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话 罗伯特·F·杨 『蒲公英女孩』(集英社文库)

第二天也十分寒冷。到达户塚的旧书会馆是在早上十点。停不进停车场的车辆在建筑物前排起了一列长队。我们将运货车停在了最后,下了车。旧书会馆是一栋四层的旧大楼。市场似乎是在二楼举办,能够通过大开的窗户看到来往的人们。栞子在找的『麻雀日记』一直在我的脑中盘旋。它是在十年前,同彼布利亚古书堂的其他旧书一起,被卖到了其他店里。应该没有人会记住不怎么值钱的书的去向吧。就算有,也早被栞子找到了吧。线索就是在这栋建筑物中断的。「我们走吧。」我们并排着穿过了马路。与退院时相比,栞子的脚步已经稳定多了。虽然很缓慢,不过她的腿确实在恢复着。建筑物的入口前停着运书的平板车。这里似乎还是吸烟角,杂乱地摆放着烟灰缸台。如同钢丝般瘦削的白发男子正瞪着烟灰缸,吸着嘴中的香烟。他的鹰钩鼻与锐利的眼神非常地惹人眼球,长相充满了威严。架在额头上的金属框眼镜紧插在蓬乱的白发里。突然,我感到外套被人轻拉了一下。栞子绕到了我的背后轻轻地抓住了我的衣角。他似乎是她连看都不想看到的麻烦的对手。话虽这么说,但是她并没有直接沉默地走过他的身边。她为了放下紧张的情绪而深呼吸了一下,站在男人的眼前深深地行了一个礼。我也模仿她低下了头。「那个……壱、壱里先生,好久不见……」壱里,应该是店名吧。很多旧书店的店主都被人以商号相称。他的胸前挂着写有「壱书店」的名牌。是个似乎有听过的名字。虽然打了招呼,「壱里先生」也没有回答。他掐灭了烟头后,又从胸中的口袋中取出了一根烟,点燃了。(搞什么啊,这个大叔。)只有我一个人感到生气。打完招呼的栞子匆匆忙忙地拄着拐杖走进了建筑物中。是正好外出了吧,接待窗口中没有半个人在。窗口附近有一个长长的木架子,排着一排写有点名的名牌。是利用这件旧书会馆的旧书店的名牌。栞子取出了两个「彼布利亚古书堂」的名牌,将一个递给了我。「请别在醒目的地方。」「啊,好的。」除去有特殊的活动时,就只有旧书工会的人能进入会馆。名牌就是工会成员的证明。(咦?)本想将它别在胸口,却别不上。将它翻过来后也找不到别针。是需要什么特殊的手法吗?「……坏了吧。那个。」壱里书店的店主对我说道。愤怒的表情已经渗透进了眉间的皱纹中。仿佛在叫我快点消失一般。「非常感谢。」姑且还是道了个谢,但是他连看都没有看我。「借用一下这个吧……」栞子捡起了掉在柜台角落里的别针。我用那个将名牌固定在了裤子的皮带上。虽然不怎么好看,不过也没办法。在短暂的走廊尽头有着电梯。因为它一直不下来,我们只能走楼梯。「与那个人有什么过节吗?」我对着慢慢爬楼梯的栞子的背影询问道。那名店主似乎非常讨厌她。「……发生过很多事,似乎关系很差……那个,和我母亲。」栞子干巴巴地回答道。「所以,我觉得他也因此不喜欢我。」「……」可以理解。在旧书的买卖上,栞子的母亲是一名不择手段的人物。关于藤子不二雄的旧书漫画『最后的世界大战』的交易,甚至还有一些违法的行为。就算与同行有摩擦也不奇怪。「我也不擅长应付壱里先生……虽然我经常去他的店里……」「哎?为什么?」她站在楼梯的平台上转过了头来。隐藏在眼镜后的眼睛闪闪发亮,如同涂了一层白粉的雪白脸颊上染上了一层红晕。至今为止那低沉的语调仿佛是假的一般。「他们家商品齐全!壱里书店主营业务是推理类与SF类,但是过期杂志与相关书籍也很齐全……在藤沢的爱好者中是很有名的店!」在说到藤沢这个地名后,我终于想起来了。我当然有听过这家店的名字了。因为我也去过这家店。「难道是那家在辻堂的店吗?就是之前在回来的时候去的……」「是的!就是那里!很厉害吧?」栞子大大地点了点头,整个身子都探了出来。看上去仿佛随时都会跌落下来。「说起来,确实……」上个月,因为一个赌注的结果,我与她两个人单独外出了。并不是约会,只是开车转了圈她想去的县内的旧书店。壱里书店就是在回程时特地绕路去的一家店。位于藤沢市的辻堂站旁。那家店虽然跟彼布利亚古书堂差不多大,但是店内连角落都整理得干干净净这点让人印象很深刻。也没有将旧书堆在地板上,每本书上都包有蜡纸,整齐地摆放在书架上。栞子从头到尾仔细地确认了每个书架上的内容,买回了如山般的旧书。