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始的物语

开始的物语

心脏怦怦跳这种事谁都经历过吧。比如把史上最糟的成绩单递给父母的时候,比如本以为是陌生人并与之大战的黑恶势力干部说出“我是你爸爸”的时候,又比如喜欢的女孩子其实是男人之类的。

我现在也切身实地地体会到了何为“心脏怦怦跳”,因为我即将迎来一生一度的表白。我的人生也将因这次表白的结果而改变。

我表白的对象——徐娜莱小姐正凛然站在我面前,显得有些傲慢。她是我们班的班长、我的青梅竹马、以及我喜欢的女孩子。半卷的发丝宛如波浪般落在肩头,上挑的眉毛为其外貌增添了几分凶暴,如实地反映出了她的性格。正因如此,

“到底什么事?有话快说!”

“啊,抱歉。”

娜莱的话令我有些烦闷。当然,我也理解娜莱的心情,毕竟她在期末典礼结束后本应与朋友们一起出发玩乐,而我却留住了她并把她拉到了人迹罕至的体育馆后面。娜莱挽着手臂,十分焦躁地瞪着我,心情似乎相当糟糕。

不过娜莱,能不要摆出那种姿势吗。我本就紧张不已的心脏因此愈发地惊悸不安。与她的火爆人气相比,同年级的其它女孩子甚至显得有些可怜……我刚刚在想啥。打起精神来,姜成勋。

你不是要扭转和娜莱的关系,突破至今为止单纯的青梅竹马吗?

以一句“请和我交往吧”的表白!

“那个,娜莱。”

“怎么?”

冷,冷漠的反应使我生出了几分退意。不过这只是因为娜莱正在气头上罢了,所以不要放弃啊,我。

“……那个,我想跟你说。”

一步一步慢慢来!加油!都到这一步了再不表白简直枉为男人啊!时间也所剩无几了。看!虽然是气出来的但娜莱的脸颊也正和你一般红不是吗!

“我——”

此时。

[♪♩♬]

熟悉的手机铃声打断了我。

“嘛,稍等。”

正当我诅咒着在这该死时机打来电话的人子子孙孙都不孕不育时,来信人是我爸的事实让我作罢。

到底什么事?叫我快点回去做饭吗?

[你快点回家。]

“你不说我等会儿也会回去的。”

[有急事。马上回来。]

这对儿子不管不问的口气使我怒火上窜,我也干脆揭穿了父亲的老底。

“到底什么事?!菜在冰箱里,饭也做好放那了,碗不洗也行,要洗的衣服也洗好放那了,要穿的衣服也熨好放那了,厨房里的垃圾在快冒出来的时候扔掉了,报纸在饭桌上!”

……差点忘了自己现在在娜莱面前了。娜莱用掺着同情的目光望向我,那目光似在说着“你就是这样生活的吗”。这家伙相当了解我们家的事情,指母亲由于工作常常回不了家,而父亲由于是个绝世懒癌患者家务事都由我来代劳的事情。

要不先把这混蛋老爹的电话挂了吧。然而父亲接下来的话一下打断了我的思考。

[啊,不是那些事,是我爸死了。]

父亲的父亲。所以是祖父?

“……诶?”

[所以马上回来。挂了。]

“爸?喂,爸!!”

传来的只有“嘟——嘟——”的挂断声。

“家里有什么事吗?”

“不是,那个……”

有倒是有。但要和娜莱说吗?在我稍有些烦闷之时,娜莱一下子别开头去,气呼呼地说道。

“算了,毕竟与我无关。”

虽然口上这么说但心里还是担心我的。尽管总是招人误解,但娜莱与她凶暴的外貌不同,生活中经常照顾他人。我便是迷上了她这一点,打算在期末典礼的今天表白,可是……现在貌似不是做这种事时候。

“娜莱,我现在得走了,抱歉。明明你百忙之中为我抽出时间,真的很抱歉。”

“什么事啊,这么突然!?把人叫出来晾在一边!”

啊,真的发火了。就这样什么话也不说就走的话,以后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我无可奈何,只得向娜莱说明了情况。

“刚才电话里说我祖父去世了……所以我现在得走了。”

虽然这祖父我出生至今一次也没见过。

“啊。”

娜莱像是理解了我的处境,点了点头,以稍有些沉闷的声音说道。

“知道了。去吧。”

“抱歉。”

“话说你打算现在就回老家吗?”

“应该吧?”

“那么回到首尔了记得联系我。”

“……诶?”

我为什么要?娜莱因为我的话脸颊染得通红,喊出声来。

“笨,笨蛋!你今天浪费我时间难道就这样完了吗?!”

啊,这样呢。是要安慰我吗?

“啊,那么我那时会好好道歉的。”

“然后到老家了记得发短信过来。”

“……嗯?”

“说了就做,话怎么那么多!”

“嗯”,虽然只说了这一个字。

“怎么,有什么不满吗?!”

咝,娜莱仿佛读懂了我的表情,发火喊道。不愧是多年的交情,哪怕我不说她也猜到了我的想法。我顿时高举双手说道。

“没有。”

“那么记得发短信!”

“好的,知道了。”

我向娜莱作别,然后朝家走去。

“你一个人去。”

这是在说父亲会自己打扫家里吗。

啊,之前也简单说明过我们家的情况了,那么我现在的感受不难理解了吧。

父亲高中一毕业就和家里断了联系逃也似的去了首尔。托他的福我一次也没见过本家那边的人。所以跟这样的我说什么“祖父去世了你一个人去问丧吧”不太好吧,父亲。是笃定我一定会说“好,知道了”吗?

“爸呢?”

“我不去。”

“都五十几的人了,别跟个小孩一样固执。”

五十几的父亲的拳头依旧宝刀未老。

“我这双腿拼了命才逃出来的,想让我这双腿再走回去,没门儿。但你毕竟是长孙,所以你去吧。”

“爸你不是长男吗。”

父亲皱着眉说道。

“啥时候起你对我的话句句都要顶嘴了?”

“不知道诶?硬要说的话从今天起吧,爸。”

大人们似乎总是不肯承认自己的孩子已经长大,所以他们比起好声好气地说服,

“我就是不想去才离家出走的。”

“哪有这种事?”

“这里就有。”

更喜欢胁迫。

现在想来,我应该在这时离家出走的。至少该想想父亲为何要和家里断了联系去首尔。可我想也没想就屈于父亲的淫威离开了首尔,乘上了开往山川的巴士。

我从开了4个多小时的巴士上下来,只见这里是异世界……那就有鬼了,这里是智异山。不愧是智异山,连空气都跟首尔不一样。

……对。热。很热。说真的,热得人简直要疯了。这可不是玩笑话。虽然湿度不高,但即便身处树荫也依旧很热。连吹来的风都热得要死。因为之前一直待在空调巴士里所以没能感受到,天哪。这世上的山沟不应该都挺凉爽的吗?或许是因为这热得人发疯的天气吧,终点站人迹稀少。不过在这群人中,却有一位女子格外地引人注目。

那女子个子与我相差无几,冷淡的外表令人印象深刻。她与我年龄相仿,很是漂亮。其中最令人在意的是她的服装,深深地吸引住我的视线。

她穿着的是改良韩服,保持了韩服特有的美妙线条,同时设计得便于行动,对。到此为止还算正常。穿改良韩服也好,穿洋服也好,穿和服也好,穿旗袍也好,穿非洲传统服饰跑来跑去也好,这些都是个人自由。但要是那韩服是黑色纯一色的话就另当别论了。

对。黑色。宛如暗无星月的夜晚,又如同空无一物的密室。不对,仔细看去,腰间挂着饰品,裙子上也绣着花纹。可哪怕除去这个不谈,这女子在这大热天里穿着漆黑的韩服,面无表情,在阳光中连一滴汗也未淌下。

咋的一看,没有生气得令人怀疑是个假人模特。给人感觉不像是活人。仿佛是用看不见的绳子吊起来的尸体。不过,从那平坦的胸部正在起伏这点来看,她似乎是有呼吸的,而我的臆测只不过是错误的妄想罢。对了。找找从这里开往本家的巴士吧。在哪呢,我环顾四周。

然后目光相对。

我瞬间忘却了炎热,后背开始打颤。这症状在她朝着我踏出第一步的瞬间愈发严重。最要命的是,她的视线正朝向我。

我背后是有什么人吗?我回首看去,只见一辆没有驾驶员的巴士。啊,她是想乘那个吗。我机敏地躲开了她前进的路线。紧接着她调整步伐,再次转向了我。准确地说是一边望着我。

等下。这是啥意思。我身上有什么要素能引起那种奇怪女子的注意吗?短袖体恤配上长裤运动鞋。包里还有几套换的衣服。啊,原来如此。是因为我的脸吗。我看上去还蛮帅的吧,但那仅限于我在洗手间照镜子时,而这里又不是洗手间。

在我想着这种蠢事时,她已悄然来到了我的跟前。什么时候过来的?我犹豫片刻,一只脚踏在身后,以如有万一便逃跑的态势正准备开口。

“一看到那愚笨的脸我就认出您了,成勋少爷。”

那女子却先说出了奇怪的话。

“那个,请问你是谁?”

冷不丁地上来就少爷什么的。这女人在说啥呢。

“我是笹姬,无可奈何地从本家前来迎接少爷。”

“本家的话,是说祖父家吗?”

啊嘞?有说过本家那边有人来吗?

“没听说有人来迎接啊。”

这时,手机突然响了。

“啊,稍等。”

“是。”

我征得同意接通电话,紧接着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到了吗?]

“啊,到了。爸。”

[忘了跟你说了,你一说要去,小妹就说要去接你。]

原来是你没说吗。还有父亲说什么?小妹?

“诶?”

[我最小的妹妹,你的姑母说要去接你。]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名字叫什么?”

[笹姬。]

“年龄?”

[现在好像是40岁?还是39岁来着?]

我望向眼前的女子。怎么看都不像40几的大妈。是同名吗?不然是姑母女儿吗?不对,没人会用自己名字给女儿起名吧?

[啊,她看上去有些年轻。也就是所谓的童颜。]

童颜?要是现在我眼前的女子真是我姑母的话,用童颜一词来形容……形容个鬼啊!

“特征是?”

[可爱,面无表情,说话奇怪带些毒舌,不像人类。你见了不就知道了?]

我看向眼前的女子,不,姑母。视线一对上便立刻转过头去。

[那么你加油,儿子。我看好你。]

电话被单方面地挂断。父亲本来就是这种人,事到如今我也不见怪不怪了。比起这个更麻烦的是,照父亲的话说,这位女子正是我的姑母。

“那么要一起走吗?”

再确认一下吧。讲真很难相信这位女子就是我的姑母。

“先问一下。你跟我父亲是什么关系?”

“那位人渣是我的大哥。”

我爸他到底是干了些什么才被叫作人渣的啊。不过现在我更需要一句话来平复我的内心。

“不会吧,你真是我姑母?”

“从排行顺序上来说确实如此。”

“那我换个问法,你年龄多少了?”

“在这边的年龄是40。”

还真说中了。只不过奖励是哑口无言、理性麻痹以及荒诞不经。

“诶?!”

“那个先放一边,因为天气很热,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笹姬姑母不等我回答便已挪起了步子。我暂时跟上了姑母的背影,开口道。

“今天确实很热对吧?”

哪怕是在服丧中,穿着那样的衣服走路难道不热吗,尽管我是这么想的,

“我倒没关系。只怕少爷会累得像条伏天里的狗一样。”

但姑母误会了我的意思。无论怎么看,比起我姑母的打扮那才是热得要死。话说回来,姑母确实跟父亲说的一样,说话奇怪又带些毒舌。虽然不是在直截了当地辱骂我,但继续听下去显然对我的精神状态不好。

“话说,姑母。”

她突然止住了脚步,以致我差点就要撞在了姑母背上。怎么冷不丁地停下来了,我还没来得及问,她便转过身来,用那冷漠无情的眼瞳注视着我,说道。

“以后请叫我笹姬,少爷。并且,少爷无须尊待我。”

“……不,你不是我姑母吗?”

“我是捡来的孩子,和少爷没有丝毫血缘关系。所以无须叫我姑母。”

她冷不丁地来了这么一句,我有如哑巴吃黄连一般无言以对。

“不,再怎么说年龄上……”

“女人的年龄是装饰。知道了吗,少爷?”

初次得见她的微笑——我惊恐万分。

“女人的年龄只不过是装饰,所以请老老实实地叫我笹姬吧。”

“啊……嗯。”

由于那不可名状的压迫感我闭上了嘴,点……不,对笹姬所言我也只得点了点头。

“话说,你本来就是这么说话的?”

“请问我说话的方式有什么问题吗,少爷?”

被这么当面一问,软弱的我有些畏首畏尾。

等在终点站外面的是一辆看起来就很贵的高级乘用车。

“请乘吧,少爷。”

我听从熟练地打开后车门的笹姬的指示,低下头进入车内。我正打算往里挪一挪屁股好让她也能进来,然而车门却关上了。她打开另一侧的车门进到了车里。这算什么,我觉得自己简直像个傻子。

车开动了,她先挑起了话题。

“在抵达之前我有几件需要通知的事情。可以吗?”

“诶……。”

哔哩,我仿佛触电一般。

“啊,嗯。”

“首先,父亲大人的葬礼是假的。”

天空中宛如打下了晴天霹雳。

“诶?”

“是人渣兄长为了把愚笨的少爷骗到乡下而说的谎。”

人称前的定语令人有些在意。有些胆色吧,我。

“不,那这是怎么回事?”

“是父亲大人直接下命的。”

……父亲,我似乎有些理解父亲为何要离家出走了。

“那你为什么穿着这件丧服?”

