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沙之都 烏爾達哈
1
五年前的——冬天。那是,冒險者的互助組織還未成形。旅行比如今還要更適用於困
難的代名詞。
赤紅色的沙土飛舞著。如蒙在眼前的紗巾一般,將整個世界都染成紅色。
那是被極其乾燥的風洋氣的紅色小沙粒。如果張開嘴,轉眼間嘴裡就會充滿沙土的味
道。
這就是阿爾蒂娜德大陸之南——薩納蘭。
“往那邊走呢?”
看到再往前一點的路口分成三條岔路后,同伴問道。
“右邊,不是要去烏爾達哈嗎?”
同伴如此回答。
穿越沙漠的街道筆直向前,有一條路往右岔去,還有一條小道無法稱之為“路”的小
道向左邊伸延——在地圖方位上,那裡是北方。
但是,這條路沒怎麼修好的,通向北方的道路,是通向黑暗摩多納的。現在她們還不
能去那裡。
離得最近的都市,就是右邊道路所通向的沙之都烏爾達哈。
“真是個普通的選擇呢。”
明明是她提出的問題,回答之後卻又抱怨。
“肚子有點餓了。不想走多餘的路了。”
“知道了知道了。那麼就走吧,多多。”
“……不都說了不許再那麼叫我了嗎?”
“不是挺好的嘛。很可愛啊。”
“哪裡啊……”
“多多”是大陸的荒蕪地帶——就像現在她們所在之地一般——上生存的一種大型鳥
類。身高跟魯嘉丁族差不多。
是被稱為怪物的鳥。
要問爲什麽要用怪物的名字來稱呼她,因為她結實又高大的身體看起來有點像那種鳥
類。也就是所謂的昵稱。
也許是因為太相似了,聽說過這個昵稱的人從那之後都不會再叫她真名,都已昵稱相
稱。
給她起這個名字的,是站在旁邊,問“往哪裡走呢”的女性。
“好狡猾啊……”
“你指什麽?”
“烏爾茲。說的就是你啊。爲什麽只有我非要被用這種名字叫來叫去的啊。”
——而且很明顯不是給女人起的名字吧?她是這麼想的。她總這麼想。
“那你也給我取一個名字不就得了。”
烏爾茲嘿嘿笑著說。
“……想不到起什麽。”
“我想也是啊。因為多多頭腦僵化嘛。”
回擊得毫不留情。
多多和烏爾茲兩人都是二十出頭的人族冒險者,兩人的老家都是利牡沙·婁明沙。位
於薩納蘭西邊之盡頭。
也就是說,兩人是度過大海,一直向東橫穿大陸走來的。
“算了,也好。”
“幽默是無聊時最好調劑嘛。”
“胡扯社麼,那種誰都無法發笑的東西才不叫‘幽默’呢!”
“是嗎?”
“是啊!”
要說爲什麽兩人會進行如此沒有營養的對話,那是因為她們都厭煩了。
因為不論是向右看還是朝左看,這片佈滿岩石和沙土的土地也只有紅色的岩石和沙土
。走在這裡的人當然會厭煩了,真希望能有點調味劑。
上午他們剛穿過左右兩邊都是陡崖的狹長道路——從山穀底部走過。
總算走出了山谷,天空變得寬廣,整個人都有種解放感。還期待路上風景能有什麽變
化,結果比之前更加單調了。眼前只有飛舞著赤紅沙土的紅色大地,連偶爾才能得見得小
草竟然也是紅色的,還是堅持往前走,接著才看到這個岔路口。
這時,風吹得更猛烈了。
向上升騰的紅沙遮住了視線,有一瞬間什麽都看不到了。
風吹動外衣,發出啪啪的拍打聲。捲起了透巾,多多的黃色短髮露了出來。
“嗚、噗。這是怎麼回事啊!”
她想都沒想就說了,因為她轉頭看到同伴烏爾茲抱著膝蹲在那裡。烏爾茲的職業是魔
法師的一種:咒術士,所以身體不像身為戰士的多多那麼強壯。肯定是被風吹得亂晃,才
慌忙蹲下的吧。卷著藍色外套縮成一團的樣子,看起來像是一個巨大藍色的蛋。
“你沒聽到什麽聲音嗎?”
蛋說話了。
——哈?
“從我這邊能聽得到。”
蛋站了起來,變成了披著藍色外套的魔女。她拔出插在腰上的短笏,向四方中的北方
指去。
多多也試著向短笏所指的方向,把耳朵轉向側面,但聽到的只有呼呼的風聲。風還沒
停下來。
瀰漫在視野中的紗霧終於漸漸散去了。剛才升騰起的紅色煙霧就像拉起窗簾一樣收了
回去。
“聽啊!”
——啊。
“我聽到了。”
“是吧?”
“是慘叫聲!”
多多邊喊從解開搭扣,拿起背後的戰斧,向北方跑去。
“多多!”
“我先過去看看!”
多多的跑步速度很快,並不是隨便用陸行鳥的名字給她起名的。烏爾茲邊跑,邊不由
得思索起“這個昵稱和陸行鳥哪個更適合她”這種超級沒用的問題。
所以,才把重要的事情忘了一乾二淨。
這條通道的前方——這條路平時極少人通行,如果有旅客經由此地,那肯定也是有什
麽重要原因的……
在視線的前方,看到一個比較高的黑色影子,旁邊還有一個較小的影子。同時還有追
趕著這兩個的小黑影。
2
少女和女人。
多多是這麼看跑起來的兩個人影的。
敵我距離僅有五十步。而且還在不斷接近著。比較小的影子雖然個頭小,跑步卻很快
。
再仔細看去,那個少女與其說是少女,不如說是女孩更恰當。另外,還能看出她十歲
左右,頭部左右兩邊伸出了三角型的耳朵——是米高特族。
跑在女孩後面的也是同種族的女性。話說回來,從沒見過米高特族的男性。
——至於他們身後的……是蠻族!
那個蠻族,身高雖然還沒有多多的一半,但全身包覆著鐵製鎧甲。一眼看去,像是穿
著鎧甲的猿猴或是長臂猿一樣。長得跟修蘭族很相似。
但是,那並不是修蘭族。它們的四肢如乾枯的樹枝一樣細,像手臂一樣長的耳朵從頭
左右兩邊突出,證實了這種推測。它還長了條長長的尾巴,那是——
哥布林!
那是一種麻煩卻危險的蠻族。它極其嗜血,會襲擊一切走過它們身邊的人。
無情,殘酷,最愛殺戮與掠奪。這就是哥布林族的特性。而且——相當強大。
它揮舞著短劍,追趕著兩人。
很明顯看出為何那位女性會跑在女孩後面。她受了一些傷,跑著跑著,還總趔趄一下
,所以無法加快速度。
現在能看清女性的樣子了,雖然跟自己的種類不同,無法斷言,但應該比多多年長十
歲左右。
也就是說,這是一對母女嗎?
那時是這麼想的。因為沒有注意到。兩位米高特族散髮出來的氣質有多不同……
“喂!這邊!”
出聲招呼了以後,女孩抬起頭,輕輕點了一下后,轉向多多的方向跑了過來。身後的
女人稍遲一步,也跟了上去。
女孩摔倒在多多面前。
多多剛抱起女孩,好不容易追上來的烏爾茲追過了多多。
“那個女孩就交給你了!”
她邊說,便往年長女性的方向跑去。女性絆倒了,摔在紅色的沙地上。
——糟了!
“烏爾茲!”
“沒事的。”
跑到女性身邊以後,烏爾茲停下了腳步,這是她與哥布林的距離大概有二十步遠,雙
方對峙著。
“上啊!”
烏爾茲把短笏像捧出般架在胸前,咏唱出擁有力量的語言。
“集中在我之笏上的星之力啊!那驅散黑夜的千種煌火,萬種光輝啊!集合起來,打
退我的敵人!”