那时负责收银的是一名如同粉膏般的中年女性,店主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说不定,他是存心没有露面吧。「那个人,在店里也是那种感觉吗?」「是的……他几乎不跟我说话……但是,他有好好地找零哦。」「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不找钱的话就是犯罪了。他是有多讨厌她啊。「真亏你还能去那家店呢。」再度开始爬台阶的她又一次回过了头来。与刚才完全不同,一脸的兴奋。「因为,那里的商品很丰富啊!」搜寻旧书似乎比所有事都重要。真不愧是「书虫」。

位于二楼的会场比我想像中的要宽广。在等间隔摆放的长桌子上,堆着大量的旧书。作为买家的旧书店员们在桌子间狭窄的通路中,见缝插针地行走着。「……总而言之,先转转看吧。」栞子在我前面,向着会场走去。每当与人擦肩而过时,便会听到「好久不见」与「今天有什么想要的」之类的招呼声。仿佛在与久违的亲戚打招呼一般轻松。栞子虽然不怎么喜欢开口,但也在拼命地挤出话来回答他们。在这里大家似乎都是熟人。在轻松地闲聊家常的同时,仔细地确认桌上的展示品。展示的书本种类都是乱七八糟的。虽然较新的文库与漫画比较醒目,但是也有很多文学全集与学术方面的书。连过去的车种目录、这附近的古地图以及大正时代的毕业相册也有。不仅如此,甚至还有附带DVD的成人杂志与标有「18禁」的同人志。零星地也有许多让人不禁想问究竟能不能卖的东西在。「关于市场,我有跟你详细说过吗?」栞子问道。「啊,没,应该没有仔细说过。」我只知道这是个同行们进行旧书买卖的地方。毕竟今天才是我第二次踏入市场。「那么,我再说明一下吧……会妨碍到别人的,到这里来。」她拉着我的袖子将我带到了窗边。似乎是我刚才在马路上抬头看到的那扇窗户。在眼下停成一列的车顶反射着耀眼的阳光。「……旧书交易会上有多种交易方式,现在进行的是『投标竞争』。买家在看了摆放在会场中的商品后,如果有想要的旧书,就将金额写在纸上来进行投标。」她仿佛陌生人一般毫不停滞地开始说明。一旦说到旧书时,这个人就像是打开了开关一般连性格都变了。「无论哪座旧书山上都夹有一个信封吧……比如说,就在那边的那座书山。」栞子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最近的桌子上堆着的漫画书山。每三十本被笔直地绑在一起,为了让人能看清书脊,而被分为四层叠在了一起。有很多,比如说『剑风传奇』与『GANTZ』这些,目前正在连载中的青年漫画的单行本。在正中间那层夹了一个黄色的信封,上面用铅笔写有「青年漫画」与「四本口」等字。在下面还写有「4」与「9」等数字。「四本口,是指展示的旧书的量。像那样绑起来的一捆书就是以一本、两本来计数的……像那边捆起来的单行本有四本,也就是四本口。」我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有店想要卖四本青年漫画。年轻的男性旧书店员停下了脚步,开始从上至下的打量那栋漫画书山。最后在手边的专用纸上用铅笔写下了些什么,快速地折好后将它塞入了那个信封中。「刚才的就是投标吧。」在店员离开后,我问栞子。「是的。只要有想要的商品,就将金额写在专用纸上后装入信封中。出价最高的店家就算中标,可以交易商品了。当然,钱是付给展示书本的店家。」「……是哪家店展示的商品,并没有写在信封上吧。」我问了从刚才起就一直在意的问题。写在信封上的,只有展示的书本粗略的种类与数量,还有意义不明的数字。「是的……展示商品的店名是不能写上去的。信封上写有两个数字吧。那是展出商品的店家与商品被分配的数字。」她指向了墙边没有的桌子。「将想要展示的书带来时,首先要在那里的展示登记用纸上登记,然后将它塞到旁边那个上了锁的箱子里。店家的名字只能写在那张登记用纸上。所以无法确认书本是哪家店展示的。」「哎~」发出声音的并不是我。不知何时,一名穿着黑色高领毛衣的纤细的男人已经站在了我们边上。黑色的短发整齐地分开,下巴上留着短胡子,驾着一副金属框的眼镜。他看上去就像是一名优秀的语文老师,但是不知为何他身上却挂着一件大红的围裙。