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話　在透明的鉢裡，直到苗開出花朵

第4話　在透明的鉢裡，直到苗開出花朵

　　「鐮神」上傳的爆料影片，被班上同學得知了綿苗結花等於和泉結奈的事實。

　　旁人看待自己的眼光會改變。

　　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有人在傳自己的謠言。

　　一旦處在這樣的狀況下，無論是我還是結花……都無法不想起痛苦的過往。

　　所以我們決定今天就先請假，讓心情平靜下來。

　　『佐方，結結還好嗎？如果可以，我想請你幫我傳話。告訴她不管發生什麼事，我都絕對會站在結結這邊。』

　　我坐在沙發上，一看手機就收到這樣的RINE訊息。

　　看到這段很有二原同學作風的訊息，就覺得心裡很溫暖。

　　無論什麼時候，二原同學都站在我和結花這邊。

　　真的很有英雄氣概啊……每次都很感謝妳。

　　我懷著感謝的心意，回覆了貼圖，然後把手機放到桌上。

　　「遊一同學，很多事情都很感謝你。」

　　同樣坐在沙發上的鉢川小姐，小聲地這麼說。

　　離開學校後，我們在路邊撞見了鉢川小姐。

　　她似乎正好要來我們家……於是便順勢邀請她來了。

　　順便說一下，結花現在正在二樓換衣服。

　　「昨天晚上，我打了幾通電話給她。可是結奈她呀，就是不肯接電話。讓我很是擔心，怕是發生了什麼事。」

　　「對不起，鉢川小姐。每次都讓妳操心了。」

　　「這沒什麼好道歉的。因為這就是經紀人的工作。」

　　我茫然看著說完後便笑了笑的鉢川小姐。

　　她留著一頭染成淡咖啡色的鮑伯頭。

　　或許是因為眼影和睫毛膏，讓她的眼睛顯得很大。

　　服裝是黑色西裝外套搭配窄裙。嘴唇擦了粉紅色的口紅。

　　就近看著完全進入工作模式的鉢川小姐……突然覺得她還挺有成熟女性的嫵媚。

　　──我邊發呆邊這樣想。

　　「嗯？咦？遊一同學你啊，剛剛該不會……是在用色色的眼光看我？」

　　鉢川小姐似乎察覺到我的視線，賊笑著這麼對我說。

　　不妙。

　　照這樣下去，我會被印上對誰都用充滿性意味的眼光看待的烙印！

　　「沒……沒有！我完全沒在看！用色色的眼光，看鉢川小姐？這種事情，就算天崩地裂也不可能發生！」

　　「……啊～好好好，說得也是啊，我懂我懂。怎麼可能呢……畢竟男人全都喜歡年輕女孩嘛！哼！」

　　咦？為什麼這個人突然鬧起彆扭來了？甚至還像那由那樣發動「哼」攻擊。

　　不然是怎樣，難道希望我用色色的眼光看她嗎？

　　我不知道正確答案……女人心太複雜了……

　　「…………我盯。」

　　就在我感到頭疼的時候。

　　忽然發現客廳的門微微開著。

　　門縫後面站著不知不覺間已經換好衣服的結花，正在偷看我們。

　　「結結看見了……看見小遊被成熟大姊姊的魅力迷住，正想伸手去摸！」

　　「我完全沒這樣好嗎！那是幻覺好嗎！」

　　「就是啊，結奈！遊一同學說他完全不覺得老阿姨有魅力！連一點點都沒有！還說光膚質就不一樣！」

　　「這些話我一句都不記得自己有說過好嗎！妳是負責幻聽嗎！」

　　結花一來，就開始了沒營養的對話。

　　本來還有幾分沉重的氣氛，迅速變得柔和。

　　──結花果然就像結奈一樣啊。

