  因此,在旅行時有收集到物品的情況下,回到都市後,冒險者最先前往的地方就是自

己所雇用的倉庫員那裡。

  裏面還有看起來很優質的羊毛皮。

  閃耀著光芒的水晶和碎晶片——比水晶還要小的結晶——都出現在背袋中。

  這麼多很有價值的東西裏混雜著看不出什麽奇特之處的石頭從背袋中滾了出來。

  凱伊魯默默地看著這些。要是能快點結束的話,就能更早的聽他說冒險的故事了……

  “這些小石子明明可以丟掉的……”

  兩手撐著臉,蹲在一旁看著的凱伊魯口中漏出了這樣一句話,聽到這話加爾拉克回過

了頭。

  “爲什麽你會這麼想,凱伊魯?”

  “诶……”

  這本是自言自語,但突然被這麼一問,凱伊魯有些不知所措。

  他咽了下口水。

  這是常有的那個!

  凱伊魯屏住了呼吸。

  加爾拉克看著緊要唇瓣的凱伊魯。大約從一年前開始,凱伊魯就跟著這位魯嘉丁族的

劍術士學習劍道,他時不時地回問凱伊魯一些問題,并靜靜地等待他的答案。

  有時會問他一些一般知識或是常識性的問題,不過也有時會針對凱伊魯無意中的話語

像剛才那樣進行發問,讓他思考并尋求答案。

  其中有很多問題看起來找不到答案——甚至連有沒有答案都無從而知。

  例如,活著,意味著什麽。

  這種問題想了也不可能有答案啊,凱伊魯是這麼想的。

  因為他問了之後,無論是父親還是母親都沒有告訴他。只有祖母對他微笑道“活著只

是‘存在’而已哦”,說了這種謎一樣的話。她到底在說什麼,完全搞不懂。

  “那個……”

  快要偏離了的思考回到了正軌。加爾拉克在這種時候絕不會催促凱伊魯的。

  “……因為,是‘石’啊。”

  “嗯。”

  思考片刻后,加爾拉克從行李中拿出了一塊紅褐色的石頭。

  “比如說——這種?”

  “嗯——嗯。”

  “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石頭。”

  雖然凱伊魯知道自己做了很愚蠢的回答,但他得不到其他答案。

  “呼……”

  “不對嗎?”

  “等一下。我並沒有在和你討論這問題正確與否。也就是說,凱伊魯,你的結論是—

—明明不知道這是什麼東西,所以丟了也沒關係?”

  ——啊。

  “但、但是——”

  “啊。我沒有再責備你。好了。總之,萊莉。”

  說著,加爾拉克重新轉向萊莉。這時,萊莉已經將加爾拉克的東西放在了一輛小小的

行李車上。

  “是。我知道哦。已經分類完畢,所以我現在把它們帶到保管所去。”

  眼睛依舊半開半閉——沒事吧?——目送著萊莉推著行李車離去,加爾拉克帶著凱伊

魯走向了大廳。那裡是個咖啡廳。

  他坐在了椅子上。為自己點了一馬克杯的酒,為凱伊魯點了牛奶。然後把剛剛那塊紅

褐色的石頭放在了桌上。

  等女服務生把飲料端過來之後,加爾拉克開始發話了。

  “首先,這塊石頭。是褐鐵礦。”

  “褐鐵礦?”

  “是含有鐵元素的礦石。紅褐色的部份是鏽斑的顏色。在風雨過後,鐵就會變成這種

顏色吧?從這塊東西裏面能提煉出鐵。雖然只有一點點。”

  加爾拉克慢慢地說道。

  爲了讓凱伊魯也能夠有聽懂,他沒有用什麽難懂的詞語來解釋。

  “鐵,是鑄造所有武器和防具的基本。不過——對於我們戰士而言,武器都是用鋼鑄

成的劍或者是鋼鎧甲。如果沒有鐵的話也是做不成的。”

  “嗯、嗯。”

  “當然不僅是製作的時候。在修理已經舊了的兵器時也是需要的。用水晶的碎晶片來

‘製作’的鍛冶師也是從這種石塊中提煉鐵的。所以這並不是普通的石頭。”

  “但加爾拉克先生不是鍛冶師,而是戰士啊!”

  因此,凱伊魯才會憧憬他。

  更確切的說,在被稱為戰士的人里,他是使用劍的劍術士。凱伊魯第一次看到加爾拉

克是出了很有氣勢的武技之後,就被深深地吸引了。

  確切地說,那是被稱為‘紅蓮’的武技。這是劍術中最有效果的武技。在被斬的對象

身上會燃起熊熊的火焰之花。

  “嗯。凱伊魯。”

  “什、什麽——什麽事,加爾拉克先生……”

  “把那把劍給我看”

  “啊……唔……那個……”

  不可能拒絕。畢竟,加爾拉克是師傅。

  “我、我、每天——都按照您說的在修行。”

  凱伊魯很別扭地辯解著,對方一邊的眉毛挑起,他就乖乖地閉上了嘴,加爾拉克拿起

了凱伊魯的劍。在劍從鞘拔出的那一刻,凱伊魯下意識的閉上了眼。

  爲什麽一定要變得那麼尷尬啊。

  “……呼。”

  加爾拉克歎了一聲,看向了凱伊魯。

  4

  “你把它放在劍鞘里,我就在想有什麽問題……”

  加爾拉克說。

  冒險者們爲了隨時都能進入戰鬥,所以從不將武器放入鞘中。大多都會把鞘放在背後

或者掛在腰帶上。凱伊魯平時也會模仿著這麼做。

  “我、我有護理過!”

  凱伊魯又辯駁道。

  雖然自己也知道這是辯解。但沒想到劍會壞成這樣。

  他斬的東西無非是樹枝。雖然有時廚房裡出現老鼠,他也會用劍去驅除,但還是母親

用掃帚把它們打出去來得快。鎮子上的老鼠沒有荒野里棲息著的那麼強。

  斬磚塊也不是第一次了。但劍從未因此壞過。

  “凱伊魯……”

  加爾拉克撓了撓他短短的頭髮,歎了口氣。

  他一下子喝幹了杯中的酒,又歎了口氣。

  然後眉頭深鎖,並轉向了凱伊魯。

  聽好了,他說著豎起了食指。並用這根粗粗的手指指著桌上的劍。

  “應該有過徵兆。”

  唔,凱伊魯一時語塞。

  冒險者能一眼看出自己的武器或是防具的劣化程度。這樣才能在百分之一的磨損時及

時補救回來——雖然凱伊魯實在無法相信。

  “……我沒有弄明白。”

  每天都用乾抹布擦拭。也沒有任何大的損傷。會損壞成這樣的徵兆,一點都沒用……

  “那麼,你還不能出去冒險。”

  “加爾拉克先生!”

  他大喊道。並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難道就因為這種程度的小事!?

  心臟怦怦直跳。總有一天要成為冒險者出門旅行,一路走完埃爾路賽亞的每一寸土地

。

  這是凱伊魯的夢想。

  但這夢想——只是因為劍損壞了而破滅了!?這不可能。

  “冷靜點,凱伊魯。”

  即使站了起來,凱伊魯的視線也和加爾拉克持平。他與凱伊魯並不是同族。凱伊魯是

修蘭族,而他是魯嘉丁族的。這麼巨大的身軀對凱伊魯來說簡直是巨人。

  巨人靜靜地指示讓凱伊魯一瞬膽怯了。

  “但是!”

