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話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第7話 我當備胎女友也沒關係

  八月上旬的早上,我們搭上了前往箱根的特快列車。

  這是為了參加推理社的集訓。

  參加的成員有身為社員的我跟橘同學,以及作為特別來賓的早坂同學、酒井同學跟柳學長、負責分鏡跟演出的漫研社員山中同學、擔任導演的學生會長牧,以及社團顧問三木老師。總之就是將所有能挖到的成員都湊了過來。

  「學長,這樣真的好嗎?」

  在列車一邊兩列的座位上,我這麼向身旁的柳學長問道。

  「明明還要準備考試的說。」

  「放個兩、三天假無所謂啦,而且我姑且也帶了念書會用到的東西來。」

  學長有些害羞地說著:「更何況──」

  「我想跟小光里創造一些回憶。」

  學長用橘同學的名字「光里」來稱呼她。

  而那位橘同學和早坂同學坐在兩排座位前的位置,兩人正針對接下來要拍攝的劇本聊個不停。

  「橘同學寫的劇本,完成度很高呢。」

  「是這樣嗎?」

  「桐島同學在第一個場景就死掉,是牧同學的主意嗎?」

  「只是我想這麼做罷了。」

  「這樣不會有點可憐嗎?」

  「那個社長只有演屍體才能派上用場。」

  聽起來像是在說我壞話,不過早坂同學跟橘同學感情融洽是件好事。

  「桐島,謝謝你啦。」

  「不會,想出這個企畫的人是牧。」

  「就算是這樣也一樣。」

  學長轉學過來的真正理由是為了橘同學。

  雖然作為未婚夫,學長每個月都會跟橘同學見一次面,但幾乎沒有時間跟她相處。所以才想在結婚之前,跟她共度一段日常時光。

  「起初我也是被交待要跟她打好關係才跟她見個面的,當時的她給人的感覺非常冷淡。」

  學長這麼說著,我則是因為怕被本人聽到而有些慌張。

  不過橘同學似乎正因為在車站買的點心很好吃,而跟早坂同學聊得很起勁。從這點來看,兩人就像是一對普通的女高中生。

  「但跟她見面好幾次之後,我對她的印象有了改變。那孩子打算為了母親接受這段姻緣,說自己是被母親一手帶大,所以不想再讓她吃苦。想法意外地傳統對吧?」

  學長很少像這樣談起自己的私事。

  我隱約能想像得出來他接下來要講的話,而我不太想聽。雖然很希望有人能來轉移話題,但酒井跟山中同學的座位離我們有點遠,而坐在我們前排的小三木跟牧也不知為何一直不在座位上。

  「然後當我回過神來──」

  學長終於講出了那句話。

  「我就喜歡上她了。」

  我立刻瞄了一眼坐在前面的早坂同學的反應,因為我不希望她聽見學長說的這句話。幸好,早坂同學正攔下進行車內販售的推車並買了大量的零食,她究竟打算吃多少啊?

  跟訂婚與否無關,柳學長就是喜歡橘同學。

  聽到他親口說出來,讓我非常地有實際感受。

  我們真的形成了漂亮的四角形。

  「學長,你真的不加入推理社嗎?」

  「我就不必了。包含轉校在內的事情我有點太硬來了,目前正在反省。」

  「可是放學之後,我們會兩人獨處喔。」

  「是桐島你的話我很放心,你不是會對女孩子做出奇怪行為的人吧。」

  「是這樣沒錯。」

  學長他不知道,其實我跟橘同學有著兒時約定這張最強力的王牌,而且最近還一起在社團教室裡玩了些可疑的遊戲。

  他無條件地信賴我,但我卻有事瞞著他。

  「我算是單戀吧,就想像這樣盡可能離她近一點。」

  學長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又停了下來眺望起車窗外的景色。

  回過神來才發現橘同學跟早坂同學也安靜了下來。應該是在認真品嘗剛買來的點心吧。

  我戴起耳機聆聽音樂。

  不久之後,早坂同學跟橘同學離開座位朝我們走了過來。

  「怎麼了?」

  我拿下耳機這麼問,早坂同學回答了我:

  「我們打算去找在車內賣東西的推車,因為還是想吃冰淇淋嘛。」

  「咦?剛剛不是已經吃很多了嗎?再這樣吃下去會變胖──」

  「桐島同學,你說了什麼嗎?」

  不,什麼都沒說。

  橘同學則是一語不發地離開前去尋找推車了。

  「我知道那女孩並不喜歡我。」

  等橘同學她們走進隔壁車廂之後,學長這麼說著。

  「但我打算等她。」

  「等到她喜歡上你嗎?」

  「沒錯。要是她說不想被男人碰,那麼我會一直等到她願意讓我碰為止。我想在不對她造成困擾的情況下待在她身邊,我就是這麼喜歡她。儘管利用身為訂婚對象的立場有點遜就是了。」

  學長跟我是兩個極端。

  他能毫無保留地對最喜歡的女孩投注好感,絲毫沒有放棄或是對單相思可能無疾而終有所擔憂這種消極念頭。

  與此相反,我則是否定了純愛幻想,對現實主義的備胎關係保持肯定。雖然我至今還是維持這個想法,但只要看著學長,就能理解大家為何會對純愛有所憧憬,老實說有點耀眼。

  「一定沒問題的。」

  我發自內心地說。

  在得知橘同學的未婚夫是學長之後,我內心已經放棄了。

  我的確感覺到了來自橘同學的好感,但像是她家裡的情況,以及我跟柳學長的交情,能造成影響的要素實在太多了。

  所以在集訓前,我跟橘同學曾經針對這件事討論過彼此的關係。

  結果導致了她現在不太搭理我。

  「橘同學跟學長一定能進展順利的。」

  「謝啦。桐島你果然是個好人,要是遇到什麼困擾記得跟我說一聲,我絕對鼎力相助,畢竟我們是能賭命拯救彼此的關係嘛。」

  學長用和藹的笑容這麼說著。

  沒問題的,我原本就預設自己不能跟最喜歡的人交往。無論是什麼理由,都只是結果如同預期罷了。

  由於情況如我所料,我一點也不覺得消沉。既能夠徹底放棄,也完全不覺得遺憾,一點問題都沒有。不如說我反而很感謝自己能夠從愛上有未婚夫的女孩這種麻煩的情況中脫身呢。

  「話說回來桐島,你從剛剛就一直在吃巧克力棒耶。」

  「啊,你說這個嗎?」

  腿上到處都是銀色的包裝袋,這是我在車站商店買來解饞的。

  「你吃太多了吧?」

  「總覺得沒有味道,感覺不像在吃東西。」

  學長拿起一根巧克力棒塞進嘴裡。

  「不,很正常地有巧克力的味道喔。」

  「是這樣嗎?感覺有點味道不夠。是因為餅乾部分沒有沾濕的緣故嗎。對了,就是必須沾濕才對,得弄濕才行。我還要,還要吃更多……」

  「桐島?」

  我朝疑惑的學長瞥了一眼,接著繼續吃起味道不夠的巧克力棒。

  「就算學長是她的未婚夫,你也放棄得太快了吧。」

  牧這麼說著。

  「不過嘛,我也從國中起就受了柳學長不少照顧,所以能夠理解桐島你的想法。可是啊,橘是你真正的初戀對象吧?」

  「是這樣說沒錯啦。」

  這天晚上,我跟牧一同泡進了露天溫泉。

  第一天完全沒有進行拍攝,只是去了美術館、品嘗溫泉饅頭,以及觀光箱根而已。之後我們回到旅館享用晚餐,現在來泡溫泉。

  「根據你的說法來看。」

  牧說道。

  「你只要去拜託橘取消婚約感覺就行了耶?要不要試試看?」

  「我既不會這麼說,也沒有這個打算。」

  「為什麼?」

  「我覺得這樣很不負責任。」

  的確,我跟橘同學之間有著小時候立下的約定。只要抓住這點,橘同學是有可能因為一時的衝動選擇我,可是──

  「一旦解除婚約,橘家將無法維持現狀,這麼一來也會對橘同學的未來造成影響。」

  當她恢復冷靜,或許會感到後悔也說不定。