喊出這段咒語后,把短笏指向哥布林的方向。
這是被稱之為“毀滅之光”的咒術。而且比起普通詠唱威力更大,這是烏爾茲在旅途
中學到的。
她手中的短笏筆直地朝著蠻族迸發出鮮豔的光芒。
光芒射中了哥布林的胸口,在白晝中發出了讓人無法直視的炫目光芒!
哥布林發出了放若能撕破靈魂的悲鳴,這一擊,把哥布林揍得轉向後方!啊啊!通過
緊抱的臂彎,能感覺到懷抱中的小孩嚇得屏住了呼吸。
——還是覺得,好厲害啊。
“也不怎麼樣嘛!”
烏爾茲得意地嗯哼一聲。
但是——抱在懷中的孩子如此說道:
“——有哦。”
那是顫抖的聲音。她說著,抱緊了小小的手。最開始沒聽清她說的話,但多多很快就
瞭解到她在說什麽。她是個真正的戰士。察覺到那一點后,她迅速抱起女孩,向倒下的女
性身邊跑去。
“烏爾茲!”
她邊出聲招呼同伴,便抱起了倒下的女性——她果然受傷了。應該是背後挨了一擊。
大概是被哥布林打的。是重傷。
“看到了嗎?一擊必殺!一擊!”
她朝還在興奮著的同伴喊著:
“還沒完!還會——來的!”
女孩沒有一刻猶豫,因為長時間的接觸已經培養出了默契,這種程度上的交流完全沒
有問題。
就在這時,風完全停下來,視野十分良好。
兩位米高特族遠眺著她們跑來的方向,那裡已經又多出了兩個影子。
二個——或者可以用兩隻形容——哥布林跑了過來。
如果現在還吹拂著沙風,還可以隱藏身形……不過,現在幾個人已經完全暴露了。
“嗚哇——來了兩隻,可能……有點困難。”
“要跑了!”
多多拿下行囊,只從裏面把繩索拿出來后,把包丟給烏爾茲。背起米高特族女性。她
的氣息微弱——不好,看來傷得很重,很危險,爲了不讓她掉下去,多多拿著繩索把自己
的身體和女性綁在一起。站起來確認一下——不錯,跑起來沒問題。
這期間,米高特族女孩既沒有哭泣,也沒有喊叫。
她的表情僵硬,用像鑲嵌著玻璃一樣的眼睛——左右眼色不一樣——緊緊地盯著烏爾
茲的方向。然後又轉回多多的方向。
“要跑了!”
多多對著少女,重複了這句話。
少女左右搖搖頭:
“已經,跑不動了。”
她說。
“你不用跑。”
多多如此強硬地說著,女孩瞪著眼睛“哎?”了一聲,表情變得僵硬。小小的手靠到
了胸口上發抖。
“你以為會被我們丟下不管吧。”
烏爾茲說。
“怎麼會有那種事啊!!”
多多說著,向女孩的腰部伸出手去,用單手把她抱到自己的身側。女孩驚訝得發不出
聲音。肯定是沒想到兩個人都被她抱起來吧。
“很強壯嘛!”
“小意思。”
——雖然是騙人的。
其實這樣子相當疲累。當時當然不能說出口。
“走吧!”
“啊,你們先走吧。”
烏爾茲說道,然後又開始詠唱新的咒語:“重力增加”。
理解了她的意圖后,多多不回頭地跑遠了。如果中了那道魔法,自己的身體就會好像
變重很多倍。也許體重實際上的確增加了。身為戰士的多多並不清楚魔法的事情。不論怎
樣,中了那道魔法后跑起來會變得很辛苦。
烏爾茲打算拖住追兵的腳步。因為多多背上背著一個女人,手裡還抱著一個女孩,所
以烏爾茲不得不幫著她拿行囊,如果不設點魔法障礙,幾人是肯定都逃不掉的。
“久等了!”
烏爾茲追了上來,看起來她已經成功施放了那個魔法。
“你的行李實在是太重了!”
“覺得重就丟掉吧。”
這種程度的覺悟多多還是有的。
“不行。”
烏爾茲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說好了,找到的寶物,要,分一半……”
——她到底在說什麽蠢話。
“不是,說好了嗎!我的那一份,也在這,裏面裝著呢!”
“——那麼,一開始就應該自己拿!”
這人從來都讓別人幫她拿。
多多一行人朝南跑去,向烏爾達哈的首都進發。從地圖看上去,還有相當一段距離。
有可能逃不出去。好在,幾個人跑著跑著,就看到不遠處有一個野營地。
過後才知道,這個野營地名叫“黑色樹叢”。
她們逃了進去。
哥布林似乎放棄了,沒有再追上來。
幾個人到達營地以後,立刻尋找在這個野營地裡有沒有施術師或會使用治愈魔法的魔
法師。但是沒找到。烏爾茲試著削減自身的血脈以為對方施展治療法術——但是,米高特
族女性的傷太深了,失血過多,烏爾茲的魔法沒有起作用。
她微微睜開了眼睛,看了一眼自己帶來的小米高特族少女,微微笑了一下——沖著多
多。
那就是臨終的一幕了。
沒能救起米高特族女性。
那是五年前的冬天發生的事情了。
3
然後,五年後——(某聲:小蘿莉長大成少女了~~~)
阿爾蒂娜德之南。被沙土覆蓋著的薩納蘭土地的中央,名為“黑色叢林”的野營地裡
,偶爾可見的雜草被冬天乾燥的風吹拂著。
野營地由珊欄圍成,中間的空地是廣場,那裡放著一塊巨大的水晶。
那是魔法之門——傳送門。
傳送門的周邊有幾個拿著任務的人,每個人都吐著白色的哈氣,出聲招呼看看能不能
募集到共同冒險的同伴。
有個少女在這群人中穿行。
年齡,看上去有十五六歲。
她戴著由細藤蔓做的眼鏡,雙手展開寫著秘密麻麻小字的書,邊走邊看著。明明眼睛
一直沒有離開書,她卻又能靈巧地避開人群。
她邊走,邊對著人群。
——真是煩死了。
做出了如此的感想。不過臉上卻一點兒也沒有表現出來。
她頭部的左右兩邊可愛地伸出了兩隻三角形的耳朵,證明她是米高特族的。銀色的頭
髮披到肩上,只有左前髪是藍色的。交織成網狀。不知是染的還是天生的。
完全沒有溫度的眼睛,像人偶一樣色素淡薄的白皮膚。左右兩邊顏色不同的眼睛。薄
薄的嘴唇緊抿起來,讓人有種無法接近搭話的力量。
見過的人都會有這種感覺。就算戴上眼鏡也無法隱藏,她的表情令人聯想到沙漠無人
的夜晚,帶著種超離現實的味道——證明了她是月讀之民。
正要經過傳送門旁邊的時候,少女停下了腳步。
只在這一瞬間,她的眼睛離開了書本。
好像在期待著什麽一樣,她靜靜地看著巨大的水晶。
噗噗噗噗噗噗噗噗。
傳來了空間震動的聲音。那聲音聽起來像彈奏著低吟琴弦,少女注視的前方、水晶的
形狀有一瞬間扭曲了。
空間——扭曲了。
相隔著肥皂泡觀看一樣,景色歪曲了。從空無一物的空間里,出現了一個影子,影子
聚成了修蘭族的形狀。
現實在空中突然生成出手和腳尖,然後如同被拉扯出來一樣,肩、腰、脖子都漸漸看
清了。那人背著一柄巨大的槍,啪地一下,男性靜靜地落到地上。
這是一位槍術士穿越魔法之門回來的全過程。高大的男性轉過身,等著同伴從身後回
來。穿著白色長衣的幻術師和紅色鎧甲的格鬥士接著出現。
這是冒險的隊伍。
因為一個人總有擅長的方面和不擅長的方面,所以在到危險的地方旅行的時候,需要
找尋可以互相取長補短的同伴。
獨自一人是無法在埃爾路賽亞冒險的。
——真的嗎?