  “任何東西都有壽命。”

  魯嘉丁族的戰士語重心長的說著。

  “劍和鎧甲。不僅物品如此。人或動物也是一樣的。我總一天也會死。”

  “加、加爾拉克先生!”

  這句話刺痛了凱伊魯的心。他根本不想去想。

  “無論是魯嘉丁、修蘭、埃爾塞恩,米高特抑或是拉拉菲爾路。居住在埃爾路賽亞的

五個種族中的任何人也好。並非神明的這副軀體是沒有永遠的。這就是這個世界。”

  加爾拉克沒有用很難懂的話語。即便如此,有時凱伊魯也會覺得很困惑。此刻也是如

此。

  “沒有任何東西能戰勝時間的流逝。每一天,萬物都消耗著它的壽命並存在著。蠟燭

會一點點變短,船在航海過程中會慢慢損傷——對吧?”

  對於這句話,他只能點頭的份。

  “沒有可以防止劣化的手段。我們所能作的,只有稍稍延長它的壽命。人的身體也好

,物品也好。就像是蠟燭和穿一樣,用新的東西去代替也是一種方法,但對於用習慣了的

武器和防具而言,無法輕易地更換。”

  說到這,加爾拉克頓了頓。

  他像是詢問一樣,向凱伊魯投去了視線。凱伊魯強忍著不讓自己低下頭。這樣是不行

的。她自己很清楚地知道這一點。

  加爾拉克所說的話非常單純。簡單地說,就是要關心自己的武器和防具。但凱伊魯卻

沒有意識到褐鐵礦是維修中非常重要的石頭。

  不過,凱伊魯也並沒有接受他的話。

  如果知道劍受損的話,凱伊魯也不會勉強繼續用劍練習。應該不會。大概。他不會去

砍後院的樹枝,不回去劈地上的柴火再用布包起來,也不會去砍蜜族。更不要說是去砍碎

磚塊呢。

  不過——不明白的,還是不明白。

  他想讓我怎麼樣?

  “看來你還是沒接受。嗯、我說,凱伊魯,你爲什麽沒把劍給萊莉看?”

  “誒誒誒?”

  爲什麽會提起這個名字,凱伊魯想到。

  萊莉是加爾拉克來這個度時候雇傭的倉庫員。加爾拉克好幾次像今天一樣來和她見面

把行李交給她,所以凱伊魯也和她見了好幾次。也並不是關係特別好的對象。確切來說,

應該是他很不擅長應付的人。

  “哎呀,我可是喜歡凱伊魯的哦?”

  不經意在腦中浮現的萊莉這麼說道。不、不愧是萊莉、在妄想中都這麼敏銳!而且,

明明是妄想,自己竟然還被調侃了!

  “怎麼了,一副像是遭遇了摩爾球的冒險者一樣的表情?”

  “啊,唔……?”

  摩爾球……那是什麽?我難道表情很難看嗎?

  “萊莉又不會吃了你。”

  “那個摩爾球會吃人嗎?”

  “不清楚。沒有聽說過有人被吃掉……不過,不是這個問題。”

  加爾拉克總會用些奇奇怪怪的比喻。實在引人發笑。

  “那個……”

  他自己忘了下面要說的話。但是不能笑。

  “……然後啊。啊,對了對了。萊莉的話看慣了武器防具。雖然不能說比得上冒險者

,不過,她肯定會給你指導幫助的。或者說——你有沒有朋友?鍛冶師的兒子之類的,有

么?”

  被這麼一說,他開始回想住在附近的五六個人的臉孔。還有離家很遠的麵包店的兒子

。說起來,還真沒有鍛冶師的兒子啊。

  凱伊魯搖了搖頭。

  “那些傢伙都是些小鬼。”

  “……我說啊。”

  “哦?”

  “比起這邊的,還是那邊的女孩子可愛,之類。不,按胸、胸部的大小來看的話是誰

誰誰。總感覺最近下瞎子都是這樣的話題了。”

  “吼……凱伊魯不關心這種東西嗎?”

  “不!”

  “也沒有必要這麼強烈地強調吧。”

  他輕輕地補充了一句,原來如此。卻被凱伊魯無視了。到底什麽事情原來如此啊,莫

名其妙。

  “像、像是這樣。都是些很無聊的話題。毫無意義。比起達到玩具怪物,還是達到真

正的怪物比較有趣!”

  就在這麼說的瞬間。

  加爾拉克的雙眼變得十分有力。

  往常的穩重和春日般的眼神,一下子變成了像是凍結住的空氣一樣的顏色。

  “有趣……嗎?。”

  加爾拉克又向女服務生點了牛奶和酒。

  暫時將眼睛閉了起來,像是回憶起什麽一樣。然後開口說道。

  “那麼,凱伊魯,我來說一個故事吧。”

  加爾拉克等來了新的酒便開始說了起來。

  這個平時的冒險故事有些不太一樣。

  只是剛開始有著這樣的感覺。他的語氣中包含著一點點神經緊繃的緊張感。

  “這是一個說戰士只要有劍就不需要其他東西的男人的故事。”

  加爾拉克靜靜地開始說了起來。

  5

  三年前得——秋天。

  加爾拉克在利牡沙·婁明沙。這是開始旅行前的事,他單手拿著劍狩獵著小怪物。

  血岸。

  利牡沙·婁明沙的東北方向。

  他在魔法轉移裝置——傳送器所在的野營地附近的森林里走著。

  森林中陽光被這擋住了,顯得有些暗沉。空氣中帶著濕氣,讓人覺得有點冷。

  已經是秋天了。

  樹木之中,有些已經掉落帶著色彩的葉子,腳下落滿了落葉,有幾片手掌大小的葉子

重疊在一起,慢慢腐朽。

  他上去發出了意外巨大的響聲。沿著大路走倒還好,但在這種森林里走路,數的陰影

後面不知道會冒出什麼樣的怪物。

  即使如此,還是沒有大型的怪物的。在這麼茂密的森林里,巨大的怪物根本無法自由

活動。

  “雖然這麼說,不過……這個‘木’本身並沒有什麽惡意。”

  如果一個人呆著,就會這樣自言自語。

  幾近於喃喃的聲音,應該不會有人聽到吧,所以話語就不經意的從嘴邊流出。

  “……啊。”

  他轉了轉頭看了看四周的情況。然後就這樣繼續前進,森林到了盡頭。

  眼前一片開闊。

  平坦的岩石蔓延開來。到處都是黑色的岩石,和少許低矮的草木,除此以外再無其他

,這裡是一片荒地。

  在荒地的另一邊看得到海。

  颯的一下,突然有了海潮味。這是大海的信息。看來是起風了。背後的森林樹枝搖曳

的聲音響起。加爾拉克歎了口氣,又看了看周圍的情況。

  “糟了……”

  距離自己七步左右的演示陰影里,有一隻巨大的怪獸。

  是‘恐怖之鼠’!

  被命名為恐怖之鼠的怪物,並不是在都市中能見到的溫柔的怪獸。

  糟糕——好大!

