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秘密偶像
1
佑介在DearSta已經工作了將近十天。在平常人都感到很開心的大型連休,他既沒跟別人出去玩,沒有去約會,也沒有去旅行,在每天的打工中,日子一下子就過去了。
他因此概略掌握了DearSta的工作內容,也逐漸瞭解這是一間什麼樣的店。以一句話來形容,就是能夠見到偶像的店。
大型連休過後,五月九日星期一。
「起立,敬禮。」
在真帆的發號施令下,放學前的導師時間結束。為了打掃,所有的桌子都被搬到後面,教室裡瞬間變得鬧哄哄的,有的學生準備要去社團,有的學生要回家。有的學生一邊嚷嚷著不想動,但還是開始打掃……大家各自依照自己的目的,開始活動。
這時,在班上的導師福井正要走出教室時,佑介的同班同學岡山叫住了老師。
「那個,店長。」
「誰是店長啊?」
「啊,老師……」
這是有在打工的學生很容易犯下的錯誤。其他同班同學聽到了,嘲弄著岡山『什麼店長啊?』。注意力散漫的話,就會發生這種事。
佑介在心裡輕笑著岡山的大意,這時他制服口袋裡的手機震動了起來。
似乎是有簡訊,打開一看,便發現是悠里傳來的。
──佑介,你喜歡白色還是黑色?
沒有任何說明,劈頭第一句就是這個問題。
佑介還是選擇先回覆。
──黑色。
──那,我今天就選黑色囉。
──什麼東西選黑色?
──小褲褲。
「咳咳!」
這突如其來的回覆,讓佑介不禁咳了起來。
「那個人絕對搞不清楚自己的立場。」
佑介之前自己在網路上稍微調查了一下DearSta的事,他因而發現DearSta比他當初想像的還要有名。
DearSta擁有演藝人員事務所的機能,還開了一間讓粉絲可以跟所屬藝人見面的店。這種特殊的營業型態吸引了注目,使得他們常常成為電視跟雜誌的採訪對象。
光是稍微查了一下,就找出了一大堆電視播放時的動畫跟報導。
還有很多支持所屬DearGi的網頁跟社群網站,這讓佑介確實感受到,每個DearGi都有她們的粉絲。
其中,開始拍起寫真的悠里很有人氣,擁有很多狂熱的粉絲。實際上,在店裡她也常常被叫住。
以團體來說,佑介發現有很多留言表明在DearSta裡最支持悠里、真帆跟翼三人組成的『波斯菊』。她們雖然還沒出道,但說不定就是次世代期待的偶像……有人是這麼評價的。
「結果我跟這種偶像團體裡的其中一人同班,還有一個很隨性地發簡訊給我……站在粉絲的立場來看,應該會很羨慕我吧。」
要是真帆跟悠里的粉絲知道了,不知道會作何感想?要是他們知道了,事情恐怕就很難收拾了吧,所以他一定要保守秘密。悠里問他喜歡白色或黑色的那封簡訊,到死都不能公開……一想到這,悠里又傳了簡訊來。
──晚點見喔~
簡訊裡有個笑臉的表情符號,朝佑介揮著手。佑介雖然不禁對自己的單純露出苦笑,但光是這樣,就令他期待起打工的時光。
佑介一邊想著,一邊打算走出教室時,身後有人叫住了他。
「嗨,佑介,回家的時候順便去一下遊樂場吧。」
從國中時期起就跟他算是孽緣一場的隆,以一副百般無聊的表情湊了過來。有點瘦弱的身體,沒有霸氣的表情,隆雖然長得不差,但卻一點也沒有女人緣,肯定是因為他這糟糕的個性吧。
「抱歉,我要去社團。」
「你應該是回家社的吧?因為你總是最早回家,所以大家都稱呼你為『黑雷神』,怕你怕得要命耶!」
「誰說粉領族對我超有興趣的啊!?不要擅自給我取那種帥氣的綽號。」(編註:典出雷神巧克力當初的宣傳語「在年輕女性中大熱門!」。)
「啊,對喔,說到綽號,你也不遑多讓啊。」
隆讓佑介想起了討厭的事情。
「總而言之,我要走了。」
「你打算回家看購物節目嗎?現在購買的所有顧客,都可以買一送一!不過,誰需要兩個健身器具啊!佑介,不要被那種大清倉給騙了!那個一定是剛開始就設定成兩份的價錢啦!」
兩人的對話內容朝著奇怪的方向發展。
「我說要去社團是跟你開玩笑的,我還有事。」
佑介有點冷淡地說,他揹起書包。
「什麼事?」
「打工。」
「真是嚇我一跳耶,你又開始打工了啊?」
隆的發言吸引了佑介的注意力,他本來想要跨出去的步伐又收了回來。
「嚇一跳的人是我,我現在實在是訝異到快要跌倒,你難道忘了跟我一起去參加面試的事情了嗎?」
「你、你是說,DearSta!?」
「在我的記憶裡,我不記得還有跟你去參加過其他的面試。」
「你、你說什麼!?怎麼可能!?哪有可能啊!?」
隆像個笨蛋似地驚訝不已,不,他本來就是個笨蛋,所以這麼說也沒錯。
「那,你在那裡工作嗎?」
「我一整個禮拜七天都有排班啊。」
「這樣不就每天都有班了嗎!你為什麼沒跟我說啊!到底為什麼啊!?你是笨蛋嗎!?比我還笨嗎!?」
「你沒留下來聽結果,還丟下我一個人自己先離開,我覺得稍微作弄一下你,應該也是能夠被原諒的吧。」
把想到的事情正確地用言語表達,實在是很爽快的一件事。
「這真的很過分耶!」
「我覺得一般人會認為,勉強朋友一起去面試打工,自己卻先回家的人比較過分吧。」
「一般人的想法現在根本不重要!是說,為什麼順便去的你會被錄取啊?」
「這一點我也完全搞不懂。」
社長的價值觀真的是個謎。
「不過,我知道你為什麼會落選喔。」
「讓我聽聽看理由吧,兄弟。」
「因為你完全展露了你的私心。」
「不對!我只是將我自身單純的慾望,簡單又熱切猛烈地表達出來而已啊!想要接近心儀的女生,約她去約會,成功的話,第一次約會就去遊樂園。主要的遊樂設施?當然是要去鬼屋啊!這是大宇宙的大法則啊!『我對這種的……』『咦?莫非妳會怕?』『才、才沒有那回事呢。』『那,走吧。』『啊,等一下啦!……呀啊啊啊!』事情會朝這樣的狀況發展,而對方明明一直在逞強卻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腕,接著說『我這是怕你跟我走散的話會太可憐,所以才這麼做的喔。』啊~真讓人心癢呢!第二次的約會就稍微簡單些,去看電影跟購物!還有,對了對了,第三次約會就初吻喔。在車站的剪票口目送她時,『啊,等一下。』『咦?什麼?』『我忘了東西。』『咦?啊……』就是這種感覺!這怎麼樣?這有什麼不對?我的計畫哪裡有問題?這根本就是棒透了的計畫啊!明明是個完美計畫!為什麼!?告訴我啊,佑介!拜託你啊!」
「抱歉,我沒在聽,你剛剛說什麼?」
「從哪裡開始沒聽到?我剛剛可是很努力地說了很多耶。不過,真拿你沒辦法,你給我夾緊屁股聽好了!不對!我只是將我自身單純的慾望,簡單……」
很遺憾地,人類的屁股沒有聽聲音的機能。
「不,我有聽到,你不用重複了。」
「神居然棄我不管,選擇救贖你嗎!」
「這完全不算是救贖吧……」
佑介小聲地詛咒著自己的不幸,這時他感受到有人在看他,因此抬起頭來。視線來自教室的角落,真帆透過眼鏡鏡片,一直盯著佑介看。她那冷冷的眼神,訴說著「你知道多嘴的下場是什麼吧」的意思。
被投以那麼棒的感情,佑介的表情不禁抽搐著。
他的背後感到一陣寒氣。
之前在屋頂上的事,對他來說儼然成了心理障礙。
他自然地露出了自嘲的笑容。
「那是什麼笑容啊!人生勝利組的從容嗎?你這個薄情寡義的傢伙!想要跟店裡的女生成為好朋友嗎?你在享受玫瑰色的青春時代嗎!?喂,開什麼玩笑!請分一點那種幸福給我啊!」
「別說是玫瑰色了,幾乎是快要接近黑色的灰色啊!」
「別說謊了!你在說謊!每天能夠在DearSta跟偶像們嬉鬧地打工,怎麼可能會是灰色的!」
「那裡真的不是那種像是樂園般的場所啊。」
最麻煩的是真帆,佑介平穩的高中生活被她當成了人質;翼每天要不是踩他的腳,就是踢他的小腿,讓佑介嚐盡苦頭;悠里有時候講話又莫名其妙……這個打工不是只有快樂的一面,反而是辛苦的部分壓倒性地佔了大多數。
由於周遭幾乎都是女孩子,所以乍看之下可能會讓人覺得很羨慕,但男生極端地少,反而讓他失去了自己的空間,連更衣室也沒有。
「好,我懂了。」
隆很用力地點了點頭。
「我完全不懂耶二,
「今天我要去DearSta,佑介,我下定決心了!」
「啊?遊樂場呢?」
佑介訝異地大叫。他看到隆後面的真帆,背部抽動了一下。
「我說今天我要去DearSta。」
「這、這我知道。」
「我要超過那條界線!」
隆大膽宣布。佑介感到他身後傳來了銳利的眼神,那是讓周遭都會凍住的冰冷視線……現在這些視線集中在佑介身上。
他冷到不行,連身體裡都冷得直發抖。
真帆拿出手機,熟練地操作著按鈕。按完以後,她又看了佑介一眼。
這時,佑介的手機正好震動了起來。他不用特別確認,也知道是誰傳來的,甚至連內容他也能大概想像得到。
所以,他明明假裝沒發現,真帆卻以銳利的視線,命令他『確認簡訊』。
早知道會這樣,就不告訴真帆他的電子郵件信箱了。在屋頂上講話的那一天,真帆趁著休息時間在佑介的打工地點DearSta跟他交換了電子郵件信箱。
那天,走出廁所的時候──
「欸,成田同學,把你的手機拿出來。」
真帆露出偶像模式的甜美笑容,突然對佑介這麼說。
「咦?妳是想要瞞著我,將某人的電話換成購物節目的專線嗎?然後,在遙遠的天空下,嘲笑著什麼都不知道,打給那個專線的我?」
「我不會做這種簡單的惡作劇。」
「那是說妳會做複雜的惡作劇嗎?」
「我可能會把你通訊錄的號碼,全部都換成是我的號碼。」
「這不就變成專門撥給妳的電話了嗎!」
「可以跟我講話,你應該很開心吧?」
「我、我怎麼可能會開心!」
「我覺得我的電話號碼應該還滿貴重的吧。」
「……」
「至今即便被男生問到,我可從來沒有告訴他們喔。」
「就算是這樣,手機只能撥給一個號碼,這一點意義都沒有吧!」
「好了,把手機交出來。」
「等我先聽完妳的理由。」
「我要跟你交換電子郵件信箱。」
「這、這又是為什麼?」
「你願意跟悠里姊交換,卻不肯告訴我啊。喔~原來如此,成田同學支持悠里姊啊,對悠里姊興致勃勃啊?」
「我們現在不是在聊這個吧!」
「我有悠里姊睡覺時的照片喔……想看嗎?」
「想看。」
「那就把手機給我。」
「好,請。」
就這樣,佑介拿到了真帆的電話號碼跟電子郵件信箱。
順帶一提,她並沒有讓佑介看約定好的悠里睡姿照。
「如果你能夠得到悠里姊本人的同意,我就讓你看。」
被她這麼一說,佑介好幾次都想挑戰,但一看到悠里那天真的笑容,他就說不出這種邪惡的話。
不過,他實在沒想到當初交換的電子郵件信箱,會被活用在這種情況上。跟佑介交換號碼跟電子郵件信箱的是偶像模式的真帆,但現在傳簡訊來的卻是冰之女王,這根本就是詐欺嘛。
一想到今後無論身在何處,只要女王大人的指示一來,就得飛奔而至,這實在是太恐怖了。
「抱歉,隆,我有簡訊。」
佑介先跟隆打了個招呼後,打開簡訊確認。
──阻止他。
簡短的字裡行間,有著不容佑介拒絕的魄力在,真不愧是冰之女王大人下的諭令。
「知道佑介在店裡的話,我也比較方便進去啊!抱歉剛剛跟你講了那麼過分的話,仔細想想,結果好,一切就好啦。一點問題也沒有!」
「這個嘛,我覺得今天你不要去比較好吧。」
「啊?為什麼?」
「那個地方對你來說還太早啦。那個地方是有點刺激的地方,所以等你再大一點去會比較好。」
話說回來,該怎麼回真帆的簡訊比較好?
