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讓這個世界改變的關鍵是……

  五章 讓這個世界改變的關鍵是……

  文研社的社辦完全被深沉的黑暗包圍,氣氛異常沉重。

  七個人全都低著頭坐在椅子上。

  「我們幾個人身上沒有發生現象的事情,看來還是應該一開始就坦白說出來比較好。」

  永瀨細聲低語。太一回應道:

  「就算如此,這些奇奇怪怪的事情還是都會發生不是嗎?」

  「都是我的錯……被香取指名……卻沒辦法蒙混過關……」

  桐山抽抽噎噎地吸著鼻子,眼睛都變紅了。

  「唯,不要緊的,不論是誰都會是一樣的結果的。」

  一聽到青木的安慰,桐山立刻搖著頭說:「但是我……」

  香取之所以會鎖定桐山,想必是因為她最容易把心情都寫在臉上,並且也是最不會說謊的人。雖然不是值得褒獎的方法,但以結果來看卻是正確的選擇。

  「怎麼樣都沒差了,既然〈三號〉出現了,代表一切都結束了。」

  稻葉的一句話,又讓社辦回到靜寂無聲。

  然後男生們很快恢復理智。儘管不可能確認,但是對於〈三號〉,太一他們倒是有一個結論:

  「〈三號〉啊,既然已經知道我們在這裡了,卻還故意說那種話……看來我們和〈風船葛〉的關係還沒有曝光啊。」

  最後永瀨小聲地說,那些傢伙說不定去四處詢問,開始警戒起來了。

  「我們的關係好像被知道了,所以帶來了許多麻煩,但實際上是否真的如此,我們無法得知。」

  但是在這樣的時機介入,似乎也不在對方的預想之內。

  那些傢伙的發言,讓太一他們在這個世界的信用完全破產。

  〈三號〉離開之後,教室裡沒有任何一個人指責太一他們。

  所有人都只是怯生生地,用責難的、輕蔑的眼神,盯著太一他們看。

  接著,香取問道「有沒有夥伴想要用物理性的爭鬥方法試試看的呢?」還說「要不要執行最後手段就看你們的了」。

  短短的時間裡,就看到有人喊著「我來!」「嗯,這樣的話由我來做吧!」「那,交給我吧!」出現了自願者;也有人說著「該怎麼做呢?」「比起什麼都不做來說有意義多了不是嗎?」「如果有成功機會的話……」被引起興趣的人也陸續出現。

  文研社曾嘗試要制止。但是卻得到「你們如果要說這些有的沒的,那就滾出去!」之類的一片撻伐聲,並且完全沒有任何人跟他們站在同一邊。如此一來也只有離開教室別無他途了。

  留在太一他們胸口的,就只有深層的絕望。

  「……我想以目前的情勢來說,我們更沒有理由放著不管了。」

  太一回想起剛剛的那一幕幕令人心寒的畫面,儘管心痛但他仍說出不放棄的決心。

  「但、但是太一學長……根本沒有任何人要聽我們所說的話啊!」

  「我以為在這個世界還很多人沒聽過會長所說的話,但看來他已經說了好多遍好多遍了,這麼一來,情況就真的很麻煩了。」

  已經不想再努力了,這樣的心情很容易理解。說真的,除去我們所說的話沒有人願意聽這件事,光是想到還要再一次被大家的嚴厲眼光包圍,就讓人覺得害怕。那些貶低我們的眼神,我已經完全不想再見到。

  太討厭了,太難受了。

  內心受損,說不定早已變得空空如也。儘管如此,太一仍舊說道:

  「圓城寺、千尋,我知道你們現在因為失去了朋友,所以內心的想法非常悲觀。但是,周遭有人把我們當成敵人,就一定會有人願意支持我們,成為我們的夥伴。」

  你身邊的人不可能遵照你的意志去行動,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立的意志,希望大家的想法在大部分的狀況下跟自己一樣,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情。

  「我們自己認為正確的事情,就必須要去貫徹,只要我們能夠堅信不移,相信終究會有好結果的。」

  用這樣的方式,用這樣的說法,來激勵自己。就算只是虛張聲勢也沒關係,只要能夠避免自己崩潰就好。

  「喂,我一點都不想放棄啊!」

  稻葉的話語裡,帶有真摯的情感。

  「太一說得沒錯,如果我們不採取行動的話,這一切就會宣告終結,相對的,如果我們積極行動,那就不會輕易畫下句點。」

  稻葉用鼓舞人心的言語拚命支撐著,讓表面的樂觀不至於頹倒。

  雖然是最糟糕的狀態,但只要大家都能夠團結一致,應該就沒問題了。還不到絕望的時候。

  不能忘記,就算周遭的人都與我們為敵,我們身邊也還是有願意相信且支持著我們的夥伴!

  ■□■□■

  文研社正在努力挽回大家的信任。在這樣的情況下,恐怕很難就管理方式提出新的建議。但就這麼放著不管的話,事情的發展也只會每況愈下地惡化。

  如果有少數幾個人能夠冷靜下來聽我們說,應該就能讓他們理解現在的狀況。少數幾個人就好了,先從少數幾個人慢慢影響起,我們要靠自己的力量去創造希望之光,就這樣繼續向前努力吧!

  因為困難度增加了,所以這次的行動變成兩人一組,太一和青木編在同一組。

  兩個男生不斷地在校園裡到處跑來跑去。

  「我還沒有和青木搭檔過呢。」

  「有些事情是只有我才能辦得到的,太一也是一樣,有些是只有你能做,所以我們要互相支援、互助互補!」

  校舍內靜悄悄的。不過跟今天早上比起來,能聽到更多動靜。

  太一和青木一逕前往北校舍的三樓教室。

  「我班上的女生就是以這裡為根據地。那個,她們所發生的現象是某個人會突然變成透明人,其他人完全感受不到當事者的存在。」

  「啊啊,你說的這些女生我知道。」

  大概就是剛到這個世界沒多久所碰到的那幾個女生吧。稍早文研社和香取激烈的對抗事件中,她們也在場。

  教室裡面傳來急促的說話聲音,我們敲了敲門之後把門打開。

  「我們進來囉。」

  無論何時都如此一派輕鬆、不拘小節,果然是青木的作風,謹慎的太一趕緊喊了一聲打打招呼。

  「……青木和八重樫。」

  才剛要走進去教室之前,就來了一陣嘶吼,讓太一他們頓時洩氣。

  「請問你們有何貴幹?」

  有個人用硬邦邦的聲音發問。裡頭有五個女生,很明顯都處於警戒狀態,不過看來並不是不能溝通。

  「不知道妳有沒有聽到我們所說的話,啊,關於會長所說的脫離方法,妳們是怎麼想的?相信嗎?」

  「我覺得他說的話是真的。」

  「……真的?」

  「真的。」

  「暫且先不論我們的建議,光是互相毆打這一點,就讓人覺得非常危險啊。」

  「八重樫,別這樣,你們兩個人到底在做什麼啊?」

  「我只是很想要跟妳聊一聊啊~不喜歡嗎?」

  青木努力維持著友好態度跟對方說話,平常大家相處起來是更輕鬆愉快的,不是嗎?

  「……其實,光是跟你講話都讓我覺得厭煩。」

  對方把話說得再清楚不過了。

  其他女生繼續說道:

  「你們,不就是發生這個現象的主因嗎?」

  「不是,我們不可能做得到這樣的事情吧,不是嗎?」

  太一好不容易做了解釋。

  「但是……你們並沒有發生現象,是騙我們的。」

  「還叫我們相信你們,怎麼可能!」

  「更何況你們還想要延長這個狀態。」

  「如果你們想繼續的話,那就自己待在這裡不就好了,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想做什麼,也不想跟你們站在一起。我們要離開這裡。」

  「即使我們不值得信任,並不代表香取他們就是對的。」

  「夠了,你們想講的話我們都知道了,快出去吧,我們沒有空理你們。」

  「那就是最真實的反應吧……」

  走出教室後,一行人暫且在走廊上走著,太一喃喃碎語。原本期待可以再次爭取大家的信賴,但如果沒有足以戲劇性地逆轉局勢的策略,就悶著頭向前衝,那麼不管到哪裡去恐怕也會是一樣的結果。

  青木一臉老實的表情,開始斷斷續續地說道:

