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不了的溫暖

  ◆忘不了的溫暖

  在夕陽的映照下,海風吹拂的碼頭上有一個嬌小的人影。

  由於【海上都市愛尼森】在大海的正中央,所以城鎮的外緣全都是碼頭,不過那個嬌小的人影總是在不一定的時間來到,然後一定是坐在面向大陸的碼頭上。之後她什麼也不做,只是眺望著大陸的方向,就這樣發呆幾個小時。

  彷彿在思念著某個人,或者像在等待某人前來迎接似地,只是靜靜地看著遠方。

  那位少女──繆給人有點成熟的印象,讓人感覺不像是小孩。她在這個【海上都市愛尼森】算是相當有名。

  本來她和母親蕾蜜雅就是知名的美貌母女,但是自從不久前發生的騷動後,她就更加受人注目了。

  因此,看到繆今天也孤單地坐在碼頭上,周圍工作完後正在收拾的愛尼森居民都不時擔心地望向她。

  「小繆她沒事吧。」

  「自從那傢伙走了後,她每天都這樣啊。」

  「可惡,竟然讓小繆露出那種表情,那個死白髮!」

  「沒錯,竟然能讓小繆叫爸爸,真令人羨──嗯哼,被小繆叫爸爸,卻拋下她離開。」

  「是啊,根本不配當爸爸。如果我是爸爸的話,絕對不會做那種事……乾脆我來當她爸爸──」

  「喂,像你這種『欸,我的年收入太低?』的沒用傢伙,怎麼可能成為小繆的爸爸──蕾蜜雅的再婚對象,有點自知之明好嗎?」

  「你說話也太辛辣了吧!不會說得委婉一點嗎!我的心會受傷啊!」

  志願想當繆的爸爸的海人族青年,手按著胸口,跳入海中。他一定是要借助海水的鹽份,緩和眼中流出的液體的鹽份吧。

  海人族的男人們不理會他,腦海浮現那個突然出現成為繆的爸爸,讓蕾蜜雅也頗有好感,不知從哪跑出來的可恨傢伙。

  愛尼森的男人們都在暗中競爭,想要成為蕾蜜雅的再婚對象。對他們而言,那樣事態正可謂是晴天霹靂,而罪魁禍首就是白髮眼罩的少年。

  光是踏步就能破壞碼頭,身邊還有好幾個美女、美少女隨侍在側,甚至連傳說的黑龍都聽命於他。只是抱怨一下,他就會釋放令人心臟快要凍結的壓力;只是在他的周圍晃一下,他就會發射伴隨爆炸聲響的威力驚人閃光。實在是個粗暴到極點的傢伙。

  「……那傢伙好可怕啊。」

  「我的壽命確實縮短了。」

  「明明我只是稍微抱怨一下,真是過分的傢伙。」

  「就是說啊,我也只不過是在碼頭上做手腳製造陷阱,企圖在那傢伙的泳裝挖洞而已。結果他竟然轟炸我,真是個瘋子。」

  「我只是想給他吃腐敗的魚而已,他非但對我電擊,甚至還把我丟飛出去一百公尺遠。他的心胸真是有夠狹窄。」

  白髮眼罩少年在男人們的心中深深烙下恐懼與上下關係,他們儘管內心害怕,仍是在嘴上抱怨,想要掩飾心中的恐懼。他們都沒發覺,愛尼森的女性們看著他們時的眼神,彷彿打心底覺得他們很窩囊。

  而且他們也沒發覺,還有一個人也聽見他們說的話,那個人就是愛尼森的小女孩。

  「你們在談論爸爸的事嗎?」

  「唔喔!?」

  「小繆,妳是什麼時候來的!?」

  繆不知不覺來到身旁,男人們都嚇了一跳。腳下的小繆笑嘻嘻的,露出愛尼森居民們所喜愛的可愛笑容。

  雖然露出笑容……但是不知為何,總覺得有點可怕。

  「你們在聊爸爸的事嗎?什麼事呢?」

  繆天真無邪地再次詢問,男人們則是回答不出話來。畢竟他們也知道不能在繆的面前說那個可惡傢伙的壞話,這點分寸他們還是有的。但是那個男人奪走他們想追求的母女的心,所以他們也不想說出會吹捧那男人的事蹟。

  窩囊的男人們臉上露出掩飾的笑容,企圖轉換話題,然而下一個瞬間,他們的表情為之僵硬。

  「啊!我知道了!就是想跟爸爸打架,卻不被爸爸當成對手,隨手被打倒的那時候的事吧!那件事真的很有趣喔!」

  「咕啊!」

  隨手就被打倒的男人手按著胸口,倒了下去。

  「咦?不是嗎?嗯~啊,我知道了!是想對爸爸做『微不足道』的惡作劇,卻被隨手打飛的時候的事吧!那也很有趣呢!媽媽也笑著說『真是氣量狹小呢』。」

  「唔啊!」

  「哇啊!」

  接著更有數名男人精神受到重創倒下。

  女童槍手──繆臉上掛著笑容,射穿對手的心臟。男人們恐懼戰慄,流出大量冷汗,不住往後退。

  然而女童卻是跟著步步進逼,彷彿在追趕獵物一般。戰鬥時不可手下留情──這也是繆最喜歡的爸爸的教誨。

  「嗯~不過氣量狹小是什麼意思?」

  繆儘管側著頭感到疑問,仍是一個一個看著倒下或被逼到碼頭邊流著冷汗的男人們,那就好像是在觀察他們。

  然後,她發出「啊啊!」的一聲,好似想通什麼,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我知道了!就是指像叔叔們一樣沒用的人!」

