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夢幻冒險與奇蹟邂逅

  第四章 夢幻冒險與奇蹟邂逅

  海風輕撫肌膚,潮水的聲音感覺十分溫柔。

  在宛如連時間也顧慮人的心情因而刻意放慢腳步的平靜之中,有一個人正愁眉苦臉、唉聲嘆氣著,他就是始。

  攻略【梅爾基涅海底遺跡】後,今天是第四天。始借住在繆和蕾蜜雅家,現在則是盤腿坐在面向海邊的陽台邊,一個人煩惱著。

  地上散落著各種礦物,乍看之下,他好像正為了製作神器遇到瓶頸而煩惱。

  實際上,儘管他已經在著手飛空艇、太陽光束雷射砲、超長距離轉移用轉移門等等新神器的創造,但是從魔力控制、生成魔法與鍊成魔法的控制力等觀點來看,神器的製作並不順利。始對自己不成熟的技術感到有些焦躁,的確也是事實。

  只不過,那只是他一半的煩惱,另一半的煩惱才是讓他嘆氣的原因。

  「爸爸~吃午餐了哦。」

  如飛魚般自海中跳出的海人族小女孩,就是始煩惱的原因。她是與始結下父女緣分的繆。

  只見繆濺起水花,毫不客氣地撲進始的懷中。她緊緊抱在始的胸前,臉頰貼著始的胸膛磨蹭。結果必然就是……

  「喂,繆,妳弄得我全身都濕答答了。」

  「對不起~」

  不管是斥責的一方,還是被斥責的一方,雙方的臉上都充滿笑容。真是愛撒嬌的女兒,以及對女兒疼愛有加的笨爸爸。

  「月她們呢?」

  「她們先過去了,繆接下任務來叫爸爸!」

  繆露出精悍的表情,有點得意地吸了吸鼻子。

  「是嗎?謝謝妳,繆真了不起。」

  雖然始的心是鋼鐵帶刺,卻也莞爾一笑,笑得十分燦爛。如果是被灑鹽對待的班上同學看到始慈祥無比的表情,可能非但不會覺得溫馨,反而會做惡夢吧。

  另外,被最喜歡的爸爸誇獎,繆也「呵呵呵」地露出和媽媽蕾蜜雅非常相似的笑容。

  放著不管的話,兩人可能會永遠和樂地待在這裡。不過,繆是能幹的孩子。她從舒服得讓人想睡覺的氣氛中猛然回神,動作俐落地站起來,牽起爸爸的手。

  「爸爸,快點!媽媽煮的飯要冷掉了!」

  「知道了知道了……要抱抱嗎?」

  「……我、我還在任務中!」

  雖然受到誘惑,不過繆嚴辭拒絕,真是了不起!始爸爸笑得合不攏嘴。同時,剛才嘆息的理由──該如何開口告知繆,自己要重啟旅程,即將和她分離──又一次在胸中擴散。始被宛如楓葉般的小手牽著,眉間不由得皺成八字形。

  熱鬧的午餐時間。

  繆總是想把餐桌變成像路邊攤的串燒形式,只見她吃得滿嘴都是。由於繆的特等座是在蕾蜜雅和始之間,所以蕾蜜雅和始必然要輪流替繆擦嘴。蕾蜜雅露出為難的表情,始則是面露苦笑說「好好吃飯啦」。

  真是令人感到溫馨的三口之家的光景,所以……

  「嗚嗚~好羨慕。」

  「唔,旅行期間幾乎都是我坐在蕾蜜雅小姐的位置的說……」

  香織和希雅在口中嘀咕,緹奧則是對兩人哈哈大笑。

  「我想要小孩我想要小孩我想要小孩我想要始的小孩我想要小孩……」

  月心中的願望宛如水庫潰堤,不斷地外洩。

  見到始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意願,香織的眼神進入暗黑模式。

  彷彿看到裁判比出「開始」的手勢一般,香織和月擺出戰鬥姿勢。

  自從滯留愛尼森後,這已是每天會上演五次的光景,所以每個人都心想「又來了」,臉上露出受不了的表情。

  「哎呀哎呀……這麼說來,各位今天的冒險怎麼樣了呢?」

  應該說不愧是一個孩子的媽吧。蕾蜜雅媽媽臉上掛著笑容,連月她們的暴風雪氣氛都不當一回事,她察言觀色並轉移話題。

  「唔~什麼也沒找到。」

  豪邁地吃著魚肉串的繆,看起來非常地失望。

  繆所率領的月等冒險者隊伍,最近連日在愛尼森近郊冒險遊玩,但是今天也沒有任何成果。

  「……嗯,沒有發現『建設愛尼森時的隱藏資金』。」

  「倒是發現數個小洞窟。」

  「海底洞窟或鐘乳洞可以欣賞奇幻的景色,也是很好啦。」

  「這樣一來『愛尼森七大傳說』已經有六個落空了呢。」

  所謂的『愛尼森七大傳說』就是地方的都會傳說。除了這次的隱藏資金,還有海上亡靈、濃霧中的幽靈船、海盜王的遺產、海底都市、帶來幸福的人面魚等等。

  那些純粹是傳說,就連專家也沒有找到東西,繆她們找不到也是理所當然。

  「現實畢竟還是現實啊。」

  可是冒險者繆卻是相當不滿。看著最近時常使用莫名其妙用語的女兒,蕾蜜雅似乎煩惱著不知道該怎麼說她,蕾蜜雅回頭望向罪魁禍首。

  始迅速地避開她的視線。

  「這個嘛,該怎麼說呢,別那麼沮喪啦,繆。還有一個地方沒探索吧?」

  「唔,還剩下『閃耀的海之意志』。」

  不知是從誰開始說起,也不知是從何處開始流傳,最古老且內容最不明的大海傳說──『閃耀的海之意志』。

  據說會出現光輝閃耀的海面。時間和地點都不固定,大海洋溢的光芒直至水平線的遠方,這時海上會出現『某個存在』,能夠實現遭遇之人的願望。

  「真是浪漫呢……我來許願讓月遇難好了。」

  「……去死吧,香織。」

  月的黃金勾拳打在香織的側腹,香織喊了一聲「好痛!」,立刻用手指對月的側腹反擊。月發出「呀啊」的可愛悲鳴,身子抖了一下。

  第二回合開始。

  始華麗地無視開打的兩人說道:

  「早上我不能陪妳們去,不過下午就沒問題了,而且也重新打造好了潛水艇。我們就去一探究竟最後的冒險,晚上夜宿在海上如何?」

  「……在外面露宿的冒險!我想去!」

  一瞬之間,繆彷彿強忍什麼似地緊皺眉頭,不過她還是馬上笑容滿面表示贊同。蕾蜜雅輕撫女兒的頭,眼中充滿愛憐。

  「蕾蜜雅也一起去如何?」

  「請務必讓我陪同。呵呵呵,這是家族旅行呢,親、愛、的?」

  第三回合開打!!

  笑呵呵的蕾蜜雅不知是說真的還是假的,月和香織把矛頭指向她。

  為什麼要做出這種火上加油的舉動呢?

  始儘管感到無奈,不過看到月她們似乎樂在其中,始也嘴角露出笑容,為了下午的冒險填飽肚子。

  當天晚上。

  黑色的烏雲像是無數撕碎的棉花糖,飄浮在夜空之中,有個影子在海上緩緩前進。

  那是始的潛水艇,這艘潛水艇建造得比以前更大,甲板也十分寬敞。由於藉由重力控制化為一艘氣墊船,所以也幾乎不受海浪的影響。始等人在甲板上烤肉,持續著舒適的航海。

  「看起來不會下雨,不過要看到滿天星斗是很難了……」

  始拿著夾子負責把肉翻面,他仰望著天空,語氣中帶著些許遺憾說道。

  「……嗯,要我把烏雲吹散嗎?」

  「謝謝妳的火爆提議。」

  雲層礙事的話,那就把雲都吹走就好。對於月這可怕的提案,全員都面露苦笑。因為會消耗魔力,所以當然否決。

  「只要飛空艇完成,我們也可以享受在雲海上方的旅程哦。」

  「爸爸,什麼是『飛空艇』?」

  「就是飛在天上的交通工具。」

  「像鎮上的人那樣在天上飛嗎!?」

  注:愛尼森的居民不會飛。

  「他們畫出漂亮的拋物線呢。」

  緹奧感慨地回憶往事。出發之際,繆開開心心地要去家族旅行,鎮上的人們、繆的朋友、蕾蜜雅媽媽的朋友陸續,卻都被始打飛。

  還有一群男人非常嫉妒,為了阻止出發而襲擊過來,始也把他們打飛。他們全都是企圖成為蕾蜜雅再婚對象的鬣狗。

  結果當然不用說,他們被始用鋼索綁在一起,以擲鉛錘的方式拋向海的遠方。

  對於身為鬣狗之首的鎮長(同時也是王國貴族的中年人族)以及鎮上的幹部們,始則是特別將他們綁在飛彈上,射向遙遠天空的彼端。

  「蕾蜜雅小姐和小繆很受到城鎮的人們喜愛呢……」

  「他們對始先生抱持很深的嫉妒呢。蕾蜜雅小姐明明和我一樣都是亞人,卻很受到人族男性的歡迎呢。」

  「……嗯,蕾蜜雅是狐狸精。」

  「那、那個,月小姐?妳的說法有點語病……我只是因為工作的關係,所以有許多與別人接觸的機會……」

  被月的冷眼注視,蕾蜜雅少見地露出非常為難的表情。

  附帶一提,蕾蜜雅的工作是幫王國派遣來的鎮長等人族方的公務員與海人族進行協調。她是部署的成員之一,換句話說就是小職員。不,說得更精準一點,她大概就是兼職工的立場……

