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想和宮城做的事,宮城想做的事

第4話 想和宮城做的事,宮城想做的事

  不知道宮城究竟是做出選擇,還是放棄了。

  但她沒有逃走。

  即使鬆手,她仍站在我面前。

  我之所以把她叫來音樂準備室,只是想跟在我不在之處享受校慶的她說上幾句話,並不是為了接吻,原本是想抱怨個一兩句話就放她走的。因此心中本來的感情儘管陰鬱,但還算正常。

  然而──

  校慶這兩天,她都在等我。

  正確來說有點不同,但宮城說了可以這樣解釋的話,使我原本只是想說幾句話的念頭,變成這個樣子。

  全都要怪她說了意想不到的話。

  我根本沒想到她會記得那句半開玩笑的話,也沒預料到她會說這種話,成了我做出過度行為的理由。

  「宮城。」

  即使輕聲呼喚,摸了她的臉頰,她依舊沒有逃走。儘管看起來十分不滿,宮城仍待在面前,表示她也同意我接下來要做的事。我緩緩將臉靠過去,她沒有動,卻以想抱怨的表情看著我。

  「閉上眼睛如何?」

  我對看著我的宮城這麼說。

  「不用妳說我也會閉。」

  傳來的聲音裡滲出不滿的情緒,讓我知道她沒打算乖乖閉上眼睛,這是常有的事。我摸著她臉頰的手掌心整個貼上去,但她依舊沒閉上眼睛,直盯著我,實在不像一個隨後要接吻的人。

  然而我們也不是會顧慮氣氛的關係就是了。

  無可奈何的我只得先閉上眼,與她雙唇交疊。

  觸感和在暑假接吻時一樣。

  無論柔軟度還是溫度,我都非常清楚,唯獨心臟不同──或許是學校這個地點不好吧,我的心臟吵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我忍耐著持續在體內響起的心跳聲,僅止於輕觸地讓嘴唇離開她之後,她緊緊地抓住我的手臂。

  我順著那隻不至於無法甩開,卻十分用力地抓著我手臂的手,望向宮城,她露出像是要咬我的眼神,但是沒有咬我,儘管眼神很難說是老實地接納了我,然而也不像討厭的樣子。宮城這個人想咬我的話,早就咬上來了。

  所以這隻手的意思是──

  我垂下視線,看向抓著我手臂的手。

  「宮城,這樣很痛。」

  沒有回應。

  她明明有聽見我的聲音,卻沒有放開我的手臂,不僅如此還用力握緊,就連指甲都陷了進去。

  我望向宮城的臉,只見她臉上掛著不高興的表情。

  試著稍微把臉湊近。

  宮城什麼都沒說,也沒有動。

  而當我的身體沒靠過去,稍微退開後,她拉著我的手臂。

  我不討厭像這樣用小小的動作留住我的宮城。

  「可以再一次嗎?」

  儘管不用問也知道答案,我依舊刻意詢問。宮城沒有開口,也不願意點頭,卻又拉住我的手臂,彷彿在催促我。

  她要是逃走也很讓人頭痛,所以我不會告訴她,但我覺得這反應很可愛。

  我緩緩湊上臉。

  這次宮城先閉上了眼睛,我們雙唇交疊。

  心跳聲還是老樣子,既吵又快。

  我和她接吻過好幾次了。

  次數多得早已習慣。

  然而我大概是在緊張吧?

  即使只是嘴唇輕輕地碰在一起,沒有用力壓上去,也沒有舔,我卻覺得交疊的部分特別熱。我伸手抓住宮城的肩膀,感覺手也跟著熱了起來,隨著接觸的部分增加,心臟又變得更不平靜,好難受。

