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話 究極京都計畫
第17話 究極京都計畫
遠野和宮前,我和福田以及大道寺學長。
在京都的五個人恢復了原狀,再加上森田這個第六人的日子或許不遠了。
宮前和森田似乎交往得很順利,打工比較晚的時候,森田好好會護送宮前回到櫻華廈。
「從一開始就不需要桐島嘛。」
宮前笑著這麼說。
我們在私人道路上再次招開了烤魚會,遠野跟宮前的感情也恢復了。起初遠野還擔心宮前是不是在逞強。
「抱歉,最近我覺得自己給人的感覺不太好。」
「沒那回事啦。」
「畢竟錯在我身上嘛。」宮前這麼對遠野道歉。
「我有一點~點愛依賴人,因為第一個跟我感情融洽的男生是桐島,所以才誤會了。」
「今後也要當好朋友喔。」宮前這麼說著和遠野和解了。
「交了男朋友之後,我真的很幸福。」
宮前開心地說著森田的事。像是一起去的地方,還有一起吃過的東西。不光是打工,由於他們讀的大學也是同一所,能一直在一起似乎讓她很高興。
我不動聲色地觀察了宮前,看起來她也沒有特別買東西送森田。
對宮前來說,森田似乎是個理想的男友。
「讓桐島來選真是太好了。」
宮前這麼說著。
「有困難的時候,全部都交給桐島吧。」
「之後妳有森田吧。」
「對喔。」
宮前跟森田一起在京都享受著大學生活。無論是沿著鴨川散步,還是祇園祭跟葵祭,在她身邊的人都是森田。
雖然有點寂寞,但這樣就行了。
這就是所謂的重修舊好。
但是,不只宮前一個人。
我所描繪的是個雖然不算美好,但大家都能走向未來的結局。
還剩下最後的收尾工作。
◇
「終於只剩下一週了呢。」
早坂同學說著。
「橘同學最後的舞台。」
這天我來到海邊的城鎮。
我一大早就搭乘電車,到達的時候已經是中午了。前往海邊之後,發現早坂同學正眺望著大海,晚秋的海岸有點冷清。
「桐島同學也要上台表演吧?好像是敲和太鼓?」
「只是餘興節目罷了。」
我就讀的大學下週要舉行校慶,屆時的舞台是橘同學大學校慶巡迴表演的最後一站。舞台的節目由橘同學負責壓軸,我表演的和太鼓排在她前面。
「據說橘同學表示要一個人上場。」
早坂同學跟橘同學持續保持著聯絡。
「她說不會再依賴你了。」
「嗯,她還叫我別去休息室。」
和太鼓是十五名志願者登台的表演,就算我一個人離開也不會有什麼問題。
但即使如此,橘同學依然表示我不用過去,也拒絕我在遠處觀望作為確保表演成功的保險。
「我也問過橘同學要不要我陪,她也說不需要。」
「要是能完成演奏就好了……」
「雖然我認為一定沒問題,不過橘同學表示就算真的彈不出來,她也會接受一切。」
「妳真的這麼想嗎?」
「嗯,畢竟橘同學是個戲劇性的女孩子嘛。」
早坂同學眺望著水平線,側臉看起來很溫柔。海風十分冰冷,她身上穿著冬天的外套。
「這裡的冬天冷嗎?」
「比去年好一點吧。雖然有時候會下雪,但因為不會有遊客,感覺會比夏天稍微安靜一點。」
「不過也有屬於冬天的樂趣喔。」早坂同學接著說。
「因為魚會變得美味,我會躲在被爐裡吃火鍋喔~」
早坂同學的房間肯定有種溫暖的氛圍吧。
隨後我們默默地看著大海,看著潮來潮往的海浪,心情變得非常平靜,最後早坂同學慢慢地開了口。
「聽說宮前同學交了男朋友。」
「嗯,他們過得很開心。」
「接著就是橘同學能獨自登台彈奏鋼琴,這就是桐島同學的打算吧。」
「嗯,我稱之為究極京都計畫。」
「…………」
「咦,妳那表情是什麼意思。」
「桐島同學就是有這種地方呢!」
早坂同學露出一副難以言喻的表情。
「不,這是為了讓大家幸福的計畫。宮前交到男友就不會被奇怪的男人纏上,也能跟遠野繼續當朋友。橘同學變得能上台彈鋼琴,活躍的地方就會變多。她們兩人一定能過上幸福的人生。」
「真的好嗎?」