“这不是丧服,是我的常服。”

时尚品味跟性格一样别扭啊,这女人。

“那祖父在家吗?”

“不。他一听到少爷要回来就去海外旅游了。”

真危险啊。我渐渐有些理解父亲之所以和家里断绝联系了。真想回家。但我现在已经上了车,总不至于说句“见到你很高兴。那我下次再来~”就能回家了吧。毕竟哪怕骗我死人了也要把我拉来。

“是为了什么把我叫来的?”

笹姬给出了莫名其妙的回答。

“因为您必须遵从和主人自古延续的约定。”

“什么约定?主人又是谁?”

“暂时无可奉告。”

这之后我又几番打听,可她却只是应以一贯的沉默。没办法了呢。

“……等一下。”

我从包里掏出手机,打给父亲。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在嘀声后留言。]

老谋深算啊,这人。尽是套路。故意关机不接电话。好,那我也关机吧。我长按手机电源键,然后塞回包里。

“那我要做什么?”

“在宅邸里住几天就行了。”

“喂——”

“我已事先准备好生活所需了,您可以什么也不用在意。”

“这句话本身就让我很在意!”

“就当是回到故乡吧。”

“我的故乡是首尔!”

“我要通知的就是以上这些。在抵达我家前希望您暂时等候。”

已经从“宅邸”变成“我家”了吗?你确定?尽管我在这之后继续搭话,但她却行使了缄默权。

在险峻的山路上爬升了30分钟左右,我们到达了山谷深处。我下了车,迎接我的是凉爽的空气和从未曾想过会出现在山里的长长的墙垣。接着是气派的大门。以古风建筑而言,算是相当大的规模了。本家这边还挺有钱的?

望着只在历史剧和民俗村中见到过的木制大门,我忍不住想喊出“来人哪!”什么的。

“来人哪!”

喊了。真的这么喊了。不过不是我,是笹姬。她的喊声一传到山间,大门便从内侧开启。当我看到出来迎接的东西的瞬间……

“欢迎光临,少爷!!”

我扔掉包朝背后全力奔跑。

父亲,我明白了。为何你要离家出走,以及为何你不想回家。我也似乎有些讨厌这种家了呢。不,是真真切切地讨厌。

父亲,我至今为止一直误会你了。我还当父亲是个怪人呢。不过,是我错了。父亲才是真正平凡的,真正有着正常性格的人。

在一条巴士般大的狗出来迎接的家里!

子虚乌有般大的黄狗用前脚开门,尾巴甩起一阵阵风,还吐出人话的这种奇葩的家里能培养出父亲那种人,这可不就是活脱脱的鸦巢生凤吗?哈哈哈哈哈!!

那玩意到底是啥!!

“有什么遗落的物品吗?”

我被这干燥无味的声音吓了一跳,环顾四周。只见笹姬闲庭信步地跟上了全力奔跑的我。

这是怎么回事。真奇怪。

“莫非您在惊讶吗?”

实时地正在惊讶中。

“难道不惊讶吗?哈啊,不,啥呀这是?你又是啥?!我,现在,哈啊,明明在,哈啊,跑着,你又是?!”

“这是缩地法。”

你是洪吉童吗?!

“那条狗是,哈啊,什么?!”

“是妖怪。”

“妖怪?!”

现实与妄想的界线逐渐崩坏。我这是在做梦吗?

“那个且先不论,只是对像少爷一样运动不足的人而言,在这般热天里不做任何准备活动就突然运动有害身体,所以暂时失礼了。”

失礼啥?我甚至来不及这么问,

“咦?”

便被她异常冰冷的双手抓住腰部,轻飘飘地浮在虚空中,回到了之前那条奇怪的狗面前。正当我无言以对地发愣之时,笹姬说道。

“欢迎回来,少爷。”

让我昏过去算了。

我在大厅里铺好竹席坐下,听着面前温顺地跪坐着的笹姬的说明。

妖怪生于太初混沌之中,云云。妖怪以自身神妙之力自由生活着,妖怪或与人为友,或以人为食,或与人为敌。终结这般岁月的是以弘益人间之志降临世间的桓雄。

“……怎么冷不丁地讲起了檀君神话。”

“不是神话,是实话。另外,听人说话听到最后是礼节。”

笹姬当面斥责了我,继续说明道。

桓雄为了开启居于这块土地上的人们的世界,为了不使妖怪继续危害世人,他做出了决定。即取妖怪中力量最强的虎与熊二者中的一位,结为自身的妻子。

之后老虎因出逃而落选。

“我的主人便是那只老虎。落选的主人为桓雄与熊所封印。”

“这过分了吧?”

因落选而被封印什么的,总觉得有些任意妄为……

“我也如此认为。封印过程中主人甚至想把山川撕得粉碎。”

是说老虎吗。

总之,同时失去了自身轴心的妖怪们开始了隐居生活,以致不再进入人们的视野。即便偶尔也有妖怪丧失理性而肆虐猖獗,但都遭到了依靠桓雄之力的人们的退治。时过境迁,这块土地上已难以找到更多的妖怪了。另外据说主谋者桓雄在最后封印老虎的瞬间,或许是突现了恻隐之心,立下了一个约定。此时,我举起了手。

“那个约定是什么?”

笹姬没有回答。

据说老虎相信着那个约定安静地长眠至今。据说之后他为了守护老虎的封印选择了一个家族,那家人代代守护着老虎的封印而生活着。

“然后,少爷作为这一代的守护者来到了这里。”

虽然我仍有些混乱,但也没有继续追问。

“爸呢?”

“通过和家里断绝联系回避了责任。若是人渣兄长能替少爷遵从约定,少爷就不会来到这里了。”

父亲,我还是看错你了。你果然是垃……不,毕竟是父亲,骂詈就到此为止吧。总之,因为我已经历过常识上难以置信之事,因而只能在某种程度上故作相信了。

“守护者是什么?我对这种奇怪的东西一无所知。”

“没关系。守护者的确定依据的不是能力而是血缘。”

“如果是守护封印的人,那对你们而言不是坏事吗?”

“并非如此。”

“为什么?”

“反正只是口头上的职位。”

“……那又是啥。”

“守护者是我们为了方便才这么称呼的。其实只是祖上代代守在封印附近的人罢了。和少爷一样,是单纯的无能力者。”

“那么还有别的疑问吗?”

“妖怪们全都藏起来了对吧?”

“是的。”

这样呢。那么,

“那家伙是什么?!”

我用手指着至今为止我有意无视的坐在笹姬后面的院子里伸出舌头摇着尾巴的狗说道。对,是狗。虽是狗,却是条蛮不讲理般大的狗。

“是狗。”

“对,是狗。还是条蛮不讲理般大的狗。”

“我知道。”

“不是问你知不知道!我问你那到底是什么?那条狗也是妖怪吗?!”

“正是如此。”

“你明明说妖怪隐居起来了的?”

“现在也正隐居着。”

“你看哪呢?”

现在那条抬起后腿挠着自己身体的狗不就在你眼前么?

“平凡人类的眼睛是看不见的。”

“你是要否定我17年平凡的人生吗?”

“少爷是比蚯蚓还平凡的人类。”

啊,那真是谢谢你呢。

“那我的眼睛为什么看得见?”

“虽然守护者一族是无能力的人类,但会在幼年时通过仪式开启灵眼。”

所谓灵眼大概可以理解为能看见妖怪的能力吧。话说仪式什么的,到底又是啥?

“所谓的仪式是什么?”

“暂时无可奉告。”

真叫人难办,你的口癖是让人等着吗?我苦苦思索着怎么才能改变这女人——我现在的姑母的想法。毕竟这女人说到底也是妖怪——能套出情报来吗,正当我苦闷之时,笹姬背过身去坐下,对着那条大狗说道。

“少爷貌似明白了我们的事情,请变成人类吧。”

“嗯!”

烟雾“嘭!”地爆开。不,实际上并没有发出那样的声音,但感觉如此。烟雾一散,在方才那条狗所在的地方,仿佛不存于此世般的近乎褐色的黄色短发,头上竖起像是狗耳之物,一位少女身着被泥土弄脏了的韩服褂袄和琥珀色裤子,挥着手对我说话。看上去像是刚上小学的孩子。狗所遁形的小孩以与幼儿外观相称的清澄目光看着我,说道。

“我是小花!请多关照,少爷!”

尽管我为那浑身的活泼氛围所席卷而点了下头,但还是忍不住问道。

“你是,刚才那条狗?”

“对!”

然后还有一点。

“……你的名字是谁起的?”

“祖父起的!”

祖父的命名品味真棒呢。

“话说少爷。我有一个请求,可以吗?”

小花一边闪烁着眼睛,一边爬上了廊檐。我不忍背叛那充满期待的目光,点了点头。

“嗯。”

“请摸摸我头~!”

小花不知不觉中已哧地伸展开四肢,把下巴搁在我的大腿上说道。到底什么时候过来的?刚才不是还站在笹姬后面的吗?

“请~。”

像是看不见慌乱着的我一般,小花不停地左右甩动着屁股上的尾巴央求道。我此时好不容易故作冷静地说道。

“我知道你叫小花是个妖怪了。不过这里的逻辑是怎么延伸到摸头上面的?”

如此说着的我,现在正摸着少女的头。

哈?我是什么时候开始摸的?

“嗷呜呜—。”

我看着这家伙闭起眼睛,脸颊通红,悠闲地舒展着身体,只觉世上万事,怎样都好……不好呢。打起精神吧。我一边想着,一边试探地偷偷碰了下少女头上长出的耳朵。那东西突然缩了起来。我又试着用手指夹住。好暖。这不是什么玩具,是真的耳朵。

“嗷呜呜~。我们的耳朵很弱的,少爷~。”

看着小花扭着身子,脸颊通红,枕在我大腿上滚来滚去,我的内心顿时安定了下来,和平降临心间。若是时间就此停住……大概是不行的吧。我左右摇了摇头。不过看着瘫软的小花,我也不由得精神为之松缓下来。

“那么,继续刚才的故事吧。”

笹姬若无其事地重开了话题。如果这一切都只是笹姬为了缓解我紧张的策略,那这女人恐怕真是个狡猾的妖怪。

“我们都作为主人的眷族停宿于此。”

“那个主人是指刚刚说到的被封印的老虎对吧?”

“正是如此。”

“然后我为了成为封印的守护者而来到了这里。”

“正是如此。”

“也就是说那个约定我必须遵从?”

“意外地聪明呢。”

“意外地”是什么,“意外地”?只要你中间不做那种奇怪的自我介绍,谁都能轻易地明白。

“那么那个约定到底是什么?现在可以说了吧?”

我再一次提出在车上提过的疑问,而笹姬的回答出乎我的意料。

“少爷喜欢登山吗?”

怎么突然扯到登山了?不过我还是如实回答道。

“不讨厌,怎么?”

“为了回答那个问题,必须换个地方。”

“……去哪?”

“山里。”

……好吧。事已至此,我只想知道我到底为什么要来这,为什么要与妖怪们相遇。一无所知地晕头转向这实在不合我的性格。因此我猛地起身。

“走吧。”

这世上很多事还是不知为妙。

“哈——哈——哈——”

“适当的运动是有好处的,少爷。”

不觉得是你们过于异常吗?

在小花和笹姬的带领下,我们为了换个地方,已经爬了40分钟的山了。所以并非是我体能虚弱,在这延续的上坡路和不寻常的兽道上,反倒是闲庭信步的笹姬和活泼地用四肢爬行的小花显得异乎寻常。

“少爷,如果累的话要我来背你吗?”

我对小花摇了摇头。无论原形如何,毕竟外观是比我还小的孩子,骑在那背上有点不像话。

“就这样——哈——稍微,休息会再——哈,——走吧。”

汗流浃背,下肢发抖,呼吸急促,直冲下颚。无论是我至今为止的坚持,还是身为男人的自尊心,现在都已濒临极限。我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

“这可不行。”

然而笹姬断然地拒绝了我。

“以少爷比乌龟还慢的步伐,需要中间不休息地再走6小时才能在太阳落山前抵达。一旦太阳落山,少爷会更加辛苦。”

还有6小时吗。我高举双手。

“走不动了。真的走不动了。我可是平凡的人类啊?”

“身为平凡人类的父亲大人可以3小时间一次也不休息。”

那与我何干。祖父大概也是因为学会了那所谓的缩地法吧?

啊!此时我想到了能够打破现状的办法。虽然那办法相当地羞耻,让人不想有第二次,但比起继续再走6小时,我宁可不要脸。不,我就不要脸了。

“那个。”

“是。”

“那个,你抱着我用缩地法走不行吗?”

“可以。”

爽快的回答。

“不过这样真的好吗?少爷之前不是相当大放厥词地说‘走吧’的吗?”

我现在看出来了。这女人很讨厌我。

“总比这么累要好。”

“既然如此那我倒是心情不错,失礼了。”

小花在一旁轻拍着我的脚。被笹姬当作行李和鬼畜地骑在小花背上。想都不用想。即使小花变回原来的样子我也拒绝。

以我的步伐要走6小时,而笹姬连10分钟都不用。她即便带着个人也没有淌下一滴汗,嗖嗖地疾驰过群山,而小花则像是去散步一般,甩着尾巴跟了上来。看着她们,我切身实地地体会到了这些家伙们真的不是人类。我一时有些好奇地向笹姬问道。

“话说你是什么妖怪?”

“无可奉告。”

你是网络游戏运营商吗?我放弃了提问。

“就是这里。”

笹姬在一个巨大的洞窟前放下了我。其高度咋的一看便已是我身高的三倍,宽度大约10米。我有些瞠目结舌。天哪,我们国家有这么大的洞窟吗?