  「那五個人,其實昨天狀況非常不好。」

  太一在第一天遇到她們的時候,也看到了會讓她們起爭執的原因。

  「但是現在她們給人的感覺卻是如此團結。」

  難道是因為看到了可以逃離的希望嗎?這倒也不難理解。

  太一他們就這樣持續說著沒有希望的話語。

  走著走著,又來到了另一間教室前。

  「這裡頭有兩個男生、三個女生,他們發生的是『會把周圍的人都當作敵人』的現象。他們都是游泳社的,所以聚集在這裡,不過有三個是我的同班同學,我們感情很好。」

  「……青木。」「青木……」

  不過,一進到教室裡,青木和太一所得到的反應,根本算不上是歡迎。

  這段時間一連串發生了許多事,雙方也還存在著誤會,所以我們說的話對方應該聽不進去。

  「我記得這是以前就聽過的事情。」

  「有人說你們根本是在內部策應,也有人說你們和那些始作俑者是關係很好的夥伴……」

  「請等一下!這樣的說法未免太超過了……」

  兩個女生所說的話讓太一忍不住焦急地否認。

  「但是我們是這麼聽說的。」

  「窪塚,不要相信那些沒有根據的流言蜚語,希望你們也聽聽我們的話啊。」

  「是你們背叛我們的耶……在目前這種狀況下,能夠相信說謊的人嗎?」

  被朋友貼上背叛者的標籤,青木看來受到不小的打擊。

  「桂木你呢?」

  「我也……沒有辦法。不好意思。我知道你們都是好人,但是……」

  名為桂木的男子看來充滿歉意,但仍舊明確地拒絕了。

  「松井同學……」

  「青木君到這邊來也是想要幫我們一把,讓你多費心了。我相信你是抱持著單純想要幫我們的心情而來的。」

  啊啊,有沒有人啊!?就算一個人也好,有沒有人可以理解我們的想法呢。

  「但是現在……要我們單純地相信你們,恐怕辦不到。」

  看來這三個人和青木的友情是建立在彼此互相信任的關係上。青木的人品如何,這三個人想必也很清楚。然而即使如此,對於現狀也沒有任何幫助。

  「如果互毆可以解決這一切,那我們來做沒問題,大家覺得怎麼樣?」

  「窪塚,太過草率行事的話不安全啊!因為這麼做可能會帶來危險啊!」

  青木拚命地說服。

  「真的要做的時候我們會去找香取他們那些學生會的人討論,不會找青木你們。」

  我們的想法,完全沒有辦法傳遞出去。

  從北校舍的樓梯往下走。

  途中遇見兩個女生,太一開口叫住其中一個。

  「啊,喂!」

  「……走吧。」「嗯。」

  然而兩個女生卻在樓梯的平台繞了一大圈,盡其所能地用最大的限度和太一與青木保持最遠的距離,以完全忽視他們的方式走上樓去了。

  「太一,就算我們追上去……恐怕沒有任何意義。」

  青木轉過身,但終究無法往前踏出那一步。

  面對那些拒人於千里之外的人,即使強硬逼迫,也只是更顯示出自己的無力感罷了。

  踩著更加沉重的步伐,太一和青木下到一樓。

  走了一會兒之後,看到兩個男生的身影。在昏暗中搖搖晃晃地走路的模樣,感覺就像鬼魅一般。這麼說來已經黃昏了,太陽已然西下。

  兩人的身影看起來相當熟悉,應該是在現實世界裡被捲入『欲望解放』現象的一年級男生。當初總共有四人一起來到這裡,然而才剛來就有兩個人因為互相爭執而消失了。

  一開始太一他們請留在這裡的兩個男生「保持沉默,不要去提到有人消失的事情」、「在現實中曾遭遇現象的事情也不要跟別人說」。直到現在他們兩人仍舊非常信任太一他們。千尋和圓城寺會定時造訪,跟他們說說話,但是跟太一已經有段時間沒碰過面了。

  「好久不見了,你們怎麼樣?都還好嗎?」

  太一出聲打招呼,兩人聽到後便「啊啊」地回應,臉上露出些許笑容。

  他們兩人還在這個世界,這樣的事實讓太一不禁呆愣了一下。

  「被困在『欲望解放』現象裡……而且自己的兩個同伴已經消失了,對你們來說這一切想必很難熬……不過你們還是持續努力,真的太厲害了。」

  青木也鬆了一口氣似的說道:

  「我們聽說文研社是導致這一切的元凶,你們背叛了大家。」

  其中一個男生所說的話讓太一大大地吞了一口口水。

  「啊啊,我們聽到之後就想說──原來是這樣啊。發生了那麼多事情卻拜託我們保持沉默,想必是因為你們還有需要調整的地方吧?」

  「等一下,不是這樣的。」

  但是,為了不讓資訊對外擴散所做的請求也是事實,沒辦法強硬辯解。

  「……但是,你們的確為了我們拚了命地在努力,我們能感受到你們的真心真意。」

  看來我們的想法有好好地傳達給他們,太好了。

  「不過,現在什麼都不重要了。」

  「請幫我們向宇和和圓城寺問好。」

  兩個人所說的話太奇怪了。

  接著青木用顫抖的聲音說道:

  「你們怎麼了,為什麼聽起來好像要放棄這一切了似的。」

  「我們接下來要去學生會那邊。」

  「去他們那邊!?要做什麼?」

  太一下意識地說。

  「好好地跟他們報告,取得許可,然後毆打彼此直到離開這個地方。」

  「什麼……等等!為什麼突然這樣!?」

  「另、另外那兩個人,神田君和堀田君在消失的時候,狀態可以說是非常不好,這你們也是親眼目睹的,所以不覺得像那樣說不見就不見是很危險的事情嗎?」

  青木和太一兩人都慌慌張張地勸導著。

  「是嗎?但就算是這樣……」

  「只要能夠逃離這個現象……」

  「若是為此,那麼你們的所作所為都是錯誤的,都不是正確做法啊!」

  太一再次強調,然而兩個男生的心就好像堅硬的冰,冰凍到讓人難以進入。

  「但是,我們已經厭倦了這一切……突然要用配給的方式提供食物,但我們不能吃;有喜歡的女生也一起來到這裡,但我們不能跟對方接觸;還打破了窗戶的玻璃……」

  哇,居然發生了這麼多悽慘的事。太一的確從千尋和圓城寺那裡收到了「他們情況不太好」的報告,但是聽歸聽,卻沒有為他們多做些什麼。

  「我跟這傢伙也吵過架,如果只是吵個架就可以解決,那我們就這麼做吧。」

  說話的男生用手指著另一個男生。

  突然之間,被指的男生一拳就揍在說話的那個男生臉上。

  打人的人表情漠然,然後像是下定決心般睜大了雙眼。

  「……哇!?……啊……現在,是發生現象了吧。一直想著要趕快離開,想著要去跟會長商量該怎麼做才好,總之就是想要趕快結束這一切,沒想到現在……」

  「那,不如我們就趁著這個機會如何?」

  喀噹!

  被揍的那一方,回擊了。

  「……啊啊,的確是。」

  遭到回擊的那個男生,臉上露出笑容,並且再一次,發動攻擊。

  眼前的景象宛如地獄實境繪圖,不久,這兩個人就消失了。

  ■□■□■

  打從一開始就不跟太一他們說話的人,現在也成為目光焦點了。

  儘管會想說一切都已經不可能再挽回了,但卻也沒有辦法選擇放棄,因此文研社的成員們都還是持續採取行動。其實說不定,鞭策他們不斷前進的,是一個強制灌輸的想法。不能停下來。如果停下來了,一切就結束了。所以無論如何都要拚了命撐到底。

  然而,他們的努力全都徒勞無功,因為在這段時間裡,關於文研社的惡意流言,已經開始擴散。

  「都是他們害的。」

  「他們真的不懂得察言觀色。」

  「已經妨礙到大家了。」

  「接近他們的話可是會被捲進麻煩裡的喔。」

  直接當面說的也有,對方放大說話的聲量因此得以間接聽到的也有。光是太一他們聽到的說法就已經有那麼多了,那麼那些在背地裡批評的想必更是精彩絕倫。現在在『孤立空間』裡最主要的話題,恐怕就是文研社了。

  不過討論得最熱烈的話題,說起來還是學生會所提議的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相關的主題。

  「已經有人消失了,這是事實。」

  「香取所說的話,真的值得信任嗎?」

  「別再拖拖拉拉了,差不多該認真面對……再不趕快就麻煩了。」

  「還是多少讓人感到有些害怕耶,其他選擇這麼做的人呢?」

  「趕快找個人出來試試看吧。」

  負面的言論不斷增加。

  一回神夜已深。

  校舍完全被黑暗包圍。亮起燈的窗戶,明顯比昨晚少了。

  因為大家都就寢了,所以文研社也沒有理由在這種時間採取行動。在無計可施的情況下,太一他們也靜靜地準備睡覺。

  這才想起來,每天晚上都會配給飲食,但今天卻沒有這麼做。

  ■□■□■

  天亮了,太陽再次升起。

  從昨天到今天,到底有多少人已經消失了呢?

  文研社已經不再與學生會互相交換情報,所以也無從得知現在『孤立空間』裡的正確人數。從學生會之外所得來的情報更是少之又少。

  桐山苦著臉說,只要一問起「其他人呢?」就會得到「你問這個想做什麼!」之類不友善的回應。在這個世界裡真的還有人是站在我們這一邊的嗎?連自己都感到懷疑。

  文研社的成員一大早就開始討論。

  「這真的太糟糕了,不是嗎?如果我們不能把大家的想法統一起來,那〈風船葛〉也不會替我們守護任何東西了。」

  永瀨說話的聲音裡瀰漫著悲壯的氛圍。

  「……現在說不定已經到了『消失人數的上限』,如果真是如此,那〈風船葛〉也沒辦法做任何努力了。」

  千尋所說的是最糟糕的狀況。

  既然已經無法復原了,不如就不要再對這個世界抱著希望,決定接受全部都消失的命運。

  「還是說,我們就來扮演壞人的角色吧?徹底變成被大家嫌棄怨恨的對象,不論是攻擊或是其他的任何事情,只要大家針對我們,反過來說就是團結在一起了不是嗎?有了共同的敵人,就自然能夠團結一致。」

  對於稻葉隨興提及的理論,倒也不難理解,但是……

  「……規則不是說要讓大家團結起來,並且是包含我們在內嗎?」

  「我們是稍晚一些才加入這個世界的,所以包含在裡頭嗎?還是沒有呢?〈三號〉似乎對此有清楚的認知……那麼〈風船葛〉對此是怎麼想的!?到底是怎樣啊,〈二號〉!?」

  稻葉抬頭對著天井大吼。

  太一內心倒是有些許期待。現在基本上已經接近絕望。不過,到目前為止他們已經發生過太多次危急的事件,總是能夠避開最糟糕的狀況。

  但這次不論從哪個角度看,都沒有見到希望之光。

  稻葉的聲音在室內迴盪,太一則盯著大門等待著。

  然而,迴盪的聲音煙消雲散了,卻仍舊沒有帶來任何回應。

  雖然情況不利,但太一他們還是在校園內四處穿梭。

  就算關起門反反覆覆地進行討論、不斷思考,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不能放棄。不能放棄。不能放棄。前進吧!戰鬥吧!他們拚命地自我鼓勵。