「什麼意思?」
「橘同學回東京之後就不打算再來京都了喔,桐島同學覺得這樣好嗎?」
早坂同學用清澈的眼神注視著我。我先是抬頭仰望天空,接著開口。
「……沒關係,這樣就好了。」
「是嗎。」
沒必要說太多。
說到底,我是遠野的男朋友,這就是一切。
「吶,桐島同學。」
早坂同學說著。
「我們玩一下吧。」
「要玩什麼?」
「嗯~撿貝殼之類的?」
聽早坂同學這麼說,我們走到海岸邊。
「但是撿貝殼算是玩嗎?」
當我一邊這麼說,一邊蹲下去尋找貝殼的時候。
「咚~!」
早坂同學突然撞了過來,我跌坐在海灘上。
「咦,等、好冷!」
但是早坂同學毫不留情地撈起海水潑到我身上。
「桐島同學這個笨蛋!一點都不懂!」
早坂同學笑著說。
「慢著、等,咦、咦~為什麼這麼亢奮?」
結果,我被早坂同學潑成了落湯雞。
「呼。」
早坂同學露出一副搞定的表情呼了口氣,接著表情爽朗地開了口。
「大學校慶,我也會去的。但不是去看桐島同學喔?」
「我知道。」
她是為了橘同學參加的。
「就算是在觀眾席上,我也想幫橘同學加油。」
◇
一週過得很快,在上課、釣魚,跟遠野依序去美食街買東西吃,以及聽宮前曬跟她男友之間的恩愛之中,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然後到了校慶的表演當天。
中午過後,橘同學一如既往地拖著裝有衣服的附輪子包包走出了櫻華廈。
我從窗戶目送她離開,而今天也是最後一次這麼做了。
過了一會兒,遠野來到了我房間。
「那麼我們走吧!」
「真有幹勁耶~」
「因為今天是桐島同學表現的日子嘛!」
遠野很期待我的和太鼓表演。之後還約好要一起去聽橘同學的演奏。
我們離開山女莊,騎著腳踏車前往大學。
時間是晴朗的午後,大學校慶裡到處都是人。
「我們的大學怎麼樣。」
「怎麼說呢……感覺很有特色呢……」
「是這樣嗎。」
「為什麼會有鴕鳥啊!」
講堂前不知為何出現了一隻鴕鳥,招牌上寫著握手會。
「要怎麼握手啊!」
「大概是用翅膀吧?」
從遠野的角度來看似乎有許多無法理解的東西。像是神祕的午睡空間、套圈圈比賽、不知道主題是什麼的自製電影、用科學理論分析香菇山派和竹筍村派的討論會,那場討論會最後用比腕力分出了勝負。
「大家究竟是以什麼為目標啊?」
「我也不知道,不過已經習慣了。」
開設店鋪的擁擠操場上擺設了許多攤位,遠野對此非常滿足。
「咖哩社真不錯呢!東西非常好吃!」
「如果遠野沒參加排球社的話,就會參加咖哩社吧。」
「…………」
逛完一圈之後,太陽開始下山,有些攤位已經開始撤收。
今天是大學校慶的最後一天。
之後會在操場布置的舞台上進行各式各樣的演奏,最後點燃巨大的篝火當作收尾。我的和太鼓和橘同學的鋼琴都是節目的一環。
「差不多該去準備了吧。」
「是啊。」
我前往和太鼓成員的休息室,遠野說她想跟濱波見面,所以也跟了過來。
打開教室的門之後,擔任校慶執行委員的濱波正好在分發鼓棒給每個成員。
「桐島學長,請快點換衣服。」
「咦、慢著、咦~!」
見到休息室裡的其他成員們,遠野害羞地用雙手摀住了臉。
「那個,各位,這副打扮是──」
「我說過要穿法被了吧?」
「不,可是,還有更值得關注的地方耶!」
沒錯,我們會穿著兜襠布跟法被,用傳統的方式敲打和太鼓。
「濱波學妹覺得這個企畫沒問題嗎?感覺很那個耶!」
擔任執行委員的濱波只是偏著頭「咦」了一聲。
「大學校慶不就是這樣子嗎?」
「徹底被大學的風氣給感染了……」
「算了也罷。」遠野紅著臉,別開視線這麼說著。
「我很清楚桐島同學總是練到很晚,無論你穿什麼衣服,我都會在台下幫你加油,希望一切順利!」
「謝謝妳。」
「掰掰!」
遠野說完就快步離開了現場。
「是那個吧。」