真的。
看著這一幕的米高特族少女早就知道了。從五年前開始。
但即使如此,她還是想獨自旅行。煩死人了。不想跟其他人扯上關係。這是她的真實
想法。但是,看著這些冒險者組隊旅行,跟同伴一同回來的樣子,心中還有存有不安。
她的注意力轉會到書本上。
再次邁出了步伐。走過了傳送門,正準備走出野營地。就算現在是白天,以常識來說
,也不可能邊看書邊走在大街上,但是,少女就像掌握了什麽要領了一樣,並沒有停下腳
步。
突然,少女的肩部受到了撞擊。她的身子歪了一下。臉上浮現出了驚訝的神色。
“喂!”
聽到呼聲,少女回頭一看,實現的前方是一個紅臉龐的男人。
男人似乎是一個正想從大街走到野營地里的旅行者,腳下放慢行李的大皮包。
看不出她拿著什麽武器,從樣子和感覺上看來,他可能是個商人。脖子上掛著進行
交易所需要的鑒札,見者裁剪合體的服裝。
“噢噢噢。撞上來連個道歉都不說啊,這個小姑娘!”
他這樣說道。
應該是,可以避開的。少女覺得很可疑。應該不可能會撞得到。到現在為止,還一次
也沒有裝上過。要時間被碰上的話,那就是——
少女周圍響起了喧嘩聲,周圍的人群給她和男人之間讓出了空間,這是不想捲入其中
才保持的距離。他們在遠處圍觀。
少女看著交易商人的臉。男人臉盤紅紅的,顯然是喝醉了。可能僅僅因為到達了野營
地就覺得特別安心了吧,看來是剛到就喝了一頓酒。
男人很高,少女得仰頭看他沒身材也很寬,是女孩的一倍以上。這是個修蘭族的男性
,而且恐怕是——高原上的住民。不少高地人去當傭兵,作上任的倒是挺少見。
“別以為是個長得挺可愛的米高特族,我就會原諒你啊!”
人群中有產生了騷動,這次跟上次的理由不同。“他說‘長得可愛’?”“不是吧。
”——到得到這樣的評論。紅臉男人呲著牙威嚇人群。
“……………………………………………………”
她曬為思考了一下。這個對手,要正面應對的話肯定會很麻煩。所以,她決定讓步。
她選擇了道歉。
“對不起。”
她說道。
“這樣可以了嗎?”
不知為何,男人的臉變得更紅了。
“你開什麼玩笑!混蛋!”
“開玩笑?”
“我是說你剛才的道歉啊!”
“……?什麽意思?”
不是已經道過謙了嗎?不可理解。在她從心底這麼想的瞬間,男人邊吼著“臭丫頭”
邊伸出了粗壯的手臂。
肩被狠狠地推了一把。
啊,周圍的人群發出了這樣的聲音,然後慌慌張張地躲開摔倒的女孩。女孩被狠狠地
打飛出去,在地上翻滾著摔了好幾下,最後摔了一個屁股墩兒。
圍觀的人群中,有幾個發出了“呀”的叫喊,就像代替少女發出的一樣。
“這下我們就兩清了。”
男人把她推倒后,說出了這麼一句老土的話。這是因為喝醉以後,人已經沒有能創造
成威脅語言的知性,所以採用這麼老土的一句話。還沒到可以喝酒的年紀的少女雖然無法
理解,但也多有有所察覺。
所以,她坐在冰涼的地面上,用冰冷的眼神回瞪著男人。她悄悄地把指尖伸向腰部附
近。
——你是白癡嗎?
她用眼神這樣說,視線里充滿了壓迫感。
就好像被她的眼神的力量壓倒了一樣,囂張的男人一瞬間顫抖了一下。
“你這個,混蛋……”
就好像爲了隱藏心中的膽怯,男人大步流星地向少女方向走去。
一步、兩步……人群配合著男人的步子,讓出道來,然後又立刻圍起來,始終保持著
空出中間的個長方形。
三步……五步,男人繼續大步流星地走向華麗地摔倒的少女。男人再走上三步,就能
伸手夠到她了。
他,沒注意到仰望著自己少女的嘴邊,稍微上揚了一下。
“艾夏!”
4
突然傳出巨大的吼聲,男人與少女之間擠進來一個體格強壯的女性。
“能稍等一下嗎?”
男人看到了跟自己提醒差不多得女性插到中間,有點猶豫。
她從沒看到跟身為高敵人的自己同樣高大的女人。而且還是個中原之民的女人。
“你是個……什麼東西?”
“我是多多。”
“哈?”
“大家都這麼叫我。這個名字比較常為人知。”
原來如此,男人想到,的確挺像是那種叫“多多”的鳥。而且女人被傷害背著巨大的
袋子,看上去身體好像更寬,更像是“多多”鳥了。
“我不知道這好孩子做了什麽,但我帶她道歉了,請您原諒。對不起。”
女人這樣說道,低下了頭。
“好了,艾夏。你也一樣。”
她說著,強行按下還坐屁股墩的少女的頭。
“……我道歉。”
“再來!”
按按按。
“可以了嗎?”
“再來啊!道歉又不花錢!”
“……無法理解。”
“就算無法理解也要做!快來!”
做多多的女性轉著男人說:
“這種程度應該可以原諒我們了吧?”
是吧?她邊這樣說,邊嘻嘻地笑道。然後多多把手搭在身邊的少女的腰上。然後就保
持這個姿勢,用腋下把少女包起來,就像拿起小麥粉袋子一樣。
被夾抱著的少女輕聲抗議道。
“我討厭這個姿勢。”
“閉嘴!好了,那麼我們可以走了——”
多多輕巧地背過身,向前走去。
“啊,混蛋!”
別想逃,男人還沒等說出這句話。就見抱著米高特族的少女,背上背著大口袋的女性
,轉眼間就跑離野營地。沿著街道往南跑,背影變得越來越小。難道她打算就這樣跑到烏
爾達哈嗎?商人男性驚奇不已。
背著自己的身體差不多大小的行李,然後還抱著十五、六歲的女孩,還能全力快跑—
—這是不可能的吧。
男人的酒幾乎醒了。
“你,得救了啊。”
商人男性聽到有人這麼說,回過頭,那裡站著一個背著巨大槍支的槍術士。那個槍術
士,就是艾夏剛才注視著,從水晶傳送門回來的冒險者,不過商人男性當讓不知道。
“你說我得救了?”
“是啊。”冒險者邊說邊點點頭。
“你沒注意到嗎?那個女孩,詠唱了咒文啊。”
哎?男性露出了驚訝的表情,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站在槍術士身邊,穿著白色長衣的女幻術師補充道。
“那個女孩是幻術師呢。他進行了‘限制詠唱’。其實也可以爲了不讓你注意而進行
‘咩聲詠唱’,但是那樣威力就會減弱。”
“真是個可怕的孩子啊。他沒有恐懼暴行,反而選擇了可以把對方制服的力量啊。”
第三位冒險者,也就是穿著紅色鎧甲的格鬥士說道。
“你,沒有注意到她的手指伸向了腰間的短杖了吧?”
男人看到的是女孩向後伸出手去,以支撐身體。但是,他並沒有想到那其實是爲了接
觸到別在腰后的短杖。為行駛魔法而使用的魔器——咒術士需要使用笏,幻術師需要使用
杖。
“她大概用唱的是‘冰霜狂嵐’啊。也就是說,你會在冬天的沙漠上被凍成一個冰柱
。”
幻術師這樣說后,微微笑了一下。
商人男性背上竄起一道冷氣。
“等,等等啊。那是不可能的吧。她不可能做到那種是吧!”
漲成大紅臉的高地男性商人說。
他做了十多年的商人了。駐紮著軍人應該不會允許這種事發生。在野營地上,是禁止
打架的。更不會允許使用魔法了。
聽到男人的話,幻術師女性用只有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說道:“真是太差勁了”。因
為從他這句話就能得知,男人是知道野營地裡是不允許暴力,對方不能反抗,所以才會鼓
勵纏上女孩的,他打著什麽主意一想便知。
槍術士男性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的確如此。就是說,你也知道自己現在自己在哪裡嗎?”