  有加爾拉克膝蓋這麼高,搞不好比修蘭族的嬰兒還要大。

  而且,動作很快。

  敏捷的動作,尖銳的牙齒和爪子在柔軟的人披上很容易就能打個洞。

  這些大老鼠會侵入到都市周圍的農田里偷吃糧食,因為為人所知。大量出現的狀況發

生時,就會有驅除的委託。

  也就是說,既然找到了就應該去狩獵它。

  ——是個不錯的對手。

  是個不錯的磨劍對象。

  背袋放到了地上,加爾拉克從腰間拿出了劍。

  很慎重地移動著腳步。慢慢地接近大老鼠的背後。找一個很容易攻擊但很難被攻擊到

的地方是最重要的。非常的,重要。

  還沒有被發現。

  心臟怦怦直跳。耳邊能聽到鼓動的聲音。手心裡滲著汗。如果沒有劍柄上的皮革,間

就好像會從手上掉下來一樣。

  最後的幾步了。加爾拉克摒息凝神。

  然後一下子跑了過去,從‘恐怖之鼠’背後砍過去——他本想這麼做的。

  唧唧唧唧!

  對方發出了悲鳴般的聲音,然後轉向了這邊,身體蜷縮在一起躍了起來。

  被察覺到了!

  它張開嘴,能看到裏面鮮紅的口腔。和非常銳利的牙齒。正確地說,它正瞄准了加爾

拉克的喉嚨躍了過來。

  就好像時間被放慢了速度一樣。它的獠牙一點點慢慢地接近——糟糕!

  ——唔!

  他大幅度地揮動了劍,以魯嘉丁族自豪的臂力讓自己一下子接近了對方!雖然身體傾

斜中心有些不穩,但他還是成功的將劍在自己岌岌可危的喉嚨和敵人的鼻尖揮出了一條弧

線。

  喀嚓,伴隨著這聲響。劍刃被對方的爪子所架住。

  ——以力借力!

  他的身體依舊傾斜欲倒,然後與“恐怖之鼠”互換了位置,把劍往回一揮。

  “唧!”的悲鳴聲,在距離自己三步左右的地方,“恐怖之鼠”站穩了。但是它並沒

有回過身。能看見它的背部。加爾拉克雖然中心沒有站穩,但還是衝了過去拿劍刺向了它

。

  有——刺中了的感覺。

  唧唧唧唧!

  灰色的岩地上灑滿了鮮血。

  “恐怖之鼠”轉向了加爾拉克,露出了尖銳的獠牙,“唧!”它鳴叫道,眼裡發出炯

炯有神的光芒,看來正怒火中燒。

  “一擊,看來,是不夠的……”

  他調整一下氣息,重新擺好架勢。

  加爾拉克將劍往身側揮了過去,也就是揮砍。

  打中了!

  看到對方的動作變得遲緩,加爾拉克又繼續揮舞起了手中的劍。

  揮砍。

  刺。

  他過分機械地重複著這兩個動作。劍術士應該掌握的最基本的動作。

  雖然有時對方會有反擊,但這也被他的劍擋了回去。

  ——再來,一擊!

  再來一下就能打敗他了,加爾拉克如此確信著。

  突然,頸間的毛髮豎了起來。

  “背後!”

  聽到了喊聲,他下意識地回過了身。

  唧唧!

  “唔!”

  肩膀上傳來疼痛的感覺。皮革盔甲被爪子撕裂了,上面還沾著血肉。鮮血從中噴了出

來,將加爾拉克的臉也打濕了。一股鐵銹的味道傳了過來。

  ——竟然,還有一隻!

  6

  “我來。”

  和剛剛提醒他的是同一個聲音,隨著這個聲音,一個女人跳進了加爾拉克的視線。

  是修蘭族的女人。

  她有著銀色的短髮。

  這傢伙算什麽啊。這是加爾拉克的第一感覺,十分率直的感想。肌膚露出了很多,身

上只有以黑色為基調的皮衣、皮鞋和手套。這可不是能在荒野里行走的打扮啊!

  ——還、還有那句“我來”算什麽啊!

  雖然她救了他一命,但加爾拉克還是不理解她的話。

  引發女子來到了加爾拉克的身邊,然後“哈!”的一聲卯足了勁,一躍而起踢向了“

恐怖之鼠”。

  隨著小小的鳴叫聲,它被踢飛到了五步遠的地方。

  就在這個空檔里,女人從腰間拿出了鋼爪,兩手握住,擺好了架勢。

  根本沒有片刻放鬆。

  “你……”

  ——是格鬥士啊!

  “如果你大一的話,你的那份我也會解決的。”

  “什……诶?”

  盯著被踢飛了的“恐怖之鼠”的女人,將視線瞥了過來。加爾拉克的視線也尋了過去

。加爾拉克剛剛還差一擊就能打倒的傢伙現在已經逃到了稍稍有些距離的岩石邊上了。

  ——啊,可惡!

  那傢伙蜷縮在那裡,窺視著加爾拉克。身體在休息。那些傢伙稍微休息一會就能恢復

體力。所以才會被稱作怪物。

  “那邊的,你來。”

  引發的女人說道。

  這樣一來,他終於明白了剛剛那句話的含義。

  被踢飛的傢伙由自己來接手,先前那隻老鼠由你來打倒,這樣的意思。

  ——不用你說我也會這麼幹的!

  他衝向了那塊岩石。就在那塊和自己差不多大的岩石後面,“恐怖之鼠”正潛伏在那

。

  “給我滾出來!”

  他踹了一下地面,飛揚起來的塵土襲向了岩石後方的老鼠。

  它發出了鳴叫然後衝了出來。

  這下——

  就結束了!

  加爾拉克將手中的劍直刺了出去。

  唧唧唧唧唧唧!

  撲通一聲,大老鼠倒了下來。眼中的光芒消失了,一動也不動。

  “呼。”

  他鬆了口氣。

  ——啊。

  他慌忙回過身。還有一隻呢——?

  “好劍法。看來你的鍛煉很充分啊。”

  女人雙手叉著腰站在他面前說著這樣的話。本應戰鬥的大老鼠呢?他向她偷去了疑問

的眼神,然後她用大拇指指了指自己的身後。他望了過去,看到一隻被打倒了的“恐怖之

鼠”。

  看來她早就解決了,然後在一旁守護著他。

  “你……”

  你是什麽人,他本想這麼問她。話說到一半,她已經回答了他。

  “我叫列嘉夏。列嘉夏·蒙格洛。很高興見到你,年輕的冒險者。”

  “年、年輕的……”

  銀髮的女性看上去和自己沒差幾歲。

  身為魯嘉丁族的加爾拉克無法判斷修蘭族人的年齡——

  “你、你,怎麼看也最多不過二十五歲吧!我和你沒差多少吧——”

  “我今年二十四歲,不過我說的不是年齡的差距。而是經驗……三年。”

  “——誒!?”

  “三年,差不多這麼久吧?我是指從你到都外開始。”

  “半。三年半!”