“进去吧。”

笹姬率先走了进去。我也跟在她背后往里走去……

“等一下。太黑了。”

然而没走多远就不得不停下脚步。越到深处越黑,现在连脚下也看不太清了。这样下去连路都没法好好走。要不把手机拿出来吧。我把手伸进口袋,糟了。我来时手机放在包里没拿出来。正当我束手无策之时,小花从一旁紧紧粘上来对我说道。

“嘿嘿,那么这次我来帮忙吧。”

怎么帮?我还没来得及问,小花便已把我

“呜哇?”

抛向了空中。冷不丁地这是要干嘛呢?!

“合~体!”

小花轻轻一跳从我下方跃起,把脖子伸到我两腿之间载着我着地。

我选择死亡。

“等下,呀!这不太对吧!!”

少年坐在比自己还小的少女的脖子上。这状况客观上想很是滑稽,主观上想羞耻得要死。

“诶?反正你是用四肢爬的,要不我骑到背上去?”

“那个更讨厌!”

骑在背上哪里变态了?!不,我现在的姿势也十分地变态!

“那么就决定是这样咯。”

小花脖子往后翻起,左右晃了晃,努力地试图看向我。

“呀!呀!!脖,脖子别动!!”

“嗷呜?”

小花歪着脖子,似是不解。可我的脸皮还没厚到能堂而皇之地告诉她理由的程度!青少年期的男孩子各个方面都要小心对待,这种事怎么跟她说明啊!

“那就这样吧!”

“好~!”

我万念俱灰地说道。

我坐在小花脖子上往洞窟深处走了不知多久。

“主人的封印将在几年内解开。”

笹姬的声音突然传来。我被这空无一物的地方响起的声音吓了一跳,但更让我害怕的是其内容。

“你说什么?”

被男人甩了一次的曾欲引发骚乱的妖怪要被放出来了?

“长年累月的封印已快到极限了呢。”

“这个所谓的封印解开的话会怎么样?”

“少爷会第一个被吃掉吧?”

小花用天真烂漫的声音说出了毛骨悚然的话。

“无须担心。主人要吃也不会吃有问题的食物的。”

“谁是食物啊。”

“当然,只要少爷遵从约定,主人是不会做这种事的。”

从之前起就一直被提到的“约定”二字令人在意。不过,

“就不能告诉我要遵守的约定是什么吗?”

“我无可奉告。”

笹姬再次缄口不言。

从变得目不见物起又过了相当长的时间。只见前面有什么东西正隐隐发光。

“快要到了。”

听到笹姬的话,我轻抚着小花的头说道。

“放我下来。”

“再走一会嘛。”

“不,为了我纯真的感情,求你放我下来。”

“嗷呜?”

尽管小花一副不明所以的样子,但还是放我下来了。

“谢谢。”

毕竟我能无伤来到这里小花功不可没,我表示了感谢。

“嘿嘿~。”

小花因为我的话喜笑颜开,头靠向我这边,甩着尾巴。这个是那个意思吗?我摸了摸小花的头。

“嗷呜呜呜呜。”

连耳朵也竖起来了呢。

我跟在笹姬背后朝光源走去。那光愈发明亮,在发现处在那光茫中央的某物后,我停下脚步,瞠目结舌,无言以对。

一只山一般大的老虎正沉睡在那里。

贴在洞窟里的符箓所发出的光照得那近乎银色的白色毛发闪闪发亮,又为黑色的条纹所吞噬。伏卧在那里的白虎散发出压倒一切的存在感。

“……卧槽。”

这也太超乎现实了吧……啊,对了。那种老虎也是有的吧。既然巴士般大的狗都有了,山一般大的老虎哪有不存在的道理?大千世界,无奇不有,哈哈哈哈——但我还没宽宏大量到能如此豁达的程度。我两腿扎在地上,一动不动,目光死盯着眼前的白虎。这也情有可原,老虎?山一般大?光站起来就有一栋公寓那么高?!

“这是我们的主人。请不要失神继续往前走,少爷。”

“等,等一下!我需要一些心理准备!”

“需要多久。”

听到笹姬的话,我思索片刻。

“大约70年?”

“给您7秒。”

喂,太短了吧。

“时间已到。”

“唔哇?!”

我被妖怪们拽着来到近处,只见那老虎大得难以置信,并且充满威压,同时也很美丽。近乎银色的毛发散发出光泽,身体的曲线仿若精心制作的高丽青瓷。然后,

“……。”

“……。”

比我头还大的琥珀般的眼珠与细长延伸的瞳孔,似是散发出吸引人的魔力一般,那就见鬼了……刚刚眼睛睁了?刚刚眼睛睁了!!

“我把少爷带来了,主人。”

笹姬恭逊地跪下膝盖,说道。小花扑通一下躺倒在地上露出肚子,似是在表示着服从。

“我来了,主人。”

“来了耶?”

然而老虎的眼睛只看向我一个人。我可以失禁吗?不行的话,可以两腿瑟瑟发抖吗?可以精神失常吗?然而在所有这些选项中,我做出的行动却是,

“老虎说话了!!”

用手指着老虎大喊。怎么想也有些哭笑不得。老虎露出牙齿笑了出来。“今天的午饭就决定是人肉吧”,如果那微笑不是这个意思就好了。

“何事那么惊讶耶?我会说话有那么神奇耶?”

讲真你的存在本身就很神奇。

“嗯。”

为何我下意识地没有用敬语呢。是因为对方是超乎人外的存在吗。不然是因为有小花的先例吗。

“真是胆大而率直哉。”

人一旦舍弃常识,对事物的概念也将不复存在。

“嗯,少年。你知道来这的理由乎?”

“我是来遵守约定的,但那约定是什么我还不知道。”

老虎的视线转向笹姬。

“没告诉他乎?”

“由主人直接告诉他似乎更好。”

“是乎?”

老虎的视线再次转向我。

“理由也没听就来了,看起来不要紧哉。”

“那是因为冲击实在太大以至于我看起来都不要紧了。那么我从头再说一遍。”

“说什么耶?”

我没有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大声喊道。

“救命啊!”

我转向身后,全力奔跑。

……然后又被抓回来了。

“你长成了一个愉快的孩子哉。”

我在老虎面前盘腿而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此般万念俱灰地说道。

“我长得很平凡。”

巨大的老虎露出牙齿笑的样子十分地超现实。

“嗯。不过你为了遵从自久远的过去延续至今的约定而来了呢。”

对着连那约定是什么都不知道的人说什么呢,这只老虎。

“要不先说明一下吧?刚才我应该也说过了,我不知道那个约定是什么。”

“那么告诉你也。”

咳咳,老虎似是在清嗓子般低声咆哮了几下,说道。

“封印我的人对我留下了一个预言也。当这个封印因承受不住我的力量而解开时,将要成为我夫君的人就会被送来。”

“……诶?”

“然后,只要和他相爱,即使这个封印解除了,自己一行人也不会再找我麻烦,他如此约定道。”

“……啥?”

我向着把我拽来的笹姬送去了视线,要求补充说明。

“主人确实是那么认为的。”

然而笹姬巧妙地回避了问题。我更好奇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但老虎再次开口,我便暂时先听了下去。

“现在我身上封印的力量逐渐减弱,只要再过几年时间便会自动消失矣。而这一代的守护者是我自其幼时起就一直凯觎着的男孩子。这大概就是所谓的命运吧。”

“那个,你想说什么?”

“上天赐给我的夫君,那正是你也。”

听不见,听不见。

“啊啊,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终于我也要获得爱情了哉。”

“那个,我不是很懂你在说什么……?”

“毋需担心。我虽然活了很长时间,但我一次也没有向别的男人的子孙许诺过身体也。”

我现在想问就是这种事啊。

“所以,和我举办婚礼吧。”

“所以是谁?”

“不是你还能是谁耶?”

“……诶?”

“你是足以成为我的夫君的优秀男人矣。不仅外貌俊秀,心性也生得十分温柔。真是叨天之幸哉。”

对我的评价倒是挺高。

“那么,婚礼什么时候举办好耶?”

您可真是“主人还没上年糕,便已喝起泡菜汤”——自作多情。

“那个,可我没说过要和您结婚啊?”

我说出这话的瞬间,洞窟里的空气为之一变。这莫非就是所谓如丧考妣之家的氛围?

突然感到肩头一沉。

“你是讨厌我吗?!”

“那个,呃,虽然很抱歉,但我们之间有着名为种族差异的不可逾越的鸿沟。”

“也就是说因为我是动物的形象所以接受不了吗?”

这老虎或许意外地能够沟通?

“对!人种、文化、年龄、性别上的差异或许还能够克服,但种族的差异实在是无能为力!毕竟我是人类……。”

我瞅准机会,热忱地满嘴跑火车,但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现在正沉迷于在老虎脚下滚来滚去的女孩子。其名为小花。她的原形其实……是巨大的狗!

“是乎?既然如此只要用人类的外貌就行了哉!”

“不,那个!”

晚矣。白色的烟雾笼罩住了方才山一般大的老虎的身体,现在在那里的是人类模样的女孩子。啊嘞?好像哪里怪怪的?

“这样就行了乎?”

我还没来得及整理头绪,不远处看似是老虎所遁形的女孩子仰视着我说话,我便再次被拉回了现实。对。仰视着我说话。遁形前那山一般大的块头不知去了哪里,现在那里只有看起来像小学3年级的可爱的女孩子!

竖起虎耳,优雅地甩着尾巴,近乎银色的白色头发和那之中染成黑色的发丝,看起来十分神秘的少女取代了老虎。除去隐隐遮住贫瘠胸部和耻部的头发,真的是以出生之态凛然站立。对。光溜溜的。

为什么你能这么冷静地说话啊!光溜溜的!也就是说裸体!什么都没穿诶?!小花遁形的时候明明穿着韩服的,为什么这家伙是光溜溜的啊?

“阿嚏——果然人类的身体很软弱哉。这种程度的寒冷就——阿嚏!唔唔,冷。”

那当然冷啊。虽说是夏天,但光溜溜地在这深山洞窟里怎么可能不冷?

“你,衣服在哪?”

“衣服?那种碍事的东西我为什么要穿耶?还有为什么到现在才问?我之前起不是一直没穿吗。”

这里又多出一位裸体族。

当然,老虎所说的我也能理解。毕竟本来动物就不需要穿衣服。可是,既然你遁形成了人类就像人类一样穿上衣服啊!

“因为人类会被异性的裸体引发性兴奋,主人。”

刚才还正安静地注视着这边的笹姬吐出了糟糕的话。老虎听了她的话开朗地露出微笑,朝我这边走近了一步。

“是乎?!”

又一步。近乎纯白的皮肤十分刺眼。

“是对我……。”

又一步。

“发情了吗!”

近在眼前的老虎……所遁形的少女搂住了我的腰。由于衣服另一面所传来的少女的体温和我的腰部所感受到的浅浅胸部,我兴奋……抱歉。没有。虽然被全裸的女孩子粘住,但我却出乎寻常地泰然自若。是因为她与其说是女子更像是小孩吗?不然是因为她的本体是老虎吗。又或者,是因为我的口味是巨乳大姐姐吗。

“不是,我这样看着有些害羞,要不这样吧。”

我脱掉了身上的T恤衫,

“就在这里圆房吗?当然我是可以啦但心理准备还……。”

我对胡言乱语、面红耳赤的老虎说道。

“万岁。”

“万岁?”

老虎举起双手,我趁机发动突袭给她穿上了T恤衫。但这衣服的尺寸即便对我而言也稍显宽大,因而老虎一边的肩膀露了出来,不过也正因如此,大腿根为止的部位都被完美地遮住,所以问题不大。嗯,问题不大。这样我便成功地让一个露出狂转生……成了一个半裸的孩子,善罢甘休吧。然而,老虎似是不理解我的良苦用心,充满火气地表示着不满。

“为什么要给我穿上这种东西?”

“在人类的性癖中,比起全裸,穿着些什么反倒……。”

“喂,别说什么奇怪的话。”

“少爷喜欢这种吗?”

“不是。”

“将成我夫君者若是有这种癖好的话,那么作为妻子的义务便是接受他呢。”

“说了不是了!”

到底把我当成什么了啊!

“总之,现在我也有了人类的模样,合你意乎?”

老虎用充满期待的目光仰视着我。那视线和笹姬旁边的小花有得一拼。然而,我却从老虎的视线中读出了某些别的东西。虽然不知道那是什么,虽然真的不是很明白。但别的暂且不说,这家伙……能感受到她的不安。

因此我没有直言拒绝,而是拐弯抹角地换了个话题。

“我只问一个问题。”

老虎点了点头。

“为什么是我?说来惭愧,但在我看来你很漂亮,再稍微长大点的话其他男人要多少有多少……。”

“我很漂亮什么的!这样的话第一次听到哉!”

老虎脸颊染得通红,一脸娇羞。

“你其实是想让我害羞吗?”

喂,喂。你。是不是把我刚才话的要点丢在一边了。还有,说到害羞,全裸不应该更害羞吗?

“没有回答你的问题吗?”

