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話 若能讓那天的淚水,回歸大海
第5話 若能讓那天的淚水,回歸大海
從「鐮神」的爆料影片上傳算起,兩天過去了。
無論是和泉結奈的緋聞見光,還是被班上同學知道綿苗結花等於和泉結奈……都帶來了很大的衝擊。
但在鉢川小姐的鼓勵下,我和結花都勉強振作了起來。
非常感謝妳,鉢川小姐。
我和結花這麼想著,今天終於好評──
────蹺課中。
「…………」
「我瞇~」
「……我說啊,結花同學?」
「什麼事啊,小遊同學?」
我家客廳。我坐在沙發上,至於我的膝上。
結花仍然維持趴著的姿勢……開開心心地待在那裡。
……還「什麼事啊」呢。
嚴格說來,這是我要說的話吧。
「呃,結花,被妳這樣一直趴著,實在是會……」
「被我一直趴著,會怎麼樣呢?」
「重……是不會。嗯,不會重喔?反而太輕了,是紙嗎?輕到嚇了我一跳!雖然我是嚇了一跳,可是……我腳累了,想休息一下──」
「噗~!這不就是拐彎抹角地在說我重嗎!我的少女心受傷了!」
「……那我直接說『很重,希望妳讓開』會比較好嗎?」
「啊,你直接說了很重!笨蛋!小遊笨蛋,笨蛋!真是的,我生氣了啦!我生氣了,所以……親我。」
她這是什麼吩咐。
不管怎麼掙扎,都一直是結花撒嬌的回合。這是陷阱題吧。
原來未婚夫妻經歷將近一年,撒嬌的方式就會變得自由自在啊……不,應該是因為結花原本就是撒嬌專家吧?
……雖然有很多地方想吐槽。
但我想,畢竟這幾天來,結花都在想些煩心的事情。
今天就乖乖地讓她撒嬌吧。
所以呢──我對著換成仰躺姿勢的結花親了一下。
「……嗯。嘻嘻……我最喜歡你了,小遊。」
「不要這樣笑瞇瞇的好嗎……我會難為情啦。」
我一邊把臉挪開,一邊伸手揉了揉結花的頭。
結果結花牢牢抓住我的手,用力按在自己的頭頂上……開始不斷左右搖頭。
我摸的力道,加上結花搖頭的力道,變成兩倍的摸摸頭力量。
「嘻嘻♪好舒服喔♪」
「今天妳比平常更是撒嬌火力全開啊……倒是結花,我看妳已經很有活力了吧?以請假不去上學的情形來說。」
沒錯。
說今天要請假不去上學的人,是結花。
所以我本來還擔心她是不是仍在沮喪……但看來似乎是杞人憂天。
現在的結花,不是那種想不開的樣子。
反而,該怎麼說……像是擺脫了陰霾。
她有著這樣的表情。
「嗯~……活力大概,還只有百分之八十左右?」
結花一邊自助摸摸頭,一邊微微地笑了。
「可是,我想再一下子就會變成活力百分之百。靠著小遊的親親還有摸摸魔法!今天就是為了做這件事才請假的。」
「什麼意思?」
「我想對小遊撒嬌撒到飽,把喪氣話啦,負面想法啦,全都拋開──然後再一次好好努力。以和泉結奈的身分。」
──以和泉結奈的身分。
受到「鐮神」這件事的影響,結花本來差點就要放棄以和泉結奈的身分繼續活動。
一想到這樣的結花,又要重新振作起來。
……我不由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
「所以呢,小遊?今天好想要你把我寵得亂七八糟喔~」
「……嗯。知道了,結花。我會把妳寵得亂七八糟,全力把活力灌注到妳身上。」
「嘻……嘻嘻……你這樣看我,我會難為情啦。笨蛋……就說小遊你太讓我為所欲為了啦。」
「──呵呵,不知不覺間,結花也長大了呢?本來還以為妳是隻小貓咪,沒想到已經完全是個成熟的淑女了。」