  「不,這只是高中生的戀愛吧?就說你想太多了。」

  「但是這很重要。」

  我不希望橘同學變得不幸。

  「而且,我還是無法背叛學長。」

  「嗯,既然桐島你這麼說,那大概就是這樣吧。而且橘同學感覺也跟學長處得很好。」

  在箱根觀光時,橘同學一直都跟在學長身邊。

  在旅館包廂吃晚餐的時候,她也是主動坐在學長身邊。見到平時個性冷淡的橘同學做出這種行為,柳學長也十分驚訝。

  「桐島你該不會打算主動疏遠橘吧?」

  「我們兩個說好要這麼做的。」

  「喂喂……竟然還有這種事喔?」

  「這已經決定好了。」

  這是距離現在一週前發生的事。

  自從放暑假之後,推理社一次都沒有進行社團活動。

  但是那天我跟橘同學來到社團教室集合。

  這是為了構思要在集訓時拍攝的電影短片劇本。

  許久未見的橘同學還是一如既往地適合制服打扮,看起來十分清爽,感覺就像是夏天的碳酸女孩一樣。原本以為會像是寶礦力水得廣告那種氣氛一樣令人湧現出想談戀愛的衝動,但我們馬上就起了爭執。

  「我覺得易位構詞比較好。」

  「不對啦橘同學,這裡得用敘述性詭計才行。」

  爭論點是關於要在電影短片中使用的推理手法。

  我跟橘同學有著共同的興趣,像是深夜電台跟推理作品之類的。

  但喜歡的項目並不一樣。橘同學喜歡的電台是日本電台,而我是文化電台;橘同學喜歡的推理作品類型是易位構詞,我則是敘述性詭計。

  「我只想拍易位構詞。」

  橘同學偏好的易位構詞,是一種用文字進行的詭計。

  這種手法會秀出意義不明的文字排列,將其中的文字替換後就會揭露故事中的重要事實。

  「可是橘同學,妳該怎麼在影片中使用易位構詞呢?」

  「首先會準備一個醉漢吧。」

  「感覺會變成很新穎的故事呢。」

  「劇中那名醉漢一直都醉醺醺的,並且像是說夢話似的不斷說著『藤酢圓粥』。」

  「藤酢圓粥?」

  「順序調換一下就是,圓、藤、粥、酢。真凶的名字就叫遠藤周作,而那名醉漢一開始就猜到是這人了。觀眾看到這裡就會覺得『可惡,被擺了一道』不是嗎?」

  「會這樣嗎?」

  「片名就叫做《醉漢偵探》了呢。」

  這樣的確也能叫做易位構詞,不過橘同學比想像中還要廢柴耶。

  「不,還是別這麼拍吧。」

  「為什麼?那個醉漢其實有個悲慘的過往。他曾經在一流企業工作,但卻在升遷競爭中落敗,還被女朋友甩掉,導致開始酗酒跟吃安眠藥──」

  橘同學開始講述沒有用的詳細設定。

  「不不,橘同學,易位構詞在影視作品中果然缺乏衝擊性。」

  「照這麼說的話,社長喜歡的敘述性詭計也只能用在小說上喔?」

  「如果是說女孩子以『在下』來自稱,或是老人家裝年輕的那種套路的確如此啦。不過也有那種故事時間順序調換的作品,拍成電影大受好評的案例喔。」

  敘述性詭計的本質是將讀者和觀眾的誤會加以利用,這麼一來在真相大白的時候,觀眾才會對自己的誤解恍然大悟。

  「因為這樣,第一幕就要出現屍體。」

  「先讓屍體躺在地上,是推理作品的慣用手法呢。」

  「正是如此,然後之後再這樣那樣。」

  「嗯嗯。」

  「於是事情變成了這樣,犯人會再這麼做。」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事情就是這樣。」

  「哼嗯──不過,就電影短片而言這樣或許剛好吧。」

  橘同學抄下故事大綱之後這麼說著:

  「我明白了,就用敘述性詭計吧。不過相對的,人物的名字跟詳細設定得由我來決定。」

  「沒問題。」

  劇本的方針就此決定。

  問題在於之後發生的事。

  「社長,難得都聚在一起了,來玩這個吧。」

  橘同學擺在我面前的,依然是那本《戀愛筆記》。

  「我還想多嘗試各方面的事。」

  「不行。」

  「社長真不上道。」

  「我是個會對不該做的事情說不的男人。」

  「是嗎,那就算了,我不會再拜託你了。」

  橘同學一如往常地收拾東西,準備走出社團教室。

  換作平常我這時就會阻止她並開始玩起遊戲,但我並沒有開口制止,所以橘同學在開門之前回過頭,並朝我直直瞪了過來。

  「社長,你真的不玩嗎?」

  「不玩。」

  「為什麼?」

  「妳心知肚明吧?」

  「未婚妻不能跟人親熱嗎?這是誰規定的?」

  「這招對我沒有用了。」

  橘同學已經累積許多經驗,早就不是個戀愛初學者了。

  「……是因為我的訂婚對象,是社長重視的學長嗎?」

  「就是這樣。」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我們一語不發地看著彼此。

  至今我們在許多事情上都假裝自己很遲鈍,並享受著彼此微妙的關係。但已經無法繼續裝作沒看到了。就好像太陽下山後就該回家一樣,能保持曖昧嬉鬧的時光已經結束了。

  橘同學無法背叛母親。

  我無法背叛柳學長。

  既然這樣,結論就只有一種。

  「我也覺得很對不起柳。也想過要是自己能夠喜歡上他,願意被他觸碰就好了。」

  「可是呢──」橘同學繼續說著:

  「我還是只願意讓社長碰,也只會對社長感到心動。雖然我已經下定結論認為無可奈何了,但看來社長不是這樣呢。」

  「抱歉。」

  「是無所謂……可是,你小時候喜歡過我對吧?」

  「初戀總有一天會結束。」

  「是嗎,看來你不肯犧牲周遭的一切來選擇我呢。」

  「算了,我也不喜歡社長。」橘同學這麼說著。

  「只是對戀愛是什麼有點興趣罷了。」

  「我要回去了。」橘同學說完之後朝著門外走去。

  但臨走之前她再度回過頭來,用清爽的表情開口說著:

  「沒問題的。無論是兒時的約定,還是我們之間的回憶,我會全部都當沒發生過。」

  「再見了,在乎學長的桐島同學。」

  初戀不會實現。到此為止都是常見套路,所以說──

  「這樣或許也好吧。」

  牧這麼說著,我跟他都在溫泉裡泡了很久。

  「不過啊,早坂她打算怎麼辦。」

  「雖然她好像還沒放棄學長……」

  她曾經說過「我會加油的」。

  「……不過,我認為已經沒戲唱了。」

  早坂同學不是會追求有未婚妻的男人的那類人。

  「嗯,說得也是。她也不是個會橫刀奪愛的女孩子。」

  也就是說,我已經確定會跟早坂同學湊成一對了。

  「總覺得像是一切都在預料之中呢。」

  「這樣就行了吧,畢竟原本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才制定的計畫。」

  「意思是事情都各自回到了正軌,是嗎?」

  「重要的是過程。」

  就算結果還是跟備胎成了一對,但還是有必要對最喜歡的人完成想做的事,了結遺憾之類的來整理心情下定決心。

  這對我、對早坂同學,我想甚至對橘同學而言都是必要的。

  「這場集訓就是為了完成這個目的的中間儀式。」

  「人在遭逢某些經驗之後改頭換面,那種所謂的洗禮嗎。」

  當這場集訓結束之後,我跟早坂同學,橘同學跟學長一定能夠完美地成為一對。

  「不過,真的會這麼順利嗎?」牧這麼說。

  「人類的感情終究不是拼圖,未必能夠好好地湊在一起喔。」

  「那麼,開麥拉!」

  牧一邊轉動家用攝影機,一邊比了個手勢。

  抵達箱根後的隔天早上,我們終於著手進行起原定目的的電影短片拍攝。

  「毫無疑問,這個人百分之百已經死了。」

  戴著橡膠手套的橘同學將手放在我的脖子上這麼說著。

  我負責扮演的是大浴場的屍體。

  「不過真的已經死了嗎?嘿、嘿。」

  橘同學飾演的是個危險的角色。雖然她能好好享受是最重要的,但從她打在我身上的拳頭力道來看,總覺得似乎參雜著她個人的感情。

  接下來我又被用蓮蓬頭澆上了熱水,這是為了混淆死亡時間的作業。不過既然是在拍電影,用冷水應該也沒差吧?

  「很燙嗎?大概不會覺得燙吧,畢竟已經死掉了嘛,呵呵呵呵!」

  最後我被塞進營業用的米袋裡,從旅館後方的斜坡扔了下去。

  「好,卡!」

  牧的聲音響起,第一個場景就此拍攝結束。

  「沒事吧?」

  休息時間,早坂同學朝我跑了過來。

  我坐在旅館後院的折疊椅上,檢查著剛剛滾下斜坡時撞到的部位。雖然有點痛,但似乎沒有瘀青。

  「剛剛的場面是敘述式詭計?」

  「沒錯。只要從這個場景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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