「篠川竟然会认真地教人啊。」他仿佛感慨颇深地点了点头。看上去应该比栞子大几岁。「啊,莲杖先生,早上好。」栞子也笑着对他打招呼。「脚好点了吗?」「是的,好很多了……」她说着,转向了我这边。在她介绍我之前,我先对着「莲杖」低下了头。「我叫五浦大辅……现在在彼布利亚古书堂工作。」「啊,我听说过你。」男人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到底是听说了什么呢。我们之间突然一片沉默。「抱歉。该我自我介绍了吧。我叫滝野莲杖。莲花的莲,拐杖的杖……很奇怪的名字吧。笑也没关系哦。」滝野莲杖带头笑了出来。虽然我并没打算笑,但是我很惊讶栞子竟然直呼他的名字。她明明说过她很少有机会叫异性的名字——不,既然是「很少有机会」,也就是说还是会叫的。「莲杖先生是港南台的滝野书店的儿子。」栞子说明道。「小时候便经常互相串门……」是因为父母是同行,所以很亲近吧港南台从大船乘根岸线只需要两站,离北镰仓也不是很远。「我妹妹跟篠川上的是同一所女校。关系好的是她们两个,我跟篠川可没那么好。只是孽缘罢了。」「不……莲、莲杖先生也很照顾我。」栞子认真地否定道。「不,我并没有很照顾她……是真的。」滝野对着我认真地说明道。总觉得他是在笑话我。说不定是注意到栞子跟我那微妙的关系了吧。「今天怎么了。有什么想买的吗?」「是的……是想看看,绝版的文库本有没有什么好货……」滝野轻声地重复了一遍“绝版文库”。「这类书最近很少见呢。大多数的家伙都自己在网上拍卖。」「是吗……也是啊,真遗憾……」「不过,今天有商品哦。」滝野又加了一句。「哎,在哪里?」「那边。」他似乎是要我们跟上他,独自走了出去。真是个捉摸不透的人。栞子与我跟在了他的身后。「……上次的休假,最后你跟我家妹妹到哪里喝酒去了?」滝野转过头来问栞子。「哎,那个……在小琉最近发现的酒吧,是在横滨……」「那家伙喝得烂醉如泥吧。抱歉给你添麻烦了。」「不……也没那么……」我被两人的对话吓了一跳。「……栞子,你能喝酒吗?」我小声问道。虽然我已经工作了半年,但是从没听过这件事。我私下以为她绝对不会喝酒。「我酒量并不是很大……但是还挺喜欢去店里喝酒的。」是这样吗。真是对自己的迂腐感到丢脸。如果更早知道的话,也就不用烦恼该怎么邀请她了。「那个……那么,下次跟我……」「就是这。」滝野停了下来,我的邀请也半途而废了。在会场一角的桌上堆了五层的文库本。「哇!」栞子的表情一下子明亮了起来。她将手撑到了桌沿上,将脸贴近了书脊。「真不错……很符合我们店的风格。」我也站在她旁边看着书脊。早川文库与创元推理文库占了七成,剩下的都是其他 文库的。里面还有我们店里偶尔会进货的三丽鸥SF文库的书。绑在一起的信封上,用特徵鲜明的笔迹写有「SF文库」与「五本口」。「特别是最上面一层,都是好货。还有值一万円的书呢。」「全都是SF的吗?」「幻想与恐怖的也很多呢……比如这个,这本我们店也有卖过。」她如是说着,指着的是最上层的书脊。西奥多·斯特金的『影子、影子、影之国』与波布·修的『往日时光,依稀又见』。只有这一叠捆得比较松吧,它的书脊有些倾斜了。「其实就是在彼布利亚古书堂买的吧。」滝野说道。「说不定呢……如果是我们店的客人的话,真希望他能拿到我们店来……」栞子叹了一口气。常客并不仅仅来买书,也应该会来卖好书。如果不这样的话,店里的书架便充实不起来了。突然,有一只手环上了我的肩膀。滝野插到了我们俩中间,将脸靠了过来。本以为他有话想跟我说,但他只是看着远方一动不动。应该不是单纯地想来勾我的肩膀吧。「那个,怎么了吗?」我问道。「其实,那本书,是前天我们店展出的。」他悄悄地说道。「这是上周,我值班的时候买进的书。因为是我们家用不到的书,所以就是为了来市场上展示才买进的。」「来卖这本书的,是什么样的客人?」栞子也被带动着压低了声音。「是一名三十出头的,短发的平凡女人。戴着眼镜,看上去就觉得喜欢书……记得是住在本乡台吧。你有印象吗?」「……没有。」「那就不是彼布利亚的常客吧。总之,随便你投标吧。」栞子叫住了说完后便想离开的滝野。「莲杖先生,壱里书店先生知道这个商品吗?」我想起了刚刚在入口处见到的板着脸的男性。