  對於容易歧視他人的人族,以及容易累積不滿情緒的海人族而言,蕾蜜雅必殺(?)的溫和氣息,與無論多麼火爆的場面都能使氣氛和緩的穩重言行,就是最佳的緩衝器與精神療癒。

  甚至與工作無關的家庭糾紛(夫妻吵架)都會請她前去調停,由此可以看出愛尼森居民對蕾蜜雅的信賴與敬愛。

  「記得有句口號叫『每家都該有一位蕾蜜雅』。」

  愛尼森的居民因為想要蕾蜜雅,甚至創造出這樣的標語。表示只要有蕾蜜雅在,一輩子就能心情平靜地度過……

  「始、始先生,那麼令人害羞的標語,請不要說出來啦……」

  蕾蜜雅儘管臉頰泛紅,表情卻是打心底感到困擾。

  「爸爸,爸爸。媽媽另外也有『鐵壁蕾蜜雅』的稱號!」

  「話說妳也是『鐵壁小繆』,兩個人合起來叫『鐵壁母女』不是嗎?」

  這並不是說她們擁有像某服飾店怪物的鋼鐵肉體。

  這是因為蕾蜜雅不管是被任何人告白,她都會清楚明白地拒絕;繆則是追求者為了達到射將先射馬的目的,要求繆「來!叫我爸爸!」,結果卻被繆面帶笑容回答「絕對不要!」,立刻遭到拒絕的緣故。

  正因為如此,看到繆叫始「爸爸」,蕾蜜雅雖是開玩笑(大概)卻也叫始「親愛的」,愛尼森的男人們也難怪會嫉妒發狂,出現失控的行為……

  「蕾蜜雅小姐真的沒有要追始同學吧?沒有對吧?」

  香織提心吊膽地詢問,月等人也同時注目。蕾蜜雅看了繆一眼。

  「呵呵呵。」

  然後露出柔和的笑容。

  「那聲『呵呵呵』是什麼意思!?是什麼意思呢!?」

  「……蕾蜜雅,妳好大的膽子,看我把妳變成海中的海草。」

  蕾蜜雅被目光冰冷的香織和月從兩邊夾擊,她卻仍是笑咪咪地承受兩人的追究。

  於是乎,用餐兼探索就在歡樂的氣氛下繼續進行。

  之後過了數小時。

  到了將近深夜的時間。途中經過數次轉移,他們基本上已經通過目標地點【梅爾基涅海底遺跡】。之後更轉向西北,前進了一百公里,如今正在大海的正中央。一行人在甲板上隨意休息,並且探索周圍,不過……

  並沒有發現什麼不可思議的現象。

  如此一來,飽足感、搖籃般舒適的搖晃、輕輕吹拂的涼風,以及平靜的時光,令繆的眼皮逐漸沉重。

  「繆,差不多該睡了……」

  「不要。」

  雖然繆充滿鬥志,拚命趕走瞌睡蟲,一心想發現最後的傳說。然而,年幼的身體卻不斷強力催促繆「快點上床睡覺」。不管怎麼看,繆都已經到極限了,始露出為難的表情看向蕾蜜雅。蕾蜜雅也露出為難的表情,輕撫著女兒的頭。

  「繆?」

  「不要。」

  繆似乎無論如何都不想去睡,感覺得出就算靠著意志,她也要撐著不睡。

  「……嗯~繆,月姊姊睏了,我們一起睡吧。」

  月女王絕妙的掩護。由於她平常就是一副睏倦的眼神,所以裝睏的演技也可比職業女演員。

  「這裡交給繆,姊姊先去睡!」

  「……始。」

  「真是抱歉。」

  即使頭腦快睡著了,卻仍是能迅速有效地活用爸爸教她的話,實在是很強。然而,被月冰冷的眼神瞪視著,始也不能稱讚女兒。

  「繆,我代替妳看著,妳去睡吧,有什麼發現我會馬上叫醒妳。」

  「那樣是不行的。」

  妥協方案也被繆一口否決。以想要發現傳說的決心來說,繆的態度似乎有點太過頑固了,始他們感到困惑。

  「什麼不行呢?」

  「……睡著的話,早晨就會到來。」

  「……」

  「最後的冒險馬上就會結束。」

  繆在甲板上抱膝而坐,靜靜注視只有月光照亮的昏暗海面。看到繆的側臉才發覺,她的臉上不再是嘗試冒險的興奮表情,而是急切地想要留住什麼的神情。

  最後的冒險──那不單只是『最後的傳說』的意思。對繆而言,似乎也包含另外不同的意思。

  始當然也看出來了,因為那和始數日來一直煩惱的是相同的事情。

  看起來像是在甲板休息,其實繆總是緊跟在始的身邊。不管始坐在哪裡,即便始是回到船內拿東西,繆也會緊緊跟隨,簡直就像水鴨的雛鳥。比起任何雄辯,這更清楚說明了繆的心清0

  「繆……」

  始溫柔撫摸繆柔軟的翡翠色頭髮,然後猶豫著是否應該乾脆在這時候與她道別。

  至今因為想要盡可能多製造些回憶,或者始他們自己也捨不得分開,所以一直將出發的時間往後延。始心想,這樣會不會反而讓繆的心情更為痛苦了呢?

  再怎麼說,最後的回憶以擔憂的心情告終,那實在是太殘酷了。始目光偷偷向蕾蜜雅看去,她發覺始的視線,對著始微笑回應,意思是說「交給您了」。

  月她們也注視著繆,似乎頗為苦惱。她們也和始一樣,為了該在怎樣的時機,用怎樣的話語告別,煩惱了好幾天吧。

  「繆。」

  繆身子一顫,或許是從始的語氣察覺了什麼,繆戰戰兢兢地抬頭看著始。同時,繆彷彿表示拒絕一般,眼眶開始泛淚。始心想,她真的是很聰明的孩子。

  始抱起繆,讓她坐在自己的膝上,視線遙望遠方海面。

  「真美啊。」

  「嗯?」

  「妳看,因為反射月光,雲層和海面都閃閃發亮。」

  「……好美。」

  明月升至中天,將有些破碎的雲照得如夢似幻,或是從雲層縫隙間降下月光階梯,為大海增添色彩。

  「我從沒見過這麼美的大海。」

  「是嗎?」

  繆露出意外的表情仰望著始。

  繆在海邊出生,在海邊長大,對她而言或許是司空見慣的光景。但是在地球上,除非是從事與海洋有關工作的人,不然普通的高中生確實很少有機會看見海。

  「這都是多虧繆。」

  「多虧繆?」

  「對,因為妳邀我來冒險,我才能見到這麼美麗的光景。」

  「……嘻嘻。」

  繆忸忸怩怩地感到害羞,不過……

  「我和妳約定,我一生都不會忘記今天的冒險。」

  「……」

  繆的表情再度變得僵硬。明明應該是值得高興的話語,但是聰明伶俐的繆,聽出了話中所隱含的意思。

  始稍微等了一下,因為他想要聽繆的回答。不管是「不要走」也好,或是「帶我走」也罷,始想要確實聽繆說出她的心情,然後始也會正面回答她。

  然而,繆什麼也沒說,她只是雙唇緊閉,就連淚珠在眼眶打轉也忍耐著,沒有哭出來。

  平靜卻令人心痛的哀傷時間流逝。

  始深深吐一口氣,彷彿在調整自己的心情。

  然後,就在他準備開口說話的瞬間──

  「──!?怎麼回事!?」

  感覺到令人寒毛豎立的強大氣息,全員一瞬之間身體僵硬。

  「始先生!你看天空!」

  聽見希雅叫聲,始抬頭往上看,卻看見天空急速關閉的光景。不,是雲霧急速流出,以至於讓人產生那樣的錯覺。月亮彷彿遭到吞噬而消失。

  「繆、蕾蜜雅,別離開我們身邊。」

  繆與蕾蜜雅雖然眼中帶著不安,卻仍是點頭答應。

  「始同學,突然起了大霧……這不是自然的霧對吧?」

  「誰知道呢,也有可能是幻想世界的自然現象。」

  「……依始的直覺判斷呢?」

  「這是出於人為的意圖。」

  潛水艇被濃霧籠罩,霧氣之濃,讓位於甲板兩端的人無法看見彼此的身影,宛如身處【哈爾崔那樹海】。全員組成圓陣,保護著繆和蕾蜜雅。

  「是傳說出現了嗎?」

  「是的話就值得高興了,不過不管怎麼看都不像有在發光啊。」

  「主人你看,來了喔。」

  緹奧的語氣顯得僵硬。她彷彿要看穿真相一般,瞳孔縱向裂開的黃金龍眼,直直注視著右舷側的濃霧。

  全部的人往那個方向看去之後,『那個東西』現身了。

  「那是什麼?」

  濃霧的那一頭,一個巨大的影子一晃而過。從影子的輪廓判斷,體長應該超過三十公尺,然而卻沒有發出任何水聲,也沒有風,甚至濃霧也沒有擾亂。

  彷彿那裡什麼也不存在。

  封閉的世界裡寧靜無聲,只有始等人自身的呼吸聲,聽起來格外響亮。

  「鯨、魚?」

  香織的聲音顯得沙啞。即使寂靜,但是對方釋放的氣息確實強大無比,令人不由得感到戰慄。

  只不過,始也贊同香織的感想。因為在潛水艇周圍空中游動的巨大影子身上,始看到了似曾見過的尾鰭一般的部分。

  「魔眼石也看不到任何東西……喂,緹奧。」

  「抱歉,主人,妾身的知識中也沒有這樣的存在。」

  見聞廣博且觀察力優越的緹奧也微冒冷汗,搖了搖頭否定。

  就在這個瞬間,潛水艇激烈搖晃。

  「!始、始先生!?船降落水面了哦!?我們被水流沖走了!」

  「什麼?氣墊船模式並沒有解除啊!」

  轟的一聲,寂靜終於被打破。原本平靜的海面突然波濤洶湧,出現急速且強力的可怕海流。除此之外,海面配合來歷不明的『影子』,開始捲起漩渦。

  「呿!」

  「爸、爸爸!不可以!」

  始正要拔出多納爾,繆卻不知何故抱住始,阻止了他。

  「繆!?」

  「對不起!不過,那個、雖然不知道該怎麼說……牠不是壞孩子!」

  「妳說不是壞孩子……」

  繆當然不知道那是什麼,不過繆似乎從『影子』感覺到什麼。繆的心中似乎有個聲音在說,不可以傷害牠。繆的眼神中含有焦慮,以及無法以言語說明而感到的心急。

  即使在這段期間,事態仍在快速變化。

  回過神來的時候,濃霧已經形成巨大的漩渦牆,眾人宛如身在颱風眼中。只不過,上方看不見天空,濃霧覆蓋天頂。海水非但沒有捲起,反而產生有如巨大坑洞的漩渦。

  「這是想把我們拉進海底吧。」

  「……這感覺很奇怪,海水和整片濃霧都感覺得到魔力。」

  「始先生,基本上我並沒有看見我們會死的未來哦!」

  始望向月,無須言語月也能輕易明白最愛之人的想法。月明白始在催促她用空間轉移逃脫,她立刻創造出傳送門。然而在那之後……

  「爸爸!那個孩子在呼喚!牠在向爸爸求救!」

  「什、麼?」

  儘管感到困惑,但是始沒有時間詳細問繆感覺到什麼。

  ──喔喔喔喔喔喔!

