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話　沒用的女孩

　　　　第10話　沒用的女孩

　　「早坂學姊好成熟！」

　　濱波大聲說著。她會提高音量並不是為了吐槽，而是在居酒屋喝了酒，以及四周太吵的緣故。

　　上完課之後，為了大學校慶舞台表演的準備，我前往校內練習場集合，跟其他自願者一起練習了和太鼓。接著執行委員依照人數拿來了當天要穿的法被，委員中也包含了濱波。（註：法被為日式單層薄外套，通常有印字，多為職人或商家穿著。）

　　濱波在高中文化祭擔任過執行委員，到了大學也擔任這個職務。

　　「真是個喜歡慶典的女人呢。」

　　「穿著法被敲打和太鼓的人說什麼啊。」

　　我們這麼交流了一會兒，最後決定總之一起去喝個酒，便走進大學附近販售沖繩料理的居酒屋聊了起來。

　　「也就是說，早坂學姊祝福桐島學長跟遠野學姊交往的事，並打算去關心會因此受到打擊的橘學姊，然後自己開啟新的戀情對吧。」

　　「早坂同學將這個稱之為『早坂計畫』。」

　　「嗯～」

　　濱波吃著海葡萄皺起了眉頭。

　　「如果是高中的時候，我應該會大聲喊著：『早坂學姊的冒失計畫絕對會失敗的！』但在海邊相遇時，早坂學姊確實變成熟了，也許真的能如同計畫般順利……不對，因為她現在更有魅力，實在很難說會變得怎樣……」