　　她既無邪又天真爛漫。

　　一天到晚都做出笨手笨腳的事情，又做些很突兀的事。

　　看著她這樣拚命的模樣，不知不覺間──看著她的我，已經露出了笑容。

　　全宇宙最可愛的天使，結奈。

　　結奈裡面的人──綿苗結花。

　　「久留實姊。對不起，昨天我沒有心思接電話。」

　　結花小碎步走進客廳，對鉢川小姐一鞠躬。

　　「我也認為非得說清楚不可，但是，當時影片才剛上傳……所以，我就是覺得自己沒辦法說清楚……」

　　「沒關係的，畢竟事情非同小可。既然妳沒事就好了。」

　　鉢川小姐這麼說完，微微一笑。

　　結花看到這樣的鉢川小姐，表情也稍微緩和下來。

　　總之，我先移動到地毯上，讓結花和鉢川小姐能夠並肩坐在沙發上。

　　結花乖巧地坐在沙發上後。

　　「久留實姊，蘭夢師姊還好嗎？」

　　她開口第一句話就問這個。

　　問的不是自己的事，而是詢問聲優師姊的狀況。

　　「影片我只看了一點點，但蘭夢師姊，素顏也曝光了吧？所以，這個，我就擔心……像是學校，還有在各種地方……她會不會有困擾。」

　　「我昨天和蘭夢聊過，她似乎不要緊。雖然素顏的確被爆出來了，但畢竟不是被爆出了什麼緋聞性質的內容嘛。蘭夢可沒軟弱到會因為這點事情就受創。」

　　的確。

　　畢竟紫之宮蘭夢──野野花來夢這個人。

　　就是個發誓獻身於演戲，連日常生活都在「演戲」，這樣活過來的傢伙啊。

　　就算因為暴露了素顏而被人閒言閒語，她想必也只會「啊哈哈～」地笑著帶過吧。

　　「我擔心的，是結奈妳啊。」

　　這次換鉢川小姐對結花說話了。

　　「對不起……我一定讓久留實姊很擔心吧。」

　　結花對皺著眉頭的鉢川小姐露出微笑。

　　接著，她直視著鉢川小姐。

　　「久留實姊，我聽說『鐮神』的影片已經被刪除了，但別人剪輯的精華影片，目前還留在網路上，對吧？」

　　「精華影片也都在逐一刪除。只是，畢竟不是只有一兩段，所以還沒辦法全部刪除。就算是這樣，六条總經理他們都在展開行動，相信過不了多久──」

　　「我可以看看這些精華影片嗎？」

　　「咦？」

　　鉢川小姐被問了個出其不意，張大了嘴。

　　雖然我一定……也露出了同樣的表情。

　　明明她無論是對「鐮神」的爆料影片，還是因為影片而被班上同學知道這些緋聞的事情，都很害怕。

　　但結花卻說想看這些影片──這是怎麼回事啊？

◆

　　「『談戀愛的死神』先生，是我的粉絲，我的男朋友！」

　　「是我向他告白的！因為我實在太喜歡『談戀愛的死神』先生了！」

　　「耶～Pｅａｃｅ！」

　　也因為是結花親自要求。

　　我們決定用電腦，觀看被上傳的精華影片。

　　影片中出現的，是連馬賽克都沒打的綿苗結花本人。

　　因為每段精華影片剪的段落不同，如果說有戴著眼鏡、綁馬尾的學校版結花。

　　也就有鬆開頭髮的居家版結花。

　　但全都是打上了字幕標示「聲優：和泉結奈」的影片。

　　「…………」

　　結花默不作聲，打開留言欄。

　　留言的投稿數量比想像中還多。

■太不妙了吧？這樣根本完全是跟蹤狂了吧。

■我報警了。

■Pｅａｃｅ ｗｗｗ反而很可愛。

■聲優也是人類耶？我不懂那些人為什麼會只因為聲優交了男朋友就抨擊。

　　有這種比較傾向於擁護和泉結奈的留言。

■聲優粉絲們，你們還在呼吸嗎？這孩子說她對你們完全沒興趣耶ｗｗ