  『影子』發出咆哮。那並不是野獸威嚇的低吼聲,而是更為清澈的叫聲,宛如管樂器演奏的音色。同時,始等人的身體被光芒包覆,意識一瞬間變得模糊。

  「!糟糕──」

  月的語氣焦急,她創造出的傳送門一個晃動,隨即消散不見。

  「大家別分開!」

  沒有時間脫逃。在始的一聲令下,全員以繆和蕾蜜雅為中心抱在一起,隨後潛水艇一口氣墜入海底,始等人也一起失去了意識。

  「嗚、嗚,這裡是……」

  蕾蜜雅搖了搖頭清醒過來。她完全不知道發生何事,只能在原地發呆,不過那也只是一瞬間的事。在失去意識前,明明確實將女兒緊緊抱在懷中,現在卻感覺不到女兒的體溫。蕾蜜雅一發覺後,還來不及臉色蒼白便跳了起來。

  「繆!繆妳在哪裡!?快回答!媽媽在這裡!」

  蕾蜜雅慘叫般的呼喊聲在四周迴盪。

  然而,她卻沒有聽見愛女回應的聲音,張望四周也不見始等人的蹤影。

  猛烈的不安感湧上心頭,彷彿有顆冰塊被丟入心底,她甚至感覺手腳開始發冷。

  明明發誓再也不離開她的女兒,女兒卻不在身旁。

  那對蕾蜜雅而言是絕對不能允許之事。一想到女兒可能又會受苦,她的心就彷彿快被撕裂。

  「……沒事的,沒事的,始先生他們也在,所以不會有事的。」

  蕾蜜雅鞭策自己,告訴自己要振作。差點就要陷入焦躁與悲觀情緒中的蕾蜜雅,眼神恢復光彩。她深呼吸一次,心情也稍微鎮定了一點。

  這次蕾蜜雅緩緩環視周圍,放眼所見盡是龜裂的石板路與半崩毀的建築牆壁。看來自己似乎被拋到某個城鎮的巷子裡了。

  總之必須尋找繆,蕾蜜雅走出巷子。

  從巷子出來後,她似乎來到一條主要幹道。道路有二十公尺寬,還有一排從未見過的巨大建築。

  筆直延伸的道路,有一方看不到盡頭,放眼只看到地平線。相反方向則是在大約三公里遠的地方,有巨大的城池和高聳入雲的圓柱形高塔。

  蕾蜜雅既沒有超強跳躍力,也沒有飛天的能力,難以掌握這個地方的整體情況。即使如此,僅從能看見的範圍也能看出,這裡曾經是擁有相當技術力的巨大都市。

  沒錯,是過去式。這個都市到處都是令人不忍卒睹的荒廢景象,非常殘破不堪。不管怎麼看,周圍的建築物也都是廢墟,完全沒有人的氣息。

  非但如此,抬頭往上看,天空是一片閃爍著電光的烏雲,荒涼得宛如世界末日。整座城市都被薄薄一層黑霧籠罩,空氣本身似乎很混濁。感覺就像踏入人類不該進入的陰森領域。

  「這裡是哪裡呢……」

  明明應該被拉下海底了。蕾蜜雅刻意把這個疑問說出口,藉此掩飾揮之不去的陰森感覺。

  蕾蜜雅瞪了無人的城鎮一眼,然後發足奔跑。

  「繆!媽媽在這裡!妳在哪裡!回答我!」

  蕾蜜雅環視著周圍,不停地呼喚。

  荒廢的道路有無數的瓦礫和龜裂,對於沒有穿耐用鞋子習慣的海人族而言,這是非常危險的路程。更不用說是對現在的蕾蜜雅而言,為了找女兒,她根本不會注意腳下。果不其然……

  「──!」

  毫無防禦力的涼鞋,在碰觸到尖瓦礫的角的瞬間馬上支撐不住,鞋帶斷掉了。蕾蜜雅纖細的腳上,流出一道鮮血。

  由於涼鞋已經變成掛在腳尖上的腳鐐,所以蕾蜜雅毫不猶豫地脫下丟掉。然後她毫不顧忌,直接光著腳繼續找尋女兒。雖然她的腳轉眼間就傷痕累累,她卻是片刻也不停步。

  蕾蜜雅只是拚命地大聲呼喊,不停尋找這世界上最重要的存在。

  然而,母親尋找女兒的呼喊……

  「咦?……您是哪位呢?」

  似乎引來不好的存在了。

  不知不覺間,有個人出現在蕾蜜雅的前方。

  不,那是看起來像人的『某種存在』。乍看之下,似乎是從頭套著一件黑色長袍的人,但是他的臉部罩著不自然的陰暗,連口部也完全看不見。

  那件看起來像長袍的衣服也不正常,簡直就像是液體。非要形容的話,那就感覺像是沾在身上的黑色焦油……非常難以形容。

  最重要的是,蕾蜜雅的本能發出強烈的警告。

  不可以過去,自己和它絕對無法相容。

  現在立刻全力逃走!

  可是,在這個無人的鬼城裡,那是蕾蜜雅初次遭遇的存在,『某個可能性』讓蕾蜜雅停下腳步。

  沒錯,就是『對方可能知道女兒』的可能性。

  為母則強,強行壓抑本能的結果……

  「那、那個……請問您有看見一個小女孩……」

  話還沒說完,可怕的黑長袍立刻泛起波紋。緊接著下一個瞬間,黑長袍低吼站起,凝縮成嚇人的巨大鐮刀形狀。

  只見黑長袍急速逼近,那模樣宛如傳說中的死神。

  蕾蜜雅臉色蒼白,不住後退,但是腳被瓦礫絆到,一屁股坐倒在地。強壓人類求生本能的殺意侵襲而來,蕾蜜雅連要發出悲鳴也辦不到,而且也無法移開目光。

  ──必須要找繆才行!妳是母親吧!振作一點!站起來!

  但是蕾蜜雅在心中不斷地鞭策自己。面對有生以來從未經歷過的壓倒性殺意,即使身體有如遭到凍結不聽使喚,她也絕不放棄。

  蕾蜜雅絕不可能放棄,所以儘管身體顫抖,面對揮下的,蕾蜜雅仍是宛如要戰鬥一般,狠狠地瞪視回去──

  就在那個瞬間,紅色的鮮艷閃過擊穿死神的頭。

  「咦?」蕾蜜雅彷彿定身解除一般,發出了笨拙的聲音。她的眼中看見死神彷彿腦漿噴出般,爆出黑色的焦油。

  同時,她也看見雖然同是黑色,卻是令人感到安心的大衣衣襬。

  「不愧是繆的母親,很有膽量呢。」

  始口中稱讚,在蕾蜜雅的身旁著地。

  蕾蜜雅驚訝得圓睜雙眼,卻仍是叫喊道:

  「始先生!繆、繆呢!?」

  「抱歉,晚點再來問答吧。」

  蕾蜜雅似乎是太過心急,反射性地問出口。始對蕾蜜雅這麼說完後,單手將她抱起。蕾蜜雅「呀!」的一聲,發出小聲的悲鳴,忍不住抱住始的頸子。

  始向後一跳,同時咻的一聲,蕾蜜雅的耳邊聽見不祥的破風聲。蕾蜜雅一驚之下回頭看,卻見到揮下鐮刀的死神。

  原來死神並非只有一隻。不,甚至也不是兩隻。四面八方,陸續有死神從牆壁或地面冒出,一瞬之間,兩人就被二十隻以上的死神包圍住了。

  「抓緊了,我的動作會有點激烈哦。」

  「好、好的。」

  聽見始銳利沉重的語氣,蕾蜜雅條件反射般地聽從始說的話。

  ──啊啊啊啊啊!

  死神們展開可怕的黑色液狀身體,發出低吼。

  死神大概是在宣戰吧,現場立即吹起戰場的風。

  即便使用魔眼也看不到魔石,也不清楚黑色液體是何種存在。雖然它是連是否有意志都不清楚的神祕生物,不過不管怎樣,只要有殺意,那就沒什麼好說了。

  「我沒時間理會骯髒的穢物。」

  死神們一同攻來的同時,始手上的紅光爆發。瞬間,空中出現七座十字架。十字浮游砲以始為中心,槍口如花瓣般對全方位展開。

  間不容髮地一齊開火,在槍聲響起的同時,死亡閃光飛翔而出。

  即便是神祕生物,似乎也無法承受物理與魔力的雙重衝擊波的強力轟炸。

  死神們遭到爆體,如同血液的焦油呈放射狀飛散。

  始當場向後一跳,死神從腳下鑽出。始看也不看便以多納爾的炸裂彈將其粉碎,同時使出精準且快速的射擊,擊殺另外五隻從空中飛來的死神。

  抓準始落地的瞬間,前後左右都有大鐮刀同時揮擊。始蹲下躲過,靠著轉槍完成空中裝彈。

  只見始以右腳為軸心,如陀螺般轉動,同時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扣動扳機。隨之而來的結果自然不用說,紅色的閃光劃出十字架,四隻死神飛散做為點綴。