　　濱波沉吟了一會兒，接著說道：「或許意外地會平安落幕也說不定呢。」

　　「畢竟橘學姊似乎也好好地過著大學生活。」

　　她這麼說著將手機拿給我看，畫面上是橘同學的社群網站帳號。

　　裡面有她參加同一間藝術大學影像系主辦的放映會的場景、奇怪的雕像、或是她跟同學一起去海邊的照片。

　　「很有藝術大學學生的感覺呢～」

　　其中大多是橘同學跟五名看似音樂系同學一起拍的照片。橘同學總是站在角落，面無表情地擺出V字手勢。

　　「橘同學也成長了呢。」

　　高中時的她更像是個孤高的女孩子。但現在她交到了朋友，開心地過著大學生活。

　　「橘學姊是自己下定決心要努力的。」

　　濱波依照橘同學社群帳號的日期一一回顧，看來她似乎是從高中輟學後開始使用社群帳號的。另外，中輟後的橘同學意外地有些調皮。

　　第一則貼文是這樣的。

　　『試著在客廳裝死，結果媽媽就買了遊戲給我。我一邊吃著洋芋片，一邊喝可樂玩了個通霄，被妹妹罵了。』

　　接下來的內容都是橘同學的墮落生活日記，她總是邊吃零食邊玩遊戲。

　　上傳的圖片都是些遊戲畫面。代表玩家技術的等級也不斷上升。但是大約一個月之後，狀況稍微有了改變。

　　『據說只要接受考試就能視為高中畢業然後升上大學。媽媽若無其事地把資料放在我的桌上。看來我享受繭居族生活的事情被發現了。』

　　在那之後，她持續寫了一些念書的內容。

　　『妹妹買了很多參考書回來，是打算動用全家人來包圍我吧。』

　　『今天努力念了一個小時的書，遊戲玩了七個小時。』

　　『我是天才。解開了非常困難的問題，我的時代來臨了。』

　　『看來昨天解開的是高一程度的問題，沒有學過的印象。』

　　橘同學還是老樣子，是個討厭念書的女孩子。也有在摸索念書之外事情的跡象。

　　『我努力練習做飯跟打掃。要是會做家事，將來或許妹妹會養我也說不定。聽我這麼說，妹妹真的嚇壞了。』

　　『試著開彈鋼琴的實況如何呢。聽說進行角色扮演，一邊凸顯胸部一邊演奏的影片點閱率似乎很高。』

　　『果然還是別開鋼琴實況了……雖然我的胸部非常大，但是大眾都不怎麼有眼光，點閱數或許不會增長也說不定。』

　　這種搞笑的貼文持續了一段時間，但在某個時間點，情況發生了變化。

　　『這樣下去不行，我果然還是想好好上大學學習音樂。』

　　『我傷害了別人。』

　　『我要上大學，成為一個成熟的女孩子，然後去見他們。雖然不知道見面會發生什麼事，但我想跟被自己傷害過的人道歉。』

　　之後橘同學認真念書，通過了大學考試，遲了一年進入藝術大學就讀。

　　在那裡磨練自己的感性，打造人際關係，甚至在關西建立了活動根據地。

　　「從社群網站看不出她從事怎樣的音樂活動。因為搜尋不到，我想她一定不是用本名吧。」

　　「無論如何──」濱波一邊喝著沖繩香檸沙瓦一邊開口。

　　「聽到她說不出話的時候我嚇了一跳，不過看來她似乎過得挺開心的。」

　　「也很享受繭居生活呢。」

　　「橘學姊給人的印象也變成熟了。所以要是知道桐島學長交了新女友，我想她應該會抽身。」

　　「不過──」濱波繼續說道。

　　「正如早坂學姊所說，我認為她應該會大受打擊。畢竟橘學姊會想變成一個成熟的女孩子，都是為了跟桐島學長和早坂學姊見面嘛。」

　　照這樣發展下去，我最近就會透過遠野跟橘同學見面。到時候我究竟該說些什麼才好呢？

　　「為了貼近橘學姊而制定的早坂計畫，感覺很有說服力呢……」

　　「嗯，這樣事情一定會很順利，也不再需要濱波的吐槽了。」

　　「不用再當濱波警察很不錯呢。」

　　「我們已經長大成人了。」

　　「雖然感覺有點寂寞，但這樣絕對比較好──」

　　濱波說到這裡停了下來。

　　「怎麼了？」

　　「剛說完濱波雷達就有了反應！美女指數停止計算，麻煩指數無限大！這是濱波警察出動的徵兆！但是早坂學姊已經回去海邊的城鎮，橘學姊應該還在東京才對，究竟是從哪裡──」

　　濱波左顧右盼了起來，然後──

　　「找到了！是沒有長大的差勁女人！」

　　她指著居酒屋裡的某張桌子。

　　仔細一看，那裡有個正被男人們包圍被迫不停喝酒，畫著淡妝的美麗女孩子。她有著金色的頭髮及藍色的眼眸，與標緻的五官相反，臉上掛著帶有可愛氛圍的表情。

　　正是宮前栞。

◇

　　夏天大家一起去了海邊。宮前在那之後買了部單眼相機，重新回到了曾暫時加入的攝影社。過去社長曾為了追求宮前甩掉待在同個社團的女友，導致她因為待不下去離開了。但由於社長離開，她就回到了社團。