  從二十歲就開始了。

  在那以前加爾拉克一直在負責巡視。因為某種契機,他被劍所迷倒。如同文字所述,

有件事讓他完全被迷倒了,不過這種是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雖然可能有些拘泥小節,不過半年的差距的確很重要。這點絕對不能退讓。雖然不知

道這位格鬥士到底積累了多少經驗。不過應該沒有差多少。

  “那麼,就足夠年輕了。沒有錯嘛。話說,我第一次來這附近。我們可以一起行動嗎

?”

  她單方面地進行了要求,然後拿起了背袋。這是個挺大的袋子,和魯嘉丁族的加爾拉

克所背的差不多大。她卻能輕而易舉地背起來。

  “一起?”

  “對。”

  “我拒絕!”

  “真冷淡啊。”

  “我還在修行中呢。”

  “我會陪你的。到目的地之前你為我帶一下路就行了。利牡沙·婁明沙的都市就在這

附近吧?”

  “目的地什麽的,未必我馬上就回去喔。”

  絕對不會告訴她馬上就回都里了。

  “沒事的。你馬上就要回都裡了吧。啊,不用反駁。而且,不用在意我哦。就算你拒

絕了我也打算擅自跟著你的。”

  竟然這麼自說自話。

  “什——!我、我說你啊!”

  “都說叫列嘉夏了。一定要好好叫名字哦。我也會教你小嘉魯的。”

  “小、小魯嘉!”

  “你是北洋之民吧?那不就是魯嘉丁族嗎?”

  雖然這一點沒有錯。

  “也可以教你魯嘉魯嘉哦。”

  “我的名字叫加爾拉克!”

  “那就叫小加爾。”

  ——爲什麽改成了這個!

  根本沒有理由,就只比自己大一歲的女人叫小加爾。

  “隨你便……”

  最後憋出了這樣一句話,也已經是竭盡全力了。

  加爾拉克背起了自己的背袋,走了出去。並沒有什麽目的地。只是有點進退不能。

  列嘉夏就像剛剛宣言的那樣跟在加爾拉克身後走了起來。

  7

  戰鬥時,她給人的印象是個寡言的女人。

  但那也是因為正在戰鬥,加爾拉克並沒有花很多時間就意識到了這點。

  列嘉夏雖然說話口氣十分沉穩,但絕對不是寡言的人。

  “拜伊盧布蘭德島果然是個好地方。”

  開始走了起來之後,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首先,天氣好。實在是很舒爽啊。或者說,也許這是因為現在正值初秋的緣故嗎?

”

  “……”

  “還有。果然在海邊就是好啊。有海潮的香味,就連這裡附近都有著飄香。太棒了。

我實在大陸裡十分乾涸的地方長大的。第一次看到海的時候還真是吃了一驚呢。”

  “……”

  “因為啊,那竟然全部都是水。真實的,爲了要讓那麼多水聚集在海中,到底要下多

少雨才夠啊?”

  “你以為海是個大池子嗎……”

  他有些不耐煩。或者說,應該表揚一下這種將大海當做是個巨大池子的想法嗎。

  之後,她繼續說這些無聊的話。

  雖然其中有讓人不禁感興趣的話題,但他不想表現出自己的興趣,只是不斷向前走著

。

  他聽到了背後傳來的聲音。

  “對了,我看了剛才的戰鬥。你的劍——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還是讓我說吧。你差

不多應該去修理一下為妙。”

  “修理?”

  突然說到了自己的劍的事,加爾拉克一不小心就像鸚鵡學舌一樣會問了她。

  “也就是說,最好拿去給鍛冶師修一下啦。劍差不多就會出現大規模的損傷,看東西

也會變得遲鈍啊。”

  “爲什麽你會知道?”

  “當然知道。如果你不知道這點的話,你還不應該到這種地方來旅行。”

  “怎麼可能!”

  他大聲叫道。

  後來想想,他應該冷靜一點的。不過此刻的加爾拉克的心中還有著不認可眼前的格鬥

士的想法。

  “我的劍,還沒問題。”

  你是多管閒事。

  他這麼說了。

  視線映出了她的側臉,臉上帶著些許哀愁……

  “嗯……你這麼說的話那就是這樣咯。但是,以防萬一,回都里以後,還是去鍛冶師

那裡看看比較好。”

  然後她又回到了無聊的話題上。

  列嘉夏的聲音並不像一般女人們那麼高,是十分沉穩的那種,所以不會聽著覺得很煩

人,這點倒是不錯的。

  只不過,沒完沒了,她一直在說。一直一直。

  因為聽了很多事,所以差點要忘記了。他突然想起來,她剛開始說的話——

  ——等等?大陸裡,乾涸的地方長大的……

  “你,是從阿爾蒂娜德大陸來的嗎?”

  他說出了這個東方大陸的名字。

  “對。”

  “這太奇怪了吧。你從大陸過來,肯定是坐船來的吧?島上的港口只有利牡沙·婁明

沙,你應該就是從那裡來的啊!”

  他指出了這點。

  對。這明顯很奇怪。從空中看拜伊盧布蘭德島是一個大大的蛋形。蛋的上側也就是北

側,沒有船隻能夠靠的海岸,港口只有西南側的——利牡沙·婁明沙。所以她應該是從那

裡走過來的吧?

  但是,她想也沒想就回答了加爾拉克的問題。

  “因為這是第二次來。”

  ……哈?

  “這次使用了轉移裝置。之前一次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是第一次從大門走到這裡附

近來的。是真的哦?”

  “……你、會用大門!”

  她點了點頭。

  傳送器是魔法之門——轉移裝置。是運用任何人都擁有的‘想念’之力,來打開通往

原來自己所去過的地方的大門。例如大陸的那一端也有大門,打開了大門之後,一瞬間就

能穿過去。但是,並不是所有人都能使用的,一定要完成了特別的任務才行。

  “我完成了很多次賞金任務。”

  列嘉夏望著遠方的青空這麼說道。

  “賞金任務……國家的任務嗎?”

  國家所發行的委託用票據,被稱作任務。金屬塊上記載著任務和獎勵。因為有魔法的

成份,所以無法偽造。

  “無論是國家還是都市。其實,都是差不多的啦。”

  差不多一個都市就是一個國家嘛,列嘉夏繼續說道。加爾拉克的歷史家祖父告訴過他

都市。國家這樣的名詞。

  這樣的話,列嘉夏生在乾涸的內陸,那也就是完成過烏爾達哈的任務——是這麼回事

吧?

  感覺好像明白了什麽,又越發糊塗了起來……

  “雖然不是什麽大任務。是從冒險家們的專門公會開始的,那種工作差不多也都是由

國家分派給公會的。”

  “冒險者的……公會?”

  “嗯。我可以預言。還有三年左右,這個埃爾路賽亞的各種紛爭都會丟給冒險者們來

處理。通過冒險者公會。”

  “怎麼可能。”

  列嘉夏說著,露出了笑容。

  “國家任務,如果變成那樣的話,大概就會被稱為公會任務了吧。”

  此時加爾拉克想起來了。

  剛開始——其實剛相遇的時候就有了這個疑問。

  “這麼說來,你在很久很久以前曾經來過利牡沙·婁明沙?”

  “是的。”

  “你……說起來,剛剛還是沒有告訴我啊。你到底什麼時候開始旅行的?”

  “旅行生活嗎……到今年為止,那個……到底多少年了?”