既然是主营SF与推理的店,那应该是非常想得到这里的绝版文库吧。「今天并没在会场见到他……来了吗?」「刚刚在入口处抽烟。」「是吗……既然这样,昨天他可能就已经投好标了。因为那个人昨天午后也为了自家店里要展示的书而到这里来了。那个人应该是不会错过的吧。」说完后,滝野便离开了。「壱里先生会给这类文库本投以高价。我们也要投标的话,需要很大的觉悟呢。」栞子抓起了写有「SF文库」的信封。似乎是在通过信封的厚度来确认有多少人投标。「除了壱里先生以外,也有很多店投标了呢。看起来人气好高啊。」她紧紧地闭起了双眼。似乎是在计算金额。这时,我注意到会场的门边,站着一名穿着灰色外套的白发男性。那就是我们在建筑物的入口处看到的壱里书店的店主。他正用锐利的视线瞪着站在文库本前的栞子。背脊上滑过一道冷颤。虽说他跟栞子的母亲关系很不好,但是也不至于对她的女儿抱有如此大的敌意吧。我为了挡住他的视线而站到了她的身前。是注意到我回瞪的视线了吧。店主愤怒地扭曲了脸孔,再次从会场里消失的。「大辅,怎么了吗?」栞子不知何时张开了眼睛。「……不,没事。」「能将我现在说的金额写在投标用纸上吗?我右手要撑着拐杖……」「啊,好的。」我拿起了桌上的投标用纸。像是小巧的留言条一样的纸堆放在会场的各个地方。一边学习着填写的方法,我一边在思考着壱里书店的店主。他与栞子的母亲——篠川智惠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呢。看上去可不能单纯地用「关系不好」来形容,而是有着更加深刻的问题。说不定,有着栞子也不了解的内情。

3

开标是在十一点。话是这么说,但也并不是整个会场都停止投标了。先是有一部分地方禁止入内,一一打开夹在商品中的信封。再从其中的纸条中找到出价最高的那张,贴在商品上,再来判断是哪家店中标了。在一系列作业结束后,再移动到下一个区域继续开标。其他的地方还在继续投标。因为我们的目标只有那绝版文库本,所以目前正站在会唱的角落里等待开标。仿佛是在工事现场使用的红白相间的标杆被竖于桌子间,两、三个人在另一边分头打开信封。刚才还在跟我们说话的滝野也在其中。「对了,为什么滝野先生也在工作?」「莲杖先生是营业员。」「营业员?」我反问道。「旧书市场主要是由营业员……也就是工会的加盟店派遣来的人员进行运营的。因为有很多跟旧书接触的机会,所以对于刚开始接触这份工作的人来说有很多学习的地方。我到去年为止也在担任营业员。」到去年为止,也就是直到父亲死亡为止吧。从独自开始经营店铺后,便没有空闲来这里参加运营了。「……市场与工会是日本的旧书业界的特徵。据说这是以江户时代的书店同盟为原型的……像这样由旧书同业们协力运营的职业工会,据说在欧美也几乎不存在了……」在听她说明的过程中,我突然想到。「……营业员,我也加入比较好吗?」她停顿了一会儿后才回答我。「是啊……如果大辅你会一直持续这份工作的话。」我无法立刻回答。没能清楚地回答,“我会干下去”。「啊,好像要开标了。我们过去吧。」栞子说着,撑着拐杖走了出去。会在这家店工作,并不是因为我想当旧书店的店员。当然也有想要找一份工作的念头在里面,但我主要还是被这位奇妙的旧书店主与这个人所描绘的书的故事给吸引了。不管怎么说,我连好好地读本书也办不到。这样的人做这份工作好吗,应该说做得下去吗,我完全没有自信。这是得确实得出结论的一个问题。「哈……」在站到绝版文库本前后,栞子郁闷地垂下了肩膀。最为高价的纸条已经被贴在了上面,但并不是我们出的价。与数字一起写在上面的是「井上」的潦草签名。「是壱里先生的名字……」她说道。也就是说中标的是壱里书店,栞子竞争失败了。「这也是『三枚标』吧。」壱里书店的纸条上一共写着三个数字。全都是五位数。根据刚才学到的,高额投标的情况下,可以写下多个金额。根据这个市场的规则,投标金额为五位数时最多只能写三个——这就被称为「三枚标」。刚才我们投的标也是三枚标。「是的,中标的是上标……真是可惜。」「上标?」「在三枚标中,最高的金额。第二高的金额为中标,最低的金额则是下标……请看这里。」栞子指向了三个数字中最大的那个数字。有其他人在上面画了一个圈。也就是说,最高金额「上标」中标了。「嗯?」看清楚后,会发现「井上」写的上标与刚才在栞子的指示下写的上标金额没差多少。