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物语
第四章物语
我们已经不需要再做些什么了吗。刚才还充斥着周围的罴之一族不知消失去了何处。然而我没有在意这种事的闲暇。虽然虎儿离开了我,但现在一旁濒死的娜莱更重要。我在脸色比平时更僵硬的笹姬的帮助下把娜莱搬到附近的长椅上。虽然照我意思是想叫救护车的,
“无需那么做。她现在已经觉醒了力量,去医院只会引发更大的骚乱。再过一会便会恢复意识了。”
笹姬如此说着,并把夹板贴在娜莱手臂上。我只好作罢。
“不过现在最好快点回去猪舍,少爷。这周围人多目杂。”
“烦死了。”
我可以就这样回家吗。本该能抓住的。就差一步,要是能稍微再早些知道虎儿的想法,估计是能抓住那家伙的手的。然而这次我没能抓住虎儿。这便是我所处的现实。
“到底怎么了?!”
并且我对这现实一头雾水。为何明明之前还在快乐地笑着,闹腾着的虎儿,会突然独自回去智异山。为何笹姬留在这里。罴之一族为何消失。净是我想不明白的事,净是我无法知晓的事。因此我问道。
“笹姬,你知道吗?这到底是怎么了?!”
“您在说什么?”
“为什么虎儿突然回去了智异山?罴之一族为什么消失了?你留在这里没关系吗?虎儿她什么事……”
“噗哈哈哈哈哈哈——!!”
笹姬以狂笑打断了我的询问。
心脏骤停。身体因露骨的恐怖而颤栗。出于恐惧我抱紧了失去意识的娜莱。
怪声停止了,笹姬以与平时一样的面无表情俯视着我说道。
“在这种状况下也察觉不到吗,废物少爷?无知即是罪这话真的很适合少爷。真的,要不是主人最后的命令,我就会在这里杀了你,真的很可惜呢。”
笹姬突如其来的变化使我哑口无言。笹姬“啧”,地咂舌。
“还请不要以一无所知的表情做出自己也是受害者的样子。因为很恶心。”
笹姬怒不可遏地说道。我知道我做错了。我也知道我说错话了。虽说如此但我也没理由听你这么说。虎儿骂我的话我就跪下膝盖谢罪,但你不是虎儿。
“你……”
笹姬打断了我的话。
“至少您不认为这一切都是因自己而起的事情。我话说错了。”
笹姬现在在说什么我不得而知。虎儿离开是因为我?不,确实我对虎儿说了很过分的话是事实。但是那话有严重得让虎儿离开前往智异山吗?我不知道。毕竟根据听到话的人,即便是同一句话意思也会不同。这么一来就必须得和其本人解开误会。
“对。我一无所知。所以把虎儿叫来。”
因为我的话笹姬张开嘴……捧腹大笑。
“嘎哈哈哈。少爷,真的是个白痴呢。”
“我得向虎儿道歉说我做错……”
“闭嘴,你这该死的狗东西。”
笹姬竖起眉头,抓住我的喉咙把我提了起来。咕?!
“当主人是少爷唤之即来的小狗吗?不知道事情发展到这种地步都是少爷的原因吗!主人为了救少爷硬是扮演起了极其讨厌的角色,因为没有一丝体贴的少爷的贱嘴而受伤了。明明如此你现在在说什么?”
“我……我也知道我做错……了。”
我脖子被勒紧没法正常说话。
“所……以,要……道歉……”
“迟了。”
笹姬愤然吐出话的瞬间,轰隆!大地升了起来。地,地震?这辈子第一次经历的地震使我吓了一跳。地震立即停了下来,我稍有安心,笹姬露出悲伤的表情咂舌道。
“啧。脚步也真快呢,我们主人。但还是太早了。”
“主……人?”
这是在说虎儿吗?
“哼。”
笹姬放开了我的喉咙。我狼狈不堪地跌坐在地上。
“没错。是主人。主人强行打破封印的影响似乎波及到了这里。”
“到底是在说什么?虎儿要打破封印?”
“请听好了,少爷。因为少爷愚钝的脑袋好像推想不出,我便告诉你几件事。主人这种微小的发泄还请您容忍一下。并且请您洗耳恭听。”
笹姬握拳,而后竖起食指说道。
“第一,罴之一族瞄着的不是主人而是少爷。她们一开始就瞄着少爷的性命。她们认为要是置之不理,主人察觉到何为真爱后封印便会解开。所以她们打算利用娜莱大人杀了少爷,即使这个计划因为主人或是我而失败,少爷也会因此而不想把加害娜莱大人的妖怪留在身边,这样对谁而言都不坏。”
“为什么要那么做?!”
“在讲第三个理由的时候我会说明的。”
然后笹姬竖起中指。
“第二,3年后,封印承受不住主人的力量而解开的话,熊女和桓雄便会降临人间来杀害主人。”
“可是这话虎儿她……”
“因为只有我从桓雄那听到了这件事,所以主人并不知道。我不是说了吗?‘主人确实是那么认为的’。”
确实。笹姬在虎儿解释关于封印的事情时一声不响。
“那么为什么没跟虎儿说?”