  不過,他們也不是沒有任何策略的。現在他們已經不再想著要讓事情照著他們的想法去發展,既然大家都集結到香取麾下,那正好。

  當然,任何他們所提出的建議,一定都會被香取強制反對的。所以可以暫時妥協,將藉著彼此互毆來終結『強制終了』現象的方法保留下來,並將主導權讓渡出去。稻葉建議大家可以往這個方向努力看看,她放下了自尊,不再在意權力的均衡。這樣的態勢彷彿為太一的心添了些許能量。

  分配好每個人負責的工作之後,文研社的成員就先行解散了。

  太一和永瀨兩人一組,負責在校舍裡來回搜尋。在接下來的每一分每一秒,都要盡力阻止人們再次消失。多守護一個人也好。然後,對於〈風船葛〉讓這一切回到原點的可能性,仍舊抱持著希望。

  「我想起最初的事情了。一開始因為只有我自己一個人,所以覺得非常害怕,後來遇見了太一,然後和大家聚集在一起,接著一起努力要讓這個世界團結一致,簡直就是緊張刺激的冒險故事嘛。」

  「結果我們現在變成了在背地裡操控這個世界的角色,扮演起眾矢之的了。」

  「真糟糕呢,明明我們是為了世界和平而戰的呀,哈哈。」

  我們所堅持的方向是對的。但是因為把正確的事情表達出來的方法被禁止了,只能用錯誤的方式去解釋,導致誤會越來越大。

  原本人們應該是沒有惡意的,然而懷疑與憎恨的情緒卻在人們心中形成。

  任何的情感或意志,一定都會在產生的時候,找到寄託之前歷經徬徨的階段。往好的方向聚集的時候如此,往壞的方向累積的時候也是如此。

  從社辦到西校舍;從西校舍到北校舍;從一個房間走到另一個房間。

  但是對於我們所說的話,已經沒有人願意給予任何回應了。

  「真是沒道理。」

  「我們回去吧。」

  「停下來吧。」

  否定的話語在太一和永瀨面前橫列。

  如此劇烈的衝擊讓人受傷,只是這樣傷害不會帶來痛覺而已。對於這些事情,內心已經不會再掀波瀾。

  心已經漸漸地──正確地說──邁向死亡了吧?

  「接下來……是東校舍吧。」

  「……是啊。」

  從北校舍出來之後,太一和永瀨往東校舍前進,途中橫越中庭。

  眼前的天空,彷彿在諷刺太一他們似的,萬里無雲一片晴朗。

  做了也不會有任何回應的行動,讓兩個人之間的話題無法繼續下去。

  為了維持正面的想法,有必要對彼此說說話。但是心已經徹底冰凍,身體的能量嚴重不足,除了用來走路之外已經沒辦法再做其他事情。

  遠方傳來雙腳重重地踩踏在地板上的聲音,有人正在奔跑。

  為了確認是誰,兩個文研社的成員轉過頭去。

  染著明亮顏色的髮絲、身材細長的人影,是栗原雪菜。一直以來都沒有笑容、一臉認真的栗原,現在卻泫然欲泣、淚水盈眶,驚慌失措地奔跑著,彷彿要逃離什麼東西似的。

  「雪、雪菜!?」

  看到栗原如此失常的模樣,永瀨感到非常驚訝,她擋在栗原前進的方向,而栗原也漸漸放慢速度。

  「呼……呼……呼……」

  在兩人面前停下腳步的栗原,一邊吞著口水一邊不停喘著氣。

  「妳怎麼了?」

  「有兩個人消失了。」

  太一不禁寒毛直豎。

  哀傷、失望、感嘆、憤怒,種種情緒在臉上交織呈現,這是比任何語言都還要清楚明白的說明。

  「櫻和綾音……因為『人格交換』現象的關係,發生了嚴重的爭吵,兩個人在忘記彼此的情況下消失了。她們並沒有毆打彼此……明明沒有打架……但卻消失了……美咲也已經消失了吧?不承認也不行了。」

  夥伴之間一旦失去原有的羈絆──就會因為『強制終了』而離開這個世界。

  互相毆打並非必要條件。

  發生『人格交換』現象的五個女子田徑隊成員之中,已經有三個人消失了,只剩下兩個人。

  「而且,跟我一樣還留在這裡的明美,跟我說『趕快揍我』!」

  栗原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好像壞掉的人偶一般自顧自地不斷說著話。

  「她說,趕快揍我幾拳,我想要離開這裡。我已經不想繼續待在這裡了,我想要把這一切全部忘掉,回到原本的生活……」

  「雪菜……」

  呼喚的聲音從遠方傳來。綁著高馬尾的田徑隊女生。

  「快一點,我們離開這裡吧,雪菜也厭煩了不是嗎?」

  她看起來精神還算穩定,但是臉上卻浮現了瘋狂的笑容。

  「我才不要打架……我不要!我們是朋友……朋友……」

  就像是要擺脫醒不過來的噩夢似的,栗原的頭強力地左右擺動,接著便跑走了。

  「往這邊!」

  這時候,另外一個人的聲音傳來。

  是學生會長香取讓二。

  栗原彷彿是被這句話吸了過去似的,猛然左轉進入校舍之中。

  「總之趕快先逃走就好了,對吧。」

  香取把栗原拉了過去。田徑隊的女生也緊追在後跑進了校舍。

  令人意想不到的情節發展,讓太一和永瀨完全做不出任何反應,他們就這樣遺留在現場。

  不知道該說什麼,也沒有什麼能做的。

  香取居然像個英雄趕來幫助栗原,看來能夠拯救這個世界的,真的是香取吧。

  若是如此,那麼我們還繼續在學校裡頭巡邏真的是一點意義也沒有。

  下次如果再碰到類似的場面,我們應該要選擇避開,這是為了要守護大家所做的決定。

  這個世界本身並沒有任何改變,所以我們也應該要堅持自己的立場。

  喀噹!

  「哇!」永瀨往後退了一兩步。

  有某個東西掉落在太一和永瀨的身邊。

  一個空的塑膠瓶在地上打轉。

  抬頭看著校舍上方,發現三樓有扇窗戶突然砰的一聲關上了。看得到人影。

  啊啊,看來是故意這麼做的。不過,太一並不會生氣,應該是說沒有任何情緒從內心深處湧上來。

  沒想到自己內心的情況已經到這種地步了。

  我們明明一直不斷在努力。

  「請大家了解我們的苦心啊!」

  太一大聲嘶吼。

  回音來回震盪,很快地又恢復靜寂。

  此時的太一,並沒有怒氣。

  ■□■□■

  在這個世界裡,要把所有人的想法統一起來,看來是不可能的事情。

  「不過至少我們幾個人是緊緊相連的吧。」

  太一向身旁的永瀨確認道。

  「……沒問題的。我們的關係牢不可破,非常團結。」

  一開始永瀨還有些許不安的情緒,但是最後彷彿要替自己加油似的,在說話時加強了力道。

  進入東校舍之後,兩人自然而然地朝著他們的班級──也就是二年二班──走過去。

  原本在現實世界就和渡瀨及中山兩人很熟,應該可以理解我們所說的話,也會願意聽進去吧。

  宮上和曾根兩人也是,現在應該差不多冷靜下來了。

  漂流在絕望情緒之中的太一,站在教室前,心中只能期待微乎其微的希望之光。

  對著自己說「沒問題的」,太一伸手敲了敲門。

  走進裡面才發現只有中山真理子、渡瀨伸吾、瀨戶內薰、石川大輝這四個人在場。

  裡面的人並沒有驅趕他們,只有「啊啊」或「喔喔」之類的反應。

  只有這樣嗎……

  「你們……沒事吧?」

  永瀨惶惶不安地問道。

  教室裡的氣氛非常低迷,這四個人不曉得為什麼各自占據了一個角落,奇妙的景象帶來強烈的壓迫感,太一忍不住詢問大家「為什麼要分得這麼開」。

  等了好一會兒才有回應,原本以為又要被當成空氣了,所以不安的情緒逐漸升高。

  「……我們的現象只要一啟動,就非得要面對不可,因此保持一定程度的距離,我們可以對周遭的狀況更快做出應對。」

  渡瀨回答道。

  他們四個人所發生的現象,是隨機對成員的某個人突然產生喜歡或是討厭的情緒,現象啟動時,情緒的轉變有時候強、有時候弱。在現象中所產生的感情沒有辦法改變,並且還會因此做出奇怪的舉動。

  「所以我們四個人才會想說分散開來……就算離開了這個世界,我想我們的現象也沒有辦法解除吧。比方說我突然變得很想要揍某個人,那樣的情緒就會一直控制著我,直到跟那個人直接面對面,然後狠狠揍他幾拳。狀況就類似這樣。」

  沒有後路可退,真是可怕的現象。

  「……不過說起來,你們不覺得房間裡太悶了嗎!?趕快來讓空氣流通一下!」

  永瀨喀噠喀噠地打開窗戶,讓冷空氣進來室內吹一吹。

  「我們出去外面一下吧,好嗎?」

  永瀨提出建議,太一也開始催促著,帶領大家往走廊上走去。

  中山、渡瀨、瀨戶內、石川等四人全都動了起來。

  「哇,只是走出來走廊而已,心情卻好很多耶!」

  「周遭的環境果然很重要。如果氣氛很糟糕,那麼內心也會受到影響。」

  永瀨開朗地激勵完大家之後,太一也緊跟著說道。但是,其他人看來並沒有吃這一套。

  跟永瀨關係一向很好的中山,在這個過程中也僅僅只是抬起頭,用極其憂鬱的表情看著窗外而已。

  這四個人並非斷然拒絕太一他們的好意。況且直到現在還待在教室裡,很明顯就是沒有聽從香取的意見,他們是要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吧。

  「我說老實話……」

  永瀨切換成認真嚴肅的表情說著。四個人稍微前前後後地移動了一下,變成一橫排,而太一和永瀨也肩並肩站在他們面前。

  永瀨輪流盯著渡瀨、瀨戶內、石川和中山四個人看,然而他們卻始終沒有和永瀨眼神交會,全都看著不同的方向。

  彷彿是別人的事一般、彷彿事情怎麼發展都無所謂,四個人都一樣。

  故意讓心停止運作了嗎?