「嗚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剛聽到結花的尖叫響徹整間客廳。
不知不覺間入侵了客廳的可疑人物……就被結花撞開了。
接著結花氣喘吁吁地大喊:
「勇……勇海!妳為什麼突然出現在我們家啦!而且,妳不用上學嗎!」
「我跟學校請假了。看來我病得很重……沒錯,是因為太想念結花而患的相思病,不,是結花病。這種病的特效藥,就是結花妳喔?」
「囉唆,笨蛋!滾回去,回去!」
令人聽了耳朵都會發癢的輕佻玩笑話,以及結花幼稚的罵聲。
這個一如往常和結花拌嘴的人,是結花的妹妹──綿苗勇海。
她將一頭黑色長髮,在脖子後面綁成一束。
勇海穿著白色襯衫與黑色禮服,作了像是執事的打扮。
戴著有色隱形眼鏡的眼睛,有著海一般清澈的藍色。
我這個小姨子還是老樣子,一副男裝麗人的模樣啊。
「小遊!這孩子擅自闖進家裡耶!事情嚴重了,是非法入侵!我們把她送去警察局吧!」
「才不是非法好嗎?我是用跟小那要來的鑰匙開門進來的。」
「那才不是合法的鑰匙!真是的……小心我把妳們兩個一起送進警察局啊。」
就算是親人,還是不要這樣不發一語地跑進家裡好嗎?
這些傢伙都不知道隱私的概念嗎?
「不過坦白說,我真的嚇了一跳。原來結花和遊哥,關係已經進展到這個地步了啊?小那多半會吃醋呢。」
「這個地步……?妳說到了什麼地步啊?」
「咦,還能到什麼地步,那當然是──」
勇海一臉愣住的表情,說出這麼一番話:
「結花說『今天好想要你把我弄得亂七八糟』,遊哥說『我會亂七八糟地灌注到妳身上』。結花說『小遊,你可以為所欲為』。所以……如果要問說到什麼地步,怎麼想都只能是最後一步了吧。」
「為什麼你都專門擷取一些不完整的對話啦!這是有惡意的剪接吧!」
只要巧妙地拼貼台詞,正常的談話也能轉眼間就變成十八禁場面。
那由也好,勇海也罷,我們家的兩個妹妹,為什麼總是扭曲別人的話啊……
「總之!我說要寵得亂七八糟,完全沒有包括那種成人的意思,只有滿滿的健全。對吧,結花?」
「咦!呃,呃……嗯~……」
嗯?結花為什麼欲言又止?
結花睜著雙眼,抬頭看著產生疑問的我。
「原…………原來不是,啊?」
「…………咦?」
結花的臉,染得像番茄那麼紅。
看到結花的反應,我當場當機,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有好一會兒,我和結花默默相望。
勇海對這樣的我們說:
「原來啊。那麼兩位,我們反過來想吧。透過我指出這點,讓遊哥知道了結花期待淫靡情事的事實。結果,兩位對今晚……一定非常期待吧?也就是說,這算是我的功勞?」
────後來。
勇海被我和結花罵了個狗血淋頭的事情,就不用多說了。
◆
我們兩個人一起把在來訪的同時引發動亂的勇海訓了一頓。
然後我們三個人坐到餐桌旁,喝著咖啡。
坐在我身旁的結花,還鼓著臉,瞪著勇海。
相反的,勇海則坐在我的正對面,不改一臉清爽的微笑。
「唉……好了,勇海為什麼突然跑來我們家?」
問是問了,但坦白說,答案猜想得到。
勇海是位名聲響亮的男裝CosPlayer,在老家則是在一間執事咖啡館工作,很受歡迎。
聽說她憑著一張不輸男生的型男面孔,又能若無其事地說出裝模作樣到令人耳朵發癢的台詞的風格,而受到相當多女性粉絲的歡迎。
似乎是因為過著這樣對粉絲調笑的日子……勇海對待結花,也經常會很裝模作樣。