“福祸有命,在劫难逃。请您想想。有可能跟小孩子正常地解释何为爱吗?”
过去4天里虎儿的模样在记忆中浮现。因此我很容易地得出了结论。
“……不可能。”
“这就是理由。因此,即使主人强行解开封印,结果也只能是身体因此而受伤,并且罴之一族们趁机袭来。即使封印到了期限而解开,等待的也只是桓雄和熊女的毒手。主人明白何为真爱,是主人能摆脱这个圈套的唯一途径。不过,真要当着她的面说吗?‘4千年过后要是仍然不知道爱为何物,主人就会死’?”
笹姬的话是对的。可以想象到她因此看着虎儿而不知所措的模样。
笹姬竖起无名指。
“第三,熊女很不爽自己的丈夫桓雄仍然在意着主人。因此她希望无论如何主人都察觉不到爱是什么。等到封印因承受不住主人的力量而解开,她便能合法地,不,不招桓雄厌恶地杀害主人。那老熊,真是阴险。”
“那也不需要做到这种地步吧!”
“这里就让我回答刚才的问题。熊女判断主人会因为少爷而懂得爱。因此认为主人总有一天会向自己的丈夫桓雄摇尾献媚,于是便像现在这样利用娜莱大人设下计谋。毕竟就这样置之不理的话主人的封印就会解开,那是熊女所不希望的最糟的情况。”
然而,那前提条件本身不就很奇怪吗。
“陷入盲目的爱情中的女人很可怕,少爷。甚至无法正常地思考。熊女甚至想不到主人已经不再在乎桓雄了。不,说了也听不进去。明明说了那种事是不可能的。”
笹姬将手指全部收拢,只竖起食指指着我。
“然后虽然她今天失败了,但这种危险只要少爷活着就会持续下去。即便主人回到自己的地盘上,她也不会允许主人这个危险要素活着。因此主人为了少爷而回去打破封印。因为要是自身强行解开封印,那么罴之一族便没有理由再算计少爷。”
这话说得,
“虎儿是打算死吗?”
“这不就是人们所说的爱吗?”
心脏咯噔一跳。
“为了所爱的人而牺牲自己。不是人们所喜欢的陈腔滥调的爱情故事吗?”
喂,喂。别开玩笑了。到底谁会喜欢这种故事啊。爱……喜欢我的人为了我而打算去死,这事本身就很无趣啊。虎儿书写这种无趣故事的兴致毫无必要。
虎儿不能就那么死去。
虎儿应该像至今为止一样笑着,玩着,恶作剧,窜来窜去,撒娇,缠人,撒泼,哭着,闹腾,打盹,滚来滚去,待在我身边。
在昏暗的洞窟中死去,这种选择不适合你。
然而我却没有说出口。
对我而言虎儿很重要,但娜莱也不亚于她地重要。我唯一的青梅竹马,我所暗恋的娜莱要是受到虎儿牵扯而受伤呢?这次虽然没事,但万一娜莱死了呢?
我负担得起那个责任吗?承受得住那种痛苦吗?能够原谅虎儿吗?
此时,某个东西搁在了我的头上。我惊讶地转过身去,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的娜莱正把手放在我的头上。
“娜莱!”
“笨蛋。想什么呢?”
虽然脸上的血色如同之前一样糟糕,但光是恢复意识这点便让我感动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然而娜莱以和平时一样发火的表情望着我。为什么这么生气。
“我都听见了。现在你在想什么我也一清二楚。”
娜莱轻咬下唇。
“你不想被我杀了的话现在马上就把虎儿带来。”
可是这里我也说不出“是,知道了。”这种话。
“但是……”
“虎儿她是无可奈何的,你不也知道吗?”
是知道。虽然知道!
“可是你受伤了!下次可能就不是受伤就完了的事了!”
抓不住丝毫头绪,内心狂风大作。不知道怎么做才好。脑袋仿佛要裂开一般混乱,一头雾水。
我虽然也重视虎儿,但你也同样地重要!
娜莱抚摸着像个傻瓜一样的我。
“我没事的。我不也是罴之一族吗?你所想的那种事是不会发生的。所以,快去。就当作你要是不去我就杀了你。”
然后娜莱以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窃窃私语道。
“ ”
这句话让我的内心平静下来。
“……得走了。”
“那么,既然少爷累了,我就回家……”
“不。”
我一下子打断了笹姬的话。
你听到之前娜莱说的话了吗。我为什么要回家?对。想想我要真照你说的回家了。那么会怎样?我会被娜莱杀了吧。她光是看着我的影子就想要杀了我。真心发火的娜莱就是如此可怕。问题是这还没完。对,还剩下一个非常大的问题。
虎儿不在了。
呼唤我名字的虎儿,说我被自己迷得神魂颠倒这般胡诌乱道的虎儿,因为肥皂泡进到眼睛里发出奇怪惨叫的虎儿,施展着用头发做出问号这种神奇技艺的虎儿,说着光是和我在一起心脏就跳个不停结果让我也怦然心动的虎儿,以像天使一般幸福的模样入睡的虎儿,在我怀中号啕大哭的虎儿,傻兮兮的虎儿,吃不到想吃的菜而难过的虎儿,无论是怎样的虎儿都已不在我手所能触及的地方。这像话吗?