  大海上迴盪著繆可愛的聲音。

  眼前屍橫遍野,男人們一副失魂落魄的表情,倒在繆的面前。被四歲的女童當面說『沒用』,也難怪他們會心碎了。

  繆用手指戳了戳他們。不確認敵人的生死就鬆懈,將會是致命的失敗,所以繆確實遵守爸爸的教誨。

  「沒有反應,簡直就像死屍一樣。」

  繆臉上露出微笑,轉身輕快地奔跑離去。

  然後就只剩下無數的屍體和舒暢的海風,以及一旁看戲的婦人們。儘管覺得男人們自作自受,但是看到那個愛撒嬌又怕寂寞的繆,竟然會有這麼大的成長,婦人們臉上都露出「小繆真是可怕!」的戰慄表情。

  繆活力十足地奔回家,路上陸續有人向她打招呼,比如「小繆,妳今天也很有精神呢!」「小繆,把這個帶回去吧?」「啊啊,繆,別那樣奔跑,很危險的!」之類,每個人都很關心繆。繆儘管腳步沒放慢,仍是有禮貌的停下來回應。

  海人族也和其他亞人族一樣,同族之間的羈絆很強,即便是對待別人的孩子,仍是會懷著和對自己孩子一樣的愛情。不過他們對繆的感情似乎特別強。

  雖然有部分原因是她在絕望的狀況下生還,不過更主要的原因是繆很親人,能讓別人自然露出笑容,明明愛撒嬌又怕寂寞,卻能感受到她內心的堅強。這些或許就是比只是同族之子更加吸引別人的理由吧。

  當太陽幾乎消失在水平線另一端的時候,繆終於到家了。晚餐的香氣讓她動了動小鼻子,聞了一下。

  「我回來了!」

  「哎呀,歡迎回來,繆。妳今天也去碼頭了嗎?」

  蕾蜜雅微笑著向繆詢問。繆一邊回答,一邊踮起腳,看向廚房的桌上。上面有生菜沙拉、濃湯、還有醃在醬料裡的肉。

  繆的眼睛頓時為之一亮。

  「接下來只要烤過就好了,妳馬上就要吃了嗎?」

  「媽媽妳不懂,先要洗澡才對。」

  「哎呀哎呀,是這樣嗎?」

  女兒嚴肅地點頭肯定,蕾蜜雅忍不住笑了出來。

  「繆真的喜歡洗澡呢。」

  「洗澡很棒,因為洗澡是『人類創造出的文化頂點』。」

  「哎呀呀,呵呵呵。」

  女兒竟然知道這麼難的用語──十之八九是受到爸爸的影響吧,蕾蜜雅笑得更開心了。

  附帶一提,海人族並沒有洗澡──泡在熱水裡的習慣。他們的主流是用冷水沖澡。由於身體適應海洋,所以就算是低溫的水,他們也不會感到不快。即使泡澡會感覺舒服,從費用和必要性的觀點來看,泡澡也是不會普及的吧。

  然而,這個家的洗澡設備卻是一應倶全。因為是絕代的鍊成師為了女兒精心打造,僅僅只要一分鐘,浴缸就會裝滿溫度適中的熱水。

  母女脫掉衣服一起進入浴缸。小小的水聲響起,緩緩將身體浸泡在熱水中,全身立刻包覆在宛如麻痺一般的溫暖之中。

  蕾蜜雅口中忍不住發出「嗯~……」的性感聲音。如果愛慕蕾蜜雅的男人們在場,現在毫無疑問已經發生大量出血的慘劇了吧。

  另一方面,繆也「嗯嗯~」的發出忍耐一般的聲音,將熱水浸泡至肩膀高度,正當蕾蜜雅舒服地「呼~」的吐出一口氣的時候。

  「呼啊~~真爽啊~~」

  「……哎呀哎呀。」

  繆的感想中含有大叔一般的情感,十之八九是受到爸爸不好的影響了吧。

  在那之後,不管是洗身體的動作,還是泡在浴缸的動作,繆看起來都格外有男人味。蕾蜜雅至今已經糾正過好幾次了,結果卻不盡理想。

  之後從浴室出來,繆馬上奔向始親手製作的冰箱,從冰箱裡拿出牛奶。

  她要做的只有一件事。雙腿張開站直,單手扠腰,一口氣乾完一瓶牛奶。喉嚨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繆豪邁地喝完牛奶,嘴邊留下白鬍子,然後說了一句話。

  「噗哈!我活著就是為了這個!」

  「……哎呀哎呀,真的哎呀哎呀。」

  爸爸的不良影響太強大,蕾蜜雅的笑容似乎含有壓迫感。

  不管怎樣,終於到了晚餐時間。

  蕾蜜雅在繆的催促下,急急忙忙完成晚餐。

  晚餐是串燒。不是烤肉,純粹就是串燒。必須用竹籤串起才行,這一點繆絕不退讓。

  繆大口大口的豪邁地吃著做好的串燒。

  「洗完澡吃串燒,這才是正義!」

  聽到繆說的這句話,蕾蜜雅笑容中的壓迫感更強烈了。她心裡想著,有朝一日爸爸回來的話,到底該如何教訓他呢?

  看來女兒被教成大叔這件事,蕾蜜雅媽媽將會嚴厲追究始爸爸的責任。

  從絕望的狀況好不容易得救,這是繆最初嚐到的溫暖與食物。

  那時的溫暖與食物的味道,繆一輩子都不會忘記。

  而且雖然相處時間短暫,繆絕不會忘記最喜歡的爸爸與姊姊的強悍與溫柔──還有爸爸那寬大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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