「喔喔,這樣很好啊!我超興奮的!」
隆整個人都興奮了起來,看起來好像很難阻止他。
佑介輕輕地搖了搖頭,向真帆表示他沒辦法解決這件事。於是,真帆先是垂下了眼,然後又再度操作了手機。
佑介確認了真帆傳來的簡訊。
──好話不講第二遍。
真帆的眼神從手機裡抬起,她慢慢地解開了領口的緞帶。
「你為什麼從剛剛起就一直在看手機啊?是誰傳簡訊給你?」
隆想探頭過來確認簡訊內容。
「喔哇!」
佑介叫得很誇張,結果還在教室裡的同學們,都用一副像是在看著可憐小孩的眼神看向他。呃,『像是』兩個字是多餘的……
要是被別人知道他跟冰之女王感情這麼好還傳簡訊,他就完蛋了。大家一定會追根究柢地問出理由,畢竟如果立場相反,他也會想要問出答案。萬一事情真的演變成那樣,佑介可沒有自信能夠瞞得過去。
「什、什麼啊?佑介,你大腦沒問題吧?」
隆對佑介投以百分百疑惑的眼神。
「啊,剛剛那簡訊,該不會是DearSta的女孩傳來的吧?一定是DearGi傳來的吧!?我沒說錯吧?對吧?一定是!」
「不是的,絕對不是!總、總而言之,等一下啦,隆!」
「什麼?」
佑介的精神現在依然在冰之女王的支配之下,但朝著相反方向的隆看不出來。
佑介連忙傳了簡訊。
──我會好好處理,但不要太期待。
一確認了簡訊,真帆馬上重新打上漂亮的蝴蝶結,頭也不回地就走出教室。她今天也要去DearSta,穿上偶像的舞台裝,以笑容接待客人,站在舞台上興奮地載歌載舞。
要是隆來了店裡,一定會遇見她。最起碼,得讓隆在真帆休假的時候去才行。
「唉。」
總而言之,眼前千鈞一髮之際就要爆炸的炸彈,總算是順利處理好了。不過,本質上的問題卻完全沒有解決。
「既然你事情解決了,那我們就走吧。我已經壓抑不住興奮的情緒了。」
「要走去哪裡啊?」
「就是DearSta啊!虧你還這麼年輕,你腦子沒問題嗎?你從剛剛起就有點怪怪的耶!」
「我真沒想到有一天會被你這麼說,實在是太大意了……」
「為什麼啊!是說,我真的要去喔!我興奮得現在就快要爆發了呢!」
佑介不知道為什麼情緒亢奮的隆雙手要擺出搓揉胸部的動作。如果是在大馬路上的話,他肯定會被抓去偵訊的。
「那是,嗯,那個啊,你瞧……工作的事情我都還不熟,所以我想你換個時候來會比較好吧。」
「相反地,能夠看到你很遜的模樣,簡直是一石二鳥啊!」
這麼說好像只是自掘墳墓罷了。
「期中考快到了吧,你唸點書會比較好。」
「放心吧,像我這種人,唸書也是白費啊。」
「這一點我也認同。不過你已經二年級了吧?差不多該好好振作,把視線放在未來的事情上。」
「……佑介啊。」
「什麼事?」
「你有事情隱瞞我吧?」
隆瞇起眼睛,以懷疑的眼神看向佑介。
「我、我沒有事情隱瞞你啊。」
「你果然是想要跟店裡的女生每天甜甜蜜蜜地嬉鬧,過著每天都很HIGH的打工人生吧?因為你想要一個人獨佔這樣的生活,所以就想把我推到遠遠的!沒錯吧,一定是這樣的!除此之外,我實在想不出還有其他的原因!」
「怎、怎麼可能!」
「既然如此,那我就可以去囉!」
「……」
佑介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犯了很大的錯誤,但已經太遲了。北風跟太陽,你愈是叫他不要來,他當然就會愈想來啊。
「我已經決定要告訴你很多有關店裡的事情!我今天要去見那個我心儀的女生!」
「你一見鍾情的女生,說不定今天休假耶。你喜歡誰啊?」
佑介決定先不管今後會變得如何,他想在事前先確認這件事情。
「很好,問得好!」
一個人自HIGH起來的隆,手搭上佑介的肩膀,從錢包裡拿出一張折好的紙。
那是DearSta為了宣傳店而在外面發的傳單。三人組的團體並肩站在一起,露出笑容。
佑介在心裡驚呼了一聲。
那是悠里、翼還有真帆三人組成的『波斯菊』。
既然如此,機率就是三分之一。
而在這種情況下,愈是不希望事情往什麼方向走,事情就愈會全力地往那個方向進行。
「你、你喜歡哪一個?」
佑介戰戰兢兢地確認。
「正中間的這一個。」
隆指的女生是站在中間的真帆。佑介覺得他的大腦裡好像有什麼東西壞掉的聲音響起,這根本就是無可救藥的展開啊,到底該怎麼辦啊……
「怎麼樣?爆可愛的吧?」
「是啊。」
佑介回答的語氣很僵硬。
他不由得想要詛咒命運。
既然如此,就只剩下一個選項。
「隆。」
「怎麼啦?」
「你稍微閉起眼睛,數三十秒。」
「啊?」
「不要管那麼多,這是去DearSta必須的儀式。」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
這種時候真要感謝隆的單純。
確認隆閉起眼睛後,佑介便盡全力地逃走。
2
佑介走出學校,首先先關了手機的電源,然後打發一下時間,傍晚五點才去打工。
六點開店,在那之前要忙著準備。要確認飲食的存量,還要幫桌椅殺菌,廁所也得在開店前確認好。
在這期間,DearGi們也陸陸續續來了,二樓的咖啡廳頓時變得充滿光彩,五、六個女生一起忙著準備開店。
其中只有佑介一個男生,這讓他覺得很不自在。
真帆好像還沒有來,佑介決定問剛來的悠里。
「悠里姊。」
「放心吧。」
「啊?什麼事?」
「我有聽你的要求,穿黑色的來喔。」
「沒、沒有人在問妳小褲褲的事情啦!」
因為佑介叫得很大聲,所以吸引了整層樓女生的目光。那種夾雜著輕蔑的疑惑眼神實在很傷人。
「不是嗎?那你是要跟我商量人生大事嗎?」
「就算我真的想要商量這種事,我想,應該也不會找妳吧。」
「咦~為什麼~」
當然是因為在跟妳對話的同時,也會增加其他的煩惱啊。
「那個學生會長……啊,不對,真帆呢?」
在店裡,必須要直接稱呼登錄在DearSta的偶像名,這點讓佑介覺得有些不自在。
他第一次叫真帆的時候──
「啊,呃,真帆小姐。」
「我們同年,叫我真帆就好囉。」
真帆笑著回答他,結果反而讓他怕到不行。順帶一提,佑介最後稱呼悠里為「悠里姊」,翼則是直呼其名「翼」。
「你是問帆帆嗎?她正在換衣服喔。」
「啊,是喔。」
「你要去偷看嗎?」
「妳是想叫我去死嗎?」
在開店前先跟真帆說一聲自已已經處理好隆的事情比較好吧。一想到這,佑介走出二樓,結果在樓梯間碰到了真帆,她穿著輕飄飄的舞台裝,自然明亮的妝很適合她。她一發現佑介便睜大了眼睛,除了衣服跟化妝外,這一點也跟她平常在學校時很不一樣,完全看不出來冰之女王的影子。
佑介抬頭看著人在樓梯間的真帆,自從太古時代起就刻印在基因裡的男性本能操控著他,讓他小心地稍微放低視線,以防被真帆發現。
她的裙子很短,照理說以這角度來看應該看得到,但就佑介來看卻只是若隱若現;這使他不免後悔,應該要將視線再壓低一個頭左右的高度。
「你好,成田同學。」
「啊,嗯,妳好。」
佑介若無其事地極力佯作平靜。
真帆走下樓梯。
「你找我有什麼事?」
真帆走到跟佑介一樣的高度,微傾著頭。她的每個動作,看起來都像是另一個人似的,讓佑介感到十分驚訝。
「呃,我是要講跟隆有關的事。」
「我相信你。」
真帆以毫無疑問的眼神看著佑介,這讓他充滿了壓力。
「我在學校處理過了,我想應該沒問題。」
隆的心像小雞一樣纖細,大概沒有勇氣一個人來店裡。要是他有辦法的話,一開始就不會約佑介一起來參加打工面試了。
「這樣啊,嗯,我知道了,這樣我就可以安心工作了。」
真帆以雀躍的聲音回答。