然而现实,只能接受。虎儿为了我离开了我身边,我只能注视着虎儿的背影。毕竟我只是个什么也做不到,什么力量也没有的人类,无可奈何。这是无可奈何的事。
……我什么时候会回想起现在这一瞬间呢?
10年后?20年后?不然,临死前?从前有个我喜欢的可爱的老虎少女~说着像这样的话语,把虎儿当作被遗忘的神话中的老虎,我怎能这样活下去?
嗯。
我就是这种家伙。要是我真就这么想着,这么相信着活下去也是能做到的。毕竟我就像母亲一般固执。一旦决定的事就不可能做不到。明明如此。
那所谓的固执终究会坚持不下去吧?
“喂。”
“我的名字是笹姬,少爷。”
“你,总有那么一两个能把我送到虎儿那去的方法吧?毕竟是你。”
笹姬的嘴角比至今为止见到的所有微笑都要扭曲。那微笑甚至让我感到了疯狂。
“少爷是那么认为的吗?不过很遗憾,压制主人的封印是远古的桓雄和熊女的手笔,即使是主人也无法轻易解开。毕竟强行破解了这种封印,还请少爷收起主人还残留着理性的想法。如果您抱着这种想法去,那我就赌上我的身心,封印解开后主人的第一顿餐点便将是少爷。所以受主人恩泽而活下来的这条性命,即使膝行蒲伏也请您活着。”
“你倒是回答啊,话真多。谁要你说这种话啊。”
这句话似乎伤到了笹姬的心。她以人类难以置信的握力像是要破坏般地抓住了我的肩膀。
“您刚刚说了什么,要不是主人最后的命令,早就在这里被我撕得四分五裂的人类混蛋?”
“我说我不希望就这样活下去。你这像金鱼屎一样屁颠屁颠地跟在虎儿后面的妖怪大人。”
笹姬说得没错。这种说话方式确实熟能生巧。
“嚯喔,真是胆大包天呢。”
“别虚张声势。因为虎儿的话动不了我一根寒毛的家伙。不然,试试折断啊?把我的肩膀。只要力量再大些就应该能做到了。”
因为这句话笹姬微微一笑,放开了我的肩膀。
“脖子上挂着的不只是生命维持装置呢,少爷。”
虽然是笑着的面容,但那眼瞳中深蓝的火花却似乎在涌动着跳着舞,应该不是错觉。
“能不能把我送去请你回答,内心就像胸部的大小一般狭窄的大妈妖怪大人。”
笹姬额头上的血管鲜明地露了出来。这大概还是第一次看到笹姬的脸变红?
“能,少爷。毕竟我的人设是只要少爷这种窝囊废物哭着来求助,就会用神奇的道具来安慰。”
啊,这我也知道。蓝色猫型机器人对吧。
“所以您打算做什么?”
“阻止虎儿。”
“您这等人说出这种话来吗?”
要用敬语就给我全用敬语。
“就是我这等人才能做到。所以不要嘲笑了,你这等人。”
虽然这不是照原样顶回去的我该说的话。
“我拒绝。毕竟我要是把少爷送去,少爷就会因主人的气息成为连大小便也管不住的婴儿。”
“您是知道什么才说出这种话的?”
“那么少爷又知道什么?”
终究是迸发了出来。笹姬眼中含着的那蓝色火花。
“主人是以怎样的想法牵起您的手跟着您来到这里,望着您,以及……没有抓住您的手!您知道什么?!”
“我怎么知道那种事!!”
十分强硬。我尽我所能地超级强硬。无论笹姬的脸是否因愤怒而扭曲,我吐出了我要说的话。
“烦死了!闭嘴!对原本平凡生活着的我突然间说什么妖怪,什么封印,什么守护者,什么约定,什么夫君,什么命运的另一半这种话我怎么能理解?!”
想要理解。某种程度能够理解。妖怪是存在的,以及虎儿稍微有些脱节的爱,必须被正确地引导的爱,其对象正是我,这我是理解的。只要时间再多一点,只要时间过得再悠闲一点,虎儿会以怎样的心境抓住我的手,跟着我来呢。要是我能独自察觉她的内心,沉下心来考虑,应该是能将我的内心传达给虎儿的。然而现实没有给我那样的时间。
“也就4天!4天里完全否定了我17年积累的常识还不够,连这种事情都要让我想吗?我是天才吗?我是圣贤吗?长者吗?内心比海还深还宽,脑子转的速度堪比电脑的速度超人吗!做不到!这种事我做不到!充其量不过愚蠢废物窝囊的我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知道!”