老虎脸上浮现出明了的表情,回答了我的问题。

“因为我过去对你一见钟情了。”

“可今天是初次见面啊。”

“虽然你可能记不得了,但在你还是初生婴儿时为了觉醒灵眼见过我也。”

……是说那个仪式吗?老虎似是触发了彼时的记忆,望着远处继续说道。

“至今为止见到我的孩子们都因为本能的恐惧而嚎啕大哭也。可是你不一样。即便看到我也笑盈盈地对我张开双臂抱住我,吮吸着我的奶水,在我的怀中入睡。”

不记得了呢。我竟曾是那么勇猛的孩子。

“那时,我在你身上感到了命运。这个孩子正是作为我的夫君也毫不逊色之人。我至今为止所等待的我的另一半,终于找到了。现在你不也堂堂地站在我面前耶?我的气息在此处十分强大,无论是怎样的人类也无法像你一般堂堂站立也。”

我觑向笹姬。

“这是事实,少爷。父亲大人现在也无法对主人抬起头来,人渣只要看到主人就晕了过去。要说例外,只有少爷的母亲。”

啊,母亲的话总觉得可以理解。毕竟母亲本来就是那种人。我经常也被说很多地方都像母亲。这件事暂且不论。

“可是我今天才第一次见到你。明明如此冷不丁地就说‘结婚吧’什么的也太出格了吧?”

老虎的头上出现了问号。对,不是玩笑也不是比喻,是真事。头发中的几根黑色发丝在头上翘起,做出问号的形状。头发可以自由活动什么的,虽然是小孩的外貌但也还是妖怪吗?

“何出此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这不是理所当然的耶?”

你是哪个国家的人啊。

“啊,是这个意思吗?毋需担心。令慈在举行你的仪式时便已许下你我之间的婚约。用你们的话来说,我已经是你家里定过亲的未婚妻了。因此,履行婚约自是理所当然。”

母亲,你到底在想什么。竟打算让儿子娶这般妖怪为妻。过分了吧。

“也许朝鲜时代之前那么做是理所当然的,但现在时代变了。所以我不打算与不喜欢的对象结婚。”

“……是不喜欢我吗?”

被我的话所打击到的老虎仰视着我,眉毛弯成了八字,嘴角下垂,让我觉得自己真是个混蛋。简,简直要哭出来的老虎的模样让我心中莫名一软,别过头去答道。

“今天才初次见面,怎么可能一下子就喜欢上?”

“……是,是乎。”

老虎似乎从我的话中受到了莫大冲击,表情“啪!”地为之凝固,垂头丧气的。长在头上的耳朵也自然地耷拉下来。尽管我的言行仅仅只是出于常识,但却莫名地有种罪恶感。然而,这件事我无论如何也无法让步。因为这家伙的目光分明就是真心想要和我结婚的。我才17岁就要和妖怪结婚,而且那妖怪的本体还是山一般大的老虎。和老虎结婚!像话吗,这?

……不过,现在出现我眼前的无论如何只是个沮丧的孩子。因此尽管我明知自己没错,但还是安慰起了少女。

“嘛,总有一天你也会遇到好的对象的,所以别太消沉啦。”

“不是因为这件事。”

然而传来的是冷漠的否定。

“因为被你拒绝,所以我在收起对这份爱的不舍。”

说得我像个绝世恶人一样。

“不,我没想做这么绝……。”

我闭上了嘴。

寒毛粟立。似欲屠戮一切般的气息如同爆发般喷涌而出。老虎——少女正处于那气息的中心。

“如果我命运的另一半不是你,那就谁也接受不了我了。既然如此,我便等封印解除。”

我想起之前听到的故事,嘴不由自主地动了起来。

“封印解除后……要怎么做?”

“焚尽大地。”

我毛骨悚然。老虎毛发倒竖,鬼气如火花般上窜,涌现出无法抵挡的气息,使人噤若寒蝉。

“摘星吞月。我即是人间末日的证言者。我要和我的眷族们一起,将这个国家的所有人类屠戮个遍。”

句句之中都蕴含着力量。怎么看都是真心的。

“若是主人下定决心,在太阳落山前,这个国家的所有人类都将告别生命。”

“主人发火很可怕所以有点讨厌。”

笹姬一如既往面无表情地阐述说明,小花躲在她身后瑟瑟发抖,看来此话并非夸大其辞。

“我……。”

老虎望着我。深邃,而后豁然,在那对我恨之入骨的目光中,我大概是疯了吧,竟读出了对这一切的莫大悲怆。仿佛被花心男人狠狠甩了的平凡女孩正椎心泣血。

……这算什么。

“离开这里,笹姬。我会亲手杀死我爱过的男人,我不想让你沾上他的血也。”

“是,主人。”

“后事由你判断着处理。我欲孑然一身哉。在我叫你之前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是,明白。”

恭逊顿首的笹姬和转过身去的老虎。

老虎渐行渐远。耷拉着肩膀以缓慢的步伐离我渐行渐远。

“走吧。”

笹姬抓住我的手臂,把我拽了起来。

我该就这样返回吗。我朝着家走去,只要逃离这个国家就好了吧。接着一旦封印解除,老虎便会将我们国家夷为废墟。这种事……简直岂有此理。

什么事啊,这都。莫名其妙,尽是些莫名其妙之事啊。无论是妖怪的存在,还是那妖怪因我的话而受伤,抑或是人们只因我的选择就要被妖怪斩尽杀绝,一个个都很莫名其妙啊。比起这些,甩开笹姬的手,抓住渐行渐远的老虎的肩膀让她转过身来的我更是莫名其妙。

对!这绝非因为老虎的背影看上去悲痛欲绝!也不是因为我唤起了幼时的记忆!仅仅只是担心我若这般转身离开,那妖怪之后或许会干出什么事情来,仅此而已!

“呀!”

泫然欲泣的老虎惊愕地望着我,稍许,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正在哭泣,用手腕擦了擦眼睛,

“不,不是这样!我,我没有哭!”

做着莫名其妙的辩解。嗯,没有哭。看得出是眼睛里进了沙子,老虎大人。不过,你。怎么成这个腔调了。虽然跟像个小孩般矮得不行的你很搭。

“你,知不知道要把人的话听到最后?”

“呜诶?”

老虎时而用梨花带雨的眼睛望着我,时而左顾右盼。

“我确实无法与不喜欢的女孩子结婚。即便有婚约,做不到的事就是做不到。但我也不想就这样目送你走。”

“此为……何意耶?”

腔调又变回来了,不过这种东西无关紧要。

“就是说我没法丢下你不管。”

娜莱,抱歉。虽然我喜欢你但这也是为了你,以及我们国家的和平与安宁,原谅我吧。

“一起走吧。我不想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老虎的耳朵竖起了起来,表情焕然一新,璀璨如星,清朗如月。她抓住我的手,紧紧握住,说道。

“真,真的吗?”

“嗯。”

“只要成为我的夫君就会爱上我,是这个意思吗?!”

诶,不。我什么时候说到那种程度了。

“爱情这种东西嘛,双方总得先互相了解一下吧。”

你也太超前了吧。你这年龄与其谈情说爱,不如给我去背九九乘法表……实际年龄暂且不论。

“快哉!快哉!你没有抛弃我哉!还是选择了我哉!”

“幸亏少爷是萝莉控。”

一旁传来不可置若罔闻的声音。

“喂,谁是萝莉控啊。”

“萝莉控是何?”

老虎睁着圆圆的眼睛问我,我该如何说明是好……。

“指对未成年少女怀有性趣之人。”

“别说奇怪的话!”

然而老虎却因笹姬的话面露喜色。

“真的乎!你因为喜欢幼小的我发情了乎!果然我没看错人哉!”

萝莉控哪好了。我应该放弃说服擅自把人说成萝莉控的妖怪们吗。

“这样的话,既然少爷是萝莉控,那么也喜欢我吗?”

不,得把话好好说清楚。看着小花纯真无垢地向我询问,我岂能这般任之不理。

“我只是不忍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才不是萝莉控!”

“世间把这种人叫做萝莉控,或是恋童癖。”

烦死人了,闭嘴。我的癖好是巨乳大姐姐。要不我现在就回家上网浏览巨乳大姐姐的写真来证明给你看?

啊……不过话说回来。

“你是被封印在这里了对吧?”

“然也。”

老虎点了点头。幸好萝莉控的话题蒙混过关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有什么办法出去吗?”

“毋需担心。这种程度的封印,单是束缚住我的本体便已是极限,所以我跟你走没有任何问题。我现在待在这里只是因为天气太热了罢。”

……等一下。

“本体?刚才那只老虎不是你的本体吗?”

老虎莞尔一笑,说道。

“那只不过是个灵体罢。我的本体乃智异山,其全体。”

“……啥?”

“即这智异山本身,便是我的本体。”

我一脸懵逼,无话可说。

“此身之伟大现在你可知晓了耶?”

老虎仰视着发愣的我,挺着胸脯骄傲地说道。我无可奈何地言道。

“略知一二了。”

我把手放在老虎头上。这种时候作壁上观,置之不理才最为舒坦。

“呜—!会长大的!只要再过一点点时间我也会长大的也!!”

老虎抬起双手轻拍着我的身体,这让我暂时忘却了这家伙的真身是只老虎。啊,话说还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问。

“话说你名字是什么?我叫姜成勋。”

“我的名字乃老虎也。”

“……诶?”

“小花”之后是“老虎”吗?我无言以对地盯着老虎,老虎勃然大怒地朝我吼道。

“我,我有别的上天赐下的名字!但那要等到你做好觉悟时才能告诉你!我们的名字就是那么回事也!还是说,你现在要听我的名字耶?”

“这名字真不错,老虎。”

“呜呜……。”

一个名字怎么那么舍不得。

“你就这么叫吧,虎儿。”

因为老虎所以虎儿。这么想来似乎是个颇为不错的名字。如果把我女儿的名字起作虎儿……姜虎儿……算了吧。要被娜莱杀了的。毕竟我的老婆已经决定是娜莱了。啊,这么说来得给娜莱发短信了呢。下山就发。

我伸出手。虎儿执起我的手。

“嗯!”

就这般,我牵着老虎脱离虎穴。“身在虎穴,勇者得活”,倒真不想以这种方式体会这句谚语。

“啊,话说。你的主食是玉〇片吗?”(译注:韩国某玉米片零食的广告)

“……其为何物?”

下山后,我简单洗了洗身体换了套衣服,打开手机准备给娜莱发短信,结果屏幕上弹出了许多像是在催促般的短信消息。其数量共有……13条。发信人全都是我的青梅竹马兼单相思对象的娜莱。起初是[到了吗?][有什么事?为什么不回?],逐渐演变成[死了吗?!][你等着。我这就去把你逮住!]这样的内容。

暑假才第一天,东线西线便同时爆发事端。然而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因为虎儿,

“为何我要穿这种碍事之物耶?!我只要穿成勋给的这件便足矣!”

正一边这么说着,

“为了在人类世界生活,这是无可奈何的事,主人。”

一边跟笹姬胡搅蛮缠。小花?小花像是与这两位形同陌路般地躺倒在廊檐阴凉处,露出肚皮,缩起身子正打着盹——以人类的姿态。这家伙倒挺太平,让我也想回到与堂妹们嬉笑胡闹,肆意玩耍的小时……。不对,不对,当务之急不是这个。我姑且拨打了娜莱的电话。耳熟能详的铃声还未播完第一段,电话便已接通。

“喂……。”

[什么啊!你是有什么事吗?!为什么一直关机?!打了电话你就接啊!知不知道手机为什么叫手机?!]

娜莱怒火中烧的声音如同子弹般扫射而来,我只得把话咽了回去。啊,真可怕。然而,相比于身上只套着件T恤衫硬是不肯穿衣服的虎儿以及面无表情地阐明衣服重要性的笹姬,火冒三丈的娜莱倒显得平凡无奇了,以致我感动得潸然泪下。

“唔,嗯。去爬山时忘了拿手机了。抱歉。”

[那手机不就没有带去的意义了吗!]

你所言极是。

“让你担心了,抱歉。”

[谁,谁担心了?! 我为什么要担心你啊?]

“因为是朋友?”

[都放假了现在谁还在乎朋友?!]

“你。”

[……]

喂,娜莱小姐?怎么突然不说话了?

“娜莱?”

[电话没挂!对,你说的对,因为我是你朋友所以担心你,你那边有什么事吗?]

娜莱再次开口,问及安否。我倒想回答没事,但实际上我差点死了。毕竟我所在的地方可是妖怪天国。话说回来,娜莱应该还当我是为了葬礼回去的吧?毕竟在此之前我也未曾想过,祖父死了的谎言竟是陷阱。

“嘛,总归现在能发短……”

就在此时。

“成勋!你也跟笹姬说些什么!为何我要在身上挂那种碍事的破布!全裸着岂不是更方便!”

虎儿的大声叫嚷传遍家中。

“等一下,我在打电话呢。”

[……刚才是谁?]

后脊一凉。娜莱的声音有这么冷漠过吗?……不,没有。

“不,那个……。”

“萝莉控少爷也请说服一下主人吧。要是主人全裸着转来转去,无时不刻发情的不是少爷吗?”

现在更让我为难的是你。

[……主人?全裸?发——情?!]

鸡皮疙瘩唰的一下冒了出来。娜,娜莱。你什么时候起耳朵那么灵了?

“不,不是那样的。这里有比海还深比天还蓝的渊源,绝对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起初男女交尾的时候衣服什么的就……。”

“呜啊啊!!”

我迅速用一只手捂住虎儿的嘴,朝着电话那边的娜莱喊道。

“所以,这是!!”

然而耳中传来的只有“嘟,嘟,嘟”的通话中断声。正当我茫然自失时,一条短信弹出。内容是[去死。你就死在那边吧。]……这该如何解释是好。此时,

呲溜—。

虎儿用干燥的舌头舔了下我的手掌。

“唔啦啊?!”

很脏的干啥啊?口水都沾上了不是吗!

“为何捂住我的嘴耶?我没有说错话也!”

虎儿凛然望着我,怒气冲冲。我的忍耐终于爆发了,说道。

“你哪里没说错了啊啊啊!!人类穿衣服是天经地义的啊!还有什么‘交尾’,什么‘全裸着更方便’,怎样的女孩子才会说出这种话啊!给我知耻啊!!”