  雖然不情願,我仍臉退開,結果她再度抓住我,不過這次沒那麼用力,不會痛。

  我猶豫了一下要不要再吻她,隨即比剛才更用力地把嘴唇疊上她的。

  宮城沒有逃走。

  我的心臟也稍微聽話了點。

  我不想和她分開,這個吻比起第一次、第二次都要更長。

  她正位於比我跟任何人在一起時更近的位置。

  體溫從彼此相觸的部分交融在一塊。

  一切都讓人覺得很舒服。

  我想再多感受宮城的溫度,於是以舌尖觸碰她的嘴唇,她果不其然地推了我的肩膀。我老實地退開三步後,她開口說道。

  「我沒說可以用這種方式接吻。」

  「這種方式是哪種方式?」

  「就是像剛剛那種。」

  「妳不說清楚,我怎麼知道?」

  「要是不知道就都別接吻啦。」

  宮城會在這種時候含糊其詞。雖然喜歡她這種反應,我卻很想知道追問下去會怎樣,因而多嘴了幾句。這種情況下,她的心情總是會變得很差,聲音也會壓低。

  儘管可以用一句「常有的事」帶過,不把這當成一回事,但今天我不想讓她不高興,卻也想再看看她的反應。

  「所以只要不是剛剛那種就行?」

  雖然覺得她會生氣,我仍往前走了兩步,把臉靠過去,接著便聽到她不高興的聲音。

  「那件事才過了一個月,妳再忍耐一下啦。」

  她所說的「那件事」想必是指暑假最後一天。那天之後,我們的嘴唇就沒有相觸過。

  「也就是說宮城之前都在忍耐,其實很想接吻嘍?沒問題嗎?」

  我也覺得自己很壞心眼,但又好奇她會怎麼回答。

  「妳不要擅自亂解釋啦,老是說這種話,很好玩嗎?」

  「很好玩。」

  「仙台同學真差勁。」

  想接吻──

  宮城不可能說出這種話,我卻暗自希望她這麼說。

  倘若再度發生暑假的那種事就麻煩了。

  那種行為不該繼續發生。

  我原本這樣認為,然而眼下再度與宮城接吻後,反而不知道自己之前為什麼會那麼想了。我甚至覺得她在書店給我五千圓的那天,彼此定下的規則根本毫無意義。

  「只是接吻而已,又沒關係,這已經不算違反規則了啦。」

  「才不好。」

  宮城斬釘截鐵地說。

  「那就把規則改成可以嘛。」

  「不要。」

  以五千圓做交換,聽從宮城的命令。

  本來只是當作打發時間才會答應她,到現在卻早已超越打發時間的範疇。堅持守住規則的宮城腦袋實在太死板,甚至讓我覺得過去定下的約定很煩,討厭死了。

  這世上有「臨機應變」這種方便的成語。

  只要不讓人發現,在學校說話根本無所謂,接吻也沒關係。只要不讓任何人知道我們的關係,即使規則如此寬鬆,理論上也毫無問題才對。

  「宮城就這麼不想接吻嗎?」

  「妳這問法太狡猾了。」

  「也就是說妳想接吻吧?讓步一下嘛。」

  「……就算繼續做這種事,仙台同學還不是會到很遠的地方去?」

  「報考同一所大學就好了。」

  「仙台同學留在這裡啦。」

  「咦?」

  我聽到以為宮城絕不會說出口的話,忍不住盯著她的臉,只見她緊緊抿著嘴。

  「宮城?」

  叫她也不回話。

  她瞥開視線代替回答。我希望她能看向這邊而摸了宮城的臉頰後,她冷漠地說。

  「別碰我。」

  我無視她的話,掌心就這樣貼了上去。平常她應該會拍開我的手,今天卻沒有。

  「仙台同學,把領帶還我。」

  她的這番話足以合理地要我拿開放在她臉頰上的手,我也沒理由拒絕,於是乖乖地解下領帶遞給她,宮城也把領帶還給我。

  我在她開口說些什麼之前,搶先提起另一個必須物歸原主的東西。

  「我的襯衫給妳,反正已經沒機會再穿了,妳就留著吧。至於妳的襯衫還是還給妳比較好嗎?」

  雖然跟她說我把襯衫帶來了,然而我的書包裡沒有該還給她的東西,就算要我還她也沒辦法,我卻覺得事態不會朝令人困擾的方向發展。

  「不用今天還我沒關係。」

  儘管說得很含糊,但宮城將襯衫託我保管了,然後像是要改變話題似的,又補上一句。

  「妳今天到底為什麼叫我過來?」

  「想跟妳一起享受校慶啊,我剛剛不是說了嗎?」

  「認真回答啦。」

  「因為我們一直沒碰面,我想跟妳說點話。」

  在校慶之前,宮城一副對這個活動沒多大興趣的樣子,今天看見的她卻顯得很開心。

  結果即使沒跟我碰面,她感覺也過得很開心,就算我去找她,一定也只會擺臭臉給我看,而且我在學校不能向她搭話。拜此之賜,去年還覺得很好玩的校慶,今年反倒沒那麼有趣。我明明過得一如去年,然而沒有同樣的感受。