只不多高了十円罢了。只要再提高点价钱投标的话,就是我们中标了。「这还真是以髭须之差输了呢……」她后悔地说道。「嗯?髭须?」虽然一一反问非常地不好意思,但是专有名词太多了真是很难理解。「以十円为单位的零数被称为『髭须』。我本来是考虑到壱里先生可能会出的金额而加了上千円投标的……失算了啊。」「就是说那个人预测到我们的投标价呢。」就如同我们在预测壱里书店的投标价格一般,壱里书店也预测了我们可能出的价格吧。但是,栞子却摇了摇头。「我觉得他并没有将我考虑进去。而且壱里先生应该是在昨天投标的……这是单纯的实力差。」栞子遗憾地摸着书脊。开标已经基本结束了,周围正在不断地将中标的商品运出来。结果还是白跑了一趟。这时,穿着外套的白发男子出现了,在快要撞上桌子时才将推车停了下来。栞子的肩膀猛地抖了一下。来的是壱里书店名为井上的店主。「你们在干什么?」「没、没有……什么都……」「……不要碰我的货物。」栞子在那包含着威胁的严厉话语中后退了一步。「对、对不起……啊……」我慌张地从背后撑住了失去了平衡的她。一不小心的话她可就摔倒了。我瞪向了正在将文库本装上推车的井上。「我们只是在看标。有什么问题吗?」井上挺直了背脊,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本来就透着一股不愉快的眉间的皱纹越发地深了。「你就是五浦吗?」「哎……」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当然,我并没有自我介绍过。「要小心那个女人。」根本就不给我反问的时间,他便推着推车离开了会场。「那个人在说什么啊。」理解不能。他是要我小心栞子什么啊。「不、不知道……那个,大辅。」「什么?」「已经,没事了……会、会被人、看到的……」我终于回过了神来。为了撑住她不要摔倒,我的手一直环在她的腰上。她正满脸通红地低着头。「啊,对不起。」就在我猛地松开手的时候,「啊,找到了。篠川。」滝野从人群中挤了过来。「彼布利亚的商品,变bow了哦。」「哎……?」栞子眨了眨眼睛。似乎是发生了什么意料外的事。「应该,不会这样啊……」「但是就在那里哦。精装书的大山。」因为完全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我只好插了进去。「……不好意思,bow是什么意思?」「就是指拿来展示后,却完全没有人投标的商品……」栞子回答道。原来如此,在理解了后,我也非常地不解。这次,彼布利亚古书堂应该没有商品展示才对。「……那个,莲杖先生。真的是我们店的东西吗?」栞子询问道。「展示登记用纸上写着彼布利亚。总之先过来。」我们跟在滝野身后穿过了整个会场。放在桌上的商品已经所剩无几了。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拿出来的,已经装好货物的旧书店店主们正在角落里下将棋。「就是这堆。」在窗户边的桌上,对着古旧的单行本。几乎都是写信的范文集、婚后规矩解说与簿记的资格参考书等实用书籍。每一本都晒得很严重,无论怎么看都卖不出去。「这些是什么啊?」栞子小声问道。就算说是我们展示的,但是这些书却从来没有见过。「不知道啊……看上去大多是十年前的书……」她眯起了眼睛小声说道。「总之,我们想清空这张桌子。等快点解决掉吗?」背靠在窗边的滝野用下巴指了指那堆书。「但是,这些并不是我们店里的书……」正想这么说时,正在眺望外头的滝野突然瞪大了双眼。「啊~不好意思!有人的车被贴罚单了!」然后大声地叫道。会场中的旧书店店主们一下子全都涌到了窗边,我们只要缩到了道路的一边。说起来,大多数的车都是停在路边的。对话中断后,我与栞子不禁面面相觑。「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办啊?」「该怎么办啊……」栞子似乎也无计可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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