我攥紧拳头给了虎儿一记栗暴。

“啊呀!”

虎儿双手抱头,捂着耷拉的耳朵。T恤衫因此翻了起来,差点就能看见危险的部分了。

“打,打了!成勋打了我!”

泫然欲泣的虎儿号天叫屈地奔向笹姬的怀抱。我愈发觉得这家伙真该死,不过……喂!你恶人先告状啊这!

不知儿童早教之重要的笹姬轻拍着虎儿安慰道。

“没事的,主人。刚刚那是少爷关心与爱的体现。”

你又在胡说八道些啥。

“因为少爷精神尚未成熟,所以对主人的好感才会以欺负的方式表现出来。尤其像刚才的那种暴力其实是爱情的表现。”

“说得好像我的爱情表现跟个小学生一样!刚才那明明是体罚!”

虎儿竖起耳朵,尾巴猛地翘起,向我抗议。

“我哪里做错了耶!”

“你不是在我打电话时从旁边发出了奇怪的声音吗!”

虎儿尾巴噌地落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翘起问号的头发。这,真是,方便的身体呢。

“……何为电话?”

我得从这里开始说明吗?

“电话是电子通信的一种,这种通信手段将说话的音波转化为电流或是电波传达至距离遥远的地方后再将此转化为音声从而实现通话。在这种语境下意指通过电话机与对方共享对话。”

笹姬的说明令我张口结舌。你是活着的百科全书吗。

“真厉害哉!”

虎儿的头发唰地散开了。

“人类已经做出这种东西了吗?!”

我觉得各个方面都是你更厉害。

“但这不就是说我妨碍了成勋和别人的对话耶?”

这老虎懂得挺快。

“对——了。就是那样,你这家伙。”

“抱歉。”

喔?我面对低下头的虎儿不禁有些慌张。其尾巴无力地下垂,似乎真的是在道歉?没想到她竟会如此老实地道歉。

“不,不是。没关系的。毕竟也不是什么大事。”

是大事。娜莱发来了让我去死的短信。啊,趁这个时候给她发一条抱歉吧。我刚发送完短信,虎儿便说道。

“幸哉。我没有给将要成为我夫君的男人添麻烦。”

听到这句话,笹姬的眼睛倏地一闪。不,是错觉吧。人的眼睛是不会闪的不是么。

“主人。如果主人不穿人类的衣服会给少爷添麻烦的。”

不,应该不是错觉。这么想来前提条件自身就是错的。毕竟这些家伙们不是人类。

“……是乎?”

虎儿小心翼翼地向我问道。虽然我感觉到了那视线仿佛在求我说“不”,但要是虎儿只穿着件T恤衫转来转去那更麻烦。想象一下,我正躺着,而那家伙经过我的枕边……。

“嗯。麻烦。而且是很大的麻烦。”

“……那就没办法了哉。”

虎儿低下了头,以低落的声音说道。笹姬趁机以匠人般的手艺娴熟地给虎儿穿上了衣服。白色韩服上衣配上青色短裤……。

“喂。先脱了我的T恤衫再穿。”

为什么要穿着我衣服穿衣服啊。

“必须那样乎?”

虎儿看向笹姬,问道。

“不。”

你说什么不啊。还有那种事怎么不问我啊。

“那可是我的衣服。快点脱掉。”

“据我所悉所谓柴米夫妻连一粒米亦要拿来分享。”

现在是分别财产制了。(译注:韩国夫妻实行分别财产制)

“我去准备和这件衣服一样的廉价货,少爷。”

不是那个意思。虽然这状况一直持续到现在,但我还是不太能接受一个女孩子穿着我穿了半天的衣服。本体是妖怪也好,外观是小孩也罢,一位女孩子正贴身穿着被我爬山的汗水沾湿的衣服,这令我十分羞耻。我开口欲言,却又不得不急忙转过头去。

“喂,喂!别在男人面前穿衣服啊!不,还有你为什么要在这穿啊?!”

虎儿为了穿内裤抬起腿,有什么东西一瞥而过!你这家伙知道什么叫羞耻心吗?

“穿衣服是件羞耻的事耶?”

“不是。”

“那不就没关系了耶?”

“没关系个鬼啊!!”

面对我的灵魂嘶吼,虎儿回答道。

“似乎成勋觉得我穿衣服是件羞耻的事?那我便不穿衣服也。”

说着脱起了穿到一半的内裤。在虎儿抓着内裤的手下移之前,我似是行礼般地把头磕在地上,说道。

“穿衣服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求你了在这里穿衣服吧。”

抛却常识吧。嗯。虎儿是一无所知的孩子。光长了岁数,对常识一无所知的原原本本的小孩。不,随心所欲的婴儿。就这么想吧。就这么想着,我莫名地流下了不争的泪水。远处,小花打了个哈欠……真是好狗命呢。

脱下我的T恤衫——我据理力争的成果——穿上笹姬准备的衣服的虎儿在另一种意义上变得无法直视。

白色与黑色的头发搁于额前,脑后端整地用发绳系起,在其末端束着一条黑带,像是道袍但两侧开敞的上衣,以及以热裤般短的长度自夸的青色裤子,从前方看去仿佛就跟没穿裤子一般。

啊啊,人类的想象力竟如此伟大。真真切切存在的事物,却让人感到虚无缥缈,这般下流的想象……我为何要对这样的小孩进行呢?

“第一次穿衣服,果然不方便哉。”

笹姬安抚着虎儿的牢骚。

“会习惯的。况且,变态少爷不是很喜欢吗?”

“是乎?成勋觉得我套上这种碍事的东西更好吗?”

我喜欢巨乳大姐姐穿着尽显肤色的衣服,虽想如此答道,但我终究没能无无视虎儿身后一言不发、面无表情的笹姬朝向这边的视线。并且我也不想让飘飘然的虎儿因我的癖好而失望。

“嗯。很合身,呀。比之前更加漂亮了呢。”

虎儿耳朵啪嗒的一下,甩起了尾巴。之前起就一直想问了,你真的是老虎吗?看着倒更像某种猫狗。

“快哉!快哉快哉快哉!”

虎儿在屋里唔哒哒地蹦来蹦去,似是表达着喜悦。这家伙真的跟个平凡的孩子一般。难以置信天真烂漫的这家伙和“焚尽大地屠戮人类~”地嘶吼的那只老虎是同一妖怪。但是,

“成勋!我遇到你真的很开心!”

虎儿跃向我的怀中,不愧是非人般的跳跃力……等下。这家伙跳得是不是太高了?眼前只见虎儿颇为纤细的大腿从根部张开。幸亏这家伙好好穿了裤子——被道袍遮住的短裤豁然可见。不,等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虎儿两腿盘住我的脖子,整个身体抱在我的头上。或许是小孩特有的气味,女孩子的美好香气从虎儿身上散发而出。这家伙胸部贴着我的脸,似是强调着其聊胜于无的体积。

“喂!干啥呢!”

“这是开心的表现!”

你这家伙开心的表现是用腿盘住人脖子吗。你这是在摔跤吗?

“我看不见前面了啊!下来!”

“那就这样也。”

虎儿身手敏捷地将身体转到我的背后,坐在了我的脖子上。长长的尾巴缠在我的胸口。你比起猫似乎更适合当猴子,不如就此改行吧。比如向齐天大圣拜师学艺,你一定会被欣然接纳的。

“……好重啊。”

虽说是小孩,2—30千克的家伙骑在肩上不重才怪。然而当事者却极力试图否定。

“不可能!被所爱的人骑着怎么可能觉得重耶?”

说着对着我的头咚咚咚。好痛。为什么打我。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吗?还有你的话前提本身就错了不是吗,老虎小姐?如果骑在我肩上的是娜莱,倒是可以证明这句话的真实性,但现在骑在上面是如猫似猴的小孩,怎么可能不重啊。

“总觉得你好像有些不高兴。”

这家伙感觉真敏锐。我为了转移虎儿的注意,抓住了正在打我头的这家伙的脚腕……,

“此般为何?”

然后用尽全力滴溜溜地转了起来。

“啊,现在在干什么耶?”

此后过了一会。

“嘎哈哈哈!真有趣哉!!”

虎儿完全躺倒身体,发出心情不错的惊呼。我渐渐地也有些发晕了,就到此为止吧。毕竟一不小心也很危险。我慢慢地降低速度,停下来站着。唔哇,天旋地转。虎儿挺起腰来,确认已经紧紧抱住了我的头后,再次瘫坐下来。这家伙腰部力量也很强呢。

“有趣吗?”

“嗯!人类的身体弱到连这种事也会晕哉?不过真的很有趣!”

“少爷很会照顾孩子呢,真是不可貌相。”

“‘不可貌相’是什么意思?我因为小时候在外婆家照顾过妹妹们,所以这种事已经习惯了。”

“真是人不可貌相。”

“谢谢称赞。”

我轻轻拍了拍在我头上安家的虎儿的腿,说道。

“喂,现在给我下来。我就是你所说的软弱的人类身体,很累的。”

“知道了。”

老虎解开了架在我脖子上的腿,像是朝背后倒下般掉了下去……怎么回事?!我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只见虎儿四肢低低地趴在地上,头上戴着问号看着我。

“为何那么吃惊耶?”

啊,你是猫科的呢。

“得意忘形的少爷在担心主人。”

“不过担心你的我就像个傻子一样。”

“比起担心我,我更希望你会爱上我。”

“啊,那个恕我无能为力。”

爱情又不是说来就来的。虽有一见钟情这样的例外,但我的爱已经给娜莱了,所以不会给你这家伙的。

“哪里有这么惹人爱的少女耶?”

虎儿骄傲地挺起没有的胸部,理直气壮地仰着脖子说道。虽然她确实如其所说的那般惹人爱,但总觉得意思有些不同。惹人喜爱,但又不是对女子的那种感情……对,父爱。我被这家伙唤起了父爱,这简直是天造地设。我尽其所能地满怀着父爱,

“是呢。我们虎儿真惹人爱啊,惹人爱。”

抚摸着虎儿的头。虎儿因我的此番行动而春风满面。这么看来真的是个纯真的孩子呢。

“真的耶?”

“真——的。”

真是惹人爱的孩子呢。虎儿听见我的话,当即喜笑颜开,而后却出乎意料地消沉了下去,

“然则为何……我……。”

嘟囔着我听不清的话。

咋回事啊,这家伙?明明被夸赞了却无精打采的孩子这还是头一回见。

啊,这么说来,这家伙的真身是檀君神话中出现的老虎呢。该不会我触到了她的哪片逆鳞上了吧?

啊,真搞不明白。这家伙又不跟我说,我怎么会明白。我莫名地有些不耐烦,躺倒在房间里。此时,在这绝妙的瞬间,肚子响了。

咕噜噜噜——

是我的肚子。这么说来,来这里后还什么都没吃呢。

“喔呀,失礼了。我现在立刻为猪一般的少爷准备饭菜。”

这句话去芜存菁,便成了今天笹姬所说的话中我最满意的一句。

“米饭?”

小花对米饭一词起了反应,从睡梦中醒来。

“我做的你都吃吗?”

是问我有没有忌口吗,我想当然道。

“嗯。”

“知道了。”

我不久便追悔莫及。

过了一会,笹姬搬来了一张饭桌,饭桌上是满汉全席。咋的一看菜肴的种类也超过了十样。这个布尔乔亚。我才不羡慕呢!才不羡慕能把饭桌摆得满满当当的你们呢!我只是想心怀感激地大快朵颐而已!

然而当那摆好的桌子置于我面前时,我却没有操起勺子,而是操起了手指,忍不住向笹姬问道。

“这是啥。”

“烤鲵鱼。鲵鱼抹上调味酱后用直火烤。”

“那这个呢。”

“炖蛇。刚刚抓到的蛇,除去内脏,放入蒸笼煮透,滋味而营养。连那模样也完美地保存了。”

“那么这又是啥。”

“鹿茸。”

“这个?”

“熊胆。”

“那个?”

“炸灶马。”

“再那边那个?”

“蜈蚣焯以沸水,陈放3年,再以泡菜包裹制成的泡菜蜈蚣菜包肉。”

我有点想掀了饭桌。

“这都什么菜啊!是想让我只吃白饭吗啊啊啊!!”

青蛙菜也比这个好多了啊啊啊啊!

“挑食是不好的。”

“对,挑食不好!然后我不挑食!”

母亲和乖僻的父亲一起待在家的日子屈指可数,而与母亲生活,一旦对那形似饭菜的东西挑挑拣拣便无法存活,我就是这样长大的。然而,然而谁吃得下这种东西啊?!你当我是电视里的人啊?这些都是相当危险的生物不是吗。难道要我说着“但这些是很重要的蛋白质来源”然后吃下去吗?!这是要我拍“MAN VS 妖怪”吗?这种东西到底该怎么吃啊!(译注:“荒野求生”英文原名为“MAN VS WILD”)

“这种东西谁吃啊!”

“真美味。”

“这颇为豪华哉。”

对不起。您们是妖怪呢。小花对着直火烤鲵鱼分外眼红,虎儿目不转睛地盯着熊胆,我仿佛“爱丽丝梦游仙境”。

“那个,笹姬。”

“是,少爷。”

“我可是人类喔?而且直到昨天为止还是平凡的人类。”

我的眼睛在见证过今天各种惊心动魄的事情后终于开始全面罢工了。为什么这么说?因为我的眼睛正向大脑传达着“笹姬一边变圆的眼睛看着我一边用手遮住裂开的嘴巴”这种歪曲的情报!