濱波看著身穿兜襠布跟法被的男人們這麼說道。
「她的意思大概是要多鍛鍊身體吧。從遠野學姊身為體育社團的角度來看,各位看起來太瘦弱,不適合穿兜襠布吧。」
「大概是這樣吧~」
我一邊開著玩笑,一邊也穿上了兜襠布跟法被。
雖然外表像是在亂來,但由於要在最後一天的舞台上敲打和太鼓,必須演奏雄壯的聲音炒熱氣氛才行。這就是我們的職責。
我握緊鼓棒,一邊回想著練習時的旋律,一邊不斷在半空中模擬敲打太鼓的動作。
在即將上台,差不多該前往舞台邊的時候,濱波對我說著。
「我見到早坂同學了。」
她似乎有去逛攤位。
「所以我聽說了橘同學的事。」
「是嗎。」
「讓她一個人真的可以嗎?雖然說這種話有點那個,但今天的舞台會有很多觀眾……」
濱波的意思是橘同學會單獨登上舞台,所以我可以去那邊幫忙也沒關係。但是──
「沒關係的,橘同學不需要我的幫助,無論是這次──」
然後──
「還是之後。」
濱波聽完表情微妙地說著:「我明白了。」
「那麼,我們上台吧。」
◇
外面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我們在照亮舞台的聚光燈下走向和太鼓,將握著鼓棒的右手朝夜空舉起停下動作。
濱波拿著麥克風,在舞台邊緣念著開場白。
接著朝我們一看,確認我們是否準備好了。隔了一會兒,喊出了開演的口號。
下個瞬間,我們將手上舉在半空的鼓棒揮了下去。
和太鼓的聲音響起。我敲打著太鼓,透過反作用力,感受著自己肉體的輪廓和躍動,沒有絲毫紊亂的旋律。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打鼓的速度愈來愈快。
聲音的浪潮話圍強力的奔流,撼動著大氣。手臂雖然很累,但身體在自己奏出的聲音帶領下不斷活動著,額頭流出了汗水。
舞台底下十分昏暗,看不見人的表情,但遠野一定在下面看著吧。
而且早坂同學、大道寺學長、福田,以及宮前和她男友都說會來看,所以一定都在台下吧。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重要的人們正在操場上看著這個舞台。
我希望他們能得到幸福。
因為直接表達這種心情很令人害羞,所以我都是用桐島埃里希的名義這麼做。我想今後也會繼續下去吧。
可是──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今晚我不是桐島埃里希,這個聲音並非是為了大家。
現在我是只為了一個人,並不是作為桐島埃里希,而是以桐島司郎的身分敲打著太鼓。
為了橘同學敲打著鼓面。
為了目前在休息室發抖,即將被不安壓垮的她敲打著。這並非是為了大家,而是僅為了一個人發出的聲音。
橘同學或許又再用手拍著膝蓋,或是正在哭也說不定。
我無法留在橘同學身邊,也不能在她身邊支持她。
所以我才會送出鼓聲。
希望橘同學能收到。
加油,加油。
這是用來鼓勵、激勵橘同學的聲音。為了讓她能鼓起勇氣獨自站上舞台的戰鬥之歌。
雖然我能做的只有這樣,但還是希望能傳達出去。
我握住鼓棒、敲打太鼓,大氣隨之震動。希望我現在的心情,能伴隨震動傳達給橘同學。
加油,別輸了。
加油,別輸了。
我扔掉鼓棒。
然後脫下法被。
我身上只剩一件兜襠布,跳到舞台的中央。那裡放著一座巨大的太鼓,我拿起放在鼓架旁的大型鼓棒。
那是比我身體還要龐大的太鼓。
我將雙手舉過頭頂,雙腳站穩,用盡全力敲打。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全身流出了汗水,背部和手臂逐漸變得熾熱。我毫無疑問已經筋疲力盡,但敲打出的聲音驅使著我,我變成了純粹的思念集合體。
吶,橘同學,妳聽見了嗎?