  「我們到這裡來,是有事情想要跟大家說。像是我們其實沒有發生現象,或是我們被不認識的傢伙盯上了……之類的事情。」

  永瀨每一字每一句都加重語氣,拚命地想把內心的想法傳達給對方。

  「──香取所說的,大家都好想趕快離開這邊、擺脫現象,這樣的心情我能夠理解。但是為了達到這個目的,就要大家互相鬥毆,甚至記憶還會被消除,這就算只是一瞬間也不能接受啊……」

  永瀨真的是站在大家的角度去思考的,真的是想要改變這個世界,並且守護每個人。

  「並不是說大家必須要全部都照著我們的話去做,對於香取他們,我們也會盡全力去協助。但是破壞夥伴之間的情感,煽動大家無端爭吵鬥毆,想藉此離開這個地方,這樣的做法絕對是錯誤的,請相信我們。」

  不知道為什麼,對方的內心並沒有產生任何迴響。

  這並不是永瀨的問題,就算是由太一來說明,結果恐怕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有什麼不足的地方,還缺少了某個關鍵性的事物。

  原本四個人都待在原地一動也不動,突然之間中山搖搖晃晃地開始動起來。綁著雙馬尾的她,搖著馬尾走過男友石川的身邊,接著經過瀨戶內面前。她的狀況看起來好像發高燒一般,睡眼惺忪、迷迷糊糊的,說起來多多少少有點妖媚。

  其他人也都露出了「怎麼回事」的困惑表情。

  中山停在渡瀨跟前。

  挺直背、伸長手,抓住比她高上將近二十公分的渡瀨雙頰。

  把渡瀨的臉往下拉近自己的臉。

  然後,雙脣重疊,吻了上去。

  時間彷彿靜止了,現場一片靜寂。

  然後,時間再次開始流動,大家也恢復了動作。

  「……咦?」

  第一個出聲的人,是這場強吻戲碼的主角中山。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等等!」

  中山大聲叫了出來,整個人慌張失措,好像要跌倒了似的,一邊不斷尖叫一邊跑離渡瀨。

  「等等!剛剛那個不是!啊……石川……」

  中山非常害怕地抬起頭看著石川的臉。

  石川也轉頭和中山四目相對。

  不知道石川的臉上會是什麼表情。因為石川背對著太一,所以太一沒辦法看到石川臉上的表情。

  相反地,中山的表情倒是看得一清二楚。

  中山臉上的表情,的的確確就是絕望的神色。

  「不是的!我們並不想這麼做啊!一點都不想這麼做!可是身體卻自己動了起來。」

  「你的反應是什麼意思!我也是受害者不是嗎?你應該要對我說些什麼才對吧!」

  渡瀨生起氣來。這個突然其來的狀況明明是現象所造成的,大家都應該知道才對啊。

  「因為……因為……那是我第一次……嗚嗚……嗚嗚。」

  中山哭了起來。

  「哇,真是太麻煩了,對吧石川。」

  瀨戶內說了一句無心的話,然後向石川的身邊靠近。

  看不懂她的舉動有什麼目的。很明顯是現象發生的關係,但是瀨戶內所抱持的情緒是哪一種呢?

  現象頻頻發動。已經進入這樣的狀態了嗎?看來是有人認為該要展開攻擊了。

  渡瀨看來非常不快地雙手抱胸站著。瀨戶內和石川則已經依偎在一起。

  氣力不足的中山現在也看起來快要癱倒的樣子。

  「拜託不要這樣!把剛剛發生的事情……忘掉吧……忘掉吧。」

  中山低著頭傾訴著。

  「……夠了!我要離開這裡!把這一切全都忘掉,回到普通的生活。」

  「那就來打架吧?只要我們互相毆打就可以結束這一切了吧?」

  瀨戶內所回應的,是大家最不願見到的方式。

  這四個人怎麼會遭遇這種最糟糕的狀況呢。

  「咦……這是什麼啊?」

  又是另外一個陌生的聲音。說話的人正站在樓梯的平台上。是爵士樂社團的城山翔斗。

  「……我聽到這裡有聲音,所以過來看看……什麼!」

  城山的眼睜得老大,視線的焦點應該是,喔不,應該說絕對是瀨戶內。

  城山和瀨戶內正在交往。

  然而瀨戶內,現在正和石川緊緊依偎。

  「……不是你看到的那樣!不是這樣的!」

  似乎恢復理智的瀨戶內,趕緊遠離石川的身體,一旁的石川也和瀨戶內拉開距離。看來石川也被現象所影響了。

  「城山,你千萬不要誤會,剛剛的狀況是現象造成的,嗯,我想城山應該可以理解,所以一定不會討厭我的對吧……」

  「嗯,沒錯,我的確『討厭你』。」

  城山說完話之後,一臉呆滯地停了好幾秒。

  「剛剛我說的話,也是被現象所影響了,瀨戶內也不要誤會。」

  城山所陷入的是只能說謊的現象。

  「……嗯,我知道。一聽就知道了,那是城山的現象……但是,儘管知道你是在說謊,現在聽起來……卻讓人無法接受。」

  瀨戶內的雙頰,淚水流淌而出。

  下一秒,她就拔腿跑出教室了。

  「瀨、瀨戶內!」

  城山趕緊追了出去。

  中山也搖搖晃晃地走了出去,但卻是與瀨戶內走不同方向。

  「喂,中山,快停下來!」

  永瀨出聲勸阻,然而中山卻像是要逃離一般開始跑了起來。

  這一切都亂了。

  世界已經開始崩壞。

  單純就眼前的狀況來看,或許會覺得只是一個小團體裡的情侶吵架。但是它真正代表的是人與人之間的羈絆已經蕩然無存。而這個世界,在失去羈絆之後,等於就和崩壞搭上線了。

  話說回來,人類的世界或許也是如此吧。所有的事情一件一件來看或許都微不足道,然而這個世界,就是所有的事情慢慢累積而成的。

  小小的事物開始消失,慢慢就會變成越來越大的洞,最後這個世界就會……

  「可以結束了嗎?我受夠了。」

  渡瀨呼地嘆口氣,肩膀的力量瞬間被抽走似的說話聲音軟弱無力。石川則看著自己的拳頭回應道:

  「只要互毆,就可以消失了是吧。」

  「等等……你們不要這樣。」

  永瀨輪流看著兩個人,用顫抖的聲音企圖阻止。

  這個世界,正往終結的目標繼續前進著。

  小小的事物,仍舊持續累積,所以世界終結的那一天一定會到來,往崩毀的方向前進,沒有辦法讓這一切停下來。

  為什麼沒有辦法制止眼前所發生的爭執呢?

  為什麼大家都沒辦法理解呢?

  為什麼沒有辦法讓大家改變呢?

  世界已經改變了。

  讓這個世界合而為一。

  讓眼前的渡瀨伸吾和石川大輝重修舊好、重建羈絆。

  渡瀨伸吾和石川大輝的爭執,沒辦法阻止嗎?

  ──難道真的沒有可以用的方法嗎?

  不,兩個朋友的爭吵,自己是可以阻止的。

  用言語去說服也好,就算是發生最糟糕的狀況也不要緊,只要盡力就好。

  感覺,好像抓住了些什麼。

  儘管這個世界在改變,但仍舊可以從中看到,真正重要的價值。

  想法突然閃現,就算只是直覺也沒關係。

  照著心裡的想法去做就好了。

  堅定自己的心,那麼就一定能讓其他人為之動搖。

  動搖了、展開行動了,一切就會改變。

  但是現在的狀況,到底要用什麼方法抓住人們的心呢?如果時間充足的話就可以慢慢思考各種可能性,但是很明顯現在時間非常緊迫。那麼,就依照自己的想法去做;就去做只有自己做得到的事情。

  這個靈光一閃的方法。

  應該沒問題。那個行動並不會帶來任何問題,而是會對內心有所衝擊,所以就算做了也不會造成任何影響。這也是從一些真的非常細微的小細節中所得到的啟示。剛來到這裡的第一天,我就曾經目擊因為青木報告了多餘的事情,所以被稻葉一腳踢飛,所以沒問題的。