“那,那样的吗?”

都结巴了吗?!

“我一直以为少爷是个愚不可及、呆若木鸡的人类。”

“……即使是愚不可及、呆若木鸡的人类也不会吃这种东西的。”

“这样呢。知道了。那么我重新准备。”

我抬起手阻止了正要从位置上起身的笹姬。

“不了,不用那么做。这次就这样吃吧,真是的。”

虽然对具有冲击力的饭菜感到嫌弃,但仔细看的话时而也能看到像凉拌菜这种能吃的东西。我勉为其难地执起勺子,突然意识到了至今为止未能察觉的一件事——桌上的饭碗和勺筷只准备了我的那份。

“你们不吃吗?”

虎儿回答了我的疑问。

“我们会去厨房吃的,毋需担心。”

“为什么?”

“此乃礼仪凡节也。”

所以你是哪个国家的人啊。

“现在世界上哪还有那种东西?就这样一起吃呗。”

虎儿慌张地说道。

“不,这是礼法。不能那么做也。”

……都到现在还看重什么礼法。

“一个人吃就没味道了。笹姬。”

“是,少爷。”

“稍微准备一下让虎儿和小花,还有你也能一起吃。”

“诶?我也?”

小花诧异地问道。怎么了,你?

“我把吃剩下的东西拌一拌吃也没关系喔?”

啊,你是狗呢。

嗯?

……啊。

母亲。你的儿子现在终于把整栋房子般大的妖怪、变成人类模样的妖怪彻底当作单纯的狗来对待了。

一想到小花把我吃剩下的东西在狗盆里搅拌着吃的样子,我仿佛失去了作为人类最重要的东西,因而我硬是让她也一起吃了。

“没关系的一起吃吧。”

“是,少爷。”

辞让一次只是装装样子吗,小花立刻甩着尾巴点了点头。应该不是单纯地为能够快点吃到米饭而高兴吧。笹姬从房间里出去,片刻后,用托盘端来了米饭、勺筷以及一些我勉强能吃的饭菜,然后将这些置于桌上。有这种东西的话一开始就端上来啊。我微微叹了口气,执起勺筷。

“那么,吃吧。”

“嗯。”

“是。”

“我开动了~。”

听到各自的回答,我执起勺子……又当即放下并对老虎的头来了记爆栗。

“啊呀?!为何打我耶?常言道,不打吃食的狗!”(译注:韩国俗语,指吃饭时不打骂)

你不是老虎吗。

“谁用手吃饭的?”

这里是印度吗?你看看周围。小花不也像只文明妖怪一样使用勺筷吗!虽然吃得太急是个缺点。但无论如何,老虎使起勺筷连狗都不如吗?

“用手吃有什么奇怪的耶?我乃老虎也!”

“啊,对。但你是遁形成人类的老虎。要那样吃就变回老虎啊。”

“……那样就可以了乎?”

虎儿小心翼翼地对我察言观色,这次的问号是飘在头上的发带,而我只回了一句话。

“你要想那么做,就回你的虎穴去。”

“呜呜——讨厌。说这种话的成勋真讨厌——”

看着沮丧的虎儿,我觉得自己像是变成了坏蛋,但我没做错吧?

“少爷果然是人渣兄长的贵子呢。”

我没做错啊!

“讨厌的话就用勺筷吃。”

虎儿因为我的话肩膀耷拉下来,尾巴放在地上,生疏地执起勺子,不,把勺子攥在拳头里,像个幼儿园孩子一样狼吞虎咽起来。要吃东西的时候,她手里抓着筷子,猛地一插,险之又险地送向口中。然而米粒滑落,饭菜掉下,眼泪汪汪,一脸哭相。

……看不下去了呢。

“喂,虎儿。”

“唿哧,为何要这样耶?光喜欢折磨我的坏成勋。”

我名字没那么长。

“把饭碗和勺筷拿来,到这里吃。”

“诶?”

“我说到这里来吃。”

我轻轻拍了拍旁边的位置说道,虎儿小心翼翼地悄悄朝我的旁边靠了过来。看来她对刚刚命中的爆栗仍然心有余悸。虎儿一坐到位置上,我便轻轻地挪到虎儿的背后坐下。

“嗯?为何突然那么做耶?”

我盘腿坐着,把虎儿抬起放到身上。好重。

“呼诶?!”

虎儿的尾巴一下伸直,挠到了我的下巴。万一这家伙误会的话我会很难办的,所以我事先说道。

“别有什么奇怪的想法。”

我用一边右手让虎儿正确地握起勺子一边说道。

“勺子是这么握的。知道了吗?”

“唔,嗯。知道了。”

“吃着试试。”

虎儿移动勺子吃起了饭。虽然很生疏,但比刚刚的姿势好得多。虎儿舀起饭送入口中,吧唧吧唧,吃饭的样子颇为可爱。

“然后筷子是这么握的。第一次虽然很难,但熟练起来的话很方便的,所以一定要这么握。知道了吗?”

我让虎儿的手握起筷子。因为筷子的握法稍有些复杂,我一边反复摆弄着虎儿的手,一边指导着。忽然间,我意识到了虎儿的手娇小而柔软,察觉到了身旁的虎儿那染得通红的面庞。

……我现在的姿势在他人看来不是相当地羞耻吗。虽然实际上只不过是在教小孩勺筷的握法而已。我,我家母亲也是,在我小学6年级以前,只要一来就如这般让我坐在膝盖上一起吃饭!我才不是什么奇怪的人!

“泰然自若地做着相当羞人的事情呢,少爷。”

因为笹姬的话我的脸颊忽地一热。

“不,不是!这是礼节教育!”

“明白了。既然少爷那样说的话,那就当作那么回事吧。”

这种时候你也要面无表情地戏弄我吗,不然你是真心那么想的吗,我完全一头雾水。

“总,总之!现在清楚了吧?”

“唔,嗯。清楚了。谢谢,成勋。”

我突然有些害羞,把虎儿再次放回旁边开始吃饭。我为了夹素菜操作起筷子,而虎儿试图伸手去夹蜈蚣卷,我看着她伸手的样子。

……手太短够不着。只见其泪流满面。大概是觉得吃饭时起身不好吧,虎儿啪地一屁股坐回地上,

“呜——唔。”

如此呻吟着并伸出手。你要是身材再高一点就好了。稍微照顾一下你们主人啊,我将此番话语包含在眼神中看向小花,然而这家伙扭着屁股,甩着尾巴,自顾自地忙着吃饭。而笹姬则面无表情地望着虚空,视线完全对不上。

“呜——够不到。想吃……唔喵——”

啊,泪眼愁眉……真拿你没办法。我强忍着让自己的筷子接触到蜈蚣卷这种来路不明的食物。

“啊——”

虎儿的惊叹传来。只要我现在把这玩意放到我的碗里吃下去就成了完美的虎口夺食了,不过……啊,这种事做不到。我的脾胃没有好到能吃蜈蚣卷。我迅速将其放到虎儿的碗里说道。

“有想吃的菜就说。我替你夹。”

“……果然我没看错你!”

看着喜笑颜开地望着我的虎儿,我莫名地有种罪恶感。

抱歉。虽然不知我做错了什么,抱歉。

吃完晚饭后,天空暗了下来。

笹姬的料理实力出色到让我觉得“那些奇怪的饭菜事实上也很美味吧?”。我不知不觉中有些吃撑。虽然虎儿比我吃得更多。真不知道那么多东西到底是怎么塞进那娇小身体里的。

我一边消化着一边发了会呆,突然手机铃声响起。是娜莱吗?是娜莱吧?是打算原谅我了吗?我迅速起身去看手机。

是父亲。

怒火上涌。我打开手机当即喊道。

“终于打电话来了呢!有哪个父母会欺骗自己儿子把他送进妖怪的洞窟里的?!”

电话那边什么声音也没有传来。嗯?怎么了?父亲的话现在差不多该“哈哈哈”了。这才像你啊,父亲。如果不对的话那就“哈哈哈哈”,父亲你不是该像这样说话才对吗?此时,声音传来。

[呼——唔。我的儿子。知道在朝妈妈喊吗?很响诶?]

完了。是母亲。手哆哆嗦嗦地抖了起来,背后淌下冷汗。

“母,母,母,母亲?”

[怎么了,伤透了母亲的心的我亲爱的儿子?该不会想要辩解说因为是父亲的手机打来的电话所以不知道是我吧?]

“……你猜对了。”

[我这妈妈好伤心。累断腰杆养大的儿子对母亲说出这种话。而且因为担心儿子停下在中国的工作一口气赶到韩国,把自己丈夫打得半死打来电话,对着这样慈爱的母亲拔高音量什么的……。]

母亲故意停下了话语,深深地猛吸一口气。

[太令我伤心了。]

“啊,哈,哈,哈。”

我那即使在老虎面前也很能说的嘴僵住了。

[你那脚趾夹,在你顶撞我的时候我就想说了,死儿子。要我趁这个机会给你“咔”,地折断吗?]

嘶——咿!

“对不起!我错了!请饶了我吧!”

[啊啦。我怎么可能亲手杀了我痛着肚子生下来的儿子不是吗?]

不,感觉你真的会杀。我努力不让哆哆嗦嗦地颤抖着的手落下手机,而电话那边传来了母亲低沉的叹息。

[这个先不说,事情办好了吗?]

幸甚至哉。大慈大悲的母亲似乎打算就此揭过我方才的过失。

“是。”

[讲真。这边这位也是什么说明也——咣当——没有就——呜啊啊啊!!——把你送到那边,我这妈妈有多——啪!——担心你知道吗?——嘎啊啊啊啊!——]

就不去在意那背景音乐了吧。

[讲真,你要什么时候才能懂事。——在那之前会死的!会死的啊!——死了的话会改过自新吗?——真的会死的啊!!——]

啊,夫妇感情真好呢。不过我绝对要和温柔的远离暴力的女子结婚。

[所以,和虎儿相处得好吗?]

“喔?母亲认识虎儿吗?”

[这不是当然的吗?你以为把尚未断奶的你带到那边去的是谁?]

啊,这么看来确实如此呢。是母亲把我带到虎儿那里……定下了婚约。

差点忘了元凶是母亲了。

[讲真,因为是个含在嘴里怕化了般的可爱的孩子,就想着带回来当我女儿,于是做出了奇怪的约定,好像是这样但不太记得了呢。嘛,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啦。]

我的周围只有缺乏常识的人吗。

“……母亲看到虎儿也没事吗?”

[虎妖有什么大不了的?在你那边的不是灵体吗?]

真豁达。器量真大。我甘拜下风。

[所以,明天过来。]

“诶?为什么?”

我也正打算带虎儿去首尔,不过……明天?那样不会太早吗?我倒是打算先在祖父家里教给虎儿一定程度的人类世界的常识后再过去的。然而,母亲……,

[为什么?刚刚你对我的话说了“为什么”吧?]

只用单单一句话就改变了我的想法。

“绝对服从。”

[那明天晚上在首尔吃吧。知道了吗?]

“……是。”

不然就要在地狱吃了,我背地里如此想道。母亲挂了电话。哎呀,神啊。请让我活下去吧。

“电话打完了耶?”

已经来不及求神了。我看着“嘟噜噜”地打开障子门出现的虎儿,觉得离终结被赋予自己的12层试炼仍旧遥远。话说,虎儿刚刚说了啥?

“喔,你一直在等吗?”

虎儿“咳咳”地摆出了傲慢的姿势。

“那不是当然的耶。打扰将成我夫君之人的电话是不对的事也。”

要是你不说“夫君”这个词,我倒是想坦率地称赞你的。

“啊,嗯。谢谢。”

因此我没好气地称赞了她。

“所以你来干嘛?天也暗了,乖孩子应该去睡——觉了吧?”

“所以我来也。”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先掐灭那苗头吧。

“是来睡前问候的吗?嗯,你也好好睡。嘛,现在我就。马上我就。”

“一起圆房也。”

“喂——”

无视我的话吗。

“没关系的。即使你年轻人血气方刚忍不住扑倒了我,我也能以身接纳你的。”

你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什么吗。并且就算我年轻人血气方刚按捺不住也会自行解决的,难道会扑倒像你一样的小孩吗。

我正苦恼着该怎么把这家伙送回去时,

“失礼了。”

门被开得更大,拿着被子的笹姬进到了房间里……刚才门是怎么被打开的。不是用脚,而笹姬双手正拿着被子。

“腾个位置,少爷。”

“是谁出的主意?”

“山里的夜晚很冷,小觑的话会出大事的。”

“答非所问吗?”

笹姬貌似没打算好好回答我的话。

“不腾位置的话会发生流血事件的。”

“到底为啥。”

“因为我。”

“罪魁祸首是你这家伙吗?!”

笹姬无视我的话自顾自地铺起褥子,我已经不想阻止了,这种心情就是所谓的自暴自弃吗。然而在我腾出位置后,

“那么我就此退下。希望成为一个美好的夜晚……。”

必须留住正打算离开房间的笹姬。

“喂。为什么被褥只有一套而枕头有两个。”

“啊,是打算枕胳膊上吗?”

“怎么可能。还有枕边的纸巾又是咋回事?!”

这种事到底是在哪学到的?!

“网上说是夫妇圆房时所必备的。”

“……还能上网吗,这里。”

“无线网络。”

这种山沟里也能连上无线网,我们国家的技术力真令我感动……个鬼。

“我们还不是夫妇也,笹姬。”

“从明天起就是了。毕竟少爷是萝莉控。”

“又提这事吗!”

“那么我就此告退。”

“喂!喂!!”