他邊說,邊用手指指向交易商人的腳下。
“……不可能。”
男人臉色發青。
因為他才到的是,用白色沙石鋪成的街道的墻。他正站在標誌著野營地所屬地之外的
木柵欄外面。
也就是說,男人並沒有站在野營地裏面。
“是你自己把她推出去的,難道沒有注意到嗎?不管怎麼說,也不可能會滾得那麼遠
吧?”
“你的意思是……”
商人男性咽了一口唾沫。
“在那個時候,那女孩就是故意摔出那麼遠的嗎?”
男槍術士靜靜地表示認同。漲紅臉的交易商人,不知說什麼才好,呆呆地站在原地。
冬天的風,吹過了“黑色茂盛”野營地。
圍觀的冒險者們三三兩兩散去了,但是男性商人還站在原地。
就像變作了冰雕一樣。
5
位於薩納蘭之南的商業都市國家烏爾達哈。
那是吹拂著赤紅色風的赤沙之都。
這座位於荒涼的岩石沙漠中間的都市,爲了可以在吹拂的沙風中守護人們的生活,建
成了高大牢固的城牆。
這個槍斃八度是為成了圓形,都市裏面特同樣造成了同心圓的結構。
也就是說,這個都市是由多重同心圓疊在一起構成的。
普通人聚集在齊民街位於最外層的圓之中,有錢人、政廳——掌握著政治的設施——
位於圓的最中央。外側的圓和內側的圓之間有很多工會組織和交易設置。
多多的家位於齊民街的一角。
那是一間小平房,只有兩個房間。但是,因為只有多多和艾夏兩個人住,從空間上來
說倒是足够了。
“儘量不要做那麼危險的事嘛。”
多多邊打開頭,邊這樣對艾夏說。
“並沒有在做。”
艾夏毫不在意地說道。意思是說,她並沒有做什麽危險的事。她輕鬆地從多多腋下逃
出,跑入家中。身體靈活的樣子很有米高特族得味道,身後還跟著一條細細的尾巴。
“要是那傢伙拿著刀之類的東西,看你怎麼辦。”
“他拿著呢。”
“哎?”多多停在門口。
“在懷裡。”
“太,太危險了吧!”
“我的魔法灰比較快。”
她的意思應該是自己詠唱的魔法會更快起效。
“不是這個問題!要,要是我來不及的話——”
好像完全沒把多多說的話放在心頭上,艾夏走到自己裏面的房間里。懷抱著在野營地
買到的書。再打開房間門之前,她站住了,頭也沒回地對多多說。
“不需要你來救我。”
然後就走進了房間。
多多站在大門口,歎了口氣。
之後,他走到了房間正中央,把背包放到了桌子上,然後拉開離得最近的椅子,坐了
上去。
她又歎了口氣。疲勞的神色浮現在臉上。她咳了出來。愛后哎呀哎呀地說著,無可奈
何地搖搖頭。她自己也沒想到竟然會從“黑色樹叢”一路抱著艾夏跑回來。
雖然確認到對方沒有追上來以後,把艾夏放下,兩人一起走了回來。但還是很累。自
己可能已經不再年輕了,她不由得這樣想道,然後又慌忙地打消了這個念頭。還,還很,
還很年輕的嘛。
——人生已經變化了啊。
多多已經不知多少次地回憶道。
她回想起五年前的那個,冬季的一日。跟好朋友烏爾茲一起來到這個都市附近。
在那裡,與艾夏,和帶著她來的女性相遇了。
兩個米高特族被蠻族追趕,她喝烏爾茲上前救她們。好不容易從蠻族手裡逃出來,但
是比較年長的女性因為已經身負重傷,沒能救回來。
總而言之,幾人先來到了烏爾達哈之都,但是在那裡,兩人遇到了困難。
因為無法舉行葬禮。
因為在交易都市烏爾達哈里,不論做什麽都需要花錢。如果不是本國國民,就要花錢
。而且是一大筆錢。明明人們都說死者會受詛咒,永遠在荒野徘徊,他們還如此狠心……
多多等認為死去的女性是艾夏的媽媽。這件事實在是太過悲慘,甚至還被說如果不花
錢,就會被驅逐到街外。因為實在是覺得太不滿了,多多還是忍不住反抗了。
兩人把在冒險旅程中得到的東西都賣掉換成錢。武器、防具等物品也都賣光了。過後
再考慮要怎麼辦就行了。那時是那麼想的。
那是五年多以前的事了。還是冒險者公會還不怎麼發達的時期。兩人被對方看穿,按
古董店家說的以最低價把寶物都賣掉,這才總算湊出了錢。
在阿爾達涅斯圣柜堂,舉行了一個簡單的儀式。
艾夏沒有哭。
“話說回來,從沒見過她哭泣的樣子……”
多多自言自語道。
葬禮結束以後,還不知道沒到十歲的艾夏就變成了一個人。總不可能就這嗎把她趕到
野外,於是多多跟烏爾茲商量以後,自己留在都城,收養了她。
真是的,明明總讓人背負責任。
要說從沒有這麼想過,那是謊言。
但是,也罷。反正總是這樣。沒辦法。因為人應當背負的責任是由上天給予的。這是
她從祖母那裡繼承下來的處世之道。
而且,說起進行冒險的成本,魔法師會比較便宜,展示使用的鋼製武器和防具比較昂
貴。從身無分文重新開始冒險,魔法師烏爾茲會比較輕鬆。
另外還有一個理由,烏爾茲比多多更有重返戰場的必要,因為烏爾茲知識比較淵博,
也更擅長收集情報。
在葬禮過程中,烏爾茲輕輕對多多說了。那個孩子是月讀之民。
被橫向放入棺材的女性是太陽之民、也就是說,他們種族不同。兩人之前也以為這兩
人是母女關係呢……
當然了,葬禮結束以後,兩人也就此事詢問了艾夏。
但是,當時還不足十歲的女孩說的只有“我不知道”這麼一句話。
還不知這樣。令人驚奇的是,這個孩子就連自己的名字都不記得。
艾夏。
這是她拿著的唯一物品,一面小鏡子背後刻著的名字。那究竟是不是女孩的名字——
沒有人知曉。
我會去調查一下,烏爾茲如此說道。於是多多帶著擔心,明白了好友即將開始旅程的
事實。
艾夏是從黑暗摩多納那邊來的。因此烏爾茲也決定向黑暗摩多納進發。但是,自從烏
爾茲踏上旅程開始已經過了五年,這期間連一封信也沒有寄過來。不知她是否平安無事。
因為需要做不離開都城也能賺錢的工作,因此做了一段時間倉庫員——
從冒險者之身,變成了在城市裡等冒險者回來的工種。
那之後已經過去了五年。
以急性子的多多來說,已經盡力最大努力來養育她。
但是,艾夏一點也不親近她。
就像是一匹在荒野里迷路的狼一樣。不信任任何人,總是對所有人都保持著警惕,從
不放鬆,就算有什麽苦惱的事情,也從不找多多談心。
不愛說話,從來也不笑。
親眼目睹了烏爾茲用使用的能擊倒哥布林的魔法以後,艾夏開始自學魔法,一點點地
研習幻術師的技能。
艾夏今年就十五歲了。大概是十五歲。因為無從得知她真是的年齡,所以也沒辦法。
宗旨是差不多到了稱呼從“女孩”變成“少女”的時期、
多多邊歎氣,邊看著艾夏緊閉的房門。
可能讓她自己住一個房間是個失敗的決定,多多有這種感覺。她最近變得更加自閉,
近些日子,兩個人幾乎都沒打過照面。而且,多多還隱隱約約有這麼一種感覺。
艾夏想離開都市。
多多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再次背起那個大袋子。
“我出去一下就回來,回來以後就吃飯吧!”