  「永瀨,你快揍我一拳!」

  「好……蛤!?我不懂你的意思啊!?」

  想必是不懂啊。

  但是我用眼神和永瀨互相溝通。

  「……啊,了解了。」

  太一不認為自己的想法完全傳達出去了,永瀨大概只是順勢點頭答應罷了。

  不過,這也充分顯示了我和永瀨之間長期累積而來的,就是對彼此的信賴。

  「渡瀨、石川,你們好好看清楚!來吧!」

  對著臉頰,直接打下去,狠狠地,用手掌打下去。

  「哇!?」

  太一往後方飛去。因為一時之間停不下來,所以腰就直接撞在後方的牆上。

  「……好痛啊!永瀨,拜託你斟酌一下力量啊!之前在打瀨戶內的時候也是這麼用力!我以為你只是會打我一巴掌的,但是你用力過度掌力太強了啦!」

  「啊,因為我沒有打架的經驗,所以就隨便……」

  沒有任何經驗卻能有這樣的架式,還真是才華洋溢啊。

  「腰好痛……不過,感覺應該沒什麼事。」

  臉頰被打了,腰也痛得要命,但卻沒有引起其他更多狀況,這應該是『孤立空間』的作用吧。

  「「……你這傢伙到底在做什麼啊?」」

  感覺都有點退縮的渡瀨和石川,像是合唱一般一起問了同一個問題。

  沒錯,就是這樣。太一胡搞瞎搞的演出,成功地讓兩個人想法一致了……是還沒有那麼厲害啦。

  但是的確讓兩個人停下動作了,這倒是事實。

  這麼一來應該就能讓他們停手了吧。兩個至親好友,在沒有事先說好的情況下,為什麼能夠一句「你快揍我一拳」、一句「了解了」,就演出這樣的戲碼來呢。

  我想這沒有必要說明,也沒有必要解釋。

  只要知道這是基於『朋友』這兩個字,就夠了。

  那麼,真正的好戲要登場了。八重樫太一對上渡瀨伸吾、石川大輝的關鍵勝負。

  截至目前為止的那些計畫、那些理由,全部都可以捨棄了。真正需要的元素,並不是那些。

  「我想問問你們,為了離開這裡而對自己的好朋友做出這種事情,真的會開心嗎?」

  「你們不就這麼做了嗎?」

  渡瀨聽到後立刻指責。

  「笨……我們剛剛所做的,是為了讓你們兩個人停手的表演啊!」

  「……八重樫和永瀨不會消失嗎?你明明被永瀨揍了耶。」

  「不會消失的,沒有道理消失。」

  面對石川的問題,永瀨以非常清楚而堅定的口吻回應。

  「因為,就算你們看起來是我們在打架,可是我們之間的羈絆、我們內心的想法,都沒有任何一絲動搖。」

  結果,這個世界的所有問題都歸咎在羈絆以及內心的想法。規則的本質沒有辦法讓石川和渡瀨了解,但至少透過這個方法想必能夠讓他們了解一些什麼。

  渡瀨沙沙沙地搔著頭。

  「真是教人無言以對……好吧,你們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如果只是有話想說的話,我們會聽進去的。」

  「我們希望夥伴們都可以互相支援,讓大家團結起來。不只是你們兩個人,還有中山、瀨戶內,以及所有在這個世界的人們……宮上和曾根他們,藤島她們,當然香取他們也是,我們想要所有人互相力挺、彼此信賴。」

  「為什麼?」

  針對這個問題,大可以按照邏輯清楚說明。雖然不知道說到什麼程度會帶來危險,但是他們兩人都已經介入這麼深了,我們或許也應該踏入禁地、冒一次險。

  這是對每個人──不管是誰,都可以說明的形式。

  但是,這個方法真的可以讓渡瀨伸吾和石川大輝改變心意嗎?

  「渡瀨,總之你就照我所說的去做吧。」

  「但是,我想知道為什麼?」

  答案已經來到胸口,太一下定決心開口說道:

  「只要回到現實世界,我就認真地幫你追藤島!」

  一大段的空白時間過去了。

  那是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完全不曾經歷過的深深沉默。不會讓人感覺很糟糕,但卻也不是很穩定。總之就是很微妙、難以清楚說明的氛圍。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喔不,應該沒有過去那麼久吧?

  慢慢地吐一口氣,然後渡瀨問了太一一個問題。

  「……跟藤島的感情非常、非常、非常好的八重樫要幫我?」

  「不用說三次啦。是啊,沒錯。」

  「……那個曾經對我說過『我幫不上什麼忙』,冷漠無情地當一個旁觀者的你?」

  「你真的覺得我很無情嗎……啊啊,原來如此啊。」

  「……你有什麼好方法嗎?」

  「也不是說現在想就能夠馬上想到,但是我跟你保證我一定會替你想一個最棒的方法,甚至我還可以請稻葉一起幫忙。」

  「稻、稻葉也一起……!!」

  喃喃碎念後,渡瀨雙手抱著胸,一直閉著眼思考著。

  又過了一段很長的空白時間。

  「好,算我一份!」

  「太好了!」

  跟渡瀨的契約,談定了!

  「……喂,渡瀨,這樣真的好嗎?你不是打算現在馬上從這裡消失的嗎?」

  「蛤?石川你在說什麼啊?我和藤島同學之間的長期抗戰,若是能得到八重樫的火力支援,不就等於是找到最後的一塊拼圖了嗎?這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啊!」

  「這真的是最後一塊拼圖嗎?怎麼看都覺得是錯的……不過,就算你再怎麼想要,用這樣的理由來做為下決定的根據也未免太……」

  「嗯,說實在的,渡瀨你要追的人,真的是藤島同學喔。」

  「永瀨,難道你沒注意到嗎?」

  太一提問。明明永瀨這個人對於夥伴之間的情感是很敏感的啊。

  「那是因為藤島,根本不能跟人類放在同一個標準去看。」

  「她的確是有過人之處。」

  「笨蛋。在他的眼中,藤島同學當然是一個非常了不起的女生啊。」

  「算是人生的夢想吧。」

  「你們是打算要聊得多深入啊。」

  「石川呢?」

  太一猛然轉向石川。他不希望攻擊就此結束。

  「你剛開始和中山交往,感情還不是很穩定的時候,我曾經幫你做過約會的企劃吧?雖然是栗原發起的,但是我和稻葉可是特別給了你許多協助呢。」

  石川的個性就像個武士一樣,對於情義非常重視,所以要從舊時恩情的方向切入。

  「在那之後雖然你曾跟我們道謝,但是卻還沒有實質的回報對吧。」

  這個男人非常重視情義。

  「……你希望我怎麼做?」

  真的。

  「你只要相信我們就夠了。」

  真的。

  「……我相信你們。」

  因為重視情義而感到困擾的石川,談妥了!

  在那之後,混亂持續。這樣的方法說起來只是暫時哄騙而已。

  因為事實就是如此,所以也不能加以否定。「一定要遵守諾言喔!」類似像這樣的台詞根本沒有所謂的約束力,只是單純的口號罷了。

  沒有任何保證,就算沒照著約定行事,也沒辦法抱怨。

  不過,太一相信一定不會有問題的。雖然這兩個人不停碎念著「這樣……真的好嗎?」「真令人感到不安……」但太一決定要相信他們。

  那可是跟好朋友渡瀨伸吾以及石川大輝講好的約定呢。

  「來到這個世界之後,聽了好多各式各樣的言論,但說實在的這是第一次覺得可以信任。」

  「如果這樣還不行的話,那應該也沒有其他方法了吧。」

  應該是這樣吧,渡瀨和石川兩人一起歪著頭。然而他們所說的話,現在都變成太一肩上沉重的壓力。

  「對了,我們必須要去找瀨戶內和中山,她們的狀況很不好,如果放著不管的話,真的是枉為男生了。」

  「身為男友,我深切反省。」

  說完之後,兩個男生照著自己的意思在走廊上邁開步伐。

  「一定要找到她們兩個人喔!拜託了!」

  聽到永瀨的聲音,石川以「那當然」回應。

  「啊,八重樫,有件事情我必須拒絕你。」

  渡瀨維持著背對的狀態,只有把頭轉了過來。

  「以現在的狀況來說,那個約定你不見得一定要做到,有很大的可能會變成一堆廢話。」

  「我了解。」

  「但是,我一定會加油的。喂,別把我丟著不管啊!雖然我知道你很擔心你的女朋友。」

  渡瀨追上先行離去的石川,兩人一起走下樓梯,消失在樓梯的那一頭。

  「……太一,你成功了呢。我也覺得剛剛的做法應該可行。不過……這到底是什麼怪招啊。我知道到目前為止我們所用的方法全部都失敗了,但是卻又說不上來為什麼失敗。」

  「啊啊,該怎麼說呢……應該是說,我們到底是把誰當成敵人了?」

  希望所有人能理解我們的想法。為此,我們不斷不斷地思考,不斷不斷地闡述。

  但是試著回頭看,一切就很清楚了。

  所謂的所有人,到底是指誰呢?

  照剛剛所說的,應該就是渡瀨、石川、中山、瀨戶內這些人吧,難道不是嗎?

  我們因為必須要守護這個世界,所以才會去思考所謂的大家這個集團。但是在這個世界,想要形成一個統一的『集團』是不可能的事。因為不管是渡瀨、石川、中山,還是瀨戶內──每個人都是獨立的個體。

  對於事物的感覺每個人都有所不同,因此想法也會不一樣。

  如果不管各自的想法,只是把『所有人』聚集起來,那麼就算形成一個集團了,恐怕也無法順利運作。如果把『所有人』想像成一個沒有頭的怪物,其實就可以知道那等於就是抹殺每個人的獨特性。

  如果強迫『所有人』接受,那說不定可以把行動統一起來。但是如此一來一定會失去心靈的羈絆。即使有少數人能夠把心交出來,但是要所有人都辦到是不可能的。有沒有什麼方法可以讓各種不同的心思全都以相同的頻率跳動呢?

  若不這麼做,心是不可能緊緊聯繫在一起的。

  人心是不可能統一的。

  如果把由人們聚集而成的團體,視為一個個體,應該就會很想知道自己在裡頭究竟會有什麼樣的想法吧。想必沒有辦法用單一的說法去解釋,當然更不可能完全沒有變化。

  必須一個一個去面對。

  不然的話,我們根本不可能去做到什麼把所有人的想法統一起來、變成一個團結的團體、讓全世界都合而為一之類的事情。

  將所有事情回歸到人們相互串聯的原點,就可以理解先前所發生的事情了吧?

  再一次確認,但是光是確認還不夠,對方也非常能夠理解。

  我想要和『你』產生聯繫。

  現在這個世界,就算沒辦法改變大家,讓大家團結起來,至少還可以讓眼前的人了解我們的想法吧。

  畢竟我們並不是互不相識的陌生人。

  在我們之間累積了許多共同的回憶,不是嗎?