  「少妨礙我去接人,快點去死吧。」

  始的嘴形如新月般裂開,瞳孔收縮,眼眸中閃爍著凶惡的殺意。

  深淵怪物所發出的強大壓力,一瞬間嚇阻了死神們的氣勢。

  而第一次在近處看到『戰鬥中的始』,蕾蜜雅也抽了一口氣。不過很不可思議,她並不覺得可怕。

  因為蕾蜜雅明白,進行如此激烈的戰鬥,卻沒有對蕾蜜雅本身造成多大的負擔,這就是始顧慮到自己的證明。不過這固然是原因之一,最大的理由還是因為蕾蜜雅感覺得到始的焦躁與怒氣,而始的怒氣和感情則是來自對繆的關心。

  「始先生……」

  「蕾蜜雅,摀住耳朵,我要把他們全部消滅。」

  蕾蜜雅正想說些什麼,卻又不知道自己想說什麼,於是便率直地聽從始的話。

  隨後始拿出火箭飛彈發射器『奧爾康』,毫不留情地對著殺來的死神們發射,連同周圍的地面也一起轟炸,爆炸餘波使得廢墟崩塌,半徑一百多公尺以內都被夷為平地。

  之後什麼也沒留下,也感覺不到死神的氣息。

  始不敢大意,向視野變得遼闊的周圍張望了一段時間,最後肩膀終於放鬆下來,收起奧爾康。

  「抱歉,蕾蜜雅。我和繆還沒有會合,最先發現的人是妳。」

  「咦?啊……這樣啊。」

  隔了一拍蕾蜜雅才察覺,始是接續剛才的話題,她不禁面露憂慮的表情。

  「這是一個非常遼闊的城市,我從上空確認,卻也看不到城市的邊際。」

  雖然只是推測,不過從高空觀測計算出的距離,這個城市的範圍最少也有半徑三十公里。如果是地球倒也罷了,以托達斯的基準來說,這已經不是一個城市會有的佔地範圍了。

  「那座城可能就是這個廢都的中心,因為東南西北延伸出的寬闊道路,確實是以那座城為起點。總之我們就隨手破壞周圍的建築,往那座廢城前進吧。」

  巨大十字路是以廢城為中心,只要走其中一條幹道,即使有一段距離也能看見中心地點,那麼失散的人必然也應該會往那個地方前進。這就是始的判斷。

  另外,始和蕾蜜雅所在的這一帶似乎是『廢城』的北側,所以這條大路必然就是『北方主要幹道』。之所以這樣判斷,其實是始在與蕾蜜雅會合之前發現了貌似標誌的東西,在標誌上以非常模糊的字跡寫著北方主要幹道。始之所以能解讀未知的文字,都是多虧『言語理解』這項技能。

  「一、一邊破壞一邊前進嗎?」

  「對,因為槍聲和爆炸聲能讓其他人知道我的位置……雖然如果他們是在廢城的南側,即使是槍聲可能也必須相當接近廢城才能聽見,不過……有做總是比沒做要好。」

  始擔心的就是從上空確認都城之際,映入眼簾的『牆壁』。

  以廢城為中心,橫亙著一道東西向的牆,將區域分斷成南北兩邊,那是宛如將萬里長城加高至兩百公尺的巨大牆壁。

  巨牆的目的雖然不明,但是就始從遠處所見,南側的大型建築並沒有北側多。不知是南北用途不同,還是發生過什麼事,使得南側崩壞比北側嚴重。

  總之那道巨牆十分有可能阻隔閃光和聲音。

  話雖如此,有做確實總比不做要好。當然,為了保險起見,始也有用念話呼叫同伴,並且派出鴉型偵察機(歐爾尼斯)先行調查,進行安全確認。

  「不會遭到像剛才那樣的『東西』攻擊嗎?」

  始那告知自己位置的作戰太過偏激,蕾蜜雅的臉頰不由得陣陣抽動。蕾蜜雅的常識可能會比廢都先崩壞吧。

  「我會把它們全殺光,沒有問題。」

  「是、是嗎……」

  殺戮宣言卻說得如此輕鬆自在,即便是蕾蜜雅也無法輕鬆帶過,不過倒是流著冷汗。

  始無視蕾蜜雅的反應,把她放下地面。隨即原本忘記的疼痛襲來,蕾蜜雅發出「嗚!」的一聲,痛得喘不過氣來。

  「?妳為什麼光著腳?」

  「因為會妨礙奔跑……」

  「……原來如此。」

  始明白蕾蜜雅是多麼心急,所以只是回了一句話後,腳往地上一踩,『鍊成』隨即發動,馬上隆起一張克難的椅子。

  始扶著蕾蜜雅坐下,單膝跪地,溫柔地拿起蕾蜜雅傷痕累累的腳,用自己的膝蓋代替治療台,把她的腳放在自己的膝上。

  「始、始先生?」

  「先做治療,我雖然不會魔法,但至少有回復藥和急救箱。」

  「我不要緊,現在重要的是必須先找到繆。」

  蕾蜜雅堅決想要推辭治療,始卻是靜靜看著她說道:

  「妳想讓她再次目睹嗎?」

  「──!」

  蕾蜜雅並沒有問目睹什麼,因為她很清楚始在說什麼。就如同蕾蜜雅『不想再和繆分開』,繆一定也不想再看到受傷的母親。看到現在的蕾蜜雅,繆一定也會傷心吧。

  「很快就好了。」

  「……是,那個……始先生,謝謝你救了我。」

  「因為妳是繆的母親嘛。」

  始自己也想盡快找到繆加以保護吧,他治療的動作極為迅速,回答也很冷淡。

  不過聽到始這樣說,蕾蜜雅的表情反而變得柔和了。因為始的腦中想的一定都是繆,這讓蕾蜜雅的心情頓時輕鬆許多,而且也感到溫暖了些。

  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吧──

  「繆她……沒事吧?」

  這是不可能知道答案、沒有意義的發問。蕾蜜雅只是想盡可能想要緩和不安的情緒,也可以說是在向始尋求安慰。

  「當然不會有事。她的勇氣和膽識是一流的,而且也很聰明。」

  始回答得毫不遲疑。他相信自己和同伴的力量,而且也相信繆自己的力量,絲毫不懷疑未來會重逢。

  蕾蜜雅心想,啊啊……這個人真的很強悍。

  這並不是指剛才既凶惡又暴力的強悍。堅信自己希望的未來,為此不惜賭上自己的一切,這個人具有那種精神的強悍。

  蕾蜜雅深切地體認到,就是那樣的強悍,讓那個愛撒嬌的女兒變得堅強。

  女兒就是憧憬這個人的強悍、想要變強,所以才會成長的吧。

  所以她才會懷著敬愛的心情,叫這個人『爸爸』吧。

  為女兒的成長感到喜悅的同時,身為母親卻也感到有些嫉妒和不甘,所以忍不住說出壞心眼的話語。

  「不愧是爸爸,對於女兒非常瞭解呢,親、愛、的?」

  蕾蜜雅露出柔和的笑容,呵呵一笑。眾所周知,那是難以讓人看出真實想法的笑容。

  好了,他會感到不耐煩而生氣呢?還是會覺得無言又麻煩呢……

  蕾蜜雅懷著一點緊張的心情看著始,始則是沒有看她,直接回答道:

  「繆又不在,妳說這種話幹什麼啊。」

  蕾蜜雅不由得驚訝得閉上了嘴。治療完一隻腳後,始拿起她的另一隻腳,然而蕾蜜雅的注意力卻在別的事情上。

  「你早就發覺了嗎?」

  「妳一笑帶過的理由嗎?」

  蕾蜜雅稱呼始為『親愛的』,即使被問到是否是認真的,她也絕不說出答案。

  總是用柔和的笑容一笑帶過,那個理由就是……

  「是為了繆吧?」

  蕾蜜雅點了點頭,似乎很過意不去。

  蕾蜜雅並非不願說,而是不能說出真心話。

  對一個初次見面的男人,蕾蜜雅當然不可能認他為夫,更別說是一見鍾情了。

  然而她又該怎麼對繆說才好?

  那個人不是妳爸爸,媽媽不會和他在一起。

  那種話蕾蜜雅說不出口。至今為止,從未叫過任何人爸爸的繆,第一次叫人爸爸,這叫蕾蜜雅怎麼說得出口。

  所以在繆的面前,蕾蜜雅故意表現得好像喜歡始,讓繆看見爸爸媽媽感情和睦的樣子。話雖如此,始的身旁有真心喜歡始的女孩子,在她們面前撒謊說自己是認真的,那樣未免太失禮了。

  所以蕾蜜雅總是不置可否,一笑帶過。

  直到遲早會到來的離別之日。

  「給您添麻煩……真的很抱歉。」

  在恩人面前,自己卻仍是以女兒為優先,杖著恩人的好意,給恩人添麻煩。

  正如蕾蜜雅所說,她低頭向始道歉。

  「月她們大概也明白吧,妳別在意。」

  治療似乎完畢了。始拍了她的腳一下,兩隻腳都已經清理乾淨了。傷口雖多,但多虧都很淺,所以使用回復藥似乎就足夠了。始順便也從寶物庫取出『短靴』(給女性成員備用)交給蕾蜜雅。

  始的態度實在非常乾脆。蕾蜜雅穿上短靴,站起身來,看著開始與歐爾尼斯進行視覺連結的始的背影,困惑地問道:

  「你不生氣嗎?」

  始回頭看了蕾蜜雅一眼,只是說了一句話。

  「因為是為了繆嘛。」

  始聳了聳肩,這麼說道。繆是敬愛著始的孩子,對於她的母親為了孩子所做的事,始還不至於氣量狹小到去為那種事情斤斤計較。

  看著始的背影,蕾蜜雅說不出話來,她對於那樣的自己感到困惑。

  「嗯?這是……」

  始似乎發現什麼,說了這句話後,立刻在接近廢城的地方看見黃金色的魔力光。

  「要走囉,蕾蜜雅!」

  「好、好的!」

  始對她伸出的手,這一定代表始又要抱著她趕路了吧。

  蕾蜜雅的身體迅速地行動了,彷彿對於把身體交給始這件事沒有絲毫猶豫,她對始似乎更加信賴了。

  可是不可思議地,心中的抵抗感卻增加了。但是她的抵抗感並不是來自厭惡感,正好相反,是因為她比剛才更強烈地感到害羞。

  總之現在重要的是愛女的事,那樣的羞恥心就丟進心中的大海,蕾蜜雅緊緊地抱住始。

  隨後,轟的一聲,始踏出的腳步令地面劇烈震動,景色隨即被拋至後方。

  雖然始帶著她以驚人的速度竄過空中,不過不可思議地,她並不會感到不安。

  「始先生,真的很感謝你。」

  這句道謝並不是為了剛才被他所救的事,而是為了所有與繆有關的事。

  聽到她道謝,始仍是沒有回頭。

  「不用道謝,因為基本上我畢竟是爸爸。」

  聽到始的回答,蕾蜜雅「呵呵呵」的輕笑了幾聲,可以感覺得出那並不是在掩飾,而是發自真心的微笑。

  另一方面,這個時候繆則是……

  「唔……」

  在某個巷子的角落,繆縮著身子,躲在大塊的瓦礫之後。

  周圍一個人也沒有,她孤單一人。鬼城非常陰森可怕,到處都飄散著討厭的氣息。

  小孩子突然被丟到這種狀況,會害怕得動不了也是理所當然──

  「我要快點去救媽媽才行。」

  看來似乎不是理所當然。繆悄悄從瓦礫之後探出頭來,往周圍張望了一下。剛才感覺到的『討厭氣息』已經變得淡薄,也不像有什麼東西潛伏。

  繆深呼吸一次,雙腿用力站了起來。

  繆並非不害怕,證據就是她的身體在微微顫抖,眼神中也充滿難以掩飾的不安之情。

  然而即使如此,繆仍是往前踏出一步。

  正如始所相信,她絞盡一流的勇氣與膽識,往前邁進。

  她腦中浮現出敬愛的爸爸的背影。

  以及強悍、溫柔又帥氣的姊姊們。

  繆運用在短暫卻濃厚的旅程中所學到的一切,一步一步地確實前進。

  然後,在巷子出口她發現寬敞的大路──恐怕就是主要幹道。話雖如此,因為有很多巨大瓦礫,所以道路的狀態也宛如岩石地帶。

  「那是……城堡?」

  雖然因為距離相當遠而看不清楚,在那條主要幹道前方有像是城堡的巨大建築、巨大的塔,以及橫向延伸的巨大牆壁。

  周圍的建築物全都崩毀,幾乎沒有高層的建築,都是二至四樓高的房子。因為繆去過【中立商業都市弗連】,所以從周圍瓦礫的量大約能夠想像,倒塌的建築本來一定有好幾倍大。

  「……媽媽一定在找繆。」

  繆自言自語,拚命地整理快要混亂的思緒。

  「如果找也找不到人的話……要去那座城堡嗎?」

  那是這座廢都最醒目的地標,媽媽確實有可能往那座城前進。

  「爸爸他們絕對會過去。」

  這是接近確信的推測,就算聽不懂艱深的用語,繆也深知始他們的行動具有『合理性』。

  「只要去到附近……歐爾尼斯(鳥兒)一定會發現繆,那樣一來就可以和爸爸他們一起去找媽媽。說不定爸爸已經找到媽媽了?繆大概能感應到討厭的感覺,所以只要慢慢地移動過去……」

  嗯!感覺這個計畫行得通!繆小小的雙手緊緊握拳,意氣昂揚地決定了行動方針。

  看著昏暗死寂的道路,腳自然地發軟,但是繆想起爸爸他們,還是強行鼓舞自己。

  「爸爸也說過,放棄的話,冒險就結束了!可以可以,繆可以的!我要更熱血!Do your best!I can fly!Yes, we can!」

  雖然不太明白那些話是什麼意思!但是感覺很能打動人心,所以繆拿來用!用爸爸的話語來鼓舞自己!

  繆是深淵怪物的女兒!我要衝了~~!然後便出發了!

  ──走這邊。

  「唷哇呼哇!?」

  就在繆鼓起勇氣,準備走出巷子的瞬間,突然有個聲音響起,打斷了她的衝勁,讓她發出奇怪的叫聲。繆急忙雙手按住嘴,一個翻滾躲到瓦礫之後。

  心臟急速跳動,眼眶忍不住泛起淚水。不過這不能怪她,因為她是小女孩嘛。

  ──往這裡走,大海的幼子。

  繆身子一震,這次則是靠意志忍住悲鳴。那個聲音就像直接在腦中響起,繆往周圍張望,卻也看不到聲音的主人。

  「您、您是哪位?」

  媽媽的教育很成功,繆禮貌地詢問,然而聲音的主人卻只是不斷重複說著「走這邊」。

  實在可疑,不過冷靜下來仔細一聽,繆感覺那個聲音讓她有似曾相識之感。

  「……你該不會是那個『影子』先生?」

  在濃霧另一頭的巨大『影子』,恐怕就是牠把繆她們帶來這裡的吧。

  與強烈的存在感相反,繆沒有感到危機感和恐懼。相反地,甚至感覺受到包覆一般的安心感。

  沒錯,就像是在海中游泳時的安心感。

  ──動作快,大海的幼子,危險正在逼近之中。

  大概是因為繆沒有動作而感到心急吧,說話變得稍微具體了些。

  這時,繆似乎也下定決心了。

  「走這邊嗎?」

  她大概能明白聲音所指引的方向。

  ──前往妳的同胞身邊,前去找實力高強的大海之子。

  是媽媽嗎?雖然繆開口問道,聲音卻是沒有回答。繆閉上嘴,開始前進。

  繆靜悄悄地走在荒廢之地。她確實地確認踏足之處,盡可能不發出聲音。受到不可思議的感覺引導,有時被告知有危機,她便迅速聽從指示躲藏起來,等待不祥的存在通過。

  繆的心情平靜。適度的緊張,甚至反而能讓頭腦和身體的動作保持流暢。

  這也是因為,她對於在昏暗骯髒的地方前進這種事,已經有過經驗了。

  與被關在那個地牢的時候相比,她有人帶路,也知道有救兵,而且不用跳進下水道,現在的狀況好多了。更何況……

  「我必須快點找到媽媽。」

  她有使命。母親和自己同樣沒有戰鬥能力,一想到母親可能又會逞強受傷,繆就感到坐立難安。

  ──抱歉。

  忽然間,那個聲音向她道歉。繆想起來,那個『影子』正急切地在求救。

  「影子先生、影子先生,你叫什麼名字?想要我幫你做什麼呢?」

  話說連對方的名字都不知道,繆悄聲問道。

  然而,得到的卻是過意不去的感情波動,以及更加強烈的求救聲。

  看來『影子』並不能做那麼明確的意思溝通,與感覺到存在的強大程度相比,這中間實在存有違和感,但是繆大概也隱約能夠明白。

  「影子先生很虛弱吧……」

  把繆她們拉過來的力量,或許就是牠最後的力量。

  ──尋求。創造者,留下時間證明者。

  與其說是在和繆對話,倒不如說簡直像囈語,或者是獨白。

  儘管被聲音引導著,繆仍是專心傾聽,即便辭彙艱深難懂,繆仍是幾乎可以確信。牠說的人一定就是爸爸。

  但是『影子』的下一句話卻令繆感到困惑。

  ──將不同時間聚於同一處、與主人同等的兩人,帶到我的身邊。

  「兩、兩個人嗎?」

  因為繆原本就只是憑感覺推測詞意,所以只感到不明所以,頭上不由得冒出大量的問號。

  「嗚~總之現在要前進!」

  拋開疑問專心前進,就算『影子』引導的路線都是能避開討厭氣息的路線,但是分心他事仍是會致命的。

  就在此時,突然聽見巨大聲響。

  「啊!?」

  地面傳來震動,繆忍不住跳了起來。巨響不只一次,接連兩、三次,而且愈來愈激烈。那是戰鬥的聲音。

  方位是在繆的後方,大約是隔了兩三條街的距離,而且逐漸接近之中。

  距離廢城仍然遙遠,以繆的腳程肯定會被追上吧。

  「是爸爸嗎?」

  繆認為不是。繆知道始戰鬥時的聲音,既沒有乾燥的破裂聲,也沒有鮮豔的紅色閃光和爆炸聲。雖然也有可能是月她們之中的哪一個人,不過……

  ──動作快,大海的幼子!妳的同胞就在前方!

  『影子』的語氣更加急迫,同時繆感覺『討厭的氣息』開始快速聚集。繆回答「好、好的」,背對著戰鬥聲,開始發足狂奔。

  她知道討厭且可怕的氣息,正以飛快的速度緊追而來。

  不知是因為後方的戰鬥的關係,還是單純是她被發現了。

  不管怎樣,先前閃躲過的不祥存在,明顯已經掌握到繆的蹤跡了。

  繆害怕得快要哭出來,但是她絕不流淚,咬緊牙,拚命地奔跑。

  她已經沒有餘裕在意路面的狀況了,就如同蕾蜜雅那樣,繆纖弱的小腳很快就傷痕累累。

  但是心情焦急,腳卻是絆到……

  「啊嗚!」

  繆跌倒在地,膝蓋重重撞了一下,痛得眼眶泛淚。

  她拚命抬起頭來,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自己來到一個像是廣場的地方,而且『有個東西』在自己的背後。