　　「我也必須好好建立人際關係才行。」

　　但是因為長相的關係，宮前是個總是會被周圍的人當作戀愛對象的女孩子。

　　這次也很有可能會是這樣。

　　「我會想辦法的，否則就只是重蹈覆轍而已。」

　　「而且被當作戀愛對象也無所謂。」宮前這麼說著。

　　「得交個男朋友才行，畢竟桐島是遠野的了嘛。」

　　那個夏天，宮前對我抱持著淡淡的愛慕之情。我們一起去了九州，也見到了養育宮前的奶奶。但因為她知道遠野喜歡我，便對遠野隱瞞了這個心意，也要我跟遠野交往。

　　「桐島是朋友。只要你願意一直當我的朋友就行了。」

　　她就像這種感覺，為了成為嶄新的自己展開活動。「得交個男朋友」這句話並非說謊，她也會去參加聯誼。

　　而那位宮前正在我和濱波身處的居酒屋裡被男人們灌了許多酒。

　　「感覺像是聯誼之後的二次聚會呢。」

　　濱波說著。

　　「大概是那些看上宮前學姊的男生把她獨自帶過來的吧，不過這樣沒問題嗎？」

　　三個穿著時髦的男性圍在宮前的左右跟正面，不停地遞送著酒杯。

　　「剛剛去洗手間的時候，我聽見了那桌的男人們在聊天。」

　　「他們說了什麼？」

　　「說像那樣的美女很少見，絕對要把她帶回去，大搞特搞一番。」

　　「嗚哇，明明看起來那麼正派的說。」濱波不敢恭維地說著。

　　「雖然覺得宮前學姊是會被奇怪男人盯上的類型，但情況比想像中更糟。總之要去救她嗎？」

　　「不，再稍微看一下情況吧，或許她有辦法靠自己解決。」

　　「難不成這種事情已經發生很多次了？」

　　「嗯，這大概四、五次了吧。」

　　有時候宮前會直接打電話要我去接她，也有跟她一起參加酒會的女孩子致電到山女莊的老舊電話告訴我宮前有麻煩的情況。

　　「得讓她能靠自己想辦法才行，我不可能一直待在她身邊。」

　　「是呢。」

　　於是我們決定守望著宮前的情況。

　　「要不要去我家？一起坐在沙發上慢慢喝吧。」

　　其中一個男人這麼說道，但宮前用滿是醉意的表情搖了搖頭。

　　「我不去喔～」

　　「為什麼？」

　　「朋友說過，不可以隨便進去男人的房間。」

　　我事先這麼叮嚀過宮前。

　　做得好宮前，妳這不是很懂嗎。

　　「是嗎──我養的狗超可愛的喔，本來想讓小宮前也看看的說。」

　　「狗？好想看！我去我去！」

　　「喂，妳這也太好騙了吧。」我這麼想著。

　　但是──

　　「嗯──不行，果然還是不能去。」

　　宮前再次搖了搖頭。

　　「我跟桐島約好了嘛，所以不能在喝醉的時候去男人的房間。」

　　面對宮前的成長，我內心感到一陣暖意。

　　做得好，加油。就這麼踏出成為成熟女孩的第一步吧。我在心中替她加油。但是──

　　「小宮前，我們來比酒量吧。」

　　「這種喝法不太好喔～」

　　「可是小宮前，妳想交很多朋友吧？」

　　「對啊～」

　　「這是交朋友最好的方法喔？」

　　「咦？是這樣嗎？」

　　「大家都是比酒量才變成朋友的喔？妳不知道嗎？」

　　「是這樣啊……只有我不知道啊……那、那麼我也要比！」

　　喂～！怎麼可能有這種事啊！但我的心聲沒能傳達過去，他們開始比起了酒量。

　　宮前酒量很好，但男人們喝的只是裝在酒杯中的水而已。

　　「我已經醉得要命了～」

　　「感覺快輸了～」

　　男人們刻意地說著這種話。但是天真的宮前沒有發現，繼續喝了下去。

　　過了不久，宮前的身體開始搖搖晃晃了起來。

　　「我會～好好交到朋友的～」

　　她一邊說著這種話，一邊晃著腦袋。

　　今天很熱，宮前穿得很少。是一件T恤搭配吊帶短褲的打扮，白皙的大腿和手臂一覽無遺。

　　男人們將臉湊近醉得不省人事的宮前。

　　「好性感。」

　　「只要做了一次，她就對我們言聽計從了吧。」

　　「這個表情真讓人忍不住～」

　　感覺能聽見男人們吞口水的聲音，他們正打算觸碰宮前的身體。

　　「桐島學長，已經沒救了，天真遊戲結束了，快點去幫她吧！」

　　濱波這麼說著，我回答「說得也是」並站了起來。

　　宮前……

　　「妳還是跟平常沒兩樣嘛！」

◇

　　「桐島！桐島！」

　　我被宮前抱著走在夜晚的路上。

　　「不覺得距離感很奇怪嗎？」

　　聽濱波這麼說，貼在我身上的宮前不解地偏著頭。

　　「為什麼？我跟桐島可是朋友耶？」

　　「嗯？」

　　這下換濱波偏過了頭。

　　「宮前學姊，難不成我們對朋友的概念不一樣？是我搞錯了嗎？」

　　我在居酒屋走到宮前的桌子前叫住她，對她說「一起回去吧。」，於是宮前立刻回答「我要回去～」並站了起來。男人們原本還想說些什麼，但由於身穿簡便和服揹著胡弓的怪人突然出現，讓他們嚇了一跳。