不是對其他人,而是只對橘同學一個人闡述著。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橘同學,雖然這是理所當然的,但我其實很想陪在妳身邊。但是時光飛逝,已經無法回到那時候了。所以妳必須獨自站上舞台才行。
而且,橘同學一定沒問題的。
我很清楚。
妳是個特別的女孩,不需要一直躲在靜止的時間裡,在那棟舊校舍的音樂教室裡,妳讓我聽到了許多樂曲。
不需要停止那些聲音,它們至今也存在於妳心裡。
只要妳邁開步伐,它們馬上就會回來,一切都會恢復原狀。
從那個時候來看,的確發生了很多事。妳失去了聲音,但還是努力考上大學,讓拍攝影片的活動得到了成功。
穿過隧道之後等著我的是光明的未來,當妳這麼想的時候,卻變得無法站上舞台。
當妳覺得已經走了過去,卻發生了其他問題,妳想必很痛苦吧。
但我很清楚,妳也能夠克服這一切,走向未來。
能夠站在舞台上的妳是自由的,能憑藉感性和鋼琴技巧飛向任何地方。等待妳的是無限寬廣的未來。
或許現在的妳還不知道。
但一定做得到。
因為我很清楚的知道。
只要橘同學願意──妳什麼都做得到。
這是祈禱。
我已經成年了,因此並不認為光靠思念或祈禱就能改變什麼。也許我演奏的太鼓也只是毫無意義的聲音串聯在一起罷了。但是,即使如此,只要能夠推某人一把就夠了,也希望能這麼做。
並不是推動世界之類的意思,而是希望能給那一個,僅此唯一的女孩子帶來勇氣。
我這麼祈禱,不斷地祈禱著。
◇
回過神來,我們的演奏已經結束。
掌聲宛如漣漪般擴散開來。
我從濱波手中接過毛巾擦拭汗水,接著連忙回到休息室,換好簡便和服跟羽織。回到操場時,正好是和太鼓被撤出,三角鋼琴被搬上台的時候。
我跟遠野站在一起,等著橘同學上台。
即使超過預定時間十五分鐘,橘同學還是沒有出現。正當觀眾們因為過長的等待時間開始起騷動的時候。
橘同學穿著一襲優雅的連身裙,腳步緩慢地登上了舞台。她的表情十分冷漠,讓人看不出她的想法。
橘同學靜靜地在椅子就坐,用食指觸碰鍵盤按了一個音。
接著她一言不發地停了下來。
會場瀰漫著不解的氣氛。
但是在那之後,橘同學又按了一下鍵盤,並再次停下動作。就這麼重複了好幾次。
或許從大家看來,她是在確認鋼琴的觸感和調音的狀況。
但是我很清楚。
橘同學是在尋找,也可以說是收集自己的聲音。
她獨自面對著。
過了一會兒之後,每個音之間的間隔變得愈來愈短,最後開始連成一線,形成了旋律。
橘同學纖細的身體彷彿被點燃了。舞台離我有點距離,不過,我能夠清晰地想像出橘同學白皙的手流暢舞動的模樣。
音樂緩緩響起。
就像是燎原之火擴大一樣,聲音逐漸加速,變成了曲子。
早坂同學說的沒錯。
橘同學是個不會錯過高潮的女孩子,沒有任何問題。她從緩慢的前奏開始,完美地將流行曲改編的曲子彈到了最後。
彈完一首曲子之後,她休息似的看向觀眾席。
從舞台上來看,觀眾席非常昏暗,不可能看見觀眾的臉。不過,感覺她正在看著我。
之後橘同學又彈了幾首影片上受歡迎的曲子。
我明白橘同學已經開始奔跑,她已經自由了。
後來她也彈了一些影片上沒有的曲子。那並不是流行樂,而是喬治•蓋希文,以及安德魯•洛伊•韋伯的鋼琴曲。
這就是從影片拍攝者轉變成橘光里的變化。
從流行樂變成鋼琴曲,然後──
最後是古典鋼琴。
這首曲子我很熟悉。
是李斯特的《嘆息》。
是高中時的我很喜歡,橘同學一直為我彈奏的曲子。
我靜靜地聆聽著橘同學的演奏,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這或許是她給我的餞別也說不定。
演奏結束後,橘同學不疾不徐地拿起麥克風,用沙啞的聲音開口。
這是時隔三年的,橘同學的聲音。
「謝謝。」
◇
在大學校慶的收尾──操場上的篝火結束後,我獨自走在夜晚的鴨川河畔。
橘同學的演奏結束後,我看見早坂同學跑向走下舞台的她身邊。我雖然也想那麼做,但不可以。橘同學的時間已經開始轉動,我不該繼續待在她的身邊。
在鴨川沿岸讓祭典的熱情冷靜下來後,我去參加了和太鼓成員的慶功宴。
明天遠野會替我舉辦慰勞會。
我的歸宿是那裡。
究極京都計畫進行得很順利。
我沉浸在感慨中走著。
身邊是水流和木屐的聲音。
我不知道大家是否能得到幸福。
但是,我應該有幫助大家走向未來。
此時那種類似成就感的充實感覺頓時煙消雲散。
鴨川河畔有許多情侶,因為這裡是個適合在市內玩完之後,稍微靜下心來聊天的地方。
現在也有很多人坐在河邊,或是一起散步。其中有一對男女停下了腳步正在爭吵。