  繆坐起身,回頭一看。

  隨即看到沒有毛皮、血肉外露的巨狼。

  「嗚、啊……」

  她發不出悲鳴,恐懼得無法動彈。雖然本能叫她快逃,但是屁股卻像是生了根黏在地面,一點也無法抬起來。

  眼前的生物就是這麼的醜陋邪惡。

  血肉巨狼後方陸續有小型眷屬出現,周圍的廢墟和廣場的另一頭也是一樣。

  只見巨狼滴著血肉,彷彿故意要給繆看似地張開大嘴。

  然後,牠衝向小小的獵物,準備將她生吞活剝……

  就在那個瞬間,繆的視界突然光芒耀眼,同時血肉巨狼被擊飛出去。

  「鯨、鯨魚先生?」

  繆茫然地喃喃說道。正如她所說,危急時刻救了繆的是鯨魚。只不過那隻鯨魚非常特別,體長大約只有兩公尺,身體由光之粒子組成,而且游在空中。

  似乎是那隻光之鯨魚衝撞了血肉巨狼。

  被撞開的血肉巨狼衝撞上廢墟,身體埋沒在瓦礫中。不過周圍很快吹起血風的暴風,將瓦礫吹散,然後牠氣憤地發出咆哮。瞬間,小型血肉狼一齊衝向繆。

  只見光之鯨魚游了過來,有如穿透似地與繆重疊在一起,彷彿要將繆抱在身體之內。

  接著無數利牙咬在光之粒子上,沒有碰到繆。接著瞬間閃光大作,血肉狼同時被彈飛。

  繆雖然得以幸免於難,卻沒有喘息的時間。

  「嗚、嗚嗚……」

  充滿殺意的戰場的風,毫不留情地削弱繆的精神力。繆顫抖不止,由於太過恐懼,讓她快要昏倒過去。

  一瞬之間,繆存有乾脆就這樣暈過去,把命運交給光之鯨魚,藉此逃離恐懼的想法。但是,這時她忽然發現。

  「……鯨魚先生變小了?」

  那不是錯覺,因為繆本身也很嬌小,所以鯨魚仍然完全覆蓋著她,但是光之鯨魚確實變小了。

  「因為你保護著繆嗎?」

  沒有回答。繆完全不知道這隻光之鯨魚是什麼生物,卻也知道因為保護自己的代價,讓牠變得衰弱了。因為包覆自己的溫暖,跟她從『影子』的聲音感覺到的溫暖相同……

  繆咬緊牙根,用力擦掉快要流下的淚珠。然後用名為勇氣的劍,劈開凍結住身體的恐懼,接著站了起來。

  「鯨魚先生,我已經沒事了!」

  她的臉色蒼白,嬌小的身體顫抖著,一點也不像沒事。

  不過,她的語氣強而有力,讓人能夠信賴。

  「繆會努力奔跑,我們一起逃走!」

  感覺光之鯨魚亮度似乎稍微增強了,彷彿繆的勇氣帶給了牠力量一般。

  繆向最近的巷子瞥了一眼,她打算逃進狹小的巷子,爭取時間等到始等人來救。

  絕對不要放棄,這就是始他們教會她最重要的事。

  血肉狼宛如嘲笑繆的決定,開始形成包圍網。

  然而即使如此,繆仍是毫不退縮,深深吸一口氣。

  「有膽就放馬過來啊!」

  精神上絕對不可以輸,繆大聲地吶喊。

  隨後,巨狼率領的血肉狼群一齊撲上,要將小孩子的意志咬碎……

  「哎呀,這麼小的孩子,叫陣卻相當有氣勢呢。」

  只見猛烈的激流將一切吞沒沖走。

  「唔、唔欸?」

  繆張大了嘴,愣在原地。

  即使在這段期間,宛如生物的水流仍吞噬血肉狼群,侵入牠們的體內,從內部穿破,或以水壓擠壓,或者用水之雷射將其切成碎片。

  即使身處急流之中,繆的身上卻是滴水不沾。激流總是圍繞在繆的周圍保護她,有如結界一般。

  實際上,原本那麼可怕的血肉狼,卻連要接近繆都辦不到。

  隔著水流的薄紗,可以看見那隻強大的首領噴出血風般的攻擊,但是就連那樣的攻擊也被流量龐大的水流吞沒沖走。

  「是、是鯨魚先生的朋友嗎?」

  繆試著詢問光之鯨魚,鯨魚卻沒有回答。不過,鯨魚彷彿在說已經沒事了一般,稍微離開繆一點,接著身體縮小,停在繆的頭上後就不動了,

  正當繆感到困惑,剛才的女性聲音再度傳了過來。

  「哎呀,妳帶著很特別的朋友呢,同族的小妹妹。」

  感覺悠悠哉哉、完全沒有緊張感、一點也不像正在和未知怪物戰鬥的聲音從上方傳來。繆抬頭一看,映入眼簾的是……

  「媽媽?」

  一位海人族大姊姊優雅地坐在水流拱橋上,面露微笑。她親切柔和的印象與蕾蜜雅相同,所以儘管衣著完全不一樣,繆卻忍不住這麼叫道。

  「媽、媽媽?這個反應真是出乎意料之外呢。啊,等我一下哦。」

  話一說完,大姊姊拔出腰間的彎刀,將撲過來的血肉狼砍成兩半。

  接著巨狼在絕妙的時機,從相反側撲了過來,她放著自己破碎的彎刀,直接揮動『水流之鞭』迎擊。

  只見被『水流之鞭』打中的地方,整個被削去一塊。看來水流之中似乎含有無數的利刃,讓水流之鞭變得跟電鋸一樣。

  巨狼被鞭得皮開肉綻飛了出去,雖然想要重整態勢,但……

  「沒教好的笨狗需要懲罰呢……來,給我發出像豬一樣的悲鳴吧。」

  這時『水刃鞭』毫不留情地連續揮擊,血肉如惡夢般飛散,巨狼發出跟豬一樣的悲鳴。

  海人族的大姊姊具有和蕾蜜雅相同的柔和印像,但是攻擊與言詞卻是凶惡無比。

  「對不起,剛才說到一半。我先聲明,大姊姊可不是妳媽媽哦?」

  「啊,是,妳不是我媽媽。」

  巨狼被打得只剩下一團肉。彷彿在說接下來輪到血肉狼群一般,『水刃鞭』揮動,轉眼間便製造出更血腥的光景。

  然而那位大姊姊的臉上卻依然掛著柔和的笑容。

  在繆看來實在非常可怕,自己竟然一瞬間還覺得她像媽媽,繆真想賞自己一耳光。

  「那個……謝謝妳救了我。大姊姊是誰?我是繆!」

  「哎呀,會說謝謝呢,真有禮貌。也謝謝妳自我介紹。」

  大姊姊甜甜一笑,順便對全方位發動激流,宛如將穢物沖入馬桶一般,悽慘的現場隨著殘黨一起被沖洗得一乾二淨。

  確認過現場都沖洗乾淨後,大姊姊從水流拱橋跳入守護繆的水結界中。

  「初次見面,同族的小妹妹。我是──」

  水結界飛散,大姊姊悠然佇立在無數飄浮水滴的中心,露出甜美笑容報上她的身分。

  「──梅兒。梅爾基涅海盜團的船長大人哦。」

  本來不可能的邂逅,卻在這時實現了。

  光之鯨魚為了救繆,引導她去找的『實力高強的海之子』,就是活在遙遠過去的神代魔法使,同時也是執西海牛耳的最強海盜團的女帝。

  不知什麼緣故,兩名海人族超越時空相遇了。

  答案恐怕只有光之鯨魚才知道,如今牠卻停留在繆的頭上沒有反應,看起來也像是非常疲憊的樣子。

  只不過,繆也並非完全沒有頭緒,因為她平常就纏著要聽爸爸的冒險故事。

  「嗯?梅兒?梅爾基涅?嗯嗯?」

  咦?這個名字好像有聽過……繆側著頭感到疑問。然而,在繆想起細節之前,梅兒蹲在繆的前方,配合她的視線高度提出疑問。

  「那麼小繆,這裡是什麼地方呢?其實姊姊迷路了。」

  梅兒皺著眉頭,似乎打心底感到困惑。聽她說才知道,她跟非海盜伙伴(家族)的其他友人一起,在名為『安提卡』的船上村的近海警戒巡邏兼遊玩,卻被捲入突來的濃霧和漩渦中,醒來後才發現和朋友們走散了。

  原來如此,和繆似乎是相同的狀況。所以繆露出得意的表情回答道:

  「梅兒姊姊,繆也迷路了!」

  「……妳不是這個城市的孩子嗎?」

  「梅兒姊姊,要在這裡正常生活,不管怎麼看都不太可能吧。」

  「確、確實沒錯……哎呀?仔細一看,妳和蒂涅很像……竟然被長得像妹妹的孩子,用一副受不了的眼神解說常理……大姊姊心裡有點受傷了。」

  看到開始心情低落的梅兒,繆心裡在想:「這個姊姊雖然很有本事,卻也好像是很令人遺憾的人……」。

  「呃~那麼小繆為什麼會在這裡?」

  梅兒咳嗽一聲,重新打起精神,換了個問題。

  繆正要開口回答,就在那個瞬間,剛才的戰鬥聲再次響起。

  在相當近的地方有雷電朝上空飛去,一瞬之間,空間似乎出現扭曲,接著廢墟的一角立刻灰飛煙滅。

  「小繆,不可以離開大姊姊身邊哦。」

  「好、好的!」

  繆緊緊靠在梅兒的身後。雖說梅兒救了自己,但她們畢竟是初次見面,加上梅兒還能夠使用海人族應該不會使用的魔法,而且還是超強的魔法,又是自稱海盜。面對這麼一個似乎很危險的女性,但是不知道為什麼,繆卻感覺到強烈的安心感。

  總覺得繆的內心深處有個聲音在說「這個人沒問題」。現在在繆的頭上休息的光之鯨魚,也給繆相同的感覺。

  另一方面,梅兒對於這個乖巧地緊跟著自己的女孩子……

  (這、這孩子很厲害呢!既親人,又乖巧,頭上戴著像是吉祥物的東西,分數也很高!而且跟蒂涅一樣可愛!真是天使!)