  她掰著手指說著。右手和左手所有的手指都掰了一遍,也就是說……怎麼可能。第二

次還掰了三根手指。竟然有十三年!?

  ——诶!

  “十五歲的時候開始的吧。”

  ——誒誒!?

  加爾拉克真的吃了一驚。甚至認為這是不可能的。並不是年齡。而是經驗。

  旅行的經驗要比自己多十年?怎麼可能相信。

  然後,他終於為她的年齡感到吃驚了。

  “也就是說,等等那個。怎麼想你也不是二十四吧!”

  “年級時二十四歲哦。”

  “計算起來數字合不上。”

  “我決定二十五歲結婚。”

  “明年怎麼辦啊?!”

  “二十四。”

  “十年以後還沒有結婚的話怎麼辦?!”

  “二十四!”

  “等——”

  “二十四!”

  ——這傢伙,絕對不會讓步的!

  列嘉夏·蒙格洛,自稱二十四歲,比二十三歲的加爾拉克大五歲。

  不可思議。

  8

  即使如此,她的經驗遠比自己多,年齡也比自己大五歲,這些事情的證據在之後的事

顯而易見。

  他找回了來時的路,回到了森林之中。

  因為接近傍晚,所以周圍越發的幽暗。列嘉夏說:

  “在夜幕降臨之前還是先準備一下晚餐的食物會比較好吧?”

  “……不用你說。”

  “那麼,首先先找水源。”

  她這麼說著,加爾拉克快步跟了上去。

  正想出聲叫住她的時候,他想起自己本不打算和列嘉夏一起行動。但是……

  “這裡有水的味道。”

  ……他說什麼?

  只是因為好奇心——對,是好奇心!他跟上了她。差不多十五分鐘左右的時間,他們

面前出現了一條小河。

  “你,還真能知道啊……”

  “我的鼻子很靈敏。那麼,我來釣魚,你到森林里采點可以吃的東西。”

  “爲什麽是我?”

  “這是非常正當公正的交易。我把釣上來的魚給你一半。你把森另里摘到的東西給我

一半。這樣我們各自的晚餐就會變得豐盛了。不是嗎?”

  非常有說服力,所以只能乖乖地順從了。

  比起加爾拉克所採摘到的果實和蘑菇,僅在短短的時間內她就釣上了大量的魚,這讓

他很不甘心。

  而且,當他回到河邊時,篝火已經準備好了,水也煮沸了。處理好的魚已經有一部份

被樹枝穿了起來在火上烤了。這種熟練度,已經不僅僅是旅行關了的程度了。

  “我這邊已經搞定了。”

  她遞過來一支用樹枝穿起來的細長茶色石塊,雖然看起來像是岩石塊,但打碎之後,

發現裏面是蒸魚。

  “我奢侈地用了一點帶來的鹽。在魚上撒上鹽,然後這樣——”

  她用小刀將火燒得到的地方的土挖了開來,裏面也有著茶色石塊覆蓋著的魚。從魚嘴

到魚尾都用樹枝串了起來。

  她用刀背敲擊著表面,讓上面的鹽掉了下來。

  “看起來很好吃吧?”

  列嘉夏拿起了樹枝,在魚肚子這塊咬了下去。森林中,只有篝火是明亮的,伴隨著緩

緩升起的蒸汽,少雨的味道傳到了加爾拉克的鼻子里。

  咕咕咕,肚子開始叫了起來。

  “你也吃啊?”

  “……那我不客氣了。”

  已經要前胸貼後背了。

  “對對。吃飯要和別人一起吃才會好啊。”

  “我才不知道這種事呢。”

  他在篝火邊坐了下來,將燒魚塞了滿嘴。好吃!雖然只是撒了點鹽,但卻沒有河魚的

腥味。

  他們分了自己帶的乾肉,並把加爾拉克采來的果實和蘑菇烤了烤,并切開分配了一下

。煮沸的水也分了一半做成了湯。剩下的水用來做什麽,這是的加爾拉克並不知道。

  “你要麵包嗎?”

  不知道是從哪裡拿出來的,她的手上放著圓圓小小的茶色物塊。然後用小刀很熟練地

割了開來。

  “麵包?”

  “給。”

  他咬了一口物塊。原來如此,是麵包。只是,相當的硬。

  “好硬。”

  “啊,已經放了一個多星期了。”

  “唔!喂!”

  “沒事的,麵包這種儲藏性食物,是吃不死的。”

  她這麼說著,真是大大咧咧的性格啊。

  “這好歹也是壓縮型的哦。”

  “我知道。是‘溺水海豚亭’的名產品。”

  “是啊。之前來的時候就記得了。使用糁做城的。說是新大陸風味,那個時候有點不

知所措,所以就記住了。啊,沒事的,我昨天還在吃啊,獨自也沒什麽問題。”

  “……難道,是你自己做的?”

  “在來這裡之前做的。”

  “你是鍛冶師嗎?”

  用水晶和晶碎片——有著魔力的結晶來按照自己的想法進行加工的大師之技。也就是

說,這個格鬥士同時還是廚師。

  加爾拉克慢慢地咬著手中的小塊。

  一邊看著火焰,一變動著嘴。突然,眼前有一樣東西伸了過來。

  用銅製成的大口杯。裏面飄著熱氣。

  “飯後的。”

  列嘉夏說。

  現在終於明白了剩下一半的熱水的用途了。

  他默默地接下放在了嘴邊。是香茶。稍稍有些花香傳入鼻中。秋天到了。這個時期夜

晚會一下子變得很冷,雖說在篝火旁邊,但屁股下面的土地卻也開始凉了起來,身體里的

熱氣也一點點被奪走。不過,香茶從喉嚨滑入胃中,這讓身體由內而外地熱了起來。

  “裏面放了能增加抵抗力的香草。你剛剛受傷了啊。說不定那隻老鼠身上帶著什麽病

菌。”

  “唔……”

  他意識到她在說剛剛和老鼠的戰鬥。說起來,肩膀被爪子畫上了啊。雖然已經用皮袋

裡的酒處理過了。

  因為不疼了,所以也就忘記了。

  加爾拉克已經不得不承認。

  列嘉夏·蒙格洛是個遠比自己要老練的多的旅人。

  不僅是旅行的經驗。

  在荒地求生的智慧和技能——都是自己無法匹敵的。現在的加爾拉克並不知道如何處

理自己打敗的獵物,也不知道生病或受傷時該怎麼處理。

  森林的深處傳來的野獸拖動著長長尾巴的聲音。

  火一下子旺了起來。

  這種突如其來的不爽的感覺,讓加爾拉克有些坐立不安。

  “對了對了,這把小刀。”

  沉默了一會的列嘉夏開了口。這是她剛剛切開魚和硬麵包時用的刀,她將小刀在火上

烤了烤。

  9

  “怎——怎麼?”

  加爾拉克的的聲音好像有些上揚。

  “所謂道具,並不是永遠的。也不僅限於道具。你,知道嗎?近年來,直到出現了運

用水晶的高度‘製作’,技術變得發達為止,劍或是盾只要有了較大的損傷就無法變回原

樣了。”

  “……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啊。”

  “好了……到底是什麼時候的事了呢。不過,現在邊境的村莊里並沒有‘製作’技能

,都是些普通的鍛冶師和甲胄師。這種村莊里就會把損壞了的長劍製成這種小小的短劍。

像這樣。”

  她揮了揮剛剛用來做料理的小刀。

  ——這。原來是長劍?