我硬是咽下口水。
“我要知道这种事,那晴天霹雳都能点燃大棚使牛逃窜从而让没生火的烟囱里冒烟了!”
我也不知道我现在在说什么。因为话不是从脑袋里冒出的,而是从心里出来的。
“那家伙消失后!失去了那家伙后我才能知道啊!”
现在能把我送到虎儿那去的人只有这家伙了!我毫无隐瞒。原原本本地展露出我的内心!
“因为我明白虎儿再也不会在我身边笑着,乐着,哭着,缠着,闹着,烦着,粘着,在我睡着的时候偷偷溜进来了啊!”
我用力戳着左边的胸口说道。
“这里灼烧般地疼!很痛!像是被撕开!妈的!我明明是要去见虎儿话怎么这么多!”
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
“所以我要去!你就闭嘴把我送到虎儿那去!就算打她屁股我也要把她带回来!”
嗬,嗬,嗬。我气喘吁吁地瞪着笹姬。笹姬刚才发火的模样不知去了何处,变回平时的面无表情轻声细语道。
“……典型性萝莉控。”
因为这句话我腾地怒火上窜。
“虎儿不是年龄超过4千岁的虎妖吗!比我年长!”
“萝莉控的基准取决于外观,少爷。”
让我哑口无言的笹姬继续说道。
“并且我稍微有些吃惊。少爷是个颇有气魄的男人呢?”
气魄是什么啊气魄。事到如今才醒悟的我这种人有什么气魄。
不过虎儿。这事你也有错!哪有连道歉也不听就“我为了你要去死了也~”这么溜走的啊?!并且最后还留下,那,个,初,初吻后离开!
“……”
笹姬细细地眯起眼盯着我。
“烦死了,别说话。”
比起这个……
“所以要怎么做。让不让我带她回来。你要拒绝我现在马上就乘出租车去,所以你快说。”
笹姬像是心中已经决定了一般迅速答道。
“好的。我会帮您的。”
好!最大的问题解决了。
“那么,你能用那缩地法带我去吗?”
“那样的话在抵达前少爷的身体便会承受不住妖术的力量而崩解。毕竟是挺远的地方。我有比这更好的方法。”
“啥?”
笹姬没有回答,而是紧紧抱住了我。笹姬面无表情的脸靠近在我的鼻前,聊胜于无的胸部顶着我,背上能感受到笹姬的双臂。我的胸口异常地怦怦乱跳……才怪!
“冷,冷不丁地干嘛呢?!”
我脖子尽可能地后仰,喊道。
“跟少爷好好交谈这是第一次呢。”
“这么抱着也是第一次,所以你先放开我再说。”
我被无视了。
“我是伥鬼,换句话说就是屈阁。我是被虎儿大人捕食的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人类。伥鬼依附在吃了自己的老虎身上活着,引诱人类作为食物献给老虎。”(译注:“屈阁”以及后文的“彛兀”均出自朴趾源的《虎叱》:“虎一食人,其伥为屈阁”“虎再食人,其伥为彛兀”)
这个传说读过朴趾源的《虎叱》这篇小说的我某种程度上还是知道的。
“因此我知道使用妖术引诱人类进贡给主人的方法。即把人类送到主人面前的妖术。虽然至今为止一次也没使用过。”
“……所以?”
“我会把少爷送到主人身边。只是,这方法虽然快速但只有少爷能去。毕竟我不是主人的食物。这样也没关系吗?”
也就是说,即便虎儿失去理性想要杀我,也没有人来救我对吧?然后笹姬为了听我的觉悟而问我。真是的。我早已箭在弦上。
“没关系。”
笹姬露出微笑。
“是吗?要是您成了彛兀便是我的后任了,还望您务必小心。”
……我可不想变成鬼。
“那么请闭上眼睛。”
“……在这之前有要问的事。”
我向笹姬询问之前起就一直好奇的一件事。我听了笹姬的回答,
“娜莱就拜托了。”
“易如反掌。”
我进入了虎穴。
我一在虎穴中睁开眼,最先做的不是说服虎儿,安慰虎儿,向虎儿道歉什么的。在那之前,出现在我眼前的大地颠簸着。老虎巨大的爪子以微小的距离掠过我头的正上方。我的头发随风飘动。
“这里怎么了?!”
转头看去,之前见到过的胸部最大的女人,蔷薇正持棍背向已经变成老虎的虎儿站着。
咦?
“你怎么来得这么快?!”
“缩地法可不是只有你们会用!”
抱歉,我不会用。
我正准备起身站立,而身体却僵住了。因为虎儿的爪子再次瞄向了这里。这次是从上往下劈。
“请避开!”
轰!
虎儿的爪子砸在了刚才为止我所在的地方。尘土飞杨,大地震动。如果蔷薇没有抓着我的后颈把我朝后面抛出,我的名字或许就不是姜成勋而是肉丁了,但我即便在这种状况下也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为什么?”