她隔著門向艾夏打招呼。跟平時一樣,艾夏並沒有回應。
出門的時候,多多感到有點眩暈。四周的景物在眩轉。不好,看來累積的疲勞一下子
全用上來了。應該有必要好好休息一下,所以,多多想快點把要做的事都解決了。
多多快速地穿過圓環形的大路,向商業區跑去。
赤沙之都的天空已經變紅了。已經是夕陽西下的時刻了。得在夜晚來臨之前回家啊,
多多這麼想著,加快了腳步。
6
注意房間里有點發暗的時候,正是合起書本最後一頁的時候。
艾夏輕輕歎了口氣。
很有趣。
《精煉入門》。
書中內容相當有趣。艾夏這麼認為。她知道可以從鐵礦石中取出小鐵塊。但她並沒有
想到從褐鐵礦或砂鐵中也同能做到。鍛造學看來也相當有趣。
如果不知道這些,也許會把好不容易從礦床里開掘出的石頭給丟掉。
那樣就跟愚蠢的小孩一樣了。
從椅子上伸了一個懶腰。然後合起書本,先把書放到桌子上。今天再讀一冊好了。知
識就是力量。只有學習幻術的魔法不能滿足她。
正想到這裡,艾夏的耳朵深處響起了一個聲音。
誰都不要相信,只有知識能救你。
那是女人的聲音。那是拉著艾夏的手,帶著她逃出黑暗摩多納的女性的聲音。
對於艾夏來說,比起五年前,現在知道的東西多了一些。
艾夏記得一點細節。那位米高特族中的太陽之民,暗中救起了艾夏。細雨濛濛的夜晚
,一個人,站在道路上,這就是她人生最初的記憶。那之前的事完全記不得了。
她是被拋棄了?還是迷路了?就連這一點都不知道。
旅行途中,女人反復重複著一句話:誰都不要相信,只有知識能救你。
米高特族是一種領地意識很強烈的種族,就算住在都市裡,也還是獨居的人比較多。
那個女性也如正統的米高特族一樣,是個徹頭徹尾的個人主義者。愛下這麼認為。
也不知是因為她的個人意識太強了,還是爲了讓艾夏可以一個人生存下去。
總之,她的這種教導方式決定了艾夏的生存方式,讓她擁有了獨自生存下去的習性。
直到現在也沒有改變。
所以艾夏想成為一個幻術師。爲了能得到獨自生存下去的力量。並非是因為看到了當
時打敗哥布林的力量而受到了感動。再者說,朵朵好友使用的不是幻術,而是咒術。
沒學到一種魔法,她就能感到自己的頭腦變得更好了一些。有種得到了力量的實感。
先是學習,然後艾夏還決定尋找到自己的——過去。
拿下一本書的時候,她注意到連封面上寫的標題都看不清楚。實在是太暗了。
——光呢?
艾夏突然感到了疑問。
旁邊沒有人在活動的感覺。
多多的確是說了,等她回來以後吃晚飯。是的,她是說要“稍微”出門一下。不管怎
麼說也應該回來了才對。
但是,要是她回來了,肯定會跟艾夏打招呼。
艾夏盯著隔開自己房間與外面房間的屋門。
——她沒聽到?
那個吵死人的多多不可能用那麼小的聲音說“我回來了”。更不可能到了晚飯時間還
不來叫她吃晚飯。難道說,她還沒有回來?
——啊。
柴火的聲音。隔著門,聽到了柴火遇火點燃,發出了噼噼啪啪的聲音。
看來她已經回來了。什麽啊,原來只是自己沒有聽到而已嘛,艾夏這麼想著,但還是
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勁。
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來,打開房門。大廳兼多多的房間比艾夏的房間大上三倍,裏面是
廚房。
艾夏探頭看了看方面裏面,倒吸了一口氣。
多多倒在地上。
趴到在廚房爐子前的地面上。
她果然還是回來了,按照她的約定回來了,而且還準備了晚飯。但是在準備的時候,
倒了下去——
火焰燃燒著。
灶台下的火焰熊熊燃燒著,一直燒到天花板上。灶台上放著一口鐵質的大鍋,但火焰
已經將它包圍起來,赤紅的火焰仿佛要燒穿天花板,燃起黑煙,散髮出了熱氣。
她在做什麽呢?艾夏冷靜地思考著。這樣下去會變成火災的。
艾夏走入房間,用眼角瞄了一眼倒在地上的修蘭族養育者后,開始詠唱起咒文。
首先,要先把火撲滅——
她從腰間拔出短杖,舉到眼前。
在快詠唱完咒語之語,視線邊緣,多多掙扎了一下。看起來,她還活著。真是的,讓
人擔心。她回來的時候忘記跟艾夏打招呼嗎?還是說艾夏比自己想像還要熱衷於那本書呢
?
“不……不可以……”
多多趴在灶台前面,用微弱的聲音說道。
什麼東西——不可以?
無法理解。
總之要先滅火。
她把舉在眼前的短杖點亮。藍色的光。魔法的光。那光芒像要包圍短杖一樣,呈球形
擴張著。發出的光輝,就是組成世界的六種元素之一——象徵水的青色。她的精神高度緊
張起來,產生了一種使用魔法時的興奮感。
艾夏輕輕地把短杖揮到前方。
水!
短杖發出的藍色光芒,變成了一道光束,向前面衝出。
攻擊對象是噴發的火焰。想著灶台上方迸發出來的藍色光芒,在到達目標地以後,叭
,地一聲,發出了破裂的聲音,同時彈出了藍色的水花。好了——這樣就不會著火了——
咚!
傳來了刺聲的聲音,火炎爆發了!
——咦?
火炎變得比之前強烈幾倍,直衝向天花板!
剛才發出的巨大的聲音,其實是鍋在火焰中翻滾所發出的聲音。鍋,從灶台落到了地
上,裏面的東西都曬了出來。
“喂!……喂!艾夏!”
聽到從遠處聽到的聲音,艾夏轉頭去看,原來是倒在地上的多多爬到了她的跟前。她
這才注意到剛才有多危險。如果她剛才不爬動,燃燒起來的鍋就會直接打到多多身上。
要是那樣,可就救不了了。
“艾夏,振作一點!”
“啊……嗚……”
艾夏無法回應多多的呼喚。她陷入了混亂狀態。
爲什麽。到底怎麼回事?爲什麽,火焰會變得那麼強烈……
她的腳劇烈發抖著。火舌肆虐著!廚房變得一團混亂。
“你這個,笨蛋艾夏!”
多多大吼道。
“嗚。不是……笨蛋……”
“就是笨蛋啊!哪裡有人會往油鍋裡放水啊!”
油!那麼就是說,剛才的鍋裡放了油!
“快滅火,快點!”
“怎麼做。”
“你搵要怎麼做?怎麼都,可以啊。拿土或是什麽東西給蓋上!這樣火就會滅了!”
詠唱土元素魔法像火焰發起攻擊后,火焰瞬間就滅了。
天花板被燒成一片黑糊糊的,灶台上又是油又是水又是土,已經完全分不清什麽是什
麽。不管怎麼看,這頓晚飯都吃不成了。
艾夏屏住呼吸,不去聞那股焦糊味,然後打開窗戶把屋裡的黑煙放出去喚起,然後又
回來,把全是泥的鍋拿到洗手台處。
之後,艾夏才回到爬到地上的多多身邊。
“多多!”
多多又失去了意識。
艾夏把她拖到了房間一角的床上。對於十五歲的她來說,高大的多多就像穿著板金鎧
的戰士一樣沉重。碰到多多的身體后,艾夏才終於意識到,很熱,她的身體很熱。
看看她的臉,臉色發青,出虛汗。呼吸很急促。緊閉著眼睛,不睜開。
艾夏這才明白,爲什麽多多在怒駡自己,發出指示的時候,也還趴在地上。因為她站
不起來。
她……生病了啊……
說起來,一起回來的時候她好像是咳了幾聲。
除了那一點之外,還有很多預兆。
原來是,生病了。
那個總是笑著照顧艾夏的女人。
完全沒有注意到,一點也沒有,至今為止。
到底在看著什麽,竟然至今為止一點也沒有注意到,她自己都不敢相信。
我。
真是個笨蛋。
7
醒來的時候,窗外稍微有點發暗。
“床……?”