  所以才會傳訊息給宮城。

  我不想讓校慶就這樣無聊地結束。

  就只是基於這種程度的理由。

  「想說點話結果是那樣?那樣根本不算說話。」

  宮城語氣低沉地說。

  「只是做得有點過頭了,但還是有跟妳說話吧?」

  雖然確實是做了說話以外的事,可是我也有跟她交談。

  以比較籠統的方式概括而論,要說彼此有講話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才沒有。」

  「有吧?倘若覺得說得不夠,要再多說點也行啊。」

  「我才沒說不夠。」

  她以心有不滿的表情加上一句:「真不爽。」但似乎沒打算再多抱怨什麼。

  「時間也差不多了,回家吧?」

  與其說是詢問,不如說我是在告知決定事項。宮城點了點頭,儘管待在這裡的時間不算長,但距離校慶結束早已過了好一段時間。日落的時間變早了,外頭的天色已然暗下來。

  「妳要先走嗎?」

  考慮到宮城應該不想被人看到跟我走在一起,我開口問她。

  「……仙台同學先走。走到鞋櫃之前,我會跟在妳後面。」

  「跟在我後面說不定會被其他人看見喔?沒關係嗎?」

  「我會和妳保持一段就算被看見也沒關係的距離。而且──」

  「而且?」

  我大概想像得到她說到一半的話後面的內容是什麼。

  儘管如此,卻還是反問她,接著便傳來她不高興的聲音。

  「因為舊校舍很恐怖。」

  「要我牽著妳的手嗎?」

  「不用做這種多餘的事,趕快走啦,天色都要變暗了。」

  「反正已經暗下來了,妳不如走在我旁邊?」

  「絕對不要。趕快離開走廊啦。」

  皺起眉頭的宮城打開門,推著我的背。

  我無可奈何地走了出去。

  走廊上響起啪噠啪噠啪噠的輕盈腳步聲,還能聽到另一個像是要追上來的腳步聲。回頭就能看見宮城,我的心情變得比校慶時好多了。

◇◇◇

  宮城明明阻止了我,我卻無法阻止自己。

  不用冷靜下來思考也知道。

  今天的我很奇怪。

  待在暑假時被宮城以「很常見」形容的房間裡,我輕輕呼出一口氣,在床邊坐下。

  在學校把宮城叫出來,逼她跟我接吻,簡直是瘋了。

  不僅如此,我們還真的接了吻。

  然而我不後悔。

  沒有逃走的宮城也是同罪,與我毫無二致。是因為她也想要,我們才會接吻的,一定是這樣。

  ──這不過是謊言。

  雖然宮城允許我吻她,逼她接吻的人卻是我,如果不那樣做,事態就不會演變至這個地步,我現在只是在自欺欺人罷了。儘管心知肚明,然而到這個時候,我仍思考著「想再跟她接吻」這種事,真的是該下地獄。

  嘆氣嘆到連腦漿都快跟著吐出來了。

  但我還是彷彿要將肺裡清空似的長嘆了口氣,整個人倒在床上。

  房裡的牆上用衣架掛著一件襯衫。

  那件短袖襯衫是宮城的,結果我沒能還給她,一直掛在牆上,成了襯衫的固定位置。

  「收起來吧。」

  我站起來摺好襯衫,收進五斗櫃,放在宮城送我……應該說是硬塞給我的長袖上衣旁。她的東西逐漸增加,侵蝕著我的房間,放在存錢筒裡的五千圓也是我從她那裡收到的東西。就算畢業,她的痕跡仍會留在這裡。

  五千圓花掉就行了,衣服也只要拿去丟掉就好。

  儘管心裡明白,我卻仍舊做不出這些任誰都能辦到的事。對連接吻都忍不住的我來說,不管事情多麼簡單,一旦和宮城扯上關係就會變得非常困難,沒辦法順利完成。

  我呼出一大口氣代替嘆氣。這時桌上的手機響了。

  反正一定是羽美奈吧──我懷著這樣的想法看向手機螢幕,果然是羽美奈。她傳來一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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