「託妳的福,我少數的朋友之一可能會討厭我了。」
「是啊,這部分我只能說對不起。但即便如此,也不代表你就能偷窺女生的裙底風光吧?」
「妳、妳指的是什麼事?」
「今天我穿的小褲褲是我很喜歡的喔,你沒看到嗎?」
「我看不到啊!」
這是真的。
「你果然想看。你也許想要掩飾,但視線朝下這一點早就曝露了你的想法喔?」
「既然如此,妳剛剛當場就應該反應啊!」
「你對我的裙底風光那麼有興趣嗎?」
「我沒興趣!」
「是嗎?真遺憾。我本來還想說不好意思害你被朋友討厭,想說給你一些好康的呢。」
「我有興趣!」
「那當然是開玩笑的啊。」
「學生會長,妳太過分了……」
「在這裡應該要叫我真帆吧。」
「……」
「在這裡叫我真帆。」
她好像說什麼都要佑介叫她的名字,但這並不是情侶之間女孩子希望男朋友喊自己名字那類有些酸酸甜甜的理由,而只是單純想要捉弄困擾的佑介,覺得這樣好玩罷了。
「玩弄我這麼有趣嗎!」
「啊,被你發現了。」
佑介愈看愈不覺得她跟學生會長是同一個人,而且愈看愈覺得跟她面對面是件很害羞的事,因此佑介再度別過頭去。
「欸,你為什麼每次跟我講話就會馬上別過頭去?」
「妳既然知道為什麼,就不需要一直問我啦。」
「你不找藉口啊。」
「我只是不去做那些做了也沒有用的事情而已。」
「你明明就認識在學校裡的我啊。」
「所以我才會覺得更混亂啊。」
「聽你這麼說,我就更想捉弄你了呢。」
雖然覺悟得有些晚,但佑介終於漸漸明白,她在像這樣掌握對話主導權的部分上,跟在學校裡的真帆是一樣的。冰之女王會讓對方無路可逃,然後再支配他,相對地,偶像真帆則是充滿笑容,高明地煽動對方,將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簡單來說,方法雖然不同,但內容是一樣的……單就這個部分來看,算是有同一性吧……
「這麼簡單就被騙,你還真單純啊。」
「囉、囉唆!是說,這樣就算隆來的話也沒問題。」
「……為什麼?」
「看到妳這樣,根本沒有人會發現吧。」
真帆睜大眼睛,接著眨了眨眼。
「實際上,我一開始也完全認不出來。」
那時候,如果翼沒有叫出她的名字,佑介應該到最後都不會發現吧。
「真帆,我們要彩排囉。」
翼一邊喊著,一邊從一樓跑上來。翼也已經準備好,舞台裝跟化妝都很完美,今天她的眼角看起來也像貓一樣。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真帆語調興奮地回應翼。
「我去叫悠里姊。」
「拜託囉。」
真帆跟翼一同前往一樓的舞台。佑介目送著她們的背影,然後去二樓叫悠里。
3
開店之後也沒什麼特別的事,店內很安靜。
今天客人很少,一個、兩個、三個……這樣就沒了。
現在終於來了第四個客人,那是一個穿著西裝的男人,三十歲出頭。雖然只是佑介個人的想法,但他覺得這個人長得五官端正,一看就是很會做事的人。
「歡迎光臨~」
DearGi們異口同聲地說。
緊接著,一個坐在入口附近的桌子,像是來玩的大學生客人開了口:
「阿成,好久不見。」
他叫住了那個西裝男。
「啊,阿秋,好久不見。」
就這樣,穿著西裝的男性在開口叫住他的客人對面坐了下來。兩人看起來並沒有特別約好。
「最近一直都沒碰到面耶,怎麼樣?你工作很忙嗎?」
「三月正好有考試前的模擬考,所以超忙的。上個月才好不容易忙到一個段落,最後一次見面應該是在情人節的活動了吧?」
這看起來是很不可思議的組合,兩人明明像是差了有十歲之多,但卻能像朋友一樣地對話。
「怎麼啦?」
佑介站在吧台後窺探兩人的樣子,一位個子嬌小的DearGi來找他講話。
「怎麼了啊?」
緊接著又有另外一個人來……兩個人將佑介夾在中間。
先開口的是直長髮的小松亞衣,後來的是雙馬尾的石見舞衣。她們都是隸屬於DearSta的DearGi,兩個人組成了『亞衣麻衣』兩人組。她們的賣點聽說是個子嬌小的偶像,實際上兩人的身高還不到佑介的胸口,但年紀卻是十五歲,跟翼一樣是高中一年級生,只小佑介一歲。
「我只是在想,那張桌子的兩個人是什麼關係啊?」
「什麼啊?原來在想這種事?」
「什麼啊?原來是在想這種事呀?」
亞衣一說話,舞衣也跟著說話,這似乎是她們活動的模式。
「阿成跟阿秋因為都是支持悠里的,所以志趣相投!」
「他們就是在DearSta認識的心靈好友啊!」
「喔~還有這種事啊?」
「不但有,還常常發生呢!」
「這種事常常發生呢!」
「身邊不見得會有跟自己有同樣興趣的人啊。」
「相反地,在DearSta就會有很多跟自己興趣相同的人喔!」
「嗯,這可以理解。」
話說回來,阿成跟阿秋聊得很愉快,他們不用去找自己心儀的悠里嗎?
「那兩個人的感情特別好,所以就算悠里沒來的時候,他們也會來DearSta玩,超強的!」
「超強的呢!」
「什麼啊?他們在交往嗎?」
佑介剛說完,被叫到三樓事務所去的悠里正好回來。
「啊~是阿成跟阿秋~」
悠里發現到兩人,大步地走了過去。
「啊,小悠里,之前的寫真我看囉!」
「我把店裡剩下的雜誌全買了。」
「阿成做的事情也太誇張了吧!」
就這樣,包含悠里在內,三人聊得很愉快。
佑介果然還是覺得很不可思議。最起碼,佑介從來不曾跟常去的店裡的常客變成朋友。不過,嗯,看到他們聊得這麼開心,他不禁覺得這是件好事。畢竟誰都會想要跟別人分享自己喜歡的事物,而就像亞衣所說的,每個人的身邊不見得剛好就會有這樣的朋友,所以店裡還有這種交流的功能在。
「先不說這個……」
佑介再次看向店內,似乎沒有增加半個客人。
「今天店內不會太空閒了點嗎?」
開店已經過了三十分鐘,儘管是平日晚上,但客人也太少了。這樣,三十分鐘後的現場表演,可能會很慘。
悠里沒特別在意店內的樣子,她跟阿成還有阿秋聊得很起勁。真帆則是一副無事可做的樣子,一直擦著同一張桌子。而翼是坐在本來應該給客人坐的位子,對佑介抱怨著「啊~好閒,閒得要命」,但佑介也無計可施。
佑介翻著客人留下來的漫畫週刊,打發時間。他看看漫畫,看看寫真……不過也到了極限。
「那個,真帆。」
「怎麼啦?」
兩人四目相接時,佑介馬上別過頭去。他對偶像模式的真帆的免疫細胞一直沒有成長。一旦被她直盯著,心裡便會小鹿亂撞。
該怎麼說呢,這跟冰之女王的魄力又不太一樣。不,在這種情況之下,應該算是太耀眼了吧,也就是說,她有演藝人員的氣場在。
「呃,今天的客人也太少了吧?」
雖然才剛開始打工十天左右,但從來沒有像今天客人這麼少的。今天閒到有點異常。
「大概是因為前面那間店的關係吧。」
「前面那間店?」
「『P@I』啊,笨蛋。」
無聊得很厭倦的翼插了嘴。
「笨蛋兩個字是多餘的,笨蛋。什麼是『P@I』啊?」
「成田同學真的對偶像的事情完全不瞭解耶。」
「真抱歉喔,我不夠用功。」
「沒什麼,不用特別道歉。簡單來說,『P@I』就是DearStage的敵店。那裡跟我們一樣,也是兼具餐廳跟現場表演舞台的店。嗯,不過那邊是以飲料為主就是了。」
「喔~也有其他類似的店啊?真不能小看秋葉原呢。」
「『P@I』算是現在秋葉原裡最紅的店吧。你不知道嗎?有個叫『彩色之吻』的團體。」
這個名字好像在哪裡聽過?到底是在哪裡呢?好像剛剛才看過這個名字……
「你的眼睛是脫窗了嗎?『彩色之吻』不就是你手上那本雜誌的寫真女星?」