多多喃喃道。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她躺到了床上。爲什麽?她邊想邊移動視線的時候,有什麼東西
從額頭一下掉到旁邊。她從被子里伸出手去,把它抓了起來。
是用水沾濕的布片。是爲了降溫而弄的吧。
枕邊不知是誰給她點了蠟燭。轉頭看去,那裡放這個籃子,裏面有水壺,輩子和小碟
子,裏面放著類似藥粉一樣的東西。
治療師——或是咒術士——來過了嗎?
“嗯——”
她邊伸懶腰,邊支起身體。
不知為何,有種很久都沒有睡得這麼好的感覺。疲勞感完全沒有了,似乎也不咳嗽了
,身體很輕。
她猛然看到床邊的人,嚇了一跳。
“艾夏……”
抱著膝蓋蹲坐在地上的艾夏,聽到多多說話后,慢慢抬起了頭。
多多問道:
“你……在這裡?”
她輕輕點點頭。
“謝謝。”
這次是左右搖搖頭。
真不像她啊,多多這麼想道。她平時就這麼不愛說話,但是並不會做出這種像丟了魂
一樣的表情。
“怎麼了?”
“……為。”
“什麽。”
“爲什麽,明明感冒了,還跑出去。”
啊啊,多多總算放下心。是嗎,原來是那樣。
“我原來感冒了嗎?”
聽到多多的話,艾夏的臉皺了一下。
“你是,笨蛋嗎?”
“啊——但是我沒注意到啊。真的。啊,但是,你看啊,不是都說笨蛋不會感冒的嗎
?”
“沒聽說過。”
“是嗎。”
多多以前聽祖母這麼說過,看來是騙她的。
“來也營地接我。”
“那隻是順路而已。”
“回來以後,還跑到別的地方。”
“那是因為有事啊。”
“你是……笨蛋嗎?”
說完,艾夏又閉上了嘴。
——嗯。
“算了,總之我得救了嘛。謝謝。還交了治療師過來。錢還夠嗎?我過後還你。”
“我不要。”
“那樣不好啊。就算是一家人,借錢還錢也還是算清楚的好。”
“我說了我不要。為甚么。”
艾夏站起來大喊道。
“爲什麽不罵我呢?我,就差一點點就——”
她邊喊著,便指向灶台。那裡從上到下都燒焦了。多多想,要重裝修肯定會很麻煩。
艾夏不再說下去,握緊的兩拳垂在身體兩邊。
“砸門兩人都沒事,不就好了嗎?我不也是差一點就把整個房子都點著嗎?要真是那
樣,住在裡屋的呢可能也會危險的。哎呀,真是太危險了。”
對不起,多多說著,低下頭。卻被回:“你是笨蛋嗎?”覺得有點受傷。
“爲什麽是由你來道歉?”
“我也不太清楚,可以是有我這邊道歉比較說得過去吧。”
多多不由得嘻嘻笑道。
“——爲什麽,你要笑呢?”
“哎呀,這不是好久沒跟艾夏這麼說話了嗎?”
艾夏的臉稍微變紅了一下,多多沒有錯過。哦哦,這真是太少見了。簡直是稀奇。多
多在心中歡呼著。要是表現出來了,肯定會惹怒艾夏的。
“別,別把我當小孩。”
“我知道了。”
在埃爾路賽亞,十五歲已經不是小孩子了。很多人都在這個年紀開始以冒險者的身份
踏上旅途。多多開始進行冒險的時候也是十五歲。那已經是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她那是怎
麼也沒想到自己會換成倉庫員的工作。
這時候,響起了敲門聲。
8
快速瞥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多多一眼后,艾夏有快速轉回頭,然後徑直走向大門口。
——啊,難道說。
多多想像中的人物,正站在敞開的大門外。
“哎呀,這不是艾夏嗎?多多呢?”
艾夏扭過身體,用眼神向房間里面示意。站在大門口的男人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多多,
驚訝得瞪圓了眼睛。
“怎麼了?”
“感冒。”
艾夏輕輕地說后,男人露出了奇妙的表情。
“哎?爲什麽?不是都說笨蛋不會感冒的嗎?”
——太過分了!
“覺得還只是借拿過來比較快,所以才會過來看看的。還好。就算用鈴聲叫你出來,
你也會因為感冒而出不來吧。”
說了這些以後男人——多多的雇主,把一個大口袋交給艾夏。
這個男人是裁縫劍皮革工藝師。簡單說來就是給人做衣服的。最近以冒險者為對象經
營著的工匠和採集家也都願意雇倉庫員。他是約半年前來到烏爾達哈,然後雇傭多多。
“這是用最快速度做出來的,明天我就要去旅行了。”
男人這麼說著。
艾夏轉過頭。
“哎……”
“去古律達尼亞的冒險者們邀請我一起過去。一個人沒辦法做那麼遠途的旅行啊。因
此,多多,對不住了。”
多多在床上回答他,
“我知道了,你要多小心。”
這就是說,她被解雇了。沒辦法的事。還好,他現在沒有放在這裡的東西。代賣東西
的價錢也都結清了。
男人走了,艾夏拿著他給的大呆子走了回來。
“什麽?”
“打開看看。”
艾夏大開大口袋。裏面是一件衣服,長衣。
就算只接著微弱的燭光也能看清楚,是美麗的紅衣。
“朱麻長袍……”
打開一看就知道了,這並不是多多的東西。
“這……是?”
“要是能使用‘制限詠唱’的話,這樣應該不會給身體增加負擔的吧?”
使用水晶和影子的力量的“工匠”技術,可以製作出普通的製作無法制出的製品。做
出的成品會稍微帶著一點魔力。這樣的物品對於冒險者來說是十分有用的,但是,總是使
用帶有魔力的武器或防具,是對使用者的身體造成負擔。
爲了手機製作服裝所需的材料,還特意去“黑色樹叢”調集材料過來。
把材料都收集好時已經是傍晚了,看來他的確是加急趕出來的東西。
“難道?”
艾夏看著多多,發出了驚訝的聲音。
“難道是給我的?”
“我想你應該需要一件……你不是想去冒險嗎?”
想去冒險,看來她已經察覺了。
艾夏打算從烏爾達哈離開,一個人去冒險。
艾夏的頭髮,是銀色和藍色交織成的。再穿上紅色的長衣,肯定會特別醒目。還特別
爲了米高特族也能穿著,而在衣服後面開了一個尾巴能穿過去的小洞。
“你是……怎麼知道的?”
“……一看就……”
“我一直看著你嘛。”
在這五年時間里,一直。
艾夏抱著長衣,跪在床邊。用小小的聲音多次詢問道:爲什麽。聲音變得哽咽起來。
真是太弱了。沒想到要哭的。不知要怎麼面對,眼淚。
“為,什麽?爲什麽要為我做到這種地步?”
這次,我抬起頭,問出了聲。淚水沿著臉龐滑下來。這五年時間里,一次也沒有讓人
看到的眼淚。
多多注意到了,這還是還是會哭的。這是理所當然的。
她只是在忍耐而已。一直。要說爲什麽。
“呀……就算你問我爲什麽,我也……”
“我,沒有為多多做過任何事。”
她一直覺得,要像一個人生存下去,就不能藉助其他人的力量。因為自己不會對其他
人做任何事,所以對方也不會為自己做任何事,艾夏一直是這麼認為的。
多多總算是瞭解了。但是。
“那個啊……”
多多從沒有想過艾夏有沒有為自己做什麽。她也並不是爲了這個。並不是爲了要回報
才去做的。
“那時候啊。”
多多看著天花板說。
視野邊緣,艾夏露出了一副十分好奇的表情。要是不說得詳細一點,恐怕她是不會想
起來的。
“我們被哥布林追,你躲在我的懷裡的時候。也許有你已經忘記了。艾夏,你當使用
小小的手抱住了我。像這樣,緊緊的。”
多多伸出手抓著空氣。
“你那是好小哦。我啊。從來沒有接觸過小孩。雖然說我看起來有個大塊頭而已。也
許是因為這個吧,我真的覺得你那是好小……我雖然一直在做戰士,但那時真是從心底這
麼想著。”
想救你。
說完以後。她後悔了。這還真讓人不好意思。
多多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撓撓頭。不好了,這種時候要擺出什麽表情來才好呢?