■你們總算知道她嫌你們噁心了嗎？

■真的假的……既然有男朋友，那我不推她了。

■跟男朋友的色色影片也上傳一下。

　　也不時會看到一些想讓和泉結奈及其粉絲不高興的留言。

　　還有，偶爾也會有些令人感到莫名其妙的留言。

■【壞消息】久留留在談戀愛上被負責的聲優搶先一步，哭哭ｗｗｗｗ

　　「……這傢伙，是老粉絲了吧。」

　　鉢川小姐輕聲地以冰冷到了極點的語氣這麼說。

　　我戰戰兢兢對鉢川小姐問道：

　　「這位久留留，該不會是指……鉢川小姐？」

　　「是啊。我在當結奈和蘭夢的經紀人以前──是擔任出流的經紀人。從那時開始的『出流廣播』裡，有個每次都會講到的梗，就是聽眾拿我沒有男朋友來虧我。弄得直到現在，偶爾都還會有人留這種胡鬧的留言。出流……我絕對饒不了妳。」

　　她的眼神是認真的。

　　掘田出流因為一件和自己無關的緋聞，被人以殺意相向……那個人真的每次都會成為這樣的角色啊。

　　「……我明明不曾覺得對粉絲沒興趣。」

　　結花緊握著滑鼠，喃喃地說著。

　　「才不會覺得噁心呢……不管什麼時候，我都覺得好感謝大家支持我……對不起，是我害大家被說了這種令人傷心的話吧……」

　　接著──

　　結花用袖子用力擦了擦眼睛周圍。

　　「久留實姊，我還是要辭退『八個愛麗絲』的發表活動。因為我不希望……開心的活動被我糟蹋掉。」

　　「這樣好嗎？」

　　「……是。也有粉絲因為這次的緋聞，被說了令人傷心的話。如果這件事延燒到活動上，也會給其他聲優帶來不好的回憶。我不想要這樣，所以……我要辭退活動。而且，如果這樣的事情一直持續下去……和泉結奈的其他活動也……」

　　「────啊啊啊啊啊！我受不了啦啊啊啊啊！」

　　鉢川小姐發出幾聲幾乎要蓋過結花說話聲的吶喊。

　　然後猛然脫掉西裝外套。

　　解開所有鈕釦，從襯衫裡抽出手臂──

　　「呀啊啊啊啊啊啊！小遊，不可以看啦啊啊啊！久留實姊使出了色誘！」

　　「嘎啊啊啊啊啊！好用力，太用力了啦！結花，就算要遮住我的眼睛，妳用力的程度也太奇怪──咿咿咿咿，眼睛會瞎掉啊啊啊啊！」

　　「……你們兩個在做什麼？我底下穿著T恤好嗎？我又不是女變態。」

　　「既然這樣，先說清楚再脫好嗎！如果只看這個行動，鉢川小姐根本直奔女變態去了好嗎！」

　　結花把手從我眼睛上放開。

　　就看到鉢川小姐身穿印著奇怪文字的白色T恤，下半身仍穿著窄裙──就這麼一身介於工作與下班時間夾縫中的模樣，坐在沙發上。

　　接著鉢川小姐從公事包裡，拿出裝有透明液體的瓶子。

　　開始一口接著一口，喝起裡頭的液體。

　　哎呀。

　　「妳終於做出這種事來了啊，鉢川小姐……疲於應付緋聞，白天就喝悶酒……肝臟之類的最好留意一下喔？啊，妳該不會是開車來的吧？」

　　「我怎麼可能在工作時間喝酒！這是佯裝成酒的水！遊一同學，你把我當什麼了？」

　　「如果醉了會很糟糕的人。」

　　「你很煩耶！」

　　我立刻做出回答，結果就被罵了。明明我說的是事實。

　　接著鉢川小姐轉過頭來，面向坐在身旁的結花。

　　「……我屬於那種上班下班切換得很徹底的類型。該說我下班時間過得很自甘墮落，所以不切換模式就會很糟糕嗎……所以如果不換個服裝，或是喝個佯裝成酒的水，就沒辦法回到下班模式。對不起喔，突然嚇到妳了。」