  “這比時下的短劍還要小吧?這是我剛剛開始冒險時用的長劍。雖然現在我是格鬥士

,不過剛開始那會我用的是劍。”

  “……那麼?”

  “一直到壞之前為止我都用的挺好的。不,應還有徵兆。大概在切東西的時候已經變

得有些遲鈍了。大概嗯。但是我忽略了這些。”

  “沒辦法變成原樣嗎?”

  “嗯。把它鑄成小劍已經是極限了。這算是護身符。爲了告誡自己。”

  列嘉夏靜靜地說著。

  “……睡覺。”

  加爾拉克留下這句話,就躺了下來,硬是閉上了眼。

  紅茶在身體里暖暖的,然後很快進入了沒有夢鄉的睡眠。

  被溫暖的不僅是身體,還有加爾拉克孤身旅行的心靈,這也許在睡夢中會被察覺到。

  聽到了鳥的叫聲……

  朝陽的光芒讓加爾拉克醒了過來。

  微微的寒冷讓他的身體不禁顫抖了一下。

  篝火被滅掉了。但不記得有滅掉過。不知道是自然而然的滅掉了,還是列嘉夏把它滅

掉的。堆放在一起的柴火,如今只剩下黑炭。

  早晨的森林相當安靜,本來能聽到的鳥聲,在停下來的時候就像是假的一樣,感覺整

個世界都剩下了自己。

  他慌慌張張第環顧了四周,發現列嘉夏躺在不遠處,他不自覺地鬆了口氣。

  “回都裏以後,還是去鍛冶師那裡看看比較好。”

  列嘉夏的聲音在腦海中浮現了出來。

  她只是在加爾拉克戰鬥時看了一眼劍,竟然就能判斷,竟然就能判斷,有必要讓鍛冶

師去看看了。還說,因此要回都里。

  ——我,還不會回去!

  有點在逞強。

  他偷偷地瞥了一眼還在沉睡的列嘉夏。

  她開始活動起了身子,看來已經起來了。如果還睡著的話,實在不能丟下她不管,但

現在這樣的話……

  正當他要轉身離開的時候,一個聲音響起。

  “喂,能不能等一下啊。至少給我點時間去河邊洗個臉。”

  他裝作沒聽見,背起了背袋走了出去。

  喂,他又聽到了一聲叫喊,但並沒有回頭。檢查篝火有沒有熄滅,并收拾野營留下的

東西,這些列嘉夏來做就足够了。

  循著海潮的香味尋找森林的出口。上了大街往海邊走就行了。十五分鐘左右就能到。

  但,明明沒有走進森林深處,加爾拉克卻迷路了。列嘉夏可是很輕易地找到了小河啊

。

  想要用背帶中的地圖,但發現四周都是樹,最糟糕的是沒有什麽標記。從樹枝間的日

光中只能稍稍判斷方向。

  嗷嗷嗷,突然聽見了不知哪裡傳來的野獸的叫聲。

  是狼嗎?

  突然,他有些擔心被留下一個人的列嘉夏。布布,她可是個比自己老練的人啊,他搖

了搖頭。

  加爾拉克停下了腳步,歎了口氣。

  “我到底是怎麼了?”

  當他說出了這句話時,心突然感到一陣刺痛,腦海中浮現出了一張面孔。到底是怎麼

了。自己竟然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想著修蘭的格鬥士。

  自從能出外開始也有三年了。他一直是一個人戰鬥的。但他沒想到,自己竟然對呆在

一起半天的冒險者如此在意。

  他比剛才更加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行不行。

  想要依靠別人,就是對自己的力量的不自信。他一直是這麼認為的。事到如今不想和

誰組隊。能以來的只有自己的本事和這把劍——

  他將劍鞘從腰間取下。

  當拔開劍鞘,讓劍沐浴在秋日的陽光下時,奇怪,他這麼想道。

  總感覺有什麽不對勁的地方。

  昨天為止並沒有在意,光芒——變鈍了?難道,他這麼想著。他用腰間的布將血跡擦

拭乾淨——擦了一次又一次。雖然將劍擦到能夠照映出自己臉龐的程度。但光芒中的為何

感覺卻沒有消失。

  不一樣。的確,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並不是原來的——

  項間的毛豎了起來。

  糟!

  大腦中的警報拉響了,大意了的加爾拉克只能讓自己滾到了地面上。

  就在這一瞬間,他剛剛所站得地方豎著一根長長的箭矢,插入地面的箭矢因為震動而

發出了十分響亮的聲音。

  10

  那是殺氣。

  背後湧現出的氣息,讓加爾拉克沒有起身,而是在趴在地面上滾動。

  枯萎了的葉子和腐朽的樹枝隨著他的滾動被卷到了空中。他逃到了大樹底下,然後躲

在一根粗樹幹後面。

  箭矢一支接著一支追逐著加爾拉克插入地面。

  抬起頭,看到一隻老鼠一樣的蠻族拿著小型的弓箭站在十步遠的地方。從打扮上看來

——

  ——是獸人中的傭兵。

  不知有沒有看清自己,蠻族就不由分說的襲擊了過來。對埃爾路賽亞的五族的任何一

族來說都是非常強力的敵人。

  這個蠻族是被稱為獸人的種族。很少有見到弓箭手,不過水準不高,瞄不准目標。

  老鼠兩隻腳站著,差不多是修蘭族小孩的身高,茶色的身體披著皮革鎧甲。鼻子就和

老鼠一樣尖尖的,鼻尖有著大大的鬍鬚。手指上長出了尖銳的爪子。

  過了一段時間,箭矢的攻擊不像剛才那樣頻繁了,看來他是窺探這邊的情況、

  手心裡滲出了汗。心臟怦怦跳動著。對方只有一隻,如果是戰鬥的話姑且還能搞定。

但問題只有一個。對方是弓箭手,手中的箭讓他接近不了對方——

  “加爾,拉克!”

  大聲地呼喊著,從左邊的樹叢裡有個人影筆直地向加爾拉克跑來。是列嘉夏、她慌慌

張張地,看到他后更是揮舞著手臂,好像有事要告訴他——危險。那傢伙,沒有看到獸人

族的弓箭手嗎?

  左邊?

  ——難道。

  他站起來擺起架勢,千鈞一髮之際終於趕上了。列嘉夏手揮動的方向。是加爾拉克的

身後。在樹木之間忽然出現了拿著劍的,另一隻獸人族。

  “可惡!”

  他惡駡了一句。

  鋼鐵互相撞擊的聲音,姑且算是擋住了對手的劍。但是。

  手,麻了。沒能擋回去。

  ——糟糕了!

  那個弓箭手是陷阱!是爲了引起加爾拉克的注意的。就在那時,另一隻從背後向他攻

擊。雖然是很古老的手段,但非常有效。

  竟然還有智慧!

  最近的怪物們都很有頭腦,這點讓人十分不爽。如果追趕已經打敗了的對手,就會有

成倍的敵人來迎擊之類的。這是常有聽說的事——不,現在可不是像這種事的時候。

  “這個,混蛋!”