而且不時會做出把結花當小孩子看待的言行,所以每次都被結花痛罵。
可是,其實。
勇海比誰都更愛結花這個姊姊。她就是會擔心結花,擔心到保護過度的地步。
所以,她會在這個時間點上來到我們家……想必是知道了「鐮神」的事,坐立難安吧。
「問我為什麼突然跑來,是嗎?也對,如果一定要說個理由──大概是擔心結花是不是在哭吧。」
「啊~!妳又把我當小孩子看待!」
看到結花這樣像孩子般地激動的說話,勇海嘻嘻一笑:
「有什麼辦法呢?畢竟以前的結花那麼愛哭。所以我在心中發誓,我要成為保護結花的騎士。」
勇海還是老樣子,說話非常裝模作樣。
但她的眼神和平常不一樣。
我覺得她的眼睛,比平常水潤了些。
「欸,遊哥。」
勇海突然把視線朝向我。
她的表情罕見地正經。
「我一直,想保護結花。我不想讓她接近可能會讓她受傷的事情,如果可以,要我全都代替她承受也無所謂。因為我已經……不想再看到了。不想再看到像國中那時候那樣,失去笑容的結花。」
──國二那年的夏天。
結花受到班上的女孩子霸凌,把自己關在家裡。
勇海就近看著這樣的結花,誓言要讓自己堅強到能夠保護姊姊,走上了「型男」這條路。
「真符合勇海你的個性。你之所以會過來東京,也是因為知道了『鐮神』的事,坐立難安吧?」
「……看到那樣的影片,哪還有辦法冷靜呢?」
「勇海……」
直到剛剛還噘著嘴唇的結花,現在則擔心地看著勇海。
勇海先對這樣的結花瞥了一眼,隨即迅速站起。
她慢慢地走到我身旁。
「遊哥,你還記得嗎?不是只有出手幫忙才是『夫妻』,這是校慶那時候,遊哥曾經對我說過的話。」
「嗯,我記得。」
──校慶。已經將近是半年前的事了。
當時的結花,在學校還是「很古板的綿苗同學」。
但結花下定決心,想改變這樣的自己。
她在班上辦的CosPlay咖啡館,擔任女僕接待客人。
和班上的大家一起努力,試著讓那天變成一場開心的校慶。
雖然途中發生了一些意想不到的狀況。
但即使如此,結花仍然在不靠我幫忙的狀況下,直到最後都靠自己的力量,做完了女僕的工作。
「因為結花想讓勇海看到自己在學校努力的模樣──我不想讓她的這種決心白費。所以,那個時候,我……作為『丈夫』,選擇在一旁照看。」
「接下來遊哥也打算這麼做嗎?即使有像這次的爆料系MeTuber這樣壞事做盡的傢伙出現,讓結花成為受害者?」
勇海以強而有力的語調反問。
但她說話的聲音卻微微顫抖。
「……請你回答我,遊哥。」
我看著這樣的勇海。
然後緩緩站起來,回答問題:
「……不,如果結花處在憑自己沒有辦法應付的困境,到時候,我會盡全力地為了結花挺身而出。因為……我不想看到結花受到傷害,傷心難過的模樣。」
我不經意地朝座位上一看,發現結花窺看似的看著我。
看到未婚妻這種惹人憐愛的模樣,讓我覺得心中一陣溫暖。
「可是……如果結花的心意是想靠自己努力,這種時候,我想我一定──又會選擇在一旁照看。」
「……請問是為什麼?」
勇海想必不用問也知道答案。
但即使知道,還是想聽我親口說出答案,多半就是這麼回事吧。
這個小姨子也未免太保護過度了吧。
而且,她還是個體貼的好妹妹啊,結花。
「因為我是結花的『丈夫』。我的確不想讓她傷心難過,但我想看結花全力挑戰想做的事情,這樣的心情也是一樣的強烈。她天真無邪又愛撒嬌,但又很努力,很拚命,結花的一切──我都是全世界最愛的那個人。」
「……嗯喵……!」
結花人還坐在椅子上,發出像是貓叫的聲音。
她嘴唇頻頻顫動,臉頰變得像番茄一樣紅。