“我们的敌人只有老虎!”
“把手放在你那光是大的胸部上想想几分钟前自己说过的话!”
“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比起那个先躲……咕!”
准确地瞄向这边挥舞的虎儿的爪子被蔷薇用棍子挡下,又收了回去。不仅仅胸大力量也很大呢,这笨蛋一般的想法从我大脑中闪过。
“先朝后退!”
蔷薇搂住我的腰朝后跃起。脚下可见的罴之一族们和胸口感受到的不像话的丰满的感触,啊,这家伙也不是人类呢,我彻底感受到了……不,我刚才起一直在想啥呢。
就算蔷薇是直击我癖好的女子,现在也有些不对吧!
把我在罴之一族的队尾放下的她,就那样膝盖跪地吐着血。
“喀咳,喀咳!”
“喂,没事吧?”
是的。我现在在担心把状况搞成这个地步的罪魁祸首的安否。
“没事。比起这个老虎看到你后似乎变得更狂暴了。不知为何似乎在瞄准着你。”
啊,虽然希望是错觉但似乎是事实。因为虎儿现在也无视了坚守着阵地没有进攻的罴之一族们,
嗷噢噢噢噢噢噢呜!!
呼啸着像是要杀了我般地虎视眈眈。
“就像这样?”
“失去理性的老虎本能地瞄着你,似乎你做了很多讨她嫌的事?比如在睡觉的时候把她扑倒了?”
“我没有心情开玩笑。”
我知道我做了讨她嫌的事,所以我来了。然而,会看到虎儿受伤的样子却是我没想到的。虎儿引以为傲的美丽白毛染成红色的样子足以让我十分生气。
“虎儿受伤是你们干的?”
“……你有病?我们至今为止只是在等待封印解除而已。那伤口是她在破开封印时自己添的。”
也就是说,一旦那封印解开这里挤满的罴之一族们就会朝弱化的虎儿冲去,是这样的计划对吧。
……那么尚有机会。
“喂。”
“……先说好,请记住我年龄比你至少大3岁。”
真小气。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姐姐。”
然而现在不是计较这种事情的时候,所以我暂时配合了这女人。话说你为啥脸红?
“我有件事要问。姐姐们的,不,熊女的目的是杀了虎儿对吧?”
“没错。”
“据说理由是因为虎儿可能会让桓雄在意。”
蔷薇点了点头。
“那么,虎儿对桓雄完全不在乎,只爱一个不是桓雄的别人,只要熊女知道这件事,那女人也就没有理由盯上虎儿的性命了对吧?”
蔷薇像是理解了我内心的意思,吃了一惊,又立即嘴角上扬嘲笑起我来。
“没错。不过熊女大人可不是光嘴上说说就会信的人哦。”
“谁光嘴上说说了?”
我可是打算付诸行动的。
“我会拿出足以让熊女信服的证据的,所以你先让大家退下。毕竟姐姐是首长嘛。”
虽然我说得很急,但理解了我的用意的蔷薇吓了一跳。
“你是打算死吗。”
“死不死不是你……不,姐姐所决定的。决定这事的是。”
我抬手指着虎儿,
“那家伙。”
又指着我。
“和我。”
“……你不会觉得这很帅吧?”
烦死了。
“嘛,好吧。离封印解开还有会时间,并且你就算死了对我们也没有什么损失。最重要的是……”
蔷薇咬着嘴唇。
“要是你能展示出那种证据,我也是,我的妹妹也是,她们也是,都能不会死去地回归到日常中去。”
蔷薇说着转开了视线。在那视线的尽头,酷似蔷薇的尚小的少女正以空洞洞的眼神站着。啊,那孩子就是蔷薇的妹妹吗。蔷薇所希望的也是再次回归日常吗。
罴之一族的首长和我的利害关系一致了。
就这样,我站在了虎儿面前。被封印所束缚的虎儿的爪子所够不到的安全地带的边界。就在前面几步的距离,虎儿的爪子气势磅礴地瞄着我,掀起阵阵风声。
讲真,很害怕。那种东西一碰到就是即死。马上死去。在说些什么话前死去。挨上一发的瞬间就会成为超现实主义自画像的主人公,人类的肉体能扭曲到什么地步,我就会成为这种问题的答案。不过,我迈出一步。如果我的想法是正确的,那虎儿就杀不了我。
要问为何?
因为虎儿说了。
‘你也好好了解下。我们妖怪非常害怕相信自身认为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的人类也。那种人类即使是像我一样的大妖怪只要没有实体也无法直接加害也。’
我可不觉得想着虎儿的我的内心很弱。父爱?爱情?征服欲?欲望?现在不是玩成语接龙的时候吧。虽然不知道这到底是怎样的内心,但至少现在我有自信自己的内心不会输于任何人。(译注:韩语中“情”和“征”同音)
‘我不想让将要成为我夫君的人为难也。’
然后虎儿的内心同样想着我。虎儿至今为止一次也没有故意让我为难过。虎儿一次也没有明知自己的行动会对我有害还执意要做。要说为什么,
‘我爱你,成勋。’
不,这话太露骨了就忽略吧。忽略!