“我……沒有為,多多,做過任何事。”
“搶著幫助弱者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那,種事、我,記住了,好多,好多魔法。但是卻……什麽也,做不到。總是,讓
別人,救我——我一直以為,學得多,力量就會變強。”
聽到這混合著哭聲的話,多多不知要怎麼辦才好。
“我覺得那沒有錯啊。嗯……我說啊。”
“……?”
“我的祖母很久以前跟我說過。”
“笨蛋是不會感冒的——”
“不是那個啦!呃,當然也說過那個了。我是想說,人在出生的時候,都會得到一個
天平。”
“……天平?”
“對啊。你看,烏爾達哈的旗幟上不是也畫著嗎?就是那個。那個天平,從出生的時
候起我就一直在其中一邊加著砝碼。”
人們把那個稱之為愛。
說出來會很不好意思,所以把這裡省略了。
“小孩子什麽也做不到,只有砝碼一直在增加,天平不停地往一個方向傾斜。”
“嗯……”
“說一說,小孩子長大成人以後,就必須要把某個人天平也給弄傾斜。”
哎?艾夏歪過頭。
“某個人的?”
“對啊。就讓自己的天平一直傾斜著吧。祖母是這麼說的。”
“爲什麽?”
“我也問了同樣的問題。然後,祖母回答了我。要是討厭自己的天平總斜著,讓自己
的天平加砝碼的話,當有一天天平變得平衡的時候,也不會給任何人加砝碼了。”
艾夏是個聰明的孩子。這一點沒錯。多多說到一半的時候她就理解了。
“要是以還債的意識去做的話,等還完債就會停止。不要因對他人做出的事,就給自
己的天平里加砝碼。我一直遵守著祖母的話。所以並不是爲了要回報。”
艾夏沉默地聽著多多說的話。
“要是你還不明白‘爲什麽’的話,艾夏。”
多多抱緊了小小的米高特女孩。
“你下次就去幫助比自己還弱的人。我覺得,世界本身可能也有一架天平,我們這樣
做,天平就會平衡……”
被某個人加上砝碼,同時自己也去給別人加上砝碼。每個人都抱著永遠傾斜的天平,
而生存下去。
蠟燭的火光搖曳著,在地面上投下了緊緊擁抱著的,高大的修蘭族倉庫員的身影和小
小的米高特族幻術師的身影。
烏爾達哈的夜,更深了。
9
那之後已經過去了半年。艾夏還留在烏爾達哈。
部份原因是擔心患上感冒的多多。因為當時多多在第二天就說自己能下床了。凹下說
服她,讓她繼續躺著。
也因為倉庫員的工作被解雇了,家裡的收入變得不穩定。這種狀態下她當然不能去旅
行。
過了一走左右,艾夏開始正式工作了。不是給別人幫忙,而是真正可以稱之為勞動的
工作。
她白天在冒險者聚集的酒場“流沙”的大堂工作著。
聽客人點菜,給客人上菜。
雖然她並沒有自覺,但艾夏的記憶力可是超乎常人。不管是多麼複雜的菜名,聽一次
就能全記下來,所有客人都覺得很驚奇。店主莫莫迪覺得有趣,還特意給客人點不同的菜
。
“這位點的是橙汁加兔子派,對面那位客人是蘋果塔,加上楓糖。還有土拔鼠排,不
要大蒜。旁邊的客人要多大蒜外加芝士。這樣沒問題了吧?”
雖然她無法露出笑臉,但是客人全都被她的記憶力所驚訝,沒有一個人抱怨——艾夏
一次也沒聽錯過點菜。
在酒場的大堂里工作,自然也能聽到很多流言。
因為這裡是冒險者們聚集的,為冒險者們所開的酒場,所以這裡的客人說的話都令艾
夏覺得很有趣或有用。
從帝國進攻的傳言,到北方龍群得傳說。就這樣,她聽到了許多許多事。
最終,這些情報都能用得上。因為“流沙”的店主莫莫迪同時也是冒險者公會的人。
他聽說艾夏想成為冒險者后,就勸她正是在公會註冊。還幫她辦理手續。
一周左右以後,多多的敢買治好了,艾夏也從“流沙”辭了職,去公會登記成為冒險
者。
然後,接受了多個公會的任務后,艾夏進行了幻術師的修行。
很快,半年就過去了,烏爾達哈迎來了春天。
那天是祭典。
籬下一輪任務的髮型還有一段時間,想讀的書也都讀完了。艾夏在多多的勸說下,獨
自一人走到了大路上。
遊行表演開始了。
來到烏爾達哈已經有五年了,但艾夏還是第一次看到遊行表演。因為一直沒有興趣。
也不太喜歡人群,所以一直都採取無視的態度——
因為那天的遊行隊伍,是把在荒野上捕到的野獸用魔法封印起來,到花車上展示。這
一點刺激了愛心愛的好奇心。
大路兩邊擺起了許多露天小攤,人山人海,讓人有種全烏爾達哈的人都來參觀的錯覺
。賣花的人向行人免費發放鮮花。(漢……那還用賣嗎?)
——真是太熱鬧了。
對艾夏來說,人太多了。擠在人群中都要暈過去了。
有修蘭族。有魯嘉丁族。有拉拉菲爾路族,還有埃爾塞恩族,另外,還有跟艾夏一樣
的米高特族。大陸上所有種族都聚集在一起。男女老幼一應俱全。
空中響起了破裂聲,是在放煙火。
紅色、黃色的煙霧在空中綻放。因為是白天放煙火,所以特別放出了帶有顏色的煙。
陸行鳥車開了過來。是由三頭黃色的巨鳥所拉動的貼車。在陸行鳥前面,一個有能吹
笛子的人偶在走動。
歡鬧聲變得更熱鬧了。
因為鐵車上面,放著一個巨大的怪物!
“好厲害!”
“好大啊,沒問題嗎?”
聽到了這樣的議論聲。
“太可怕了!”
發出這句叫聲的,是站在艾夏身邊的修蘭族女性。沒問題啦,她身邊站著戴著彩色眼
鏡的,看上去很輕浮的男人這樣回答她,并抱緊她的肩。
怪物是“古布”。
很大。
它的頭部大概有兩側建築物那麼高。
艾夏只有從書本里看來的知識,親眼看到以後,體會到了僅靠讀書所無法想像的壓迫
感。簡直就像——該怎麼說才好呢——能用兩隻腳站立的,巨大的,青蛙?
沼澤地裡常見的那種灰色的青蛙只用兩條腿站立,然後再擴大個一百,不,擴大一千
倍左右的話,大概跟這種怪物長得差不多。
如同死魚眼一般沒有表情的眼睛,被安在類似頭部的地方,在那之下有一個橫向張大
的大嘴。裏面長著三排——不,可能有四排的牙齒,每顆牙齒都有小孩的手臂那麼粗、
沒有脖子,它的頭部直接連接到身體上。兩隻長長的手臂無力地垂到身體兩邊。
應該沒問題吧。應該是沒問題的。這個“古布”已經備用魔法道具給束縛起來了。繞
在它下方的,發著紅光的頸環封印住了它的行動。
有個女性跳到了花車上。是米高特族的女人。她跳到了花車前面不知好的舞臺上,開
始跳舞。觀眾群中想起了口哨聲和掌聲。鼓笛隊最前方的人偶們全力吹響角笛,讓慶典變
得更加熱鬧。
就在那時。仿佛一直陷入沉睡的怪物叫了起來。
10
咕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古布”發出了仿若從地底傳來的叫聲。
它搖晃著頭,看著左邊又看看右邊,然後又發出了比剛才還要響亮幾倍的叫聲。
“怎麼了!”