　　「沒……沒事的！太好了……原來不存在會衣衫不整，而且喝著酒勾引高中男生的久留實姊啊……」

　　「……結奈妳也是把我當什麼了？」

　　鉢川小姐一臉厭煩地這麼說。

　　然後噗嗤一聲笑出來。

　　她不改臉上的微笑……伸手繞上結花的腰。

　　「喵！久……久留實姊？」

　　「那麼，就是這麼一回事。那我要作為下班後的我說幾句話喔？結奈──這個臭丫頭別鬧了！」

　　「嗯喵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久……久留實姊，好癢……啊哈哈哈哈！請鼻要借樣……啊哈哈哈哈哈哈！」

　　「……看吧。結奈還是笑起來的臉最棒了。」

　　鉢川小姐先在結花的腰上瘋狂地搔癢搔了好一會兒。

　　才忽然說出這麼一句話。

　　然後把手伸到結花頭上，開始輕輕撫摸。

　　「……結奈剛進公司那陣子啊，一直都是一副快要哭出來的表情。妳沒有自信，對周遭畏首畏尾……都沒有像剛剛那樣的笑容。」

　　「……就是啊。當時我真的完全不行……」

　　「可是，結奈改變了。變成一個不管什麼時候都全力以赴，對於任何事物都不會認輸，會去面對的孩子。像沖繩公演那時候，就讓我覺得妳也太亂來了吧。我真的是……好喜歡妳啊，結奈。」

　　鉢川小姐一邊摸著結花的頭。

　　一邊笑了。

　　她臉上笑著──卻又有一行眼淚流過臉頰。

　　「啊哈哈，雖然經紀人應該不能說這樣的話啦……但是結奈，妳就像一個照顧起來會很費心的妹妹。雖然真的很常被結奈弄得心驚膽跳就是了。可是能夠就近看著妳漸漸成長，我真的好開心。妳的笑容──不管什麼時候，都能帶給我活力喔……謝謝妳啊，結奈。」

　　「……久留實姊。」

　　鉢川小姐吐露出對結花的心意。

　　結花聽了這番話，眼眶泛起淚光。

　　接著鉢川小姐她，用力抱緊了結花。

　　「……等到將來有一天，妳笑著從和泉結奈這個身分退休的時候來了，我會笑著送妳走。可是，我絕對不想讓妳哭喪著臉，辭去和泉結奈這個身分。不是站在妳的經紀人立場才這麼想。站在鉢川久留實的立場──我想為了妳，掙扎到最後一刻。所以……笑一笑好嗎，結奈？」

　　「……對不，起……久留實，姊……對不起……小遊……」

　　結花把臉埋在鉢川小姐懷裡。

　　啜泣著說下去：

　　「我不想讓大家受到傷害……自己也不想再受到傷害……對於參加活動，對於繼續當聲優，都變得膽小了。我也想過要不要乾脆辭掉這份工作。可是……我其實，不想這樣。因為我還想……繼續當和泉結奈……」

　　「──既然自稱是粉絲，最該盼望的就是和泉結奈的日子過得幸福。會說出讓推角哭泣的話的傢伙……在我看來，就不是粉絲。」

　　我毫不猶豫地說了。

　　因為想也知道，結花──和泉結奈，能夠面帶笑容。

　　對我們粉絲來說，就是最大的幸福。

　　「結花就選自己最想走的路。然後，我們大家一起……在那個地方歡笑吧。」

　　我一說完，結花就從鉢川小姐身上分開──撲進我的懷裡。

　　我用力抱緊了這樣的結花。

　　「……欸，遊一同學。」

　　鉢川小姐一邊溫柔地照看著這樣的我們兩人。

　　一邊說道：

　　「結奈能改變，都是拜『談戀愛的死神』所賜。所以呢……遊一同學，以後你也要一直牽著結奈的手喔，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