‘我爱你,成勋。’
说了忽略了!妈的!
因为我也喜欢你所以忽略!
我鼓起勇气迈出一步。
然后我,能够体会到娜莱的感受了。
呼咿咿。
我宛如台风席卷下的蝼蚁发不出任何声音,被钉在了洞窟壁上。身体内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我是谁,这里是哪,我在做什么,想不起来。由于沙尘,眼前看不太清,滚烫的某种东西顺着食道涌了上来,我姑且试着吐出来。
“咕诶诶!”
啊,是血呢……咦?我为什么会吐血?难道我得音了?这么说来,我刚才为了成为歌手而练习歌唱……不,我是为了在虎儿软嫩的屁股上留下了我鲜明的掌印而来这的,然后被虎儿爪子击中而钉在了洞窟壁上。并且我,还活着。(译注:韩语中“得音”指经过呕血练习掌握音乐真谛)
“嘿——”
我露出微笑。尽管全身因为痛楚发出悲鸣,但我还活着的事实让我喜出望外以致嘴角不由得动了起来。开心。我无视了身体再这样下去就会失去意志晕倒的意见起身。要是再这里磕碜地晕倒,那就太不像话了。现在不是一点也不痛吗。走吧。能走。
现在我已经非常确信了,所以我坐不住。
虎儿即便是失去理性的现在也不打算杀我,因此即使我鲁莽地一心想带虎儿走,挨上了那骇人的一击也依旧活了下来。
内心相通这事让我很高兴。骇人地挥舞着巨爪的那猖獗的巨大老虎,无论外表如何终究还是虎儿。
因此我高呼道。
“甝儿!”
虎儿的名字,从笹姬那听来的,受到上天点化的虎儿真正的名字。
甝儿。我们语言中意为老虎的“甝”加上意为人的“儿”。真的是很适合虎儿的名字。虎人什么的。人如其名。
或许是因为被叫了自己真正的名字而愤怒,不然或许是单纯因为我声音太大而引起了注意,虎儿这次抬起爪子朝我劈下。我没想躲开就这样望着她。这家伙不可能害我,我不可能被这家伙所害。
我无视爪子向虎儿走去。
“新郎来这里迎娶新娘了!”
虎儿的爪子狠狠向我压了过来。不,压住了我。然而,虎儿的爪子并没有伤到我,只是在我头上停了下来。仿佛虎儿的爪子和我的头之间隔了什么墙壁一般。我抬头。看不见虎儿的脸。被爪子挡住了。我抬手推开虎儿的爪子。虽然难以置信,但只见虎儿的爪子收了回去。背后蔷薇掺杂着惨叫的声音在洞窟里回荡。
“怎么可能!”
可能。
嗷噢噢噢噢呜——!!
甝儿大声咆哮着放低身体。骇人的模样清晰可见。我靠近虎儿说道。
“但是迎接新郎的新娘子的这模样是什么?!打算以这模样入洞房吗?想在新婚之夜就成为寡妇吗?”
我夹杂着俏皮话说道。然而虎儿低下身,变成任何时候都能打到我的姿势,只是一个劲地咆哮着。这真是。我都说到这种程度了你好歹听一下啊。虽然只是逐渐地,但我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
“所以说你像个小孩。”
我长叹一声稳定下心情后,面向虎儿指指点点地大声呵斥道。
“你丫!是在无视丈夫如天般的命令吗?!”
女权组织会想杀了我吧。
“回家后再把全部的事情告诉你,所以我们先走吧。”
虎儿巨大的眼瞳中不知为何似乎有几分怯意地瞪着我。啊,这么说来我在虎儿这样的小孩看来现在的状态不太好呢。浑身上下沾满泥土甚至吐血吐得衣服上都是血污。脸上似乎流着什么,用手摸了摸,这下又沾上了鲜红而黏糊糊的东西。至今为止我还不知道这种事。全身莫名地没有感觉。因此,得快点把虎儿带回家然后乘车去医院。我抬起手抚摸着虎儿的脸颊……应该是脸颊的地方,
“都说走了你干嘛呢。你该待的地方不是这种黑乎乎的地方而是我家,不,我身边。”
我吻上了充满恐惧的虎儿的眼瞳。
自小读过的很多童话似乎帮上忙了。诅咒缠身的王子总是因公主的吻而摆脱诅咒这种故事,非但对王子通用……虽然虎儿压根就没被诅咒缠身。
取代巨大老虎的,是变成了人类模样的虎儿。如同初次见面时一般一丝不挂。和那时不同的只是那两眼中充斥着泪水哗哗流淌……不。不一样。还有别的。
“呜啊啊啊啊昂!!”