被翼這麼一說,佑介的視線重新回到少年漫畫雜誌的封面。封面上是笑得很開心的少女五人組。照片上還有文字,寫著『彩色之吻內容滿載的卷頭彩頁!!』。
佑介翻開封面,每一頁都是一個成員的泳裝照,編排得十分豪邁。最開始的第一張,是一個戴著大帽緣草帽的女孩,她一手按著帽子,還踢著腳邊的砂。
「那是奧尻夏樹吧。」
亞衣從吧台的另一頭探出頭來。
「年齡十七歲。她是統合『彩色之吻』的隊長,個性十分可靠,感覺就是正統派的偶像,雖然沒什麼特徵,但這種質樸的感覺,反而可以說是她擁有高人氣的秘密吧。」
旁邊―頁是一個身材苗條的女生。她很成熟地眨了一隻眼睛,誘惑著佑介。
「那傢伙是千歲由佳里。」
緊接著,舞衣也在亞衣之後,湊過來看雜誌上的照片。
「年齡十七歲,也活躍於時尚模特兒界,正如你所看到的,她的身材很棒,還有,她的舞蹈也是五個人之中被公認為是最好的!」
「喔~」
佑介一邊應著話,一邊又翻了一頁。下一頁跟前面的兩個人完全不同,臉蛋看起來有些稚嫩,帶著親切的笑容,騎在塑膠的海豚上。
「花卷桃果,十五歲,她在『彩色之吻』裡,大概就等於是我們對手的存在吧。」
「她是我們的對手!」
花卷桃果雖然長得比較高,但因為她的長相看起來比較年幼,所以也許跟『亞衣麻衣』兩人的共通部分比較多。此外,雙馬尾這一點,也跟舞衣一樣。
旁邊一頁是個滿嘴都是西瓜的女生,長得很可愛。
「三澤晴香,十六歲。在整體優等生居多的『彩色之吻』裡,完全負責綜藝部分。以內層的含意來說,我們的對手說不定是她。」
「既然如此,首先就得從像這樣豪邁吃西瓜的樣子開始練習起呢。」
明明是張大嘴巴在吃東西,很不可思議的,她卻絲毫不會讓人覺得她很沒水準。她有一種像是在引發人笑意的特質在,「自然不做作」這字眼非常適合拿來形容她。
緊接著再翻一頁。
躍入佑介視線裡的,是一個少女的胸部特寫。她那清澈的視線,直直地望著佑介。帶著點憂愁的夢幻眼睛明明有些溼潤,但照片卻滿溢出她那堅強的意志。
旁邊一頁是她的全身照,長過背部的頭髮,晶瑩通透的雪白肌膚,身形看起來雖然纖細,但女人的曲線卻十分明顯。她同時帶有那種讓人擔心會碰壞她的危險感以及堅強,雖然並不協調,但這種不平衡的魅力,使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她幾眼。
只有她有兩張照片。
而且,佑介也只對她有印象。他曾經在電視上看過她,即便在看這種隨手翻翻的雜誌照片,他也會特別停下目光看她的照片。簡單來說,就是她的存在感與眾不同。就算聽了亞衣跟舞衣的說明,對『彩色之吻』其他成員的臉,佑介也只能模糊記得;但她不一樣,她的身影深刻地烙印在佑介的腦海裡。
「剛剛你在看的是旭川奏。」
真帆開了口,但又一副覺得很無趣的樣子別過頭去。
「沒錯!自從『彩色之吻』組成之後,她就是地位不可動搖的中心成員,擁有絕對人氣的第一名!年齡十六歲!」
「長得清純又很有禮貌,標準的優等生角色,不只是粉絲,一般人也覺得她很有療癒效果。『彩色之吻』的粉絲,可以說幾乎都是支持旭川奏的呢!」
「療癒效果啊……」
跟某個人完全相反耶,佑介不禁看向真帆。
「成田同學好像有話要跟我說啊?」
於是,真帆也看向佑介。她馬上投了顆牽制球來,而且還是一顆力道驚人的快速球。
「不,絕對沒有。」
「不過,這樣你就知道啦,擁有『彩色之吻』的店,就是我們DearSta前面的『P@I』。」
「看起來挺難纏的呢。」
對手是活躍於電視、雜誌、廣播及影片網站,擁有全國知名度的偶像。
「今天客人會很少,我想是因為『彩色之吻』在舉辦店頭現場表演吧。」
真帆嘴巴上說著,表情顯得有些難看。
「原來如此啊。」
因此,佑介也只能輕鬆回應。
「真是的,對方只要灑灑餌,我們的客人居然就跑了過去,看來他們需要再教育啊。」
「我覺得妳的用字遣詞才需要再教育吧。」
「你也不想想自己是誰,居然敢講話這麼驕傲。」
「就像現在,妳講的話就很有問題。」
不過,對喔,是敵店啊。佑介心想,『彩色之吻』裡有旭川奏……她們只不過是辦了店頭現場表演,就會帶給DearSta這麼大的影響,真是了不起。
一想到這,剛好又接連有三個客人進來。他們嘴裡在談的,就是前面『P@I』的盛況。到底是怎樣子啊?佑介好奇地從窗戶看向外面,結果發現外面都是人。工作人員勸誘著進不去店裡的客人,要他們不要擋在原地。剛剛進來的三個人,看來也是從那間店過來的。
過了一會兒,又有一個客人進來。DearGi們異口同聲地說「歡迎光臨~」,其中,只有真帆一個人僵住,表情還很緊張。
佑介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也把視線投注在走進來的客人身上,瞬間,他的身體也僵住了。在他覺得閒得發慌的時候,根本完全忘記了這件事。
進來的客人居然是隆。
「啊!」
慢了半拍,佑介也叫出聲。
隆雖然看起來有些害羞,但還是在悠里身段柔軟的帶領下,坐到了位子上。
「成田同學,你來一下。」
真帆抓住佑介的手腕,直接把他帶到後面的儲藏室,反手關上門。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她的態度跟剛剛完全不同,語氣已經進入冰之女王模式。這跟她外表的落差實在太大,這畫面有可能會出現在佑介的惡夢裡。
「那個,學生會長。」
「什麼事?」
「當妳是偶像的時候,可以不要這樣講話嗎?如果要變身的話,就請妳完整地變身吧。這種半人半機的型態算什麼啊。」(譯註:半人半機之原文使用的是『ガウォーク』,原出處為動畫《超時空要塞》裡的可變型戰鬥機。)
「可以請你不要把人講得好像是可變型戰鬥機嗎?」
「妳知道這個哏啊?」
「現在的重點不是這個吧。」
「喔,嗯,對喔。」
「請教成田同學有什麼妙策可以解決這個問題呢?不,不對,我應該問你,要怎麼負起這個責任才對?」
「不要把責任全都推到我頭上。」
「你這種說法,好像是我有錯囉?」
「實際上真的有啊!甚至該說妳就是罪魁禍首呢。」
真帆的眼神裡帶有一絲疑惑。
「我給你時間說明,快講。」
「上個月妳有去外面發傳單吧?那時候,隆拿了妳發的傳單。」
「你們明明是同班同學,妳在發傳單給他的時候,沒有注意到嗎?」
真帆咬著嘴唇,陷入思考。
「……啊啊,是那一天啊。」
她好像心裡有譜。
「是大姨媽來的日子嗎?」
「如果你想在這裡就劃下人生句點的話,我很樂意幫忙。」
她的眼睛沒有笑意,果然不能跟女生聊這種話題啊。
「對不起,我說錯話了。對了,那一天是哪一天啊?」
「就是我的隱形眼鏡不太合,所以我沒戴隱形眼鏡的那一天。」
「沒想到妳居然這麼大意啊!總而言之,那傢伙對當時認識的女生一見鍾情,所以才會想要來DearSta,這樣妳知道是怎麼一回事了吧?」
「那也就是說……」
真帆的表情明顯地變得灰暗。
「事情就是妳現在所想的。」
「他的目標是我……」
「我也覺得很遺憾。」
「……是嗎?我知道了。」
「我很高興妳可以理解,那我就先走了。」
佑介想逃走,但他的領帶卻被真帆抓住,一把拉近。
「嗚哇!不、不能呼吸了啦!」
「欸,為什麼你知道他的目標是我,還讓他跑來這裡?為什麼你沒有讓他徹底打消這個念頭呢?」
「在談論這件事之前,可以先放開我的領帶嗎?」
佑介覺得自己好像變成了一隻狗。
「我在問你原因,你不用講其他有的沒的。」
這是什麼話?