  以全世界的角度來看或許微不足道,但對我們自己來說卻是無可取代的重要事物,就存在於我們之間。

  抽象的概念讓本質消失了。

  世界一改變,團體就會跟著改變。

  團體一改變,人們就會跟著改變。

  人們一改變,人心就會浮動不安。

  心一旦有所動搖,就會和某人產生聯繫。

  心靈緊緊相繫,就可以產生克服許多困難的強大力量,這是我們透過剛剛的現象所學到的不是嗎?

  太一結結巴巴的說明,永瀨花了點時間把它聽完。

  「就是啊……『所有人』並非等於『團體』,如果中山和小薰也能夠理解就好了。」

  永瀨一臉了然於胸的表情,並且冷靜地說道。

  「只是,如果是跟我們關係還不錯的人,用這個方法當然沒問題,但是對於那些關係特別糟糕的人來說,會如何攻擊我們呢。」

  「這個……」

  「啊,不好意思潑了你冷水。我想你的方法一定可以讓情勢改變的!更可以讓大家團結起來。」

  現在的『所有人』,指的就是文研社的其他五個人。

  前後的說法互相呼應,所以就算不明說也能夠了解。

  太一想,若是能夠讓更多人了解,一起加入『所有人』的行列,那就太好了。

  +++

  永瀨伊織正在奔跑。剛剛太一所說的話匡噹匡噹地在她腦中作響,讓她非常在意。

  她認為儘管沒有道理放棄,但也已經無計可施了。

  但是看來,現在才正式鳴槍起跑。

  太一決定把文研社的七個人都找回來一起討論,因此在此之前必須要趕快衝刺。渡瀨和石川已經先出發去尋找了,如果在他們負責的樓層能找到的話就太好了。

  在哪裡。在哪裡。他們來來回回地在北校舍的另一面奔跑。

  「找到了!中山、城山和小薰在這裡!他們現在跟我們一起行動了。」

  但是卻沒看到渡瀨和石川的蹤影。難道是找錯方向了嗎?

  三個人形成一個三角形。伊織臉上的表情非常嚴肅。

  「……你怎麼了?」

  看得出來三個人自然而然地拉成一個等邊三角形。

  這個世界目前的狀況,會讓人忍不住緊握雙拳吧。

  光是想像就讓人害怕不已。要讓大家接受我們的方法,實在很難預料大家心裡會怎麼想。但是看來,所有人──中山、薰、城山──是沒有辦法隨便就亂打人的好孩子。

  這個我們很清楚。

  「伊織……我……」

  中山對伊織說,看起來非常畏懼。

  「我們三個人沒有辦法輕易放棄,這個世界還沒瓦解,因為我不想輸,所以希望能集合眾人的力量一起來對抗現象。這是我們的期望……然後接下來,就是要如何讓大家把我們的想法聽進去,這是我們想討論的重點。」

  三個人都對伊織突然提出來的說法感到有些困惑的樣子。這是最好的機會。

  首先是中山。伊織身上發生的現象是『感情傳導』,對此中山的態度並不是太友善,然而最後她仍舊願意伸出手來幫忙,算是個性非常溫柔的好孩子。不論男生或女生,她都可以好好相處,然而一旦談起戀愛,整個人就會變得非常消極。

  「我們的確在沒有任何理由的情況下被關到這裡來,並且還有自己人基於好意出來操控一切,難免會感到厭煩,但是啊中山……」

  如果可以的話希望能再多一點時間思考自己想講的話,但眼下必須要趕緊趁勢一決勝負。

  「真愛總是得要在通過重重考驗之後才能找到對吧!我想這一切一定是在考驗中山的愛。」

  「啊,對愛的考驗嗎……?」

  儘管消極,但卻對愛情非常憧憬,真是一個想法單純的女孩。

  這樣的說法似乎也打動了一旁的瀨戶內薰。

  薰很容易受到戀人的影響,而戀愛的力量也經常讓她出現失控暴走的行為。但事實上對於喜歡的人,她幾乎都不會把喜歡說出口,即使知道對方對自己並沒有什麼好感,但她還是會盡力為對方做很多事情。對戀人有滿滿的愛,是個溫柔的可愛女孩。

  「我先前也跟小薰說過了啊!」

  「是、是!?」

  至於城山,之前因為他對我有好感,所以用了很酷的方式來追我,後來我因為無法接受所以跟他道歉,但他也仍舊願意和我以普通朋友的方式來往,是個心胸很寬大的男生。

  像個心靈純淨的王子,我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

  「城山也是喔!」

  「我、我也是?」

  「可不能這樣就認輸啊!小薰之前因為城山跟我告白,所以感到非常失望,還來文研社找我們抱怨,給我們帶來不少困擾呢。」

  「是喔!?真不好意思。那段過往真的是最低潮的時候……」

  「造成困擾而已還是可以好好當朋友,所以趕快克服吧,現在的狀況就如你們所見,所以你們兩個不要有其他藉口,好好幹吧!」

  「咦……啊、好……就照你說的做。」

  「城山,因為你喜歡我,所以小薰也把原本的茶色長髮,修剪成像我一樣清秀亮麗的黑色短髮了。」

  「……嗯、嗯。」

  「如果你可以好好地愛上小薰的話,就證明給我看啊!」

  伊織對於自己所說的話也深信不疑!

  「我們三個人合力一定可以辦得到的!因為妳們都是我最喜歡的人!中山是我非常親密的好朋友,我最喜歡妳了!我會跟小薰那麼好,就連我自己也感到訝異,真的超喜歡的!我對城山也懷抱著好感。」

  把喜歡的情緒,傳達出去。

  「我最喜歡的三個人齊聚在此,即將展現愛的力量給我看!讓目前的難關可以在愛的力量下獲得解決。如果這個方法真的能夠成功的話,不覺得我們之間的羈絆會更加深刻,甚至可能會催化戀情呢!?把那份愛找出來,是我們三個人的義務。」

  伊織拚命自顧自地說明。

  中山真理子一臉呆滯地說:

  「伊織……為什麼突然這樣?」

  停下來!如果不能冷靜下來也未免太可恥了。

  「結果,還是要靠夥伴們的力量來撐過整個現象,就跟以前一樣。」

  就像薰所說的,她們只是討論的話題變成戀愛罷了,實質上並沒有帶來任何改變。

  這樣的事情本來最清楚了。

  城山用不可思議的聲音說:

  「剛剛……有一種從來沒有過的感覺,我好像聽到了些什麼,是心裡的聲音嗎?」

  「是一種不做不行,就做做看吧……之類的感覺湧現。」

  接著薰和中山也都感受到了。

  「我對真理子的愛之火,炙熱地燃燒起來了……」

  永瀨伊織自由發揮,盡情做自己想做的事,這樣的做法讓好友們的心都動搖了。

  +++

  青木義文飛奔前往的地方,是游泳隊五人組所在的地方,他們昨天對於青木所說的話一概採取不信任的態度。

  「拜託你們了!」

  他充滿氣勢地進入游泳隊的社辦裡頭,彷彿將昨天費盡心思的狀況都忘掉了。

  稍早在文研社社辦裡,青木聽了太一和伊織的闡述,突然開了竅,心想「原來如此」!要讓所有人都理解是最理想的狀態,但想必是很困難的事。

  像這麼急迫的狀況,想要靠自己最有信心的氣勢去解決全部的問題,恐怕是辦不到的。但如果是少數幾個人的話,『不是想到而是感覺到的戰術』看來並非不可行。

  社辦裡頭有窪塚、桂木、松井,以及其他兩個女生,這組人馬還沒有人消失,這讓青木有點驚訝。他誠摯地再次傳達,希望這五個人能夠相信他所說的話。

  但是,用同樣的方法理所當然是得不到正面回應的。

  「我們昨天不就說過了嗎!?」

  憂慮著眼前狀況的松井,今天也同樣藏不住怒氣,等等,先不要動怒!

  「昨天是免費把訊息告訴你們,所以你們才不相信吧,那我現在就來出個價吧。」

  可以的話請笑一笑吧,只要能夠笑笑的,絕對比較好。

  「大家都很想知道吧,我和唯相處的事情。」

  青木說的時候,自己想像了背景音傳來「喀咚」一聲。

  「雖然平常我是被叫來叫去的那一方,但是我做了決定的話唯也會順著我,究竟我們是用什麼方式在交往的呢!?」

  這是一個很好的問題。但是事實上唯不在的話應該是不應該多說些什麼的,因為她不希望自己的事情被外人知道,對她來說那似乎是令人害羞的事情。

  「……我會說給你們聽的,相信我好嗎?」

  啊,桂木愣住了。

  「就是這樣!我記得先前桂木和窪塚都問過我這方面的問題吧!」

  「是這麼說沒錯啦。」

  「桐山同學有同意你這麼做嗎?」

  松井問道。的確是沒有取得唯的同意,但是……

  「沒問題的!如果是必要的狀況,她絕對能夠理解的,因為唯就是個明事理的女孩。」

  帶著自信肯定地說。這樣的羈絆如此強烈,彷彿讓大家都受到了激勵。

  「相信我們所說的話好嗎?要我用我們的愛情發誓都可以!」

  「什麼?說真的,你到底為什麼要這樣……」

  「從一年級的時候,青木就一直嚷嚷著好喜歡好喜歡桐山同學,現在卻這麼說……」

  「你、你是認真的……」

  真的沒問題嗎?在壓力這麼大的情況下……

  沒問題的吧,只要心能夠有所回應。

  「我是很認真的,總之請你們相信我吧!?」

  「這個……該怎麼說呢?」

  快成功了!一定能成功的!

