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话
听到他的决意,我反射性地感到焦急。
真的要从这里搬出去什么的,我没听说过。
虽然认真讨论过几次,我也考虑着说了些什么,但是我没听说过那样的事。
直觉告诉我那种事绝对不行。现在同意他从这里搬出去的话,绝对没有好事。
我感到前所未有的焦虑。他放弃跳槽、找工作也失败的时候也好,沉迷于柏青哥的时候也好,不帮我做家务的时候也好,那些日子都确实让我焦虑不安。但是没有一个能和现在相比。
(译注:柏青哥,也叫弹子球,一种赌博游戏,在大陆是明文禁止的)
必须想办法阻止。
他的决心似乎很坚定。不可思议。他为什么会说想和我分开的话呢?他有可以一个人生活的自信吗?
我就不行。至少完全想象不出来。我是这样的话,明明他也应该是一样的。为什么会想一个人生活呢……
※
我一边心想着是不是有点太强硬了,一边继续着搬家的准备。
已经把放在她家里的私人物品差不多都处理掉了。衣服因为是同几件三年间来回地穿,已经变得相当旧了,非常容易区分。霸占了她的生活空间也让我于心不安。
……但是,只有高中生时她第一次给我挑选的那件衣服,是不可能扔掉的,就这样放进了箱子里。它就像一件护身符。虽然要这么说的话其他类似护身符的东西也多了去就是了。这箱子可别给看见了啊,稍微有点羞耻。
令我担心的是,她对一个人生活这件事表现得很消极,而且有点消极过头了。
但是稍加思索,我便得出了结论。毕竟,让她把青春年华耗费在照顾男朋友身上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而每天考虑着怎么照顾我的话,思考方式也就会出现偏差。
这是为了度过那种生活而形成的,必要的扭曲。而这扭曲完全是拜我所赐。
不如说,正是因为注意到了她的这份扭曲,才让我觉得自己更加需要独立。她必须对自己的人生进行一次认真的思考——在剔除【我】的情形下。除此之外,她也必须要把我这种垃圾般的男人、与其他的男性比较一下才行。
我们都已经二十六岁了。然后,在三十岁之前的这段时期女性一方所面临的抉择,意义要深远得多。
被我夺走的选项已经再也回不来了。但是,还有机会。她还有机会可以重新来过。我的女朋友一直比我聪明也比我温柔,而且还是美少女,应该还有很大的选择的余地。
所以我不能因为害怕麻烦而逃避对话。必须要把我的心中所想、我的价值,以及她自身的价值,尽我所能地传达给她。如果我在这里逃避,受害者是她。我在心中如此告诫自己。
但是,要是和她聊得太多,就又会忍不住向她撒娇,对此我稍微感到有些恐惧。
※
直到搬家为止,我们谈了好几次。
我明白了,他的想法……应该明白了吧。独立生活的必要性,之类的话也知道了。
他相当地为我考虑的事我也明白了。我很高兴。他对自己抱有的不安我也知道了。对三年间没去工作的自己心怀不安的事我也能理解。
但是,果然还是不安。
从中学生时代开始,不,在那更早之前,我就和他在一起了。他放弃工作交不出房租之后,就搬来我这里开始同居了。他已经成为了我重要的存在,就像身体的一部分一样。
我无法想象没有他的生活。为了和他见面,竟然要特意到某个地方去,那样的生活我全然不能想象。虽然他说会好好地每天给我打电话,说会尽可能地出来见我,可是还是不安。
他也应该会不安的吧。不然不是很奇怪吗。明明会不安的,为什么要把我抛在一边呢。他一定也会心怀忐忑,或许过不了几个月就会回来了,我想象着。
但是,我的心里稍微浮现出了,某些具体的、令人讨厌的猜测。
在就职活动的时候,也许他,遇到了什么别的人。
那时他应该没有朋友才对。也没有为了要钱而对我说谎时的那种感觉。那么,到底是为什么呢?是工作必要的吗?但是,见招聘负责人的时候也没说……
不,还是别再想了。以诚意向我做出表示的男朋友,我却怀疑他,失礼也要有个度。
但是,离这个家居然足足有一站路,是不是有点太远了呢?我觉得没必要住在那么远的地方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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