「那傢伙是我的朋友!阻礙別人戀情的人是會被馬踢的(註:日本諺語)!而且,現在他又還沒發現DearSta的『真帆』就是學生會長啊!」
「你最後想說的話就只有這樣嗎?」
沒想到,真帆居然接著用兩手勒緊拉高佑介的領帶。
「嗚哇!這、這樣不行啦!而且,妳的臉靠得太近了!退後一點啦!」
兩人的身體幾乎緊貼在一起,佑介可以感受到真帆的體溫跟重量。
「別人是真的在怒火中燒,你居然還會產生慾望,我看你還很從容嘛。」
「請妳把它解釋成妳很有魅力,好嗎!」
「……」
真帆一瞬之間為之語塞。就在這時候──
「帆帆,妳在嗎~?」
外面傳來了拯救佑介的聲音。
悠里打開儲藏室的門,探頭進來。真帆馬上放開佑介的領帶,跟他保持距離,然後像是在找尋什麼東西似的,假裝在工作。看來,她好像已經很習慣雙重生活。
「啊,找到妳了,帆帆。」
「怎麼了?悠里姊?」
真帆若無其事地回答,聲音聽起來很開朗,完全感受不到冰之女王的影子。
「妳真厲害啊……」
佑介多嘴說了一句話,結果真帆就在悠里看不到的紙箱後面,狠狠地踩了佑介一腳。
「嗚哇!」
「嗯?佑介,那是什麼叫聲啊?」
「那是為暴君嚴政所苦的百姓嘆息聲。」
「你講的話今天我也聽不懂耶~」
不知道到底哪裡有趣,悠里很開心地哈哈大笑。
「啊,對了對了,三號桌指名要找帆帆捏飯糰喔!」
聽到悠里這麼一說,真帆從儲藏室往外一看,佑介也跟在她身後看向外面。
坐在三號桌的正是隆。
就連真帆也不禁臉部肌肉抽搐。
「接待客人的基本就是要笑喔。」
被踩了那麼一腳,說句話也還好吧。
「成田同學,我等一下想跟你單獨聊聊呢。」
真帆露出微笑,直譯的話就是「你給我記住」,佑介決定趕緊忘掉。
「放、放心吧,我可以保證,妳這樣子他絕對認不出來的。」
「……」
「特別是只要妳保持笑容,就肯定沒問題的。如果妳快要被揭穿的話,我一定會去幫妳。」
「……成田同學。」
「嗯?」
「為什麼你看起來好像有點開心的樣子?」
真帆不滿地鼓著一張臉,好像在鬧脾氣,那樣子很可愛。如果她真的維持這個樣子,隆絕對不會知道她是冰之女王。
「欸,為什麼啊?」
真帆的眼神並沒有笑意。
的確,佑介滿想看看她在隆的面前會是什麼樣的態度,但他當然不可能這麼說。
「居然以別人的不幸為樂,成田同學你這個人真的很過分呢。」
「可以請妳不要讀我的心嗎?」
「那你得小心不要被我讀取呢。」
佑介決定今後要多加小心。
「不過,那時候你所說的話是真的吧。」
「嗯?那時候?」
「你真的願意幫我保守秘密嗎?」
真帆說的好像是在屋頂上做的約定。
「嗯,當然啦。」
「成田同學,你真是個怪人。」
「啊?」
真帆留下這句殘酷的發言,走出了儲藏室,接近三號桌。剛好抬起頭的隆,正好跟她四目相接。
「由我來捏飯糰,可以嗎?」
「嗯,務必拜託妳了!」
「那,我會努力捏的。」
真帆很俐落地拿了保鮮膜,開始捏起飯糰……結果,飯好像太燙,她先將飯放回盤子上,不停揮動著雙手。
「啊哈哈,失敗了失敗了。」
她笑著打哈哈。
「真是的,飯如果剛煮好的話,應該要說一聲嘛。」
她一邊找藉口,然後開始將飯放在手裡轉啊轉,捏起了飯糰。
「嗯,把鮭魚再藏進去一點,完成了!好,請用。」
「喔喔,謝謝!沒想到我有一天居然能夠吃到心儀女生幫我捏的飯糰,要我現在死也行啊!」
「不能這樣說喔。」
「啊,說得也是!」
「你得先吃了飯糰才行。」
「啊?妳是這個意思嗎?」
「啊哈哈,我是開玩笑的。」
兩人的對話十分輕快,但對於知道事情真相的佑介來說,他光是在一旁看,就覺得心裡緊張得不得了……
「您是第一次來DearSta玩嗎?」
「啊啊,嗯,我叫佐渡隆。有個叫成田的傢伙在這裡打工吧?我是那傢伙的同班同學。」
「啊,是喔。」
好完美的演技,她明明早就知道了。
「如果你要找成田同學的話,他今天有班喔。」
佑介有不好的預感,正當他想要躲到後面去時,馬上就對上了迅速轉身的真帆的眼神。
她的眼神訴說著「別當個旁觀者,趕快給我出來」,不,那是命令。
要是逃走的話,之後會更慘,所以佑介走出了儲藏室,假裝剛剛才發現到隆的樣子,走了過去。
「歡迎光臨。」
「啊,是佑介!妳聽我說喔,我明明跟他說我今天想來DearSta,結果他居然丟下我這個好朋友,拚命逃走了耶!太過分了吧。」
「啊~既然是朋友,怎麼可以不約好一起來呢?」
「……我可以帶他來嗎?」
「當然啊。」
真帆的眼神表現出跟她話語裡完全相反的意思。
然而,隆完全沒有發現到她就是學生會長,他深深地迷上了真帆,看起來十分陶醉。
「啊,對了,我可以問妳的名字嗎?」
「啊?我、我的名字?」
「嗯。」
真帆果然有些動搖,她的笑容很僵硬,平常很難得看到她這種表情。佑介不禁露出微笑,結果,身旁的真帆馬上瞪了他一眼。
這時,隆的視線落在真帆腰間的名牌上,上面寫著『真帆』。
「呃,我叫真帆。」
「啊,真的嗎!?」
隆很明顯地感到很驚訝,聽到名字實在不太妙,會被拆穿,被拆穿了嗎……
「嗚哇~同樣都叫真帆,差異也太大了吧,對吧,佑介!」
「啊,咦?什麼?」
「我跟佑介唸的學校裡,學生會長也叫作真帆,她簡直就是個像惡鬼一樣的女人。」
隆滔滔不絕地講著,簡直禍從口出。
「大家都叫她冰之女王,她戴著很俗氣的眼鏡,是個很討厭的傢伙。明明名字一樣,但這裡的真帆就好可愛喔,我第一次看到妳的時候,就成了妳的粉絲耶!」
「咦?真的嗎?」
「真的真的,妳看,遊戲裡我也是支持真帆的喔!」
隆拿出手機,將手機螢幕秀給真帆跟佑介看。有個APP啟動了,好像是遊戲。
「這是什麼啊?」
佑介一問,真帆跟隆都訝異地看著他。
「這是模擬偶像的粉絲活動體驗,可以幫自己支持的偶像加油,是一款手機遊戲,叫作『支持偶像☆生存戰』,隸屬於DearSta的女生也會登場。」
「是喔。」
畫面裡,打扮裝飾好的角色都很可愛地擺動著,這應該是現場表演的畫面吧。
「我在遊戲裡,終於玩到讓真帆叫出我的名字來呢!」
「看來你真的是支持我的呢,今後希望你也能繼續支持我喔,我會很開心的。」
真帆的笑容有些不自然。
「隆,你也好好享受一下現實生活裡的現場表演吧。」
真帆好像有話要說,眼神投向佑介。她的眼神像是在說『不要多說廢話』。
「當然啦,難得來DearSta玩,一定要好好享受現場表演。」
「對、對啊,那,我們一起炒熱氣氛吧。」
「好、好啦,我要回去工作了。」
再繼續待在這裡,實在是太痛苦了。佑介根本待不下去,看這樣子,應該不會輕易地被拆穿,但什麼都不知情的隆實在是很可憐,他不知道眼前的人就是冰之女王,還一直讓真帆看到他丟臉的廣情……
因此佑介打算很自然地,慢慢離開三號桌,但真帆馬上抓住他的衣領。
「成田同學,你還有時間嘛,今天客人也很少啊。」
「不不不,我很忙呢,到處都缺男生幫忙。」
「你為什麼要說謊呢?還有時間吧。」
「啊,是。」
「難得有這個機會,你就多跟我聊聊那個學生會長吧。」
佑介真希望真帆不要講這種恐怖的話。
「我講給妳聽,我講給妳聽!不過,在那之前,我要先追加一個飯糰,真帆,幫我捏吧。」
「我會很用心捏的。」
「真的嗎?糟了,我好興奮喔!」
不管怎麼想,隆肯定都誤會了。真帆用心捏進去的是怨念,一定是那一類的情緒。
那之後,這種拷問大概又持續了十五分鐘左右。擔心著什麼時候會被拆穿,到底會不會被拆穿,讓佑介覺得自已已經神經衰弱。
在隆欣賞了兩次現場表演後,他高聲地強調:「我會繼續幫真帆加油的!我要宣布,我支持真帆!我會再來玩的!」過了八點才眉開眼笑地離去。
因為他看起來實在是太幸福了,所以佑介本來想乾脆公布真帆的真面目是學生會長,害隆嚇到僵掉;但如果這麼做的話,佑介也不可能全身而退,所以他只好拚命忍耐。
送隆離開之後,真帆對他說:
「成田同學,你來一下。」
「呃,我工作很忙。」
佑介斬釘截鐵地拒絕。
「喔~我明明看你從剛剛起就一直擦著同一個杯子啊。」
真帆的身子往前一傾,窺探著佑介的臉。
「我、我知道了。我很閒,我閒得不得了!」
結果,今天最多也只來了十個客人。當然,工作量也大幅減少。
因此,佑介再次被真帆帶到儲藏室這個密室裡來。
「妳、妳有什麼事啊?」
「我找你來,是希望你能讓我抒發一下壓力囉。」
「就算妳笑得很甜美,講話很可愛,我也不會讓妳打我的喔!」
「好過分喔,你明明答應我會幫我的啊。」
「我可沒有說是這種幫法!」
「你不是個男生嗎?」
「這是什麼邏輯啊!」
「你明明說你會幫我的,結果到底是誰欺負我啊?明天,說不定我就會突然想去教師辦公室喔。」
「我、我知道了啦!只、只能打一下喔!」
於是,佑介的右腳掌受到了狠狠的一擊。真帆踩了他的腳。
「妳、妳居然踩我……」
「一下就一下啊。」
冰之女王冷冷地吐出這句話。
「即便如此……」
「你應該感謝我沒有打你的臉。」
「妳只是不想被人家發現這件事而已吧!」
「你很瞭解嘛,成田同學,你比我想像得還要聰明呢。」
就這樣,佑介雙膝跪在地上忍受痛楚。真帆恢復了開朗的笑容,走出儲藏室。
「我居然會覺得她那樣很可愛,實在是太可恨了……」
他可以理解隆為何會對真帆一見鍾情,特別是在舞台上唱歌時的真帆,充滿了活力,見過一次就絕對不會忘記。
但話說回來,她那扭曲的個性就不能想想辦法嗎?人類到底要經歷過什麼樣的事,個性才會變成那樣啊……佑介思考了一下,但因為腳很痛,讓他根本沒辦法再繼續想下去。
從疼痛中復活的佑介,工作到預定的晚上九點。把那之後的事情,交接給一路負責到關店的大學生後,他打了下班的卡。
在廁所換好衣服之後,他一邊唸著「今天好累喔~」,一邊走到店外。
他沒來由地突然很想喝點甜的飲料,因此在外面的自動販賣機買了果汁。
過沒多久,給人印象完全不同的真帆也走出店外。她跟佑介一樣穿著學校的制服。不過,她沒有戴眼鏡,臉上的妝也還沒卸掉,因此跟在學校裡見到的冰之女王,感覺又有些不一樣。兩人四目相接,彼此都停頓了大約兩秒左右。
佑介馬上又買了一瓶飲料。他將寶特瓶裝的皇家奶茶投向真帆,寶特瓶在空中劃出緩和的拋物線。
真帆接住了飲料。
「這是什麼?」
「我想,應該是皇家奶茶吧。」
「今天吹的是什麼風呀?這時候好像應該這麼問吧。」
「我只是想跟妳說聲辛苦了而已。」
「是喔。」
佑介不知道真帆到底有沒有接受這個答案,從她的表情完全看不出來。真帆並沒有要打開寶特瓶的意思。
「我有件事想要問問學生會長。」
「……」
真帆思考了一下,她轉開寶特瓶的瓶蓋,然後喝了一口皇家奶茶。
「你想問什麼?」
「妳沒有跟任何人說過在這裡工作的事嗎?」
「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那,妳真的沒跟人說過啊。」
真帆的表情很明顯變得不高興。
而且她無視佑介的存在,大步地往前走。
「啊,喂!」
佑介連忙追上去,走在真帆身旁。
「為什麼妳要隱瞞當偶像的事情呢?」
「你這個問題是認真的嗎?」
「當然啦,這種事情雖然沒必要大搖大擺地去刻意跟人說,但平常至少會跟身邊的人說吧?比如說感情很好的朋友之類的。」
「我沒有感情很好的朋友。」
「……」
因為真帆講得太過果斷,佑介一時間也不知道到底該接什麼話才好。的確,他從來沒看過,真帆在學校裡跟誰很親密地講話,午休的時候,她也總是一個人在吃便當。
「成田同學,在你唸小學的時候,你曾想過將來長大要當什麼嗎?」
「幹麼突然問這種問題?」
真帆突然冒出一句話,佑介本來還以為她要嘲諷他,結果卻不是。
「我在畢業紀念的作文裡,寫了將來的夢想是成為『國民偶像』。」
「……」
「對我來說,偶像就是我的夢想。」
「……」
「升上高中之後,如果還有人說這種像是夢話般的話,我一定會覺得『真是的,這個人講話真冷』。」
「嗯,的確是,大家可能會覺得這個想法有點不切實際。」
「所以,我沒有跟任何人說。就是這樣,再見。」
真帆加快了她走路的速度,留下站著不動的佑介兀自離開。很快地就看不到她的背影。
4
──在你唸小學的時候,你曾想過將來長大要當什麼嗎?