  「說到這個,聽說窪塚你最近也交了女朋友了呀!那個女孩有來到這個世界嗎?」

  「就是因為沒有來,所以我才想要趕快回去……啊,不,原因也不光是這樣啦。」

  「那麼,與其用很窩囊的方式離開,倒不如帥氣地挺身而戰吧。到時候還可以跟女朋友說『我幹得還不錯吧?』這樣會讓對方更崇拜你的,不是嗎!?」

  看啊看啊,戀情、愛情,讓所有黯淡無光的角落,一瞬間都亮起來了吧!?

  +++

  宇和千尋站在講桌前,心裡想著「我又不是主角」。像這樣站到眾人面前講話,從運動會之後就沒再做過了。回顧到目前為止的人生,站在台上的經驗也只有那次而已。並且,那還是一次失敗的經驗。

  眼前大約有十四個人。全都是她一年二班的同班同學。其中包括紀村、下野、多田,以及其他兩個女生的五人組,他們的現象是『可以隨機對他人下命令』。如果懷有惡意的話,那這個現象說起來算是挺可怕的。

  順帶一提,站在千尋旁邊的是圓城寺紫乃,但說起來她到底能不能幫上忙實在很難說。

  聽了太一和永瀨所說的話之後,頓時覺得「啊啊原來如此」,並且認為應該可以付諸行動試試看。

  「──那個,我們啊,今天來這邊主要還是想請大家幫忙,跟我們一起努力到最後。」

  千尋先將之前的說法再重複說了一次。

  「……呃,你們到底當自己是誰了啊,都已經這種狀況了……」

  下野原本是很疏離的,現在卻站在客觀的角度發言。而多田也接著問道:

  「是你們在背後操作這一切的嗎?」

  先前已經多次造訪這間教室了,所以裡頭的人多多少少都能夠稍微理解我們的用意,結果學生會會長的一席話,再加上那些八卦傳言,就讓所有努力全部翻盤了。

  不過,勝負從此刻才真正開始。

  從現在開始,必須要一個一個地,從過往和每個人所累積的共同回憶裡,找出話題來。

  千尋一直以來都和班上同學維持著良好關係,特別從運動會之後更是如此,尤其和下野、多田(還有紀村?)等人更是如同哥兒們。

  所以,一定會、一定會……糟糕,該說些什麼才好呢?

  原本單純地認為上台後稍微想想應該就會知道該說些什麼,因為太一他們似乎也都是像這樣順勢而為。千尋認為自己也可以辦得到,所以上了台也打算這麼做。

  沒想到要找到一個好話題卻不是那麼簡單的事情,腦中完全一片空白,這下糟了。

  轉頭看看身邊的圓城寺,只得到「我沒有做什麼壞事……」這種毫無建樹的否認。根本派不上用場。雖然千尋也沒有立場多說什麼……

  「說起來文研社真的很奇怪耶,大家不覺得文研社的人進來之後,一切就變得很奇怪嗎?你們兩個原本明明不是這樣的人啊。」

  紀村提出了這樣的說法。

  因為我們是文研社的人,所以就被認為是異類,若是如此……那如果我不是文研社的呢?

  如果是因為立場不同的關係而被認為是怪異的,那就把這樣的身分拿掉就好了。不過,拿掉身分是讓人感到有點害怕。畢竟現在自己站在這裡,是因為『文研社』的宇和千尋這個身分,有辦法用全新的身分站在台上說話嗎?在這個當下,某種程度上來說,千尋也算是二年級學長姐的代言人。

  此時,千尋察覺到。

  一直以來,自己並沒有用個人的身分面對這個世界,而是把自己深埋在文研社這個團體裡頭。因為其他人沒有機會和真實的自己互動,所以根本不可能期待他們能理解我的想法。

  要好好地盯著對方,但也必須要拿出一些東西來讓自己看看。

  要拿出一些東西讓自己看看嗎?這麼一來對方也就能清楚看到吧。應該吧。千尋再次轉頭看著旁邊的人,結果圓城寺仍舊怯生生的,根本沒有讓人可以依靠的感覺……但其實說起來,千尋自己也是。

  如此軟弱膽怯的自己,真的有必要隱藏起來嗎?

  「喂,你們真的覺得這個傢伙能夠在背後操控些什麼嗎?這樣的傢伙耶,對吧?好好看看啊,是圓城寺耶,先不要管什麼文研社不文研社的,先好好看看她吧。」

  千尋邊說邊拍拍圓城寺的背。

  「哇!?……呃,唔?嗯、嗯,那樣的事情我是絕對絕對不可能辦得到的。」

  「你現在的狀態已經是最有自信的模樣了吧。」

  ──呵呵。

  有人,笑了。

  關鍵時刻應該到來了,千尋心想。記得運動會的時候好像也曾有類似的狀況,我對大家有所抱怨,結果每個人都變得對我有點沒好氣。雖然是自己亂說話,但結果卻讓大家的心都動起來了。現在也同樣是影響大家的好機會。

  「那、那這麼說起來,難道膽小如鼠的千尋就可以幹下這等大事嗎?」

  就在這時候,圓城寺說話了。

  「……的確是……不可能。」

  結果,人群中有人這麼說道。因為說這些話是有其他目的的,所以這樣的評論一點都不會覺得是侮辱。

  「雖然覺得文研社……很有問題,但是仔細想想,圓城寺同學和宇和……的確是……」

  「對啊對啊,智美、東野,就是這樣啊。」

  「你們兩人,都不像是會暗中策劃這些事的人!」

  「圓城寺同學本來就不是這樣的人,宇和也是一直都很膽小。」

  「本來認為千尋頭腦很好,說不定在暗地裡搞七捻三的,但現在看來完全不是那麼一回事吧。」

  「喂,你們兩個女生別再針對圓城寺,適可而止吧。」

  突然一陣奇怪的感覺湧上來,事情照著目標在進行,但怎麼覺得有點生氣。

  「仔細想想,這兩個人的確是……」「……是我們誤會了吧。」

  下野和多田這一對兄弟檔也如此說道。

  「我本來就覺得……這兩個人不可能那麼做。但是他們一直都……一直都是只有兩個人一起行動嗎!?若是如此的話那要早點說嘛~」

  「紀村,你這傢伙真是無論何時都在耍嘴皮子啊。」

  但是,不要太過虛張聲勢比較好,跟自己的狀況相符就好了。

  就做自己吧,別再管能不能和文研社的人相提並論,或是能不能追上二年級學長姐們的表現,那樣的想法全都捨棄,把最真實的自己呈現在大家眼前。

  對我們來說,這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事,而對方陣營似乎也有人已經動搖了。

  「至少大家可以接受學生會會長所說的那些事情,不是我們兩個人在暗中策劃的了吧!?那麼我想對於我們所提的意見,應該是值得採信吧!?」

  千尋高聲疾呼,台下的所有人,包含圓城寺,全都「嗯嗯嗯」地點頭認同。

  ……因為這樣的理由而順利達成目的,我該感到高興嗎?

  +++

  所有人都各自到和自己有關聯的人面前展開了說服行動。

  在一般的情況下,原本就是和相熟的人溝通會比較容易,這樣的狀況從一開始到現在都沒有什麼改變,但是溝通的內容卻已經大異其趣。這次的行動,要將互相認識的這層關係,做到最大限度的利用。

  這是大家一起討論出來的結果,不過說起來都是太一的主意。

  真不愧是太一,讓我覺得與有榮焉的男朋友,稻葉心想。

  要讓大家都了解我們的想法,讓大家開始採取行動。這樣的想法本身沒有任何問題,只是他們並不具有能夠鼓動群眾的魅力。

  「但是,把目標鎖定在『單一個人』的話,那麼自己一個人應該就可以影響到對方。」

  稻葉和眼前的人對峙著,並且一邊自言自語。

  「……你在說什麼啊?」

  學生會執行部的領袖藤島麻衣子一臉驚訝的表情。

  我們的目的是要改變這個世界,在這個前提下要找一個效果最好的人,那就非這個女人莫屬了。

  「藤島麻衣子,幹麼一臉驚訝的樣子?」

  「妳說要跟我私底下談談,所以把我叫了出來,但卻像剛剛那樣對著我發呆?我可是好不容易躲過了會長的眼睛才來到這裡的呢──」

  「這就是我想要表達的啊,藤島麻衣子,難道妳只是跟在香取旁邊的小嘍囉嗎?」

  在『孤立空間』裡最關鍵的人物是學生會長──香取讓二,這是無庸置疑的。那個男人得到最多學生的支持,說話也最具影響力。

  雖然很希望可以改變香取的想法,但是他現在完全把文研社視為敵人,所以要說動他相對來說就困難多了。我們文研社的夥伴還是會去試圖說服其他人,但是最後只要現在影響力最大的香取一句話,恐怕就會輕易被逆轉了。我們在香取面前曾經慘敗過,所以大家會認為『那些傢伙就是這樣啊』也無可厚非,只能說我們實在缺乏說服力。

  如果想要在這種狀態下全面翻盤並非不可能,但是希望就得要寄託在具有對抗香取的能力的、文研社以外的其他人。

  所以,眼前這個安靜無聲、什麼都還不知道的女人,就是可以利用的最佳武器。

  如果是她的話,一定可以辦得到。她讓我相信,香取會像是割草般輕易地被解決掉。

  所以我現在才會像這樣面對著藤島。

  「跟在香取旁邊的小嘍囉?是沒錯啦,畢竟學生會的領導者是會長,而我在香取轄下,當然要聽從他的指揮啊。然後呢?」

  「大家都聽他的真的是好事嗎?他現在所做的一切,難道妳都沒有任何疑問嗎?」

  藤島的臉頰一瞬間抽動了一下,然後便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事實上,會長已經找到了能夠離開這個世界的方法,就如同大家所期待的一般,他做到了自己所分配到的任務,這真的很了不起。」

  「但我想,藤島妳也能感覺到那個方法是危險的吧。妳也看到那些互毆的男生了,打得七葷八素的,而且最後甚至連對方都忘記了。在學校裡的好夥伴們,學生會應該要守護的夥伴們,讓他們去做這樣的事情,真的好嗎?」

  藤島並沒有提出辯駁,反而是移開了視線。

  「你們是堅信我們在做的事情一點意義都沒有對嗎?」

  「你們太自以為是了。」

  「你的聲音,在顫抖了唷。」

  藤島雙眼圓睜,舌頭卻像打結了似的說不出話來,而且眼底所累積的淚花比先前都還要多。

  平常的氣勢早已消失殆盡。在這個危急的時刻,大家都期待自己能夠獲救,但為什麼藤島卻變成了柔弱的女子呢?