正確來說,那不是在爭吵,而是男人單方面責罵著女方。
男人在怒罵之中變得愈來愈激動,最後毆打了女方。看起來非常用力。
打人的男人是森田,而被打的女生則是宮前。
一開始,我無法理解眼前發生的事。宮前被打的事情不會發生,也不應該發生。
但是,在呆站在原地的我眼前,森田再次毆打了宮前的臉。
宮前像個孩子一樣哭了起來。
接下來的幾分鐘,我沒有任何記憶。
當回過神來,我手上拿著壞掉的胡弓,用木屐踩著森田。
「夠了!可以了!」
宮前從身後抱住我試圖阻止。
看來我好像用胡弓揍了森田,還用木屐踹了他。當恢復神智之後,因為不知道該如何收場,總之我朝森田走了過去。
「不准再接近宮前。」
我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權力說這種話。但是,對宮前動手的人,無論是誰都不可原諒。
森田聞言站起身來,搖搖晃晃地離開了。
「對不起。」
我再次轉身看著宮前。
「實在很抱歉,挑了個這麼差勁的男人。」
挨打的宮前右臉紅通通的。
「難不成妳一直都受到這種對待嗎?」
「被打臉還是第一次……不過……」
好像從剛開始交往後不久,森田就開始動手了。
當兩人意見相同的時候還無所謂,可是森田是個當宮前不聽自己的話時,就會動用武力的那種人。
「第一次被打,是他要我把男人的聯絡方式全部刪掉的時候。」
當時宮前還覺得森田是個溫柔的男人,因此笑著用「才不要呢~」當作回答。但在下個瞬間,肚子就挨了一拳。
「當我連忙刪掉之後,他的表情就變溫柔了。」
「居然發生過這種事……」
宮前好像覺得這種事只會有一次。況且就算沒有聯絡方式,只要去山女莊就能見面,而且透過遠野總有辦法連絡上。
關於森田,她也試圖用──對方的愛情太過強烈,所以見到自己跟其他男人見面覺得很討厭,才會要求刪掉聯絡方式,並忍不住動了手──這種正面的方式來看待。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下次挨打是在約會的時候。森田想去打保齡球,而宮前說想要看電影。兩人的意見出現了分歧,但當時宮前用面對我時相同的情緒,央求著要去看電影。據說那時候森田的表情變得很冷淡,還拉住了她的頭髮。
森田的價值觀是既然是女朋友,那麼就該聽自己的話。
宮前因為害怕變得逐漸無法反抗。不過即使如此,還是會有些事情不願意,但每當她戰戰兢兢地開口拒絕,就會挨揍。
「今天為什麼挨打?」
「因為他說要去旅館……我拒絕了……」
依照宮前的說法,她一直在承受暴力。
在我一臉悠閒地想著「宮前能得到幸福真是太好了」的時候,一直都是這樣。
「為什麼?為什麼不告訴我?」
「因為、因為啊……」
此時宮前嚎啕大哭地開了口。
「要是我有了男友卻不幸福的話,桐島會很困擾吧?桐島不希望我跟遠野關係變差吧?所以、所以啊──」
我真是個大笨蛋。
說什麼究極京都計畫。
什麼桐島埃里希啊。
到頭來,只是我想要一個對自己來說安全的狀況而已。
只是既然跟遠野交往,就不能傷害對方。並以此為前提,希望「身邊的人如果能變成這樣就好了」而已。將類似「這樣應該很幸福吧?」的想法強加在身邊的人身上罷了。
明明把一個差勁的男朋友塞給了宮前,她卻因為考慮到我跟遠野的關係,表面上一直裝作很幸福的樣子。
我只是在逃避而已。
從未理會過宮前哭著抱著垃圾袋走進櫻華廈時的心情,只是一味地把「因為自己有遠野這個女朋友,要是宮前也交到男友,大家能融洽相處就好了」這種想法強加在她身上。
明明宮前是認真的。
結果就是這樣。
「抱歉,對不起。」
我替哭泣的宮前拭去眼淚,緊緊抱住她。
直到她停止哭泣為止。
「現在還有什麼我能做的事情嗎?為了宮前,我什麼都願意做。」
「你什麼都願意替我做嗎?」
「嗯。」
我一邊這麼說,一邊因為有種不祥的預感開口制止。
「不,等一下。」
但是宮前已經徹底停下哭泣,眼神充滿期待地看著我。
孩子的情緒很善變,指的就是這麼回事。
「那我想做。」
宮前徹底打起精神對我說著。
「我想跟桐島做那種事!」
◇
我跟宮前兩人坐在愛情賓館的床上。我們兩人都洗好澡,身上只穿著內衣褲。感覺就像是做好了要做那檔事的準備。
宮前害羞地裹著被單躺在床上。
但是──
「該怎麼說呢,感覺做其他的事情比較好吧。」
「我被森田打了!我被打了!」
「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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