這句話一直停留在佑介的腦海裡揮之不去。無論是打工結束,在回家的路上,或是到了家以後洗完澡,這個問題都還是在他的腦袋裡某個角落,讓佑介覺得很不舒服。
「我在畢業紀念的作文裡,到底寫了些什麼啊?」
不管佑介怎麼想都想不起來。因此,睡覺前他翻出了小學的畢業紀念冊。
六年三班的那一頁,有著孩子般臉孔的自己。沒想到看起來會這麼稚嫩,才只不過是過了四年的時間,他的臉居然就有這麼大的變化,佑介不禁感到驚訝。
畢業紀念冊裡有篇作文,題目是『將來的夢想』。佑介寫著想要成為職業棒球選手。
這個夢想也太天真了。
暫且不提是寫足球選手、演藝人員,還是內閣總理大臣這些差異;同學們大概都寫些類似的內容吧。
「職業棒球選手啊。」
他緊握著滾落在房間地板上的棒球,自從國中畢業之後,他就再也沒玩過了。就連抛接球也沒有過,放在書架角落的手套更滿是塵埃。
小學的時候他打過少棒,國中的時候則是參加學校的社團。但一上了高中,他選擇放學就回家。他對這件事沒有任何依戀,不打棒球也不是因為什麼大不了的理由。
因此,現在他當然不會想說未來要當個職業棒球選手。因為他知道,反正也當不了。
不過他認為自己在寫這篇作文的時候大概是很認真的。他甚至還寫了要拿三次三冠王,到底是有多麼不自量力啊。
他不知道到底該怎麼樣才能當上職業棒球選手,也不知道要成為棒球選手,必須要做些什麼事情。儘管如此,他還是忍不住在腦海裡勾勒出在寬廣的棒球場上接連打出全壘打的自己。
小學畢業之後,也只不過是過了四年又一點的時間,現在的他高中二年級,十六歲。從現在開始想把職業棒球選手當成目標,已經太遲了。真正有心的同學,在國中時也會打少棒,然後高中會在甲子圔的常勝校裡,跟擁有同樣目標的伙伴們一同流汗奮鬥。他們的目標不僅是甲子園出場,而是一心要打到冠軍……
佑介現在唸的高中,在棒球方面一點也不強。對每天放學就回家的佑介來說,一切已經太遲了。
起初的分歧點,應該是在國中的三年內吧。他連這個轉捩點的存在都不懂,也沒有意識到,就這樣天真地度過了這三年,完全不知道這三年是帶給自己人生重大影響的時期。
因為沒有人告訴他。
為了實現夢想,現在自己到底該做些什麼……
就算上課時認真聽講,也不知道這件事的答案。
學校的風氣就是這樣子。
但有時候,還是會有人發現。有的人是不會迷失自已的目標的。
就像真帆那樣……
「我居然說這種想法不切實際,我到底以為自己是誰啊?」
他躺在床上滾來滾去,天花板傳來了自己的聲音。
「我要為這件事向她道歉。」
佑介下定決心。這天,他就這樣睡去。
然而,佑介雖然下定決心,卻一直沒有機會跟真帆講話。在學校裡,兩個人本來就沒有獨處的機會,打工的時候──
「啊,學生會長,不對……真帆。」
「成田同學,工作的時候不應該談論私事喔。」
真帆總是微笑地提醒他,兩人很難有機會好好講話。
這種情形持續了四天。
「很明顯地,她是在迴避我。」
佑介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一開始也許只是偶然,但真帆很明顯地在迴避跟佑介獨處的機會。
現在也是,因為要準備開店,佑介正在二樓打掃地板,但真帆完全不看他一眼,只是很認真地擦著桌子,調整椅子的位置。
「啊,佑介,你可以幫一下小翼嗎?」
聽到悠里叫他,佑介才回過神來。他應了聲好,便走向翼在等待的一樓。
一樓堆積了很多剛送來的飲料,平常都是送貨的人會幫忙搬上二樓。
「咦?這是怎麼一回事?」
「送貨的傢伙好像換了個人,所以就直接把飲料放在這裡了。喂,給你。」
翼只抽出了放在籃子上的一瓶兩公升寶特瓶。
其他全部交給佑介。
「嘿咻!」
佑介帥氣地喊了一聲,將飲料抬起來,然後跟在翼的身後。
「欸,翼。」
他喊了聲先爬上樓梯的翼。
「你為什麼沒有我的允許,就跟我講話啊?」
翼今天也一樣超級難搞。
「我可以跟妳講話嗎?」
「不可以。」
「妳很麻煩耶。」
「幹麼啊,好啦沒辦法,我聽你說嘛,趕快講啦。」
走到樓梯間的翼先停下腳步,轉頭看了佑介一眼。
「呃,不過這件事有點難以啟齒耶。」
「好啦,你就講嘛。」
「妳的小褲褲被看到囉。」
「什麼!」
翼馬上壓住臀部上方的裙子。
她的臉隨即像是剛煮好的龍煆一樣紅,之前在廁所時也一樣,她平常講話的時候雖然很強勢,但對於這方面的話題,是很沒有抵抗力的。
「我、我穿的是被看到也沒關係的小褲褲啦!」
「看到的人應該不會這麼想吧。所謂的男人啊,不管是看到也無所謂的小褲褲,或是不能看到的小褲褲,他們都會感到同樣興奮喔!」
「不准興奮,變態!」
「我可沒有喔。要是悠里姊的話就很難說,不過像翼嘛……」
翼跑下樓梯。
「你、你先走!」
「那我可以進入正題了嗎?」
「那剛剛那些內容算什麼啊!」
「沒有啦,我有事想問妳,所以才找妳講話。小褲褲的事,我只是想捉弄妳一下才講的,其實我根本看不到。」
「我真的會殺了你喔。」
佑介選擇先忽略她的殺意。
「妳為什麼會在DearSta工作呢?」
「啊?」
「喂喂喂,我現在講的可是純正的日文喔,妳聽不懂嗎?」
「我是因為你問的問題太愚蠢,所以打從心底感到無言啦。」
「蠢就蠢,回答我啦。」
「這還用問嗎?當然是因為現場表演很爽啊。」
「……」
這理由率直又簡單,實在是讓人聽了感到神清氣爽。
「笨蛋長得就是一副笨蛋臉。」
「妳是以前就喜歡唱歌嗎?」
「嗯,大概就是這樣吧。」
「喔~」
「幹麼啊?」
「妳有想過將來想要變成什麼樣子嗎?妳有這樣的目標嗎?」
「你問題很多耶!」
「如果有的話,告訴我吧。」
「我想要在武道館開演唱會。」
翼滿不在乎地說出了心裡的話。她沒有害羞,也不是在逞強,就只是直接將心底的話說了出來,語氣甚至譲人覺得有些冷淡。
「……妳還真厲害哪。」
「我不覺得這是無法實現的夢,我相信今天在這裡唱歌,就是朝這個夢想前進了一步,我是這麼打算才每天在這裡唱歌的。你懂嗎,笨蛋。」
「……呃,嗯,是喔。」
「我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喔,那很棒耶!真的嗎!?」
「我都還沒講是什麼事呢?啊~算了。」
「……抱歉,我剛是開玩笑的。」
翼一臉受不了地先走上樓梯,上了二樓之後,她停下腳步,轉身面對還在樓梯間的佑介。燈光像是聚光燈一樣,打在翼的身上。
翼在燈光下,露出燦爛的笑容。
「所謂的未來,是從現在才開始的喔!」
翼的表情充滿自信,她是很認真地相信這句話。佑介感受到了她的堅定,那種堅定的感覺,讓他覺得有些耀眼。
「妳很帥耶。」
「什、什麼啦,幹麼突然這麼說。」
「我迷上妳了。」
「你、你說那是什麼傻話啊。」

「今晚抱我吧。」
「男、男生怎麼可以說這種話!」
佑介會故意這樣開玩笑,是為了想要逃離那耀眼的翼。儘管佑介心裡都清楚,但他還是只能這麼做。
「還有──」
「什、什麼啊?」
「這次我真的看到妳的小褲褲囉。」
「你、你以為同樣的手段我還會被騙嗎?」
「妳今天穿的是貓熊的小褲褲啊。」
那之後,比剛剛還要臉紅的翼,當然對佑介施展了飛踢。
「妳在幹麼啊?那是被看了也無所謂的小褲褲不是嗎?」
「當、當然不可能無所謂啦!我要痛扁你的頭,讓你忘掉這一切,然後去死吧!」
「既然忘掉了,就不用死了吧!」
這一天,佑介還是沒有機會跟真帆講話就到了下班時間。一如往常,沒有更衣室的男生,在廁所裡換好衣服,然後跟大學生的DearGi姊姊們打過招呼後,便走出店外。
不過,他沒有馬上回家,而是站在自動販賣機前面,決定等真帆出來。
等了大約十分鐘左右,真帆出來了。
「學生會長。」
被佑介叫住,真帆有點訝異地看向他。
「這就是所謂的埋伏吧,嚇得我魂飛魄散呢。」
「囉唆!」
「明明已經因為打工身心俱疲,卻還想要找我講話,讓心靈接受更多打擊的的成田同學,請問你有什麼事嗎?」
「……請不要把別人講得好像是有特殊性癖似的,妳有那麼討厭我嗎?」
「大概就跟你討厭我一樣的程度吧,人際關係其實是相互作用的。」
「既然如此,那我並不討厭妳啊。我沒有覺得妳很討厭。」
「對不起,我剛剛說錯了。我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一種生物叫作跟蹤狂,會單方面地把自己的愛強加在對方身上,人際關係並不一定都是相互作用的。」
「妳的意思就是暗地裡想說我是跟蹤狂囉?」
「我的話聽起來是什麼意思,取決於你啊。世間的事情大都是這樣子的,跟我的意見一點關係也沒有,不是嗎?」
「我說妳啊……」
不,不能再繼續跟她爭下去,這樣會被蒙混過去,錯失跟她好好講話的機會。一想到這,佑介硬是將自己想講的話說了出來。
「我不會覺得那樣很奇怪。」
「……」
真帆充滿疑問地皺著眉頭。
「我也不覺得那樣很好笑。」
「……」
但那只是一瞬間的事,真帆馬上就知道佑介到底在說些什麼,臉上的疑問也消失了。
「我反而覺得很羨慕妳,覺得妳很厲害。」