  不過換個角度想,就算她擁有超凡的領導能力、無論任何事情都可以抓在自己的掌控中,但只要面對自己無法對應的大問題,反而會不知道該如何是好,這樣的情況也挺常見的。

  雖然可能沒有關聯,不過感覺上藤島已經快撐不下去了吧。

  這或許,已經是藤島的極限了。我決定單刀直入說清楚。

  「妳是不是在遇到重大事件的時候,就會想逃避?」

  「什麼逃走不逃走的……我、我只是為了讓事情圓滿完成罷了。如果由我來負責會有任何不確定的因素產生的話,那麼適才適所地分配任務,我覺得才是最好的做法。」

  「妳也是完美主義者?」

  「看是跟誰比吧。」

  跟永瀨伊織比呢……本想這麼說,但卻說不出口。

  「稍微站在前線一點的地方比較好吧,就算有時候可能會面對失敗的狀況。」

  「現在的事態可不容許失敗啊!」

  啊啊,果然她是這樣的人啊。

  「執行自己能夠做得來的任務,透過完成任務來讓自己的責任減輕,妳是這麼想的吧。」

  「……妳真是滿口胡謅、恣意妄言呢……」

  藤島的臉上露出憤怒的神色。

  或許是激過頭了,這麼做的目的可不是為了要吵架,但也唯有如此才能攻克這個女人。

  「只靠我們自己是辦不到的。我們既沒有辦法阻止香取,也改變不了任何人的想法。」

  並非想要徹底放棄,不過暫且還沒想到任何新的策略。

  「只有妳才辦得到。請妳阻止香取,別讓他去嘗試這個危險的脫逃方法,並且讓大家都省悟過來吧。」

  雖然我們相互知道對方是誰,但說起來並不是朋友,只是單純同年級的同學罷了,希望能夠藉此變成感情濃厚的夥伴,拜託了!

  「我……又不是超人。」

  聽起來並不是嫌惡的拒絕,而是因為認為自己能力不足辦不到,所以才會推辭。

  「……這樣啊。」

  辦不到,或許吧。單方面努力說服眼前的人,要面對被說不負責的人的壓力的確是很困難。

  「總之,希望妳好好考慮看看。」

  至少,可以保有一絲希望。

  +++

  在中庭的花圃邊,有個人頹靡地坐著,像朵已經枯萎的花。

  桐山唯看到這幅情景的瞬間,整個人有血氣倒行逆施的感覺。

  「雪菜!」

  雖然會把唯看成是小孩子,但是雪菜總是非常照顧她,兩人都是彼此無可取代的好朋友。

  唯跑到雪菜的面前。

  「……唯……」

  兩眼無神的雪菜,把頭抬了起來,臉上毫無生氣。淚痕似乎也乾了。

  看到好朋友如此糟糕的模樣,唯的心痛得好像要炸開一般。

  「……明美,也消失了。」

  雪菜用毫無抑揚頓挫的平板語調嘟囔了一句。

  「明美是田徑隊……最後的……」

  在現實世界中發生『人格交換』現象的女子田徑隊員中,和雪菜一起在這邊留到最後的人,現在已經消失了。也就是說,雪菜如今是孤單一人了?

  「她拜託我,叫我毆打她,讓她可以消失,但我並沒有那麼做。」

  「……儘管如此還是消失了?」

  「她跑去和其他人互毆……然後就,消失了。找別人好像也可以順利消失的樣子。」

  互毆或許可以視為消失的契機,不過唯注意到那是跟心有關的作用,失去和夥伴之間的羈絆才是問題所在。

  「我明明一直逃避、拚命抵抗了。啊啊,不過也幸虧如此,我不用再受『人格交換』之苦了,畢竟已經沒有可以交換的對象了啊。」

  雪菜露出悲傷的笑容自我嘲諷著。

  「我也……消失會比較好吧。最後,我有點事情想要麻煩妳。」

  「消失並不是一件好事喔!要加油啊,如果不這樣的話……我會很害怕的……雪菜妳可不能忘了大家啊!」

  「但是,我自己一個人在這邊努力有什麼意義嗎?如果除了我之外的所有人都忘記彼此的交情了,那友誼也根本無法成立了吧?」

  這麼說確實無可反駁。如果有人把唯忘記了,那麼就算唯還記得,單方面重溫著那些回憶,友情也不可能成立。

  這樣下去可不行。唯稍微想像一下:如果青木把我忘記了,說他不喜歡我了,那一切就都完了不是嗎?消失了,不見了,但卻仍舊存在於我的心裡……

  不知道敵人的真面目,現在敵人也不在眼前。現在站在我面前的,只有對彼此非常熟悉的閨密一人。我們兩個人之間,有些什麼呢?

  唯想著文研社的其他人,藉此在心中借到一點力量。『朋友』的力量是值得信任的。

  「那個,雪菜,說真的,如果妳消失了,難道不認為就連美咲和妳的好朋友們,都會跟著消失嗎?友情全都化為烏有,這樣妳能接受嗎?」

  「但是對方完全不記得,只有我自己記得那麼清楚又有什麼用呢?雖然我還有像妳這樣的朋友……」

  砰!

  腦中傳來一個乾乾的聲音,比想像中還要大聲。

  這是第一次,真的是人生第一次,在比賽之外的場合牽起女生朋友的手。

  雪菜一瞬間露出驚訝的表情,接著便笑了起來。

  「哈哈哈……什麼?妳也要消失了嗎?那我真是太開心了……」

  「對雪菜來說,美咲以及妳的那些朋友們,都這麼不重要嗎!?」

  想法衝撞、心開始動搖。

  在這個世界裡,心中的想法若是太紊亂的話,恐怕會因此而消失不見,算是非常危險的行為。

  但是唯相信不會有問題的。

  「她們對你來說,是忘記了也沒關係的人嗎?」

  唯也回想起過往所發生過的事情。

  就像盛開的花一般,各式各樣的回憶在腦海中滿溢。

  「一直以來午休時間都是我和雪菜一起度過的,偶而妳也會和美咲一起吃午飯對吧。美咲她們因為都在社團裡擔任幹部,所以每天都非常忙碌,雖然並不容易,但是如果有空的話妳們還是會一起玩的,不是嗎?一起去唱過歌、買過衣服、吃過甜點……因為雪菜和美咲的關係,我也認識了其他女子田徑隊的成員,那對我來說真的是很開心的事情。」

  停不下來,完全停不下來。

  「有好多好多快樂的回憶喔!還記得我們討論了很多戀愛相關的事情,在談戀愛這方面我很蹩腳,說起來真有點不好意思,但是我們那時候聊得好開心喔!還有……還有好多事情想跟大家一起做。距離畢業還有一年呢,我想跟妳們一直一直玩在一起!如果忘記彼此了……就沒有辦法了吧?這樣真的好嗎……雪菜,真的好嗎!?」

  心湖的表面開始產生波動了,雪菜的眼眶開始盈滿淚水。

  「……不要,我真的不想要!但是如果大家都消失了,都忘記我了……」

  「至少雪菜妳記得不是嗎!?」

  「……唔?」

  「如果雪菜還記得,那麼所有發生過的事情就不會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不管是和誰一起創造的『回憶』,就算有一方消失了,只要有一個人還記得就沒問題了……

  即使遭到重要的人遺忘,但只要自己還記得的話,就可以隨時回想對方的事情。

  情緒高漲,唯自己也泫然欲泣。

  「我也……我也很討厭雪菜把我忘記,討厭雪菜把美咲她們忘記,明明都是感情那麼好的朋友,我絕對不希望就這樣失去大家。對吧雪菜,妳都還記得對吧?大家都很重視,絕不想失去的那些回憶,妳都還記得吧?如果現在雪菜放棄了……那該怎麼辦啊?雪菜,請不要放棄啊!」

  低著頭的雪菜,肩膀不停顫抖。

  這些話語、這些想法,都順利傳到雪菜的心裡了嗎?

  我相信一定傳達出去了。

  如果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那還有誰會相信我和雪菜之間的友情是如此堅固。

  雪菜的肩膀依舊顫抖著。看到因為自己所說的話讓雪菜如此痛苦,唯的心也跟著陣陣抽痛。就在這個時候……

  雪菜以淚水滿盈的聲音說道:

  「……嗯……對啊……妳說得對……」

  雖然參雜著嗚咽,但是背後卻是溫暖的聲音。

  「我……都還記得……一切都沒有消失……嗯。」

  雪菜低聲囁嚅為自己打氣,而桐山也伸出手摸摸她的頭。平常都是雪菜在扮演姐姐的角色,如今卻互相調換了。但話說回來,朋友之間相處不就是這樣嗎?

  就算記憶消失只剩下吉光片羽,但至少不會全部消失不見。也就是說,要將記憶奪回來的機會是存在的。其實這麼一想就會知道,無論任何東西,要在這個世界全然消失是不可能的事情。一定會透過某種形式,在這個世界的角落留下痕跡……

  就在這時候,廣播的聲音傳來,是學生會會長香取在催促大家集合了。

  香取以強硬的態度要求大家一定要去集合。

  甚至還說『這是最後一次了』。

  「啊……不去不行。」

  聽到廣播之後,雪菜小聲囁嚅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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