  ……梅兒露出了色瞇瞇的表情,她是為了妹妹不惜策畫奪取一個城市的戀妹狂女帝。看到這個完全信賴剛見面的自己、身體依偎過來的同族小女孩,她的幸福感都快要滿溢出來了。梅兒趕緊捏住鼻子。

  最強的海盜在戰鬥之前似乎就快被KO了。

  不過,看來根本也不用擔心要戰鬥。

  在梅兒姊姊鼻子的堤防潰堤之前,有跟馬車差不多大的生物,撞壞數棟建築物朝這裡飛了過來。

  那些生物數量將近十隻,身上有黑綠相間的斑點,乍看是超大青蛙,但是比起巨大身軀,青蛙怪異的外型更令人吃驚,不,應該說更令人害怕吧。

  牠們口中吐出的舌頭,看起來就像無數分枝的人手。身體的花紋像是液體一樣,無時無刻都在變化,而且那花紋就像是發出悲鳴的人臉。周身散發出的氣息也很陰森可怕,光是看見就給人彷彿沉入不安沼澤的感覺。

  繆忍不住緊緊抱住梅兒的大腿,她沒有發出悲鳴就已經值得讚賞了。

  梅兒露出疼愛的表情,正準備安慰繆「沒事的!梅兒姊姊會保護妳!」,那群像是青蛙的怪物就在梅兒的前方──

  「竟敢把黏黏的口水吐在超級美少女小密身上!而且還是大量的口水!給我壓扁吧!」

  在聽見活力十足的怒吼聲的同時,青蛙們被壓死了。啪的一聲,牠們被頭上出現的黑色漩渦狀球體壓扁,成為地面的汙漬。

  降落地面的金髮碧眼美少女──小密儘管戰勝怪物,卻用袖子擦了擦臉,眼眶泛淚,轉身向後方喊道:「嗚哇~~阿奧!小密被玷汙了!」。

  然後,撲向正好越過瓦礫堆出現的眼鏡青年。

  「唔哇,密雷迪!妳這樣會連我也變得黏答答的啊!」

  由於眼鏡青年迅速閃避,密雷迪衝撞上瓦礫堆。

  「……喂,奧斯卡,這時候應該默默接住我才對吧。」

  密雷迪從瓦礫堆中拔出髒汙的臉,雙眼狠瞪眼鏡青年──奧斯卡。

  「奧斯卡,剛才是你不好。」

  眼鏡青年的後方,出現一位看起來沉默寡言的高個子男人。

  「不愧是小奈!再多罵罵這個魔鬼眼鏡!」

  密雷迪淚眼汪汪,這次則是繞至高個兒男──奈茲的背後,伸手想要將他推向奧斯卡。然而,她的手卻是撲了個空,因為奈茲非常敏捷地躲開了。

  「…………喂,奈茲,為什麼要閃躲小密。」

  「……………………因為妳黏答答的。」

  密雷迪悲憤地大喊:「你們這些臭男生~~!」。

  然後密雷迪賭上一口氣也要讓兩個男生黏答答,奧斯卡與奈茲則是四處逃竄。在稍遠處看著這個景象的繆說了一句:

  「海盜是一群搞笑的人們呢。」

  「雖然無法否定……但是至少請妳別用他們做為海盜的基準好嗎?」

  再說他們根本也不是海盜。梅兒儘管感到傷腦筋,總之仍是用水流吞沒密雷迪。

  當密雷迪清洗完畢、被吐出來後,奧斯卡等人才終於看到梅兒。總算得以會合,他們開心地奔了過來。

  「梅兒姊!妳沒事真是太好──欸欸欸欸欸!梅兒姊誘拐了美幼女!」

  「──『氾塊浪』。」

  密雷迪再度被水塊吞噬,體驗被丟進洗衣機清洗的衣物的心情。

  隨後密雷迪被水塊吐出,這次梅兒沒有幫她脫水,她濕淋淋地坐在地上。

  「那、那個……妳還好吧?」

  繆從梅兒身後探出頭,向感覺非常可憐又可悲的密雷迪問道。

  「好、好溫柔……天使在這裡啊。」

  「先別管密雷迪那個笨蛋……梅兒,妳沒事真是太好了。那個孩子是……?」

  「有個不可思議的生物?在她的頭上……」

  「她的名字叫做繆,跟我們一樣迷路了,我剛才決定收她當妹妹了。」

  密雷迪和繆同時發出「欸!?」的聲音。看來繆不知何時已經被收為梅兒的妹妹了,她跟同樣身為妹妹的密雷迪眼神交會,頓時起了共鳴。

  奧斯卡露出一臉受不了的表情,在繆的面前單膝跪地。

  「妳好,小繆,我是奧斯卡•奧爾庫司,可以問妳幾句話嗎?」

  受到奧斯卡禮貌的問候,可是繆並沒有馬上回話。或者應該說,她是說不出話來。因為記憶的角落似乎又有什麼東西卡住,讓她分心了。

  「……奧斯卡哥哥……奧爾庫司?嗯?那不就是……」

  「我是奈茲。」

  「奈茲……哥哥。」

  繆似乎非常困惑,她不斷在記憶中翻找,而復活後的密雷迪則是給了她關鍵的自我介紹。只見密雷迪站起身,單腳勾起、左手扠腰,右手在眼睛旁比YA~

  「而我則是超級天才美少女魔法使,密雷迪•萊森~」

  密雷迪眨了一下眼睛。

  那一瞬間,繆的頭彷彿受到衝擊。

  啊啊!我想起來了!對了!繆高舉雙手,根據爸爸告訴她的冒險故事,指著密雷迪喊道:

  「世界第一惹人厭的人!」

  「咕噗!」

  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被痛罵,天才美少女魔法使大受打擊,跪倒在地。同時奧斯卡他們「噗!」的笑出聲。他們或是別過頭去,或是抖著肩膀發出笑聲。

  密雷迪狠狠瞪視同伴……但是沒有效果。密雷迪眼角肌肉抽動,勉強裝出笑容面向繆。

  「奇、奇怪了。小密和小繆見過面嗎?」

  「沒有!繆只是聽說過妳的事情!」

  「這、這樣啊。那麼妳是聽誰說的呢?可以的話,小密想知道是誰灌輸小女孩小密的錯誤情報呢。」

  「是爸爸!」

  「妳、妳爸爸?」

  「對!爸爸說過!『無論過去未來都不會有比密雷迪•萊森更惹人厭的傢伙吧!如果有世界惹人厭錦標賽,那傢伙一定每一屆都是冠軍』!」

  「「「噗哈!!」」」

  「欸欸~~!阿奧、小奈、梅兒姊,你們別笑。」

  「還、還有……」

  「還有什麼嗎!?妳爸爸到底有多討厭小密──」

  「爸爸說──『我絕不會忘記沖進馬桶之恨!』。」

  「他對我已經不是討厭,甚至到了怨恨的程度!?話說沖進馬桶是什麼意思!?」

  這時笑聲停止,奧斯卡等人以冰冷的視線看著密雷迪。他們的表情就像在說……竟然把小孩的父親沖進馬桶……密雷迪,沒想到妳是這麼過分的人……

  「不、不是的!這是誤會!小密才沒有把人沖進馬桶過!不,應該說人是沖不進馬桶裡的!」

  這孩子的爸爸是什麼人!?真的見過我嗎!?密雷迪大吵大鬧,不過繆把她撇在一邊,開心地說出順藤摸瓜想起的情報。能夠見到故事中登場的人物,她真的打心底感到高興。繆用興奮的雙眼看向奧斯卡。

  「哥哥是『喜歡女僕的奧斯卡』哥哥嗎!?」

  「什麼!」

  為什麼會知道!?奧斯卡驚愕到眼鏡滑落。繆沒有回答,因為她正專注於猜人物,只見繆的目光移向梅兒姊姊。

  「『絕對是S又隨便的人』、『繆長大後不可以成為那樣的海人族』的梅兒•梅爾基涅姊姊!」

  「!?看來我有必要跟小繆的爸爸好好談一談呢。」

  梅兒的額頭浮現憤怒記號。對於父親這個存在很有意見的梅兒姊姊,她的虐待狂精神蠢蠢欲動了。

  「那位哥哥則是……」

  「唔,我也有份嗎?」

  奈茲狼狽了起來。雖然覺得因為窩在家裡十年,繆的爸爸應該不認識他才對……

  「『跟其他三人比起來非常正常』、『一定是天生勞碌命』的奈茲•古盧恩哥哥!」

  「!妳知道古盧恩這個名字……嗎?」

  奈茲睜大了雙眼,他的驚愕在意義上與其他三人不同。古盧恩是奈茲出生故鄉的名字。那是他親手毀滅、現在已經不存在的村落名稱。奈茲不曾在人前報過古盧恩這個名字……

  密雷迪等人終於開始發覺繆的異常性,他們盯著繆看,而繆也發覺不對勁了。

  她發覺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那群解放者』不可能在這裡。然而不該存在的人,現在卻在自己的眼前。

  冒充者?他們只是假冒解放者的名字嗎?可是他們的特徵確實與爸爸所說相符……世界應該不知道『解放者』詳細特徵才對……

  繆頭腦混亂,退後了幾步。然後,密雷迪露出認真的表情,朝繆走近一步,正當她要說話之前──

  「為什麼妳還活著?」

  「咕噗!」

  密雷迪再次倒下,因為她以為小女孩的意思是「妳活著不會感到羞恥嗎?」。密雷迪忍不住趴在地上,用快要哭出來的聲音喃喃說著「對、對不起,我還活著」。

  「海、海人族全都是虐待狂嗎……」

  「連這麼單純的孩子,將來也會變成這樣嗎……」

  「奈茲小弟?你那是什麼意思?還有奧斯卡小弟,小心我打破你的眼鏡哦?」

  看到解放者們的反應,繆發現好像傷害到密雷迪姊姊了,頓時慌了起來。

  正當她要解開誤會,但是奧斯卡卻露出燦爛的笑容說「放著她不管沒關係啦。倒是我希望妳把妳知道的事情告訴我們」。奈茲和梅兒也表示贊同,密雷迪則是大吼「對小密溫柔一點啊」。就是在這之後──