笹姬宛如雾气一般从房里消失并关上了门。

就算我呆呆地凝视着门,这状况也不会改变的吧。要是谁能帮忙按下我人生的倒带按钮就好了。2分钟也行啊。

“不睡乎?”

“……你什么时候进到那里面去的。”

虎儿不知不觉间已进到了被子里,只露出到脖子。谁让你自说自话地进去的。我一个人睡更舒服,所以你给我出去啊!正打算这么喊时,我看到被子旁摆放着的整整齐齐的衣物,我闭上了嘴。虎儿的外衣和看起来像女孩子内裤的内衣。这是,那个吗?

“……喂。”

“怎么了耶?”

“你内衣也脱了吗?”

“据说睡觉时不穿内衣对健康好。”

确实有这种说法,不过你是从谁那听来……,笹姬呢。只能是笹姬了吧。我唏嘘长叹,为了拿睡衣短裤而站了起来。

“你在这里睡觉。我去别的房间睡。”

“为何?”

虎儿挺起了上半身,盖到脖子的被子自然地滑落下来,虎儿乳白的肌肤……看不见。

“喂。”

“我的名字乃老虎也。”

“不,那种小事先不管。你怎么穿着那个。”

这里的“那个”是代词,代指我的T恤衫。虎儿明明连内衣都脱光了,却穿着我下午从这家伙那抢过来放到包里的那件T恤衫。

“笹姬给的。”

拿笹姬怎么办呢,正当我此般苦恼之时,虎儿接着说道。

“只要穿着这件衣服,就能感受到成勋的体臭,内心便安定下来也。”

虎儿开朗地笑着说道。我的脸颊变得通红。别,别说得我好像不好好洗澡一样!只是因为今天天气又热又爬山的所以才会那样的,平时才不是那样的啊!

“看,像这样,吭吭,你的味道就出来了。”

“停下啊啊啊!”

因为虎儿正把鼻子埋在我的T恤衫上嗅着气味,我的羞耻心达到了极点,迅速朝虎儿扑来过去。虎儿自然而然地被压倒,而我则保持着跪着膝盖骑在上面的姿势,一只手托起虎儿的脸颊,一只手把T恤衫往下拉。

我与仰视着我的虎儿对上了视线。你纯真的两个眼瞳为何此般直勾勾地凝视着我。我移不开视线,甚至没法好好呼吸,胸口怦然心动……那就有鬼了!我现在在干啥?!对方可是虎儿!是老虎!

老虎抬起手抚摸着我的脸颊说道。

“脸红了。”

“胡,胡说什么!”

我像是在掩盖着自己的慌张一般喊出声来,把身体挪到了虎儿旁边。哈啊,我刚刚做了什么。我这混蛋以那样的小孩为对象想了些啥?虽是一瞬间但怦然心动过的我真是丢人。

……逃走吧。再与这家伙继续待在一起的话,我可能要重新认识一下我的性取向了,干脆放弃T恤衫睡觉去吧。

“嗯,随你便吧。穿也好不穿也好。”

我站起身,把障子门向旁一推。丝毫不动……啊咧?我试着用双手抓着门框全力一推,但木头和窗户纸制成的门依旧一动不动。

“这玩意为啥开不了?”

我十分无奈地自言自语道。

“为了少爷和主人的温馨时刻我使用了妖术。在凌晨的第一声鸡鸣前甚至连我也无法打开门,因此无论多么hard的play都可以安心享受。”

笹姬回答道。喂,这家伙。你在那里的吧。

“马上开门!”

没有回答。那里没有人的气息,只有孤零零的一扇门。消失得这么快?!我再一次尝试着推开门,但果然开不了。

“在那里干嘛耶?”

……要不拜托一下虎儿吧?不,虎儿没道理会接受这种请求的吧。“就这样睡不好乎?”像这样的回答简直是预料之中。虽说如此姑且先试试吧。

“喂,这个门稍微帮忙开下。”

“我不知道那种妖术的用法也。”

“……为啥?”

“那种小妖术因为有笹姬在我就没学也。虽然可以用力量强行打破,但真要那样做乎?”

“算了。”

唉,不管了。今天就这样在这睡吧。就当作是和堂妹一起睡吧。刚,刚才的事只是因为过于猝不及防了所以我才会慌张的。没关系的。虎儿还是个孩子。如果是娜莱或者巨乳大姐姐,那我无论用什么方法也要在这里脱处……不对,虽然那样的话是打算脱处,但因为是虎儿所以没事了。

“睡觉吧。”

我当机立断,悄悄地躺到虎儿旁边。因为被子很大所以我们之间空出了些许距离。

“喔,终于做好度过初夜的心理准备……。”

早已做好给你一记爆栗的心里准备了。

“啊呀!你到底把我的头当成什么了耶?!”

“对待胡说八道,拳头即是良药。”

“唔呜——出生在这大地上的人打过我的头的只有你一个。”

“你就当是个很好的教训。”

那种事先不管,这被子倒是薄得恰到好处?风轻轻透过,颇为凉爽。因为是夏天所以特别地明显吗?

“那我睡了。你也给我睡觉。”

“话说新婚之夜原来是这种事耶?”

别问我。

“明明听说在睡觉前相爱的双方还要再做些什么的,怪哉。”

“……你为啥在这种事上这么执着?”

虎儿面对我的质问,踌躇片刻,在被子里牵着我的手说道。

“这大概会是一个很无聊的古老的故事,想听吗?”

“我对老奶奶的古老故事还抱有幻想,所以不要紧。”

“我哪里像老奶奶了?”

虎儿掐了下我的肋下。

“啊呀呀。”

虎儿从我这把被子卷了过去,把被子角压到身下说道。

“其他的暂且不论,但对拿年龄开玩笑的成勋必须惩罚也。”

不,虽然这吐槽有点迟了,但你年龄已经超过4千岁了,而且考虑到你那腔调我也没说错啊?然而不管怎样,仲夏不盖被子睡觉也是会感冒的。我不想因为患上小花也没得的夏季感冒而有损作为人类的尊严。虎儿转过身去,那头即使在黑暗的夜晚中也显得十分明亮。我轻轻摸了上去,闷闷不乐地的说道。

“开玩笑的,你这家伙。别生气了。”

“……没有生气。”

虎儿把垫在身下的被子角悄悄往我这推了一点。我趁机抓住那被子角并往自己这边拽。被被子卷着的虎儿咕噜噜地打转,一下子滚到了我的怀中。“粘着很热的,你往那边挪一下”,我正打算这么说的刹那,

“那是很早以前。”

虎儿躺在我的怀中,讲起了故事。

“我正保护着捕食人类的孩童们。像我一样的领袖——大妖怪们虽然没有吃人类的理由,但普通的妖怪们通过吸食人类的灵性来培育自身的力量也。”

那种事在那个时代是理所当然的,云云。妖怪捕食人类,人类心惊胆颤地苟延残喘着度过一天又一天,这再理所当然不过了。

“然后某一天。我看到了一副奇怪的景象也。”

母亲与孩子,以及妖怪。妖怪正准备吃那母子,

“无法理解。无论是谁,无论是怎样的生命,都应是自身的事更为重要。此乃生命之理。可是那妈妈直到自己被吃掉的最后一刻仍在为了使自身的孩子活下去而努力着也。”

一开始,只当成是为了保护自己的种的本能的行动。

“然而,非也。交尾,其全部意义本应只是为了产出后代。可毫无血缘关系的男女二人,尽管恐惧得瑟瑟发抖,却都打算为了彼此而牺牲。看到这副模样,我明白了自己的想法是错的也。究竟是什么使他们临死之前明明恐惧得颤抖不已,却仍旧为对方付出的呢。”

因此某一天,她向人类之中的智者询问。为何人类能为了他人牺牲自身呢,面对她的质问,他如此答道。

“山君啊,那是爱。”

山君——虎儿为那句话所震撼。

“那么,若是我取得了那所谓的爱……我会多么开心呢。这无聊,无聊,无聊的。仅仅只是没有理由地活着的我的生命,能给予其某种理由的唯一的手段便是那被认定为爱的事物也。因此,我怎能不在意呢。”

因为这番话。

“我盼望着获得爱也。”

我突然感到被我抱在怀中的虎儿变得陌生。

“我听说相爱的男女都会结婚。因此,我想与你结婚,从你这获得爱也。”

虎儿所理解的爱是错误的。那种事不叫爱。为了纯粹的兴致,自身的乐趣的爱我不认为是爱。那大概更近乎于一种玩闹吧。

然而我不忍心说出虎儿的想法是错误的。虎儿相信着那种事是爱,被封印着度过了至今为止的漫长时间,我所无法想象的悠长的时间。

那样的虎儿的想法是错误的,我做得到这种指责吗。然后能向虎儿说明爱是什么吗。

做不到的吧。我怎么可能是能够向这家伙说出那种话的人。于是我,

“那样吗。”

配合着虎儿的话。

“嗯。然也。”

虎儿坚信着自己能够获得爱,她嫣然一笑。而对我而言,唯一能做到的只是抚摸着她的头。

“呼诶~。”

虎儿似是心情不错地耷拉着耳朵,露出傻呵呵的表情。我祈祷着能尽快出现一个人,一个能教会这如同初生婴儿般的妖怪何为真爱之人。

毕竟我成不了那个人。

大概是因为今天的诸多疲惫,我抚摸着虎儿的头不一会便失去了意识,沉入睡眠之中。

“……睡了吗?”

最后只听见虎儿慌张的话语。

冷。虽然盖着被子但还是冷。冷得我从睡眠中彻底醒来。唔——什么东西这么冷。尽管我蜷缩起身子,但我毕竟不是虫子,没法圆圆卷起。我为了寻找能盖的东西用手摸索着地板。我带来的包在哪来着……啊,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我抓到了一个温暖的东西。我伸出手抱住了那个温暖的,正好能替代暖炉的东西。嗖地被我拉进怀里的那东西大小适当,颇为温暖,还散发着香气,抱着极好睡。

“唔——嗯……到底……成,成勋?”

嗯?暖炉蠕动着,说着话。嘛,没关系。连狗和老虎都会说话了,难道暖炉就不会说话吗。但或许我抱住了什么危险的东西也说不定。于是我迅速睁开一只眼睛,望向暖炉,只见转过头来看着这边的虎儿。啊,被当成暖炉的东西是虎儿。那样就没关系了吧。

“好冷——就这么睡吧……”

“就,就那样吧。”

即使你讨厌,我也要这么睡。话说咋没刚才暖和了呢?刚才明明……啊,刚才蠕动着的东西转身了呢。这个坏家伙。我把虎儿的身体再次转了过来,把背朝向我这边之后紧紧贴在那背上。

“这边……更暖和。”

“唔——呜。”

我把脸贴在虎儿头上,把手臂枕在虎儿脖子下面,一只手绕在腰上。陷在那温暖与香气中的我再次入睡。

“这,这样的话……我不就没法睡了耶。”

我睡得挺好。

“……你舒坦得令我有些为难耶。”

确实你挺为难的。这家伙,皮肤柔软抱起来很有味道。我动手摸了摸虎儿的肚子。

好软。

“呜喵?!唔喵!”

摸来摸去摸来摸去。小孩的肚子果然软软的鼓鼓的呢。这简直要上瘾了。那么别的地方怎么样呢?我就这样到处抚摸着虎儿的柔软身体,沉入睡眠。

“呜,呜喵唔啊昂——”

我好难啊。早上起床恢复意识时,我不知该如何解决我所迎来的空前事态,极为窘迫。镇静,镇静下来。镇静下来客观地观察状况。

我现在像虾一样躺着被子里。然后虎儿把背贴在我的胸口睡着。我的左手在虎儿脖子下面,也就是说被虎儿当作枕头,我的右手在摸着虎儿的肚子。不,曾摸着。因为我从睡眠中醒来后立刻移开了手。

这家伙是个肚子比胸更软的奇怪的家伙……不是,现在的我怎么看都完美地是个痴汉。是个变态。是个萝莉控。这种状况该怎么办?我因为左臂的缘故变不了姿势。如果在抽出手臂时虎儿彻底醒来,那就本末倒置了。正当我束手无策之时,

喔喔喔~

莫得感情的鸡鸣传来。啊,是凌晨的第一声鸡鸣吗?现在似乎已是破晓时分,我起得真早呢。不,幸亏起得早。在虎儿起来前我先醒来了。

此时,

嘟噜噜。

门开了。

“起床时间到了。”

打开门进来的是穿着和昨天一样的黑色改良韩服维持着面无表情的笹姬,这种用“进来的是笹姬”一句话就能描述的事情即便再怎么扩句,时间的流逝也不会就此减缓。

“……”

“……”

我和笹姬眼神对上了。过了一会,笹姬的嘴角稍稍上扬。

“萝莉控。变态。人渣。垃圾。哪个称呼比较好,少爷?”

“不对!你现在所想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

“昨晚的疲劳似乎尚未消退,那我之后再来拜访。”

就没想听别人解释,这家伙。

“说了不是啊!”

“唔——嗯。什么东西……不是?”

哎呀,虎儿醒了。

虎儿揉着双眼用半醒不醒的声音,

“哈——呣……因为成勋觉都没能好好睡……再睡会吧。”

吐出令人误解的话后滴溜溜地转过身来朝着我这边,

“咕唔———”

沉入睡眠中。

嘟噜噜,

门合上了。

我放弃了向了然于胸般的笹姬解释,在吃完不知为何只有补品的早餐后,开始收拾起行李。因为母亲让我今天过去所以我不得不早早准备。在我的旁边,虎儿缩起身子坐着,向我搭话。

“要去哪耶?”

“回家。总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不是吗。”

“家?”

“我家。”

“……是要去首尔吗?!”