  他大大地揮舞著劍。獸人族只能退避三舍了吧。他是這麼想的。剛剛那個是爲了爭取

時間的大揮斬。

  就在這時,他瞥了跑來的列嘉夏一眼。弓箭手射出箭,牽制住了她。所以列嘉夏在十

步遠的地方突然停下了。

  一邊用余光看著,加爾拉克一邊和獸人族戰鬥著。

  對方用的是小型劍。

  而且,很矮。

  對於加爾拉克來說,這場戰鬥很艱難。差不多從腳下到加爾拉克肚子這裡的位置,要

對著這麼低的地方揮劍。對此,他並不熟練。

  而且對方常會對著他的腳進行攻擊。如果腳受傷了的話,這邊的靈敏度也會受到極大

的限制。但是,這卻又難以阻擋。

  他開始被壓制了。

  加爾拉克慢慢地後退著,嘭,他背後撞到了什麼東西。

  樹——干!

  長著老鼠臉的滿足笑了。

  被逼到絕境了。

  汗從額上流到眼睛了,很疼。牙齒狠狠地咬著。可惡!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他擋住了蠻族傭兵在自己腰部的一擊。下一擊肯定會使必殺技。

  無處可逃,抵擋不住——麻了的手一時還沒有恢復過來。

  就在眼前,想起了尖銳的呐喊聲。

  獸人族的傭兵慌忙擋住了攻擊,但下一瞬間就被華麗地踢飛了。十分強有力的一腳。

  “列嘉夏!”

  “讓你久等了!”

  回到他身邊的銀髮女格鬥士說道。

  “沒等你!”

  “是嗎。”

  列嘉夏說著,輕輕地道歉道“那還真對不起了”。眼睛一直盯著被踢飛的獸人族。

  “啊,不,那個。”

  “那麼,後面交給你了。”

  一如既往,戰鬥時她所說的話很短。要理解她的話很費勁啊。後面是指?

  他意識到了。還有個弓箭手。列嘉夏是冒著箭雨一步步逼近他的。所以弓箭手肯定正

瞄準著她。當然,現在肯定瞄準著加爾拉克……

  他回過身。

  一支箭出現在視野里,向他飛來。

  ——糟——糕——了——

  時間像是被延長了一樣,他看到箭矢緩緩地飛了過來。他集中了精神。但是,他——

  沒有躲開。

  “可惡!”

  他蜷縮著身體,逼近的箭矢就像是有繩子拉著一樣,想自己飛來。

  要被射中了!

  從旁邊伸出了一隻拿著鋼爪的手。

  是列嘉夏的手。

  身體傾斜著,竭盡全力伸長了手。

  格鬥士握著鋼爪將箭擊落了!

  得救了!但是,因此伸出手來的列嘉夏失去了平衡,連招架一下都辦不到。

  如果會錯失這個機會,那就不是傭兵了。就在這一瞬,加爾拉克看到了獸人族的身影

。可惡。果然,弓箭手是——陷阱。

  小型劍刺了過來。

  不會讓你得逞的!

  爲了讓對方的劍偏離軌道,加爾拉克用自己的劍劈了過去。

  劍和劍相撞,對方的劍被打回了空中。擋了回去。

  但,與此同時,響起了鈍鈍的聲音。

  這讓他一驚。劍,有三分之一的部份有了裂痕。

  可惡!竟然在這種時候!但,絕不能在這裡退縮。眼前的傭兵拿著裂了的劍,加爾拉

克走向了蠻族。

  然後橫著一斬。

  又聽到了鈍鈍的聲音,拿著鋼刀的手感到了一樣的感覺。劍損壞的更嚴重了。不過還

好沒有折斷。

  長著老鼠的臉的蠻族,他圓圓的眼睛中已暗淡無光。沒有發出悲鳴,獸人族的傭兵就

這麼倒下了。

  看了看,加爾拉克的劍有著大大的裂痕。

  呼,他鬆了口氣。

  “好了,這隻被我打倒了,列嘉——”

  “危險!”

  列嘉夏撞開了轉過了身的加爾拉克。

  他仰頭倒在地上。視線里的景色中站著面色鐵青的列嘉夏。

  就在加爾拉克的跟前,一個茶色的身影竄了過去。

  隨著劍的光芒,他看到小小的身影像列嘉夏衝了過去。

  是獸人族!

  太淺了嗎!

  本以為已經已經打倒了他了,沒想到竟然沒有打倒。鋼的光芒直直地刺向了列嘉夏—

—

  悲鳴,響徹。

  加爾拉克全身的血液沸騰了起來。

  不可能。

  他像在水裡一樣,好不容易站了起來。用已經鈍了的劍刺向了傭兵的背。獸人傭兵沒

有躲開。就這樣倒了下去,這次是真的一動不動了。

  此時,箭也在沒有飛來了。弓箭手大概逃入了森林深處吧。

  ——列嘉夏!

  他爲了面對現實,抬起了頭。

  真的不想知道。

  鮮血。赤紅色的鮮血映入眼前。

  蠻族的刀刃從她的臉一直斜著切到了她的胸。

  她倒下的軀體中不斷流著鮮血——血跡蔓延開來。染紅鋼之劍,右邊的胸部被覆蓋在

了鮮血之中,簡直就像是不斷在生長一樣。讓人覺得有些毛骨悚然。

  明知道不會有回應,但加爾拉克依舊叫喊著她的名字。

  嘶喊聲,被森林所吸納,漸漸消失。

  11

  凱伊魯說不出話來。

  “我曾以為一個人什麽事都能做。我無視了很有經驗的她的忠告,很草率地用著自己

的劍。但在最關鍵的時候,卻一點用處都派不上。我永遠失去了她。”

  加爾拉克說道。

  太沉重了。比至今為止聽到的任何故事都要沉重。

  所以現在說不出一句話,凱伊魯沉默著看著桌子的邊緣。

  他咳嗽了一下。

  抬起頭。魯嘉丁族的劍術士望著遠方,緩緩地,回過了身來。

  ——一定要,說些什麽。

  “那個……我……這個。”

  加爾拉克默默地瞪著。如同往常一樣,沒有催促他。

  “那個……我、我會更加珍惜自己的劍的。”

  他眨著眼這麼說道,但又被突如其來的問題問住了。

  “怎麼做?”

  “誒……?”

  思考有些混亂。怎麼做,是指……

  凱伊魯不知帶該怎麼回答才好。應該怎麼做,才能珍惜自己的劍呢?要經常去磨嗎?

或者說,每天用完之後都放回劍鞘?

  ——感覺不太對。首先,如果是狐狸的話他現在也有在做。也就是說,自己明明不知

道怎麼做,卻還把珍惜放在嘴上。

  他的臉像著了火一樣滾燙滾燙的,十分害羞。如果有個洞的話,真想把自己埋進去。

  “你不用這麼消沉。”

  加爾拉克很難地打斷了凱伊魯的思考。

  “我的故事十三年前的事,而你卻還有很多時間考慮。”

  “沒、沒有了。”

  他反射性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凱伊魯……?”