在我察觉到什么不一样之前,虎儿朝我扑了过来。我张开双臂接住了虎儿,紧紧搂住了我怀中的虎儿。虎儿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双手拍打着我的身体,身体颤抖着,虎儿哭了。
“为何,为何来了,为何!”
不,你这么喜欢哭喊吗?
“你小子,对好不容易拼了命找过来的变得破烂不堪的人说的话就这?”
“明明不想见的,明明不想见你的!看着你的脸我的心就变得很脆弱!”
无法置若罔闻的话呢。我给这家伙的头来了一记爆栗。
“啊呜!”
或许没预料到这种状况下会被打,虎儿以慌张的表情仰视着我,而我噗嗤一笑。
“啥叫心就变得很脆弱,啊?你莫非想在这里把我送回去后再解开封印然后死吧?作为或许会成为你夫君的男人这种事可无法允许。别想着那种事。现在一切都没事了。”
“……总觉得奇怪的话增加了。”
敏锐的家伙。
一边哭着亏你能听见这种话呢。不过万幸。虎儿停下了哭泣。我抬手正打算为虎儿擦拭眼眶,察觉到浑身脏兮兮的又停住了。然而,看着水气泫然的虎儿的眼睛,我的心好痛。因而我对虎儿做出了头脑清醒时绝对不会做的举动。
“呀?”
我轻轻弯下腰,用舌头舔了舔虎儿的眼眶。咸。是啊,眼泪是咸的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突,突然做什么?!”
“烦死了。都是你哭的错。你,回家后要被打屁股知道吗。”
“突,突然为什么是屁股?”
“因为自古以来做错事的孩子就理所当然地要被打屁股来教育。还有你的腔调变了。”
因为我的话虎儿“哎呀”地装起老气横秋的腔调说道。
“我,我的腔调本来就是这样的也!还有我做错了什么耶?!”
虽然莫名地感到亲切,但因此我似乎确实明白了。这家伙的腔调本来就不是自己的东西。绝对是小孩子为了看上去像个大人而特意这么说话的。嘛,这就装作不知道地忽略吧,现在得让这家伙知道她做错的点。
“你不是打算死吗。”
“……唔。”
“我真是。无话可说。你丫,我像是听了这种话哪怕你死也能两臂哧地一张睡得着觉的家伙吗?”
“可是,我在的话成勋你就……”
“很高兴啊。很幸福啊。很快乐啊。这里很温暖啊。”
我用手指按着我左边的胸口说道。
“我不敢想象你死了的话这种感情会变得怎样。”
因为那真的很残酷。
我不想看到现在虎儿露出的表情,所以我强行把她的脸贴在了我的胸口。
“还有,再多相信我一些。我不是你所选择的男人吗?就算你不做这种事,我也会知道这一切的。”
“呼诶?为什么?”
我像是展示给虎儿看一般,对刚才起就呆呆地看着这边的蔷薇搭话道。
“喂,姐姐!看到没?把这里发生的事一字不差地传达给那女人!就说虎儿对您丈夫再也没有兴趣了!因为我!让她不要再烦人地纠缠了!”
“……是。”
为啥回答得这么迟。
“那么现在就没有盯上我的理由了吧?”
“虽然我不确定,但只要把这里的事禀报上去就应该是的了。”
不确定,应该,这种词虽然让我有些在意,但现在就此知足吧。
“看到没?罴之一族们现在不会盯上我的性命了。”
虎儿抬头仰视着我。
“……但你有可能因为我而陷入危险也。”
还有别的小问题吗。
“那时你保护我就行了。”
男人的面子挂不住了。
“可是你不是喜欢……爱着娜莱耶?”
“没错。”
我就开诚布公吧。说谎没意思。
“但我也喜欢你。也爱你。”
“……哪有这种事耶?”
我也不知道。
“这里有。”
“像个笨蛋也。”
被你说像笨蛋什么的。
“这就是所谓的人心。我虽然喜欢娜莱,但也喜欢你。”
“……我反对你纳妾也。”
“你丫,出尔反尔?”
“因为那时我还不知道爱为何物。”
哟嗬?说得好像你现在都懂了?
“但现在我不知道。所以,你教我。在我身边。不要去别的地方。”
虎儿的眉毛、眼神、嘴唇抽着。
“你,你真是……贪得无厌也!”
本来名为男人的生物就都是这样的。
“但是,与我的郎君大人相称的豪气也!”
然后虎儿哭着再次把脸埋在了我的胸口。我一边抚摸着她的头,一边安慰着虎儿。话说,你最后是不是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似乎在用什么奇怪的词来称呼我?我低下头正打算说关于我的称呼的事……
这时我才知道。我看着虎儿变成人类的模样总觉得奇怪的理由是什么。我抓住虎儿的肩膀,强行拉开。
唔哇,好严重的样子。就算是美少女的脸,哭着也会被糟蹋,没办法呢。还吸溜着鼻涕……重要的不是这个。
这家伙,个子很大。不,身体整个很大!以前只是小学3年级的家伙现在大得使我看上去反倒有些小了!……虽然胸部很可怜地没有成长。但是,那……破坏力满溢而出。不想让抽泣的美少女难过,以致这种想法自然而然地涌现而出!话说成长得如此危险的虎儿,揉了揉眼睛,吸了吸鼻子,像之前一样用如同小孩一般天真烂漫的、纯粹的、一尘不染的纯真的视线仰视着我。
唔啊。怀着肮脏想法的我的身体要烧起来了啊啊啊。
“唔,呜。怎么了耶?坏心眼也。我还想再被抱在在夫君的怀里也。”
因为我看不下去全裸的虎儿,所以姑且脱下了T恤衫。冻得发青的我的身体真是神奇。
“万岁。”
“万岁?”