相對的,勇海則……發出心滿意足的笑聲。
「啊哈哈!遊哥,真有你的。不愧是……結花喜歡上的人。」
接著勇海對結花一鞠躬。
「結花。我太害臊,一開始用了像是在尋妳開心的口氣說話,對不起喔。結花早就……獨立了。妳已經不是國中時代的結花。我早就知道了。所以啦,我今天是來聲援結花的。」
「聲援?勇海,這是什麼意思?」
勇海疼惜地看著睜大了眼睛的結花。
溫柔地微微一笑。
「……不要再輸給那些無聊的惡意。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會站在結花這一邊。如果需要幫助,我隨時都會趕來。所以……別再哭泣了,我這個笑容最迷人的姊姊。」
平常很不坦率的小姨子,率真地吐露了心聲。
結花聽完勇海的這份心意後,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接著結花被勇海牽著手──慢慢站起身。
「……勇海。我好喜歡妳。平常都很謝謝妳。還有……對不起喔,我是個這麼沒用的姊姊。」
「……我才要說對不起呢,我是個很麻煩的妹妹。還有……謝謝妳。我最喜歡妳了,不管什麼時候,我都一直喜歡妳。」
結花將勇海輕輕擁進懷裡。
勇海也老實地待在她懷中。
「勇海。就是說啊,畢竟我已經……不是那個只會哭的綿苗結花了嘛。要是在這個時候逃避,那就跟以前的我一樣了。我知道的。所以我──只會向前邁進。」
結花的眼睛,像星空那樣閃閃發光。
接著,她像女神一般平靜地微笑。
「小遊。勇海。我絕~對不會再說出『是不是不要再當和泉結奈比較好』這種口是心非的話!因為我是好喜歡小遊、好喜歡家人、好喜歡朋友,還有,也好喜歡所有粉絲的綿苗結花,也是和泉結奈嘛!」
「……嗯。這樣才是姊姊……嘛。」
勇海一邊說一邊落下了大顆大顆的眼淚。
從她的眼裡,眼淚潸潸滴下。
勇海趕緊擦了擦眼睛,從結花身上離開。
「啊哈哈。這樣很不像我吧?我一哭,隱形眼鏡就掉了……等我一下喔。」
接著勇海戴上了眼鏡,以代替平常用的隱形眼鏡。
隨著這個動作,綁成一束的頭髮也慢慢鬆開。
勇海仍穿著一身男裝,只有脖子以上變成下班狀態。
眼鏡下水潤的眼睛,美得晶瑩剔透。
一頭輕柔的黑髮,直直灑落到腰際。
這樣的勇海,臉孔果然──
──和結花長得一模一樣。
「遊哥,我可以提出一個請求嗎?」
「要看內容啊。以勇海跟那由的情形來說。」
「這麼信不過我啊。請不要對感人肺腑的姊妹場景潑冷水好嗎?」
「還不是因為妳平常做人失敗。」
我們先這樣互相開了開玩笑。
接著勇海直視我。
露出天真無邪的笑容開口:
「遊哥。哪怕得和全世界為敵……也請你一直和結花牽著手。讓結花再也用不著哭泣。還有,讓她一直──都能露出笑容。」
「……這還用妳說。」
就像結花去面對學校的大家。
和泉結奈也要去面對粉絲。
我想,這兩件事都不會那麼簡單。
即便如此,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會一直支持結花。
無論結花笑的時候,還是哭泣的時候,我都不會放開牽起的手。
因為如果不這樣,我就沒辦法抬頭挺胸,說我是她「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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