「……你突然講的這些話,都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呢。」
「才過四、五天而已吧。」
「一想到成田同學花了超過九十六個小時以上的時間,一直在想著我,我真的被嚇到魂飛魄散,全身起雞皮挖瘩。」
「不要這樣講啦!」
「那可不行,因為我覺得有危險啊。我再怎麼討人厭,也可能在這種深夜的路上被男生襲擊呀。」
「什麼嘛,學生會長妳就只能以這種說話方式講話嗎?妳在當偶像的時候,明明就笑得很自然。」
「我不知道你是那樣看我的呢。莫非,其實你很喜歡我?」
「……」
「沉默是代表我說中了嗎?」
「現在我們不是在聊那個!」
「你會這麼激動,是因為我說到了你不想被人家碰觸到的部分嗎?」
「妳夠了喔,總而言之,我想講的就是剛剛我所說的那種事。」
「『那種事』到底是哪種事?」
「學生會長這麼聰明,不可能聽不懂,妳是在捉弄我吧。」
「這一點虧你還懂啊。」
真帆的表情雖然幾乎沒什麼變化,但她的聲音聽起來有些開心。
「妳講話的態度也太高傲了吧!」
「在這個部分上你反應還滿快的嘛。那你是為了特地跟我講『那種事』,所以才等我的嗎?」
「是啊。」
「是喔……」
真帆低喃著沒什麼特別的意義的話,但把眼神從佑介身上移開的她,看起來像是陷入了沉思。
不過她馬上像是忘了佑介的存在似的,逕自走向了自動販賣機。
「啊,喂。」
理所當然地,她也無視於佑介的呼喚。
真帆在自動販賣機買了罐裝飲料,走了回來。
「給你。」
佑介反射性地接住真帆遞給他的罐子,但罐子比想像中的都還燙。
「好燙!」
雖然燙到幾乎拿不住手,但佑介還是兩手交替著拿,避免罐子掉到地上。要是罐子掉了,真帆不知道又要說些什麼了。
漸漸習慣了罐子的溫度後,佑介仔細一看,才發現那不是飲料,也不是咖啡或茶,而是關東煮。
「你之前請我喝皇家奶茶,這是回禮。」
「既然如此,妳就率直些,請我喝罐飲料不就好了?」
「很遺憾地,我不是那種率直的人。」
「我知道,我太瞭解了。」
「那就不用多問這些廢話。」
今天到底是吹了什麼風,被佑介取了『冰之女王』這個綽號的真帆,居然會請他吃關東煮……明天大概會下雪吧。
「我先給你一個忠告,你的臉上充滿了疑問,實在不成體統。」
「真抱歉喔,我不成體統。」
「這沒什麼好抱歉的。這麼無精打采的臉就近在眼前,我雖然覺得不太愉快,不過嘛,也還不到不能忍受的程度。」
只要佑介講了一句,真帆就會回以兩三倍的冷言冷語。佑介心想,乾脆不要再講話了。
「……」
「……」
佑介試著不出聲,真帆就真的沉默了。
儘管如此,真帆還是沒有要離開的意思。把關東煮給佑介的時候,她應該就已經沒別的事,也沒有理由繼續待在這裡。
她不是那種會做無謂事情的個性,也不會做出浪費時間的事。既然如此,那答案只有一個,就是她還有話要跟佑介說。
「我說啊,學生會長。」
「我有在聽,你可以繼續說。」
「妳是不繼續傷害我就不肯罷休嗎?」
「是啊。」
「妳居然認同啊!」
「雖然有一部分原因確實是這樣,但我現在不是為了那個目的才跟你待在一起。」
一聽到真帆講的話似乎略帶深意,佑介的心跳不禁漏了一拍。
「那、那麼,是為什麼啊?」
「關於你剛剛所說的話……」
真帆難得講話吞吞吐吐的。
「嗯?」
「那些話都是出自真心的嗎?」
她這時所指的『那些話』,就是佑介之前說的『那種事』吧,如果刻意再次確認的話,兩人之間的對話肯定會愈變愈複雜。
「我講的話有那麼動聽嗎?動聽到讓妳不禁想要再確認一次?」
佑介帶著點惡作劇似的口吻說道,真帆馬上背向佑介走掉。
「啊,等一下!那些話是認真的!我完全沒有說謊!」
真帆停下腳步,一臉受不了地轉過頭來。
「成田同學,你的個性還真麻煩耶。」
「這在一點上我們應該彼此彼此吧。」
「……」
真帆閉上嘴,眼神似乎在要求些什麼。她眼神裡的含意是,不要開玩笑,好好地再確認一次剛剛所說的話。
「我剛剛所說的都是真心話,這樣可以了吧?」
「但是,你說的是真的嗎?到了這個年紀,大家都會看情況說謊,這是很普遍的事。」
「我所說的如假包換是真心話。學生會長妳也知道吧?我有時候會不小心說出自己心裡的真心話,讓人笑不出來。這算是我的優點呢。」
所以佑介才會在新聞社的採訪時,不小心回答出『冰之女王』這種答案。
「……說得也是。」
真帆的視線稍微放鬆了些。
「不過,你放心吧。」
「放心什麼?」
「就算你不小心說出真心話,深深地傷害了別人,現在也不會因為這種理由被警察逮捕的。」
「……關於這個部分,我們也彼此彼此吧。」
「一想到這,我就不禁覺得我們實在是活在一個很美好的年代呢。說不定在未來的世界裡,只要以言語之刃在別人的心上刺下一刀,就會被問罪呢。若是那種情況,現在你就已經被關囉。」
「到那時候,妳也逃不了。是說,妳今天講的話比平常都過分耶。」
她還是第一次把話講到這種地步。
「是啊……也許是因為我有點亢奮了吧。」
「妳一感到有點亢奮,就想要痛罵我嗎……饒了我吧。」
那要是她更亢奮的話怎麼辦?佑介覺得自己面臨危機……
「沒辦法啊,因為我的心情會如此亢奮,原因也是因為你啊。」
「我?」
真帆說到這便閉口不語。
「……」
「……」
兩人之間出現了微妙的沉默,佑介跟真帆都沒有動作。
「那或許真的是個優點吧。」
「嗯?」
「你那曝露癖好。」
「這牽扯到很細部的問題,可以請妳把話說清楚,好好說是『不小心曝露真心話』的癖好嗎?剛剛從我面前經過的女生,用很輕蔑的眼神看著我耶!」
聽到佑介的抗議,真帆一臉不關己事的態度,把他的話當成耳邊風。
「因為,你曝露出的……」
「我就說了!」
「有時對某個人來說,也許正是他很想聽到的話。」
「……學生會長?」
佑介跟真帆一對上眼,便忘了自己接下來想問的問題。冰之女王的臉上浮現出他從未見過的表情,若要問他那表情與平常有什麼差別,他也說不出來有什麼不同。不,不是那樣……他心中產生了「這次是自己第一次真的跟真帆四目相接」的感覺。平常就算真帆看著他,也一副對他毫無興趣的態度;而唯獨在現在,他能確定真帆是真的在看著自己。
因此,他沒有開口,只是默默地回看著真帆。
這時,喪服社長走出了DearSta。
她馬上就注意到佑介跟真帆,很不可思議地交互看著兩人。
「什麼啊,你們兩個人的感情已經好到會互相對望了啊?」
「我沒有!」
「才沒有!」
佑介跟真帆的聲音重疊在一起。
「看吧,你們的感情真的很好呢。」
「喪服社長,請不要說這種奇怪的話,等一下學生會長又要抱怨我了。」
「被抱怨一下有什麼關係?」
「好過分!」
「對了,你送真帆回家吧。」
「咦?」
「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要客氣,我覺得成田同學應該沒有鬼畜到會讓女生單獨走這種夜路回家吧?」
佑介看著真帆,她好像沒有要繼續強烈反駁社長的意思。看來對於社長的話,她再怎麼樣還是會乖乖地聽從。
「那我們走吧。」
話說完,真帆便打算要邁開步伐往前走,不過她在轉向前方時,好像注意到什麼東西似的,停下了腳步。
「怎麼了?」
佑介順著真帆的視線看去,只見前方有一位身穿著高級西裝的男人,表情看起來一臉淡然,年齡大約三十多歲。
戴著感覺充滿知性的眼鏡的他,用手推了推鏡緣。
「哎呀,好久不見啊,釧路社長。」
佑介身後的廣服社長開口向他搭話,看來兩人好像認識,對方也往意到他們,出聲打了招呼。
「我還以為是誰呢,原來是DearStage的人啊。喪服社長,你們的店也是每天都生意興隆呢。」
「釧路社長開玩笑的水準,比之前更低了呢。」
「……他是誰?」
佑介小聲地詢問身旁的真帆。
「『P@I』的社長。」
如此回答的真帆視線落在釧路的後方。有道人影像是躲在釧路背後一般,外套的帽子戴得幾乎快要遮住眼睛,長髮分成兩邊,分別垂在肩膀。佑介一看到她那睜大的眼睛,瞬間「啊!」一聲地驚叫出聲。
對方是他知道的人。不是熟人,也不是朋友,但佑介確實認識這個人。對方比他想像得還要嬌小,但她光是站在那裡就很有存在感;這讓佑介產生一種錯覺,彷彿周圍變得朦朧,唯有她顯得鮮明。這就是現在最紅的偶像的氣勢……
旭川奏。
她跟佑介一對上眼,便像是有些驚訝地微微張嘴,「啊」了一聲。之後,奏向佑介點了點頭,佑介也連忙回禮。
果然是不負優等生偶像之名,非常有禮貌。
那一瞬間,佑介的心跳開始加速。完蛋了!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他的心臟噗通噗通地跳個不停,眼前出現了知名偶像──那種微妙的緊張感朝自己襲來。他明明沒有什麼興趣,但當本人出現在眼前時,仍會下意識地在意起對方。
為了要讓心情平復下來,佑介將視線轉回到釧路身上。或許是因為剛剛已經聽到他是社長,佑介總覺得釧路的存在感一下子增加,甚至覺得他的臉上充滿了自信。
釧路接著對真帆說:
「妳也很活躍呢。」
「託您的福。」
「怎麼樣,那之後妳改變想法了嗎?」
「沒有。」
「那可真是太可惜了,照現在的方式,妳絕對不會紅的。」
他們到底在講什麼?