　　我們就這樣離開了居酒屋，像這樣三人走在路上。

　　「桐島～桐島～」

　　喝得酩酊大醉的宮前緊緊地抱著我的手臂，胸部完全貼在我的身上。

　　「這果然不是朋友之間該做的事！」

　　濱波這麼說著。

　　「是我喝醉了嗎？這看起來跟朋友之間的好感有明顯的區別耶！」

　　「桐島～喜歡你～最喜歡你了～」

　　「說了！她剛剛說喜歡你了！濱波警察聽得一清二楚！」

　　「小濱波很囉唆咩。」

　　藉著醉意，宮前用方言這麼說道。

　　「這是作為朋友的喜歡的意思咩，咱不打算妨礙遠野跟桐島的關係喔。」

　　接著宮前轉頭看著我，用撒嬌般的語氣開口。

　　「吶，桐島，可以牽手嗎？」

　　「真矛盾！說的跟做的完全是兩回事！」

　　濱波發出慘叫，此時宮前像是想到些什麼的「啊」了一聲。

　　「小濱波，可以幫忙拍個照嗎？」

　　「咦？」

　　宮前將手機遞了過去，濱波照她說的打開相機對準。我和宮前頭靠在一起比出V字手勢，接著快門聲響起。

　　「那個，雖然拍是拍下來了，但這個留下來真的好嗎？這張照片該說是有種真實感嗎？感覺就像真正的情侶一樣……」

　　見濱波有些不安，我這麼說著。

　　「沒問題的。我跟宮前雖然是朋友，但偶爾會像這樣變成情侶。」

　　濱波的表情變得認真。

　　「久違地出現了讓人完全聽不懂的台詞耶。」

　　濱波「嘿咻、嘿咻」地做起熱身體操。

　　「可以請你再說一次嗎？」

　　「我跟宮前偶爾會變成情侶。而且，這件事也得到了遠野的允許。」

　　「原來如此。」

　　濱波轉動肩膀，「啊──啊──」地調整聲音，接著用今天最大的聲音開口。

　　「你、你、你這個大混蛋～！」

　　「不不，這是有內情的。」

　　我是個會從過去學習教訓的男人，我並不打算重複高中時期的失敗。偶爾會變成情侶只是一種語言修飾。正確來說，是偶爾拍一些像是情侶的照片而已。

　　宮前是由她的祖母由香里女士撫養長大的，而那位由香里女士最近又住院了。她很清楚宮前是個傻傻的女孩子，一直非常擔心宮前會不會被奇怪的男人拐走，所以跟去九州探望時一樣，為了讓由香里女士放心，我才會繼續在照片上假裝是她的男朋友。

　　在得知情況之後，遠野也表示同意。

　　我向濱波說明了這件事。

　　「我們不會做除了拍照之外的事，所以沒問題的。」

　　「話是這麼說沒錯啦……」

　　「如果宮前能找到一個正經的男友我就不用這麼做了，她本人也對交男朋友非常有幹勁。」

　　雖然結果就是今晚的那件事。

　　「嗯～」

　　濱波皺起眉頭陷入沉思。

　　「嗯，成為大學生的桐島學長似乎也變成熟了，應該是不會出錯才對，不過──」

　　濱波看著搖搖晃晃地貼在我身上的宮前說著。

　　「做這種像是添加火藥的事情實在讓人不敢恭維呢。剛剛會說早坂學姊跟橘學姊或許不需要濱波警察，是因為她們懂得自制。可是，說到底那終究是自制。在她們的內心深處，是默默地藏著某種感情的。」

　　在聊著這些話題時，我們來到了T字路口。我跟宮前要往右邊，濱波則是左邊。

　　「那麼我要回自己的公寓了，請你不要跟那個幾乎沒有意識的人犯下錯誤喔。」

　　「我知道了啦。」

　　「那我先告辭了！」

　　濱波這麼說完就離開了。

　　我目送著她的背影揮著手。接著濱波在走了一段路之後，回過頭來指著我說。

　　「我已經給你忠告嘍！停止戰爭！不要讓京都變成爆炸中心！Pｅａｃｅ！」

◇

　　跟濱波道別之後，我跟宮前一起來到公園。這是因為宮前終於走不動，整個人倚靠在我身上的緣故。

　　我讓宮前坐在長椅上，從自動販賣機買來瓶裝水讓她喝下之後，她逐漸清醒了過來。

　　「咦？桐島？」

　　見到坐在旁邊的我，宮前不解地偏著頭。

　　「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居然先問這個嗎～？」

　　接著她露出了沮喪的表情。

　　「我該不會又失敗了吧？」

　　「只有一點點啦。」

　　我說明了她被人灌酒，差點被帶回房間的事。

　　「明明看起來都是些好人的說……」

　　「宮前……」

　　她真的沒有看男人的眼光。

　　「雖然妳頻繁參加酒會或是聯誼，但其實不必這麼著急吧？」

　　「不行啦。如果我想跟桐島當朋友，就必須快點交到男朋友……找到喜歡的人才行，否則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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