沉思片刻的虎儿吓了一跳。咋了,你。

“我,我要怎样离开?难不成要把我丢在这里自己走掉?”

你是在路上捡来的小狗吗?丢弃后走掉?当然是一起走啦,我正打算这么说时,虎儿对我吐出了炸弹发言。

“那昨晚的事到底算什么耶?仲夏夜的恶作剧耶?!”

“别说令人误解的话!!”

所以说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就是那样抱着睡了吗!

在这家伙再次说出奇怪的话之前快点转换话题吧。

“然后你也要一起去,你说丢下什么走?”

“……诶?”

虎儿头顶出现了问号。

“那你是不去咯?你一个人待在这里?”

“我,我可以跟着你乎?”

总感觉虎儿泫然欲泣。那表情不尽如人意。小孩子不该是这种脸。于是我稍微使了个心眼说道。

“在洞窟里不是我说过‘一起去吧’了吗。你是痴呆了吗?”

虎儿绷直了尾巴。

“欺负我的成勋真坏!”

无视她吧。

“所以,跟着我走你有什么问题吗?”

虎儿沉思了一会,摇了摇头。

“……没什么大问题。”

就是说有小问题咯。

“可是,要是我跟着你,我肯定会给你添麻烦的也。”

“所以?”

“你待在这不好乎?”

“不好喔。”

“为何?”

“毕竟我家母亲大人叫我今天立刻过去。”

然后尽早与娜莱见面解开误会。话说,虎儿这家伙。听到“母亲”这个词后低垂着头,左右甩着尾巴。不知为何似乎有些闷闷不乐?

“怎么了?”

“婆婆大人的命令的话那就没办……”

“谁是你婆婆啊。”

“把夫君的母亲叫做婆婆很奇怪乎?”

前提本身就错了。

“不,那个暂且不论。”

不过,现在能把这种事和幼女的“我长大了要和爸爸结婚~”归为一类的我,成长了呢。

“你对‘我家母亲’这个词的反应倒是挺奇怪的?”

“啊,那样吗。”

虎儿摆弄着自己的尾巴说道。

“婆婆大人是个很难相处的人,我也拿她没办法。”

“这又是什么意思?”

“婆婆大人相信只要她下定决心,总能奈何得了灵体状态的我也。”

“……要是她产生了那种错觉,那确实很困扰呢。”

能以本体是智异山,灵体也是山一般大的老虎为对手,如果一个人产生了这种错觉,那她大概很难相处吧。

“不过那种事实际上是可能的……。”

“诶?”

说什么瞎话?我家母亲虽然不是没有一些特异的方面,但分明是个平凡的人类啊?那样的母亲以像你一样的妖怪为对手能做些啥?

“你也好好了解下。我们妖怪非常害怕相信自身认为没有自己做不到的事的人类也。那种人类即使是像我一样的大妖怪只要没有实体也无法直接加害也。”

“也就是说我母亲是那种人吗?”

虎儿点了点头。哎呀,母亲。你被檀君神话中出现的老虎所认可了。

“嘛,那样吗。”

别的不知道,但那可是为了使父亲重获新生而结婚的母亲。怎么看也是比父亲更甚的怪人。成为其原动力的是其认为能够矫正父亲性格的异常信念。

我大概也大量地继承了母亲的那种性格,长成了一个自己一旦相信的事情无论周围说什么也会坚持下去的家伙。虽然知道这不是好习惯,但苦恼的是所谓性格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改变的。

然而现在我应该考虑的问题不是我的性格,而是怎样才能和虎儿一起去首尔。既然母亲让我们一起去,要是不一起去的话我的生命将无法保障。于是我稍微试探了下虎儿。

“所以你不跟我一起走咯?”

“可我要是去首尔的话……。”

虎儿左右甩动尾巴,陷入苦恼之中。虽然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要是不去首尔的话我或许会被母亲打死。

于是我说道。

“我来保护你。”

“……诶?”

“无论母亲说什么,无论有什么事,我都会保护你的,所以一起去吧。”

不一起去就会死和一起去的话可能有什么事情。二者中选的话当然是后者。

“成勋……。”

虎儿的身体哆哆嗦嗦地颤抖起来。

“这话是真心的耶?”

“当然。”

不这样的话就会被母亲杀了。

不理解我的处境的虎儿蹲下身体,

“真的,你是我命运的对象哉!”

唔哇!虎儿突然跳上来压倒了我,用自己的脸颊搓着我的脸蛋。我被这柔软而温暖的感触突然吓了一跳,正打算把这家伙扯下来而抬起手抓住她腰部的瞬间,

“青少年期的男孩子就像发情的小狗,这句话是事实呢。”

笹姬不知何时打开了门,恭逊地坐在外面说道。我把虎儿抱起放到一旁,挺起了身子。

“不要胡说八道,你这人。”

“我不是人。”

现在我对你的本性一点也不好奇了。你是什么妖怪都无所谓。

“比起那个,我要和虎儿去首尔,这里有巴士来吗?”

然而笹姬无视我的话看着虎儿说道。

“是打算上京吗,主人。”

虎儿点了点头。虽然笹姬的面无表情瞬间垮了下来,但马上就恢复到了原来的样子,以致我无法得知这家伙在短暂的瞬间做出了什么表情。

“这样吗。那么我去准备车。”

“话说你要怎么办?”

“我当然是在主人身侧侍奉。”

你留在这不好吗?为了我的精神健康。

不,好好想想。只带虎儿上去的话我最后就不得不独自照看她。毕竟母亲工作忙而父亲又是那种人。这么看来笹姬跟来反倒于我而言更好吧。即便如此该问的还是要问。

“家咋办?”

“有小花在。”

小花彻底成了看门狗。

“……那样好吗?小花独自在这不会寂寞吗?”

“无须担心。因为散发出气味的少爷而离开家的孩子们一旦知道少爷离开,便会再次回来和小花玩耍的。”

吐槽就输了。我无视了笹姬故意选择的单词,询问起我好奇的事情。

“那所谓的孩子们,都是妖怪吗?”

“正是如此。”

那时真成妖怪大宅邸了呢。

“那么我去收拾行礼。”

笹姬如同来时一般悄无声息地消失了。真的是个没有人的气息的家伙。半夜走在路边时被这家伙从背后搭话的话,或许会患上心脏麻痹呢。

“那我整理一下行李,你如果有要带走的东西的话也拿过来。”

听了我的话虎儿从我背后猛地抱住了我的脖子。

“……咋了。”

“我要带走的东西也。”

我是物品吗。

“别的呢?”

“没了。我只要成勋在就行。”

……啊,这稍微有些令人感动。这家伙,是能真心说出年龄大起来就害羞得绝对说不出口的话的孩子呢。因此真可爱。好可爱呢,太可爱了。可爱得令人想要咬一口。

“嗯。谢谢。”

毕竟不能咬,我便把手搭在虎儿的手上。

装好包来到廊檐下时,小花正等着我。

“少爷,多待会再走不行吗?”

虽然丢下垂着尾巴用仿佛要哭出来般的眼神哀切地仰视着我的小花走掉是件很悲伤的事,

“抱歉。发生了急事。”

但世上应该没有比自己性命更为所重的东西了。

“唏——嘤。”

唔啊?!这家伙真的在哭!看着那一边从硕大的眼瞳中淌下宛如瀑布般的泪水,一边用手背擦拭着眼角的样子,世上比性命更为所重的难道不是狗崽少女的眼泪吗,我生出了这般奇怪的想法。

不对,不是的。在这里心软的话今天晚饭就要在地狱吃了。对母亲而言为了逮住一个不听话的宝贝儿子而来智异山这种程度的事很轻易就能做到。我抚摸着小花的头说道。

“事情结束后还会再下来的。别哭啊,你这家伙。别人见了会以为是什么永远的离别的。”

“还会再来吗?”

“嗯。”

“那么什么时候来?”

唔呣……暑假结束前待个一周左右没关系吧?

“大约20天后?所以在那期间小花可以好好看家吗?”

对我的话小花点了点头,以难以相信方才为止还在哭的程度,用充满了坚定意志的眼瞳看着我说道。

“是!一定看好家!”

“嗯,真乖。”

就这样抚摸着小花的头时,突然,

“果然少爷是萝莉控。”

“唏咿?!”

我被背后传来的笹姬的声音突然吓了一跳。(已经放弃在意这家伙把我称作萝莉控的事了。)你,你看起来似乎比起妖怪倒是与鬼更为相称?看着这正午也似乎在吸收着阳光的笹姬,真的不像是人。啊,不是人呢。总之她正用双手拎着黑色的行李箱。

啊咧?

“……不是包裹吗?”

“我认为在这个时代把行李装到包裹里从常识上而言很奇怪。”

……抱歉。讲真你很像会用包裹装东西的样子。话说……,

“那样的话那件衣服不奇怪吗?”

“这是我的兴趣。”

“……虎儿呢?”

“这是我的兴趣。”

啊,好吧。那我尊重你的兴趣。

“所以,那位虎儿小姐到哪去了?”

笹姬因为我的话转过身去眺望着宅邸的屋顶。我的视线也自然地朝向那边。

寒毛粟立。

那里有我至今为止未曾见过的,不。以无疑是原来的模样严肃地堂堂站着的虎儿。分明是娇小可爱的孩子模样,却不知为何有着比天还宽,比山还重,比海还深,使人产生其仿佛神话中人物般错觉的氛围。

……我刚刚看着虎儿在想些啥?

比起那个,那家伙在那做啥?掉下来受伤了咋办?我张开口正打算提醒虎儿注意不过,

“那么,暂时失礼了。”

因为如此说着并捂住我耳朵的笹姬的缘故不得不把话咽了回去。然后……。

[——————————!!]

难以名状的虎儿猛烈的咆哮在天地间传开。眼中只见坤舆颤抖,大地震动。我没有倒下是因为小花在后面接着,没有丧失意识是因为笹姬捂住了我的耳朵。

啥,啥啊?方才发生了什么。笹姬从我耳旁移开了手。我硬是活动起不知不觉中唾液干涸的嘴唇。

“刚,刚才……是什么。”

“像是主人自己的问候一样的东西。少爷没有了解的必要。”

问候?那种东西是问候?对我而言倒感觉像是在威胁着什么?是我的错觉吗?原来老虎的吼声都是那样的吗?正当这般想法充斥着我的脑袋时,不知不觉中从屋顶下来走到我旁边的虎儿把我手牵了过去。

“等了很久吗?”

“……不。”

看着那天真烂漫的表情,不管怎样似乎是我想错了。老虎的吼声本应该是那样的吧。虎儿因为我的话点了点头,看着刚才为止起着我两腿作用的小花说道。

“那么,晨雅。这个家就拜托了。”

“是,主人。”

“晨雅?”

那家伙的名字不是小花吗?这般想着,亲切的笹姬大人便察觉到我的想法向我说明。

“那是小花受到上天赐予而得来的名字。简而言之,可以说是真名吧。”

“很重要吗,那个?”

笹姬点了点头。

“比生命还重要。随意说出那个名字的话即使被杀害也没有辩解的余地。虽是短暂的相遇,但务必一路走好。”

“……我,要被杀害了吗。”

我背后的小花变回本来的模样后,“咔!”地咬掉我的头吗。

“没关系的,少爷。”

小花是读出了我的想法吗,不动声色地出现在我的旁边说道。

“因为少爷是将要成为主人丈夫的人所以没关系。不过如果平凡的人类说出那个词的话就咔地咬下来在嘴里咕噜咕噜。”

丈夫,这个词听起来何曾如此美妙。

“嗯,好的。那我真是幸运。”

“啧。”

你刚刚是不是咂舌了?不,就不追究了吧。世上有很多事装作不知道更好。正好大门外传来汽车到达的声音。

“那么走了。”

“一路顺风,主人。少爷,请快点回来。笹姬也保重身体。”

听着小花的告别,我出了大门。我立刻跟在了笹姬背后,虎儿也……,不,虎儿在大门前陷入沉思。这家伙。果然不想离开这吗?虽说一直被封印着,但毕竟不得不离开生活了4千多年的地方。

……没办法了呢。虽然不像我,但悄悄在背后推一把这种程度的事还是做得到的吧。

毕竟我不得不活下去。

“虎儿。”

“呼喵?!”

虎儿突然吓了一跳,用稚气的声音回答着,全身毛发倒竖……你是猫吗。我朝猫儿,不。虎儿伸出了手。

“走吧。”

“……嗯!”

虎儿踌躇了一会,立刻露出明朗的微笑牵起了我的手。我打开车门先让虎儿乘上去后紧接着也进去了。

话说没想到笹姬会乘车。要乘前面吗?虽然打算这么问,但看着望向某个地方两侧嘴角上扬露出惊悚微笑的笹姬,嘴巴彻底僵住了。

为,为什么做出那么可怕的脸?尽管我伸长脖子仔细观察笹姬看着的方向,但我的眼中只看见被风吹着的晃动的树荫。

“……怎么了?”

“可爱的家伙们正一边看着我们离开一边互相说话呢。”

虎儿正乘在车里……无趣的玩笑。

“什么东西?”

“三只熊。”

大脑中情不自禁地响起了童谣。(译注:韩国童谣《三只熊》)

“或许是来报熊爸的仇呢。”

“熊爸死了吗?!”

“没关系的。毕竟熊妈还活着。”

……为了保护生态系统必须快点离开。继续待在这里的话智异山的半月熊家族就要最终消失在妖怪们的胃肠中了。

“这真是失礼。要是少爷想吃的话近时日内我会准备的。”

“不用了呢。”

“它们为了报仇似乎要跟着我们去首尔,所以端上餐桌是很简单的事。”

笹姬的玩笑可怕得不像玩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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