「這種事你怎麼知道!」
真帆焦躁地大聲怒斥。
「只要妳來我店裡,我就能讓妳跟她……旭川奏一樣,成為人氣偶像,如果是我的話,肯定能辦得到。」
「我不會去你店裡的,我討厭你的處事風格,你的臉、你講話的方式還有聲音,我在生理上都無法接受。」
她說出十分過分的話,但是釧路的表情絲毫沒變,他只是以一臉無趣的樣子看著真帆。
「當妳把這種事情當成是理由時,妳就贏不了旭川奏了。」
釧路身旁的奏,有些困惑似地紅著臉,她那表情看起來也充滿了魅力。
「在我店裡的女孩子,包含奏在內,大部分都跟妳一樣討厭我喔。她們對我的做法有疑問,也有不滿,當然,敢當面對我說在生理上無法接受我的只有妳而已。」
「……」
「這明明也是妳的魅力之一,但妳在舞台上卻絕對不會展現出這一面,妳有個決定性的弱點,那就是比起討厭我,其實妳更討厭妳自己,不是嗎?」
真帆似乎被他說中了心事,嘴巴抿成一直線。她緊盯著釧路,持續瞪著他。
「釧路社長,可以請你不要跟我們家的偶像說些有的沒的嗎?」
從中途開始,都保持沉默在聽他們說話的喪服社長開了口。
「我們有我們的做法,我們會讓店裡的業績蒸蒸日上,這一點你不用擔心。還有,我想你可能沒有發現,所以讓我告訴你,你就是因為像這樣在我面前堂堂地挖角,才會被八卦雜誌抱怨你的強硬作風。」
「那些媒體愛怎麼說就讓他們去說,我沒有必要出名,我的工作是讓她們成為走紅的偶像。我可不像某些店,如果只能讓少女們作夢的話,還不如讓她們趕快從夢裡醒來。人生只有一次啊。」
「放心吧,若是真帆的話,現在我正在讓她上新的課程。」
課程?是什麼課程啊?算了,如果是唱歌跳舞這種跟舞台相關的部分,跟佑介幾乎一點關係也沒有。
「我想,總有一天,她肯定也不會輸給釧路社長的秘密武器喔。」
語畢,喪服社長將視線落在奏身上。
於是,一直保持沉默的奏開口了:
「我也會努力,不輸給真帆小姐的。」
她低喃的聲音十分明亮通透。
在周圍的喧鬧之中,她的聲音雖然不大,但佑介卻聽得很清楚。這是一種很不可思議的感覺,她的聲音聽起來很舒服,讓人有種安心感。
「是嗎?那我就提供場所讓她披露一下上課的成果吧。」
「哎呀,你想要怎麼做呢?」
「下個月的秋葉祭,主舞台的活動是由我們負責的。」
「……聽說是呢。」
「之前我還沒決定要做些什麼,但我現在想到了。」
「……」
「我把舞台分成兩邊,一半提供給DearStage。」
「那、那是指……」
「為了讓一直照顧我們的秋葉原熱鬧熱鬧,我也希望DearStage能夠幫我們這個忙呢。」
「你講話也兜太大一個圈子了吧,你就老實說想要比比看那邊的客人比較多,這樣不就好了嗎?」
「如果比賽能有可看度就好囉。」
釧路驕矜狂妄地笑了,他嘴巴上說提供,講得倒好聽,但其實恐怕是想單方面聚集客人,讓DearSta難堪。
「喪服社長……」
這情況或許還是讓真帆擔心起來,她開口喊了社長一聲。
那是當然的,一想到現在兩者之間的戰力差,DearStage大概是毫無勝算。對方有旭川奏在,她是全國知名的偶像,不論是在電視或廣播、雜誌方面上都很受歡迎。
「這麼說也許有些突然,不過這只是我的提案而已,至於要不要接受,可以之後再回答我。」
佑介覺得這是場絕對不能接受的挑戰。畢竟『彩色之吻』……不,應該是說旭川奏只不過是在DearSta前面的『P@I』店裡開現場表演,DearSta的客人就少了那麼多啊。
「不,這根本不需要考慮。」
沒錯,正如喪服社長所說的。
「難得你提了這個案子,我們當然一定要接囉。」
「啊?」
佑介不禁叫出聲。
喪服社長剛剛說了什麼?
「那就這麼決定囉,我很期待當天的情況呢。奏,走了。」
「啊,是的。」
釧路一臉泰然地走過喪服等人的身邊,相對地,奏則是向他們很有禮貌地一鞠躬後,才小跑步跟上釧路。
「這不就完全順了對方的意嗎?喪服社長,這樣沒問題嗎?」
「之後再來考慮囉。」
「真的假的!?」
「有什麼好驚訝的呀?」
「對不起,喪服社長。」
真帆一臉充滿歉意的模樣,低下了頭。
「為什麼要道歉呢?」
「都是因為我多嘴。」
「那種事沒關係啦,我也不喜歡釧路社長的做法啊。」
「可是!」
真帆的聲音裡混雜著迫切的語氣。這一點都不像是無論何時總是從容不迫,維持著自己步調的她。
「這一年裡就四間店了。」
「……妳指的是什麼?」
既便佑介從旁插話,但真帆並沒有看他,只是一直盯著地面。
「就是被釧路社長打垮的同業數啊。」
喪服社長回答了佑介的疑問。
「什麼?」
「其中有兩間跟DearSta一樣,是擁有事務所機能的餐廳。另外兩間則是在店內舉行現場表演的女僕咖啡廳。」
「被打垮是什麼意思?」
「抱歉,雖然是我自己說出打垮兩個字,但這個形容也不一定正確。只是『旗下最有人氣的偶像,因為跳槽到P@I導致一些同業店做不下去』、『在同一個時間點,以跟同業店捧紅偶像的方式相同,推出新偶像』、『同業店辦活動的日子,一定會企畫類似的活動』……這些露骨的擾亂行為確實都是釧路社長策劃的。」
「……這豈不是把打垮同業所該做的事情都做了嗎?」
「但除了跳槽的事情之外,『P@I』這邊也背負著失敗的風險。」
「嗯,也是啦……」
若在同一天辦活動的話,想必會被拿來比較;萬一自己設計了這件事,結果在觀眾的動員數上輸掉的話,可是會成為大笑話。
「只要大家的目標都是爭第一,競爭就在所難免。偶像的世界也是一樣,光講些漂亮的場面話是活不下去的。」
「不過,這表示現在釧路的目標是DearSta吧?要是被打垮的話怎麼辦?」
「真是那樣的話,到時候就只好放棄囉。」
「怎麼可以這樣!?啊,不過,說不定其實學生會長上的新課程,是社長的秘密武器?」
但佑介其實不知道真帆上了什麼新課程……
他看著真帆,真帆抬起了頭,面露難色。
「呃,那個,社長。」
「什麼事?」
「我沒有上什麼新課程耶。」
「啊?剛剛那是隨便說說在恐嚇釧路的嗎?」
「佑介,你講話很失禮耶,我真的有在進行啦。」
「咦,可是,我真的沒有在上課啊。」
「我是想說妳沒有發現的話,效果會比較好,所以就沒跟妳說咩~」
社長以少女般的口吻說完後,便回到了店內。
佑介跟真帆只能默默地目送著她的背影。
「欸,學生會長。」
「什麼事?」
「以社長的年齡,還用什麼『沒跟妳說咩』這種字眼,實在是太超過了吧。」
「是啊。」
佑介一邊和真帆聊著,一邊在心裡祈禱,希望他打工的店倒掉的紀錄,不要再添上一筆。
「看來我先去做個驅邪法事比較好。」
在跟敵店『P@I』辦現場表演對決之前,佑介決定了自己要做的事。
接下來……也許會變得很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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