  荒廢的都城發生劇烈震動。宛如從地下往上頂的衝擊,如同波浪般陣陣湧來。空間發出悲鳴,空氣也隨之顫動。

  繆「呀啊」地驚叫一聲,梅兒眼看她就要跌倒,立刻想要扶住她。但是在那之前,繆的身體已經被溫暖的光芒包覆,然後輕輕地飄浮起來。

  「哇哇!?──啊,鯨魚先生?」

  那是原本乖乖停在繆頭上的光之鯨魚,牠變成兩公尺左右的大小,讓繆坐在牠的背上。

  ──我,徵求,兩名創造者。動作快。

  光之鯨魚的聲音再次響起。或許是使盡力氣了吧,牠的聲音虛弱無力,感覺得出和持續的劇烈震動同樣在顫抖。

  「!怎麼回事?有完沒完啦!」

  密雷迪狂亂地大叫。

  在遙遠的彼方,往廢城的方向看去,只見上空烏雲捲起漩渦,從塔中噴出烏黑的瘴氣。籠罩廢都的黑霧分分秒秒都在增加濃度,終於呈現出『末日世界』的景象。

  隨後繆看到幾道紅色閃光貫穿烏雲的光景。

  看到那個景象的瞬間,繆的表情頓時充滿喜悅。

  「爸爸!」

  看來繆和始他們各自被送到廢城的南北相反方向數公里的地方,很明顯始他們已經接近廢城,現在正在跟什麼人戰鬥。

  ──大海的幼子,沒有時間了……

  「我、我知道了!我們馬上就去找爸爸,你要加油!」

  「小、小繆,妳到底在跟誰說話?」

  不知為何,光之鯨魚似乎只能將意念傳達給繆。話雖如此,現在沒有時間慢慢說明,光之鯨魚傳來的焦躁和急迫感正隨著時間而愈來愈強烈。

  「我在跟這隻光之鯨魚說話!就是牠把奧斯卡哥哥你們帶來這裡的!」

  「是牠嗎?」

  奧斯卡忍不住用疑問的目光看著鯨魚,不過密雷迪伸手制止奧斯卡,走上前來。先前充滿令人遺憾的感覺已經半點不剩。

  「小繆,我們該做什麼才好?」

  密雷迪只詢問必要之事,繆也只回答必要之事。

  「前往那座城!」

  剎那之間,陰森可怕的氣氛籠罩。彷彿要踐踏繆的願望一般,無數的血肉狼和怪青蛙、焦油死神蜂擁而出,數量甚至塞滿通往廢城的道路。

  壓倒性的殺意與惡意化為數量暴力襲來。

  這樣的狀況別說要前進,甚至連生存都該被視為無望,然而……

  「很好!」

  密雷迪露出狂傲的笑容,在胸前用拳頭打在手掌上。

  逆境?絕望的狀況?寡不敵眾?

  再好不過了!

  「來吧,阿奧!小奈!梅兒姊!這是小公主的拜託!我們就來表現一下,讓她看看神代魔法使的力量!」

  話一說完,朝他們衝來的大群血肉狼,一瞬間便被超重力場壓成地面的汙漬。

  「因為回去的線索看起來就在那裡嘛。」

  奧斯卡無奈地聳聳肩,隨後召喚數量驚人的小魔劍進行掃射。

  「既然是孩子的願望,我也不能無視啊。」

  奈茲嘴角浮現笑容,手一揮,將空間橫向一直線切斷。

  「小繆已經是梅兒姊姊的妹妹了,交給姊姊吧。」

  梅兒愉快地笑了出來,再生剛才的激流,吞噬全部的敵人。

  襲擊而來的怪物們一瞬間便遭到虐殺。

  並令人難以置信地開出了一條通往廢城的道路。

  看到如此壓倒性的力量,繆驚訝得圓睜雙眼,密雷迪等人走到她的身前。

  宛如守護小公主的近衛騎士們一般。

  「那麼我們走吧,小繆。」

  解放者們回頭對繆說道。

  他們的身影強烈得令繆的心靈大為震撼──

  「因為我必須跟你爸爸當面談一談才行!世界第一美少女倒也罷了,誰是世界第一惹人厭啊!」

  收回前言,他們分明夾雜著私怨的成分。連梅兒姊姊都露出殘虐的笑容說「該怎麼料理他呢」。

  「拜、拜託各位了。」

  繆口中道謝,心中則是暗暗說道:「他們果然是一群遺憾的人吧……」,還有就是「爸爸,對不起,繆可能把麻煩事帶去給你了」。

  「呿,沒完沒了,簡直煩死人了。」

  始難掩焦躁,憤怒地說道。電磁加速機關砲每分鐘射出一萬兩千發子彈,消滅蜂擁而來的怪物們。

  可是怪物的數量卻沒有減少。該說這是怪物的祭典嗎?各式各樣造型可怕的怪物們,有如洪水般不斷從廢城湧出。

  始回頭一看,看到成功在附近廢墟屋頂會合的同伴們。

  香織張設結界守護蕾蜜雅。希雅擔任香織的前衛,不讓敵人接近。月和緹奧則是靠著『雷龍』和『龍吼』掃除如海浪般的怪物。

  戰況並不危急。即便怪物們憑藉著數量的暴力展開攻勢,但最多就是香織被牠們噁心的外表嚇得快哭出來,對始他們而言稱不上什麼威脅。但是……

  「──!」

  死神的鐮刀劃過始的側腹,鮮血猛然噴出。

  「……始!」

  「始同學!」

  月臉色大變,立刻放出『雷龍』,把死神燒成焦炭。香織將治癒之光有如子彈般射出,立刻治療始。

  事實上,自從接近這座廢城,開始與怪物們展開戰鬥的這段期間,始受了不少傷,本來這是不可能發生的事。造成始受傷的原因是……

  「可惡,繆,妳在哪裡……」

  沒錯,原因就是尚未找到的繆。現在始同時操縱的歐爾尼斯數量是十二架,即便使用能擴大知覺的能力『瞬光』,這數量對現在的始而言也已經是極限了。

  現在始的意識有大半都用在搜索繆,無論如何都會對戰鬥造成影響。

  「──煩死了,『壞劫』!」

  月都快氣瘋了,她使出廣範圍的超重力場魔法,造成廢都的一個角落出現五百公尺見方的正方形凹陷。當然,那裡的怪物們也都成為地面的汙漬。

  「……始!進入香織的結界!把心力集中在搜索上!」

  「既然戰鬥看不到終點,首先要以確保繆為要務!這裡就交給妾身和月吧!」

  「……知道了,防守就拜託妳們了!」

  始憤恨地瞪視著廢城。

  若是能把那座排放怪物的廢城粉碎殆盡,不知道會有多麼暢快。

  然而,正因為如此才不能破壞。

  因為這個奇怪無比的都市中心,明顯就是這座廢城。將其破壞的同時,如果連返回手段也一同破壞,那可就慘了。雖然也有可能破壞的同時就能回去,但是那有可能造成繆被留在這裡,而始絕對不能讓那種事發生。

  月和緹奧接受始的指示,不再積極採取攻勢,改以攻擊性防禦為主。始看著她們的行動,在香織和蕾蜜雅所在之處著地。

  「香織,我要使用極限突破,效力結束的話,拜託妳立刻對我施以再生魔法。」

  「好,交給我吧!」

  香織用力點頭答應,蕾蜜雅表情緊繃看著始。

  「始先生……繆她……」

  「妳要相信。」

  相信一定會找到她。相信繆絕對平安無事。在什麼也不確定的狀況下,身為母親的蕾蜜雅,在精神上不能屈服。這一句話所包含的千言萬語,蕾蜜雅確實聽懂了。她宛如祈禱般,雙手握在胸前,堅強地回答「是!」。

  剎那間,再次發生劇烈的地震。

  而且這次是以廢城為中心發出的物理衝擊波。

  香織發出「呀啊啊」的悲鳴,腳步踉蹌了幾下。仔細一看,『聖絕』出現無數龜裂,即使那已是最上級的結界了。

  「咕,嗚嗚,這一下可真重呢。」

  呻吟聲是從結界前方傳來,只見拿著戰錘當盾的希雅,直挺挺地站在那裡。看來她是用身體當盾,緩和『聖絕』受到的衝擊。香織立刻治癒她。

  在上空,月吐了一點血,緹奧的身體晃了一下。月靠著『自動再生』馬上就回復了,緹奧則是憑藉本身的強韌肉體,似乎並沒有受到多大傷害。

  然而,他們沒有時間放心。

  「喂喂,這次又是什麼?」

  始的嘴角抽動,月她們的心情也和始相同。

  廢城周圍的烏雲捲起漩渦,聳立在城旁的塔則是出現無數龜裂,看起來隨時都會崩毀。再加上以塔為中心的空間出現扭曲,空間彷彿受到擠壓,又或者遭到強行撕裂。

  隨後,那些怪物出現了,從虛空滲透而出,顯現在這個世界。

  那是收集人類所有痛苦化作汙泥,將汙泥塗抹在身上的巨大死神。

  內臟在蠢動,血管的觸手如體毛般擺動的巨大三頭血肉狼。

  身體有幾百張發出慘叫的人嘴與布滿血絲的眼珠,覆蓋著濃綠黏液的巨大青蛙。

  腐敗的肉體上長滿人類的手腳,周身環繞腐蝕霧的龍。

  不管哪一隻,模樣都醜陋到讓人看了就會發狂的地步,而且充滿惡意與敵意。

  「先前戰鬥過的傢伙都是雜兵嗎?真是好笑了。」

  「現、現在不是笑的時候了啦。」

  香織的精神處於隨時會崩潰的狀態。她之所以夾著雙腿是為了勉強守住女孩子的尊嚴。

  即使在這段期間也能感覺得出,怪物首領們的注意力都放在始等人身上。牠們的眼睛並沒有看著這裡,然而如影隨形的惡意卻是令皮膚起雞皮疙瘩。

  即便是在深淵嚐過地獄滋味的始,牠們強大的力量氣息,仍是令始產生冰塊滑過背脊的錯覺。而且牠們好似還沒到達最佳狀況,散發出的壓力分分秒秒都在增強。

  「月、緹奧!五分、不,給我三分鐘!拜託了!」

  「……嗯,交給我吧!」

  「賭上守護者之名,妾身不會讓牠們碰到您一根寒毛!」

  「希雅,別讓牠們靠近!展現妳BUG兔子的實力吧!」

  「瞭解!」

  「香織!讓我看看妳的毅力!」

  「我、我會努力!」

  聽見可靠同伴強而有力的回答,在這宛如末日的殘酷世界中,始露出狂傲的笑容。蕾蜜雅儘管害怕顫抖,卻仍是沒有發出一聲悲鳴,不斷祈禱著。始心中懷抱著