“看啊!不好了!”
人群中發出了驚叫聲。
“古布”舉起兩爪,開始四處亂揮、這是不可能的。它雖然受到了魔法道具的拘束,
卻還是瞪起了眼睛,再次大吼道。
站在怪物前面的魔法師舉起魔杖詠唱咒文,似乎是想加強束縛魔法。但是——
噢噢噢噢!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紫色的小小的閃電在拘束道具和怪物之間來來去去。這是魔法師想用魔力束縛住怪物
,怪物卻想反抗的結果。能聽到噼噼噼噼的聲音。
紅色的頸環,扭曲了。
“古布”自己用兩爪把束縛自己的魔法道具給扯開了。
它用爪子橫向一掃,詠唱咒文的老魔法師就被從花車上打飛出去。老魔法師摔倒地板
上后,馬上想起身,但又立刻摔坐了回去——不好了。這樣下去,就沒有人能制止怪物了
。
怪物“古布”在花車上發起狂來。
任務中四處響起了悲鳴。到處亂竄的人群把大街弄得一團混亂。
快跑啊。有人這樣對艾夏說。
回過頭去,看到有個穿著黑色皮衣的修蘭族美男子跳到怪物面前。
“這裡!”
他想“古布”發起了挑戰——這是多麼有勇無謀的事。
怪物轉向了男人的方向。在他身邊,還站著一個抱著槍的男人,和提著戰斧的女人等
人——是冒險者們!
如果是他們,應該沒問題了。
艾夏這麼想道。怪物再次發出了雄壯的吼叫,從停止不懂的話車上把身體拔了出來,把花車的頂部也破壞了。
它舉起了屋頂,艾夏倒吸一口氣。
——它想把那東西丟下來!
別開玩笑了。鐵車相當巨大,足以安放怪物。僅鐵車的頂部就有艾夏房間那麼大。要是誰被砸到,肯定會被砸扁的。
得逃走啊。
“呀!”
——哎?
聽到細小的悲鳴,艾夏轉回頭,發生了什麽事啊,又一個小女孩正待在大道邊上,站在屋頂的陰影處哭泣著。四周的人都爲了逃離“古布”而四散離去,小女孩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女孩用小小的手捂住臉蹲在那裡。但是,她站的位置無法為她防護住哪怕一磚一瓦的襲擊。
必須要——做點什麽。
在思考之前,艾夏的身體先動了。她從腰間抽出短杖,向女孩身邊跑去。
“快逃啊!”
她喊著,女孩抬起了頭。臉上被淚水糊得亂七八糟。艾夏勉強擠出苦笑,然後開始詠唱咒文。這是爲了進行防禦。
“古布”抱著花車的屋頂,盯著下方,大概是在思索著要先收拾哪邊吧。這是,冒險者們也開始詠唱起魔法。
快點倒下啊!
在心中痛駡后,艾夏完成了咒語。手杖前段聚集起了光束。
幾乎與此同時,怪物也終於透投出了自己的戰利品。
“石之肌!”
艾夏邊喊邊揮起手杖,同時抱起女孩。來得及嗎!艾夏和她抱起的女孩面前聚集起了白色的光之粒子。他們集合起來,然後一瞬間在眼前結成白色的牆壁后,消失了。很好,成功了。
花車的屋頂丟了過來。
緊盯著這一切的女孩瞪圓了眼睛。連悲鳴都無法發出,艾夏抱著她快速向花車後方翻身而去。
“古布”投出的屋頂撞到了外牆上,撞掉了一小部份牆壁。屋頂上大大小小的瓦片和牆壁碎片從遙遠的上空降落下來,大塊的有小孩的身體那麼大。
艾夏把女孩護在身上,趴在路上。
一塊比頭還要大的牆壁碎塊朝艾夏落下。
會被打中!
這一瞬間,再次亮起了魔法做成的白色牆壁。瓦礫打在魔法牆上彈跳一下后,落到了艾夏的身邊。艾夏沒有受到衝擊。
“石之肌”使用魔法作出的一道魔法墻。這道墻只會在身體受到物理衝擊時突然出現,進行保護。
空中又灑下很多小碎片。但也很快停止了。
抬起頭,既看不到“古布”的身影,也看不到與它戰鬥的冒險者的身影。
看起來他們已經到別處戰鬥了。
艾夏這才放鬆了一直屏住的呼吸。
豎耳傾聽,能聽到遠處傳來的對戰的聲音。似乎是怪物逃離了街道,冒險者們也追了過去。過了一小會兒,遠處傳來了歡呼聲。
冒險者們似乎已經把怪物打倒了哦!街上的人們一起發出了歡呼聲。
看來,平安無事了。
“吶吶。”
有人拉著自己的袖子,艾夏這才回過神來。
女孩抬頭望著艾夏。
“姐姐也是很強的冒險者嗎?”
她這樣問道。剛才還哭成一團全身發抖呢,現在已經能站起來了。她是個修蘭族的女孩,頭上別著一個赤色的頭飾。是個挺愛打扮的小姑娘。
“哎……?”
艾夏意識沒聽懂她在說什麼,有點猶豫。
“不是冒險者嗎?魔法,很強哦!”
那隻不過是一道防禦魔法而已——但是小孩子恐怕不懂吧。
“是啊,但是,我還只是個剛剛入門的冒險者而已……”
“嗯——但是,你跟那邊的人,穿著同樣的衣服哦!”
女孩用手指指著從大陸那邊回來的女冒險者。那是個看起來比艾夏年長許多,擁有許多經驗的女性。她們的確穿著同樣的衣服,看起來那位女性也是幻術師。衣服的造型是一樣的,她穿著的白色的長衣。
艾夏的衣服是朱紅色的。
“所以嘛,姐姐也是很強的冒險者吧!”
“呃,這個嘛……”
艾夏有點害羞。雖然只看長衣當然看不出冒險者到底有多少經驗。但就算如此,剛剛入門的艾夏穿這種朱紅色長衣可能還是有點不相襯——艾夏現在產生了這種想法。因為,她還什麽也沒有做過。
“嗯——是嗎?”
女孩咬著手指,露出了無法理解的表情。艾夏只有在心中苦笑。
“不過,姐姐還是很強啊。”
她衝艾夏笑了笑,然後補充道。
“謝謝!”
說完這句,女孩又抬起頭來笑了。看著她的笑臉,艾夏不由得輕撫上她的臉龐。
“我才應該說謝謝。”
“獲救的,是我哦?”
女孩不可思議地說。
艾夏說,不是的,搖搖頭。
“我也一樣。”
因為被人所救,所以心情才會如此輕鬆。。
走散的女孩的家人找了回來,抱緊了孩子。對艾夏說了多次感謝的話后,離開了。艾夏沉默地看著他們。
夕陽西下。
花香隨風飄來。這是爲了慶典才准備的花朵散髮出來的氣味。因為烏爾達哈是沙漠城市,花朵是很珍貴的。
艾夏看著遠方的晚霞,思考著。也許自己很快就會觸發,去旅行了吧。
尋找冒險者的同伴,一起去旅行。彼此互相幫助。
她想要出去冒險的理由,已經不單單是想知道自己的過去了。
在埃爾路賽亞的風,不僅乘著過去的回憶,還帶來了未來的希望。
這是誘惑冒險者們出發的風。(想去冒險就玩遊戲吧,想玩遊戲就買點卡,買限定道具吧……真不愧是官方小說……)
她想乘著這道風出發遠行。
直到能看到明天。
是的,誰也不知道明天到底會發生什麽事。
但即使如此,艾夏想打哦。她還是知道未來唯一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她知道自己應該雇傭誰,來做自己的倉庫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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