我就这样把我的衣服给张开双手高举的虎儿穿上了。沾着血和泥土,到处被撕开,但总比没有好。话说之前还到大腿根的衣服,现在下面只能隐隐遮住重要的部位。
“虽然脏,但也给我穿着。女孩子裸着要干嘛,裸着。”
要再继续这样下去我就顶不住了。
“比起这个,你身体怎么长大了?”
“……咦?”
……不知道吗。虎儿动了动自己变长的胳膊和大腿,扭腰转头看向自己后面……用尾巴掀起T恤衫,宛如桃子一般的白嫩臀部不是一闪而过而是赤裸裸地露了出来。
我急忙转过头去。危,危险啊这家伙。没法再把她当作小孩了。
原封不动的可爱,个子高了些,胳膊大腿长了些,腰更细了些,屁股更圆了些,只有胸部一如既往,变成这样是可能的吗?这怎么看都完全是个女孩子啊。
“变大了。”
转身看着自己的身体,虎儿最后得出结论。
“变大了,变大了,变大了!”
像是强调般地喊着。然后原地举起双手,手舞足蹈。T恤衫飘了起来。我不得不以超人般的忍耐心定住正要朝下扫去的视线。看,看不见。
“看,成勋!”
非礼勿视啊啊啊啊!
“我的身体长大了也!”
“知,知道了。”
就是因为长大了所以才不能看啊。
“知道了所以你别蹦蹦跳跳的!”
虎儿在我周围一圈圈地转着。
“别转来转去!”
虎儿作势要朝我扑过来。
“别抱上来。”
“……你不是爱我耶?”
虎儿尾巴和耳朵耷拉垂下,小心翼翼地询问我的瞬间,我察觉到了我的失误。我对虎儿说了很过分的话后还没一个小时,不,三十分钟也没过。明明如此,虎儿一变回人类模样便用如此冷漠的态度——虽然只是跟平时一样的反应而已——而没有考虑虎儿是怎么想的。哎呀,我这笨蛋。
“喜,喜欢你是真,真的。”
我避开视线面红耳赤地回答道。
“为何要避开视线耶。这样的话这不就单纯地只是为我而说的谎言乎……”
不用看也知道。这家伙现在快要哭出来了。我有这种感觉。因此这是无可奈何之事。
“你,你太那个……可爱了所以我无法直视。因为害羞。”
我的手!我的脚!我的手脚到底这是怎么了?!手脚缩成一团伸不开!我现在起鸡皮疙瘩了!
“真,真的吗?”
别问,太丢人了。
“那,那么再叫一次。”
“……叫,叫啥。”
“我的名字。”
这里所指的名字应该不是虎儿。我在虎儿耳畔轻吐出那个名字。
“甝儿。”
“是,郎君大人。”
我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把我唤作郎君大人的虎儿开心地扑入了我的怀中。这就是适得其反。真的要死了,请你稍微看看。
我支撑起挂在我脖子上晃来晃去的虎儿……啊咧?
大腿使不上力。怎么回事?
啊。这么说来我挨了老虎版本的虎儿一击呢。虽然没死但被钉在了洞窟壁上。也发出了骨头断裂的声音。
这样看来直到这一瞬间为止奇怪地没有痛。我或许,现在处于极其危险的状况也说不定?虽然至今为止没有在意,但从常识上而言受了这种程度的伤理应痛得要死。然而我完全不痛。那个,只是身体使不上力。是单纯因为紧张解开了吗?不,那还不至于这般使不上力。
我双腿一瘫,当场垮了下来。像个笨蛋一般,以脸埋在虎儿圆鼓鼓的肚子上的姿势倒下。虽然我打算用手撑地,但就这样蔫了下去。
突然,困了。仿佛在学校里跑完马拉松又在家里用热水冲澡后坐在沙发上看着无聊的电视节目,睡意自然而然地袭来。
“郎,郎君大人?”
支撑着我的身体惊慌失措的虎儿的脸变得朦胧。
虎儿。你说的对。我也似乎被你抱在怀中更能入睡。毕竟心中很温暖。所以,趁这机会稍微睡得死一些吧。毕竟这几天里都没好好睡过。别叫醒我。
我仿佛死了般地陷入沉眠之中。
“郎君大人!!”
话……说,这……似乎……不……是……单纯……地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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