  “沒時間了。我,也想馬上出去冒險啊!那位列嘉夏也是十三歲開始冒險的吧?我已

經十五歲了,已經比她晚了兩年了。”

  “經驗是需要時間積累的。”

  “所以!所以,我一定要做些什麽!做些什麽……”

  一定要做些什麼來彌補經驗的差距。快想!如果想出去冒險的話!好了,應該怎麼辦

?如果有一定要當場想出答案的情況的話,那就是——現在!

  “所以——”

  ——現在馬上就能開始做的事……對了!

  “學習鍛冶。對,那樣的話就能自己護理自己的劍!那樣的話!”

  “呵。”

  加爾拉克笑了。嚴肅的魯嘉丁族劍術士,一直在凱伊魯面前一臉沉穩的表情的他,現

在卻笑了,這對凱伊魯來說是在開心不過的事了。大概,是自己讓他笑出來的吧。

  “不錯的答案。如果學會的鍛冶就能更加清楚地瞭解自己的劍。那麼,就是這樣,萊

莉。”

  說著,他向凱伊魯的身後說著。轉過身,發現倉庫員萊莉已經回來了。帶著一如既往

的睡眼站在那裡。

  “你能帶凱伊魯去鍛冶公會嗎?”

  “啊,是啊,可以哦。”

  “還有,應該還有能用的練習用單手劍吧?”

  “是的,有的有的。那個……”

  沒想到她竟然能記住所有的保管品。來歷舉出了好幾把劍的名字。雖說是小型劍,但

好像也有很多品種。

  “那就行了。找一把適合的給凱伊魯吧。”

  “……加、加爾拉克先生,這怎麼可以。”

  “啊,不用在意,反正我也不用。這把劍——已經壞成這樣了。要修的話肯定很貴。

”

  “啊,唔。”

  “是、是!”

  凱伊魯只有答應下來。心中充滿了感激。

  “那麼,凱伊魯……那個……呼。”

  “所以說,請不要睡了啊。萊莉。”

  “哈。啊啊,加爾拉克先生,對不起。那麼,凱伊魯,我們走吧。”

  凱伊魯微笑著回答說“是”。

  “那麼我走了。”

  加爾拉克對凱伊魯的話點了點頭。看到了他的回應之後,凱伊魯轉過了身。

  去追先行離去的萊莉。

  在走出大廳之前,他又回過身大喊道。

  “我,一定會珍惜自己的劍的!”

  這次他很有自信地說道。

  米森馬特斯的大門轉動著,室外的眩目讓他的視線一下子變得全白。

  海面上建築起的白色建築物,藍色的天空。互相交織飛舞著得海鷗。

  桌邊只剩下加爾拉克,一個人走了過去。

  那是全身穿著黑色皮革的銀髮女性。

  沒有經過同意就在加爾拉克的身邊自然地坐了下來,然後把手上的馬克杯放在了桌上

。

  “真早啊。”

  加爾拉克說道。

  “嗯。船俾想像中的要早。海風很舒服啊。雖然在到碼頭之前發生了點小插曲。不過

除此以外沒有任何問題。”

  女人頓了頓,然後一口飲盡了杯中的酒。

  “是不是太早了?”

  “沒有,還好……”

  “你還是沒變啊,那麼冷淡。明明一年沒見了啊。或者說,那個嗎?你不想讓我聽到

?”

  她輕浮地說著,他避開了她微笑的視線,加爾拉克說。

  “不。我看到你了。”

  在開始對凱伊魯訴說的時候,他已經看到了旁邊座位上的她。

  “啊,是這樣啊。”

  “頭髮,長了呢。”

  “雖然只有一點,不過的確長了。話說,我什麼時候死了啊?”

  她的口吻像是再惡作劇一樣——列嘉夏·蒙格洛這麼說道,這讓加爾拉克面有難色。

  “不說成那樣,那種年輕人是不會聽進去的。”

  “這是你自己的經驗嗎?”

  “……是的。”

  “啊哈哈。調戲你了,真不好意思。”

  列嘉夏笑了,但加爾拉克卻沒有笑。而是回應著自己說的話。

  “在失去之前是不會明白的。但等到失去了就……太晚了。”

  “那之後已經三年了。”

  列嘉夏說打哦。

  三年很短。

  “不用在意了。不是你的錯。不是你的錯。我反正也被救了。”

  “……可憎的不僅是死亡。”

  “你還是那麼死板。”

  這麼說著的列嘉夏臉上,從額頭開始右臉有一條斜斜的疤痕。

  這是那個時候,被獸人族的傭兵所傷的。很深很深,連治癒系魔法都無法完全癒合。

  冒險者的刀疤臉並不少見,但這確讓加爾拉克無法忘懷。大概那個時候他的心已經背

負起了她的傷。而且傷口並未消失,就在那裡。

  “不過,也許的確是這樣。比起物品,人命更加重要。這點我也應該向你學習。”

  說著,列嘉夏從懷中掏出了茶色的物塊。

  “壓縮麵包?”

  她從懷中掏出了那把刀,然後將壓縮麵包分成了兩半。一半給了加爾拉克。

  雖然這個大廳里是不能帶食物進來的。不過眼前就是“溺水海豚亭”。

  “沒事的。這三年我進行了許多加工。現在可是列嘉夏風味的。這三天就變得硬邦邦

的傢伙可是很好吃的。”

  “會這麼覺得也只有列嘉夏你啊。”

  他咬了一口,發現和原來一樣很硬。

  列嘉夏自己也咬著壓縮麵包這麼說著。

  “不過,那個時候是突然想到的話啊。我可不想你那么能說會道。”

  “……我一點都不會說。”

  在認識列嘉夏以後,他的話也算是多了起來。世界上很多事情是不得不說出口的。但

卻經常無法好好的描述出來,這真是奇怪的比喻……——等等,剛剛這傢伙說什麼?

  “……突然,想到的?”

  “什麽?”

  “你剛剛說的啊。‘突然想到的’難道說是笑倒是有折斷了的長劍鑄成的……?”

  “對對。奇怪?我沒告訴過你嗎?那一開始就是菜刀。”

  列嘉夏說著,在手中轉著小刀。

  這讓加爾拉克說不出話來,臉垂在了桌上。怪不得,至今為止他都沒有到過無法用“

製造”來修理武器的邊境村莊。至今都沒有。

  ——能說會道,應該就是指這傢伙啊!

  “因為你沒有吸取教訓啊。比比起你,那孩子還是很有前途的。”

  他依舊趴在桌上,蒙著聲音說著。

  “你這麼認為嗎?”

  “是啊。是叫凱伊魯吧?嗯。那孩子是個聰明的孩子。”

  他抬起頭,銀髮的女格鬥士看著凱伊魯離去的出口。然後慢慢地將視線轉回了加爾拉

克。

  “我有禮物帶給你。是絕妙的情報哦,要聽嗎?”

  當然啦,他回答。

  這次他抬起頭,認真地看著列嘉夏的臉龐,并側耳傾聽者。

  她說了船上遇到的海魔、還有海賊的傳說……看來,冒險的波浪正要向海之都襲來。

  聽完了之後,加爾拉克說。

  “嗯。首先——”

  “是要聚集夥伴,嗎?”

  “當然。”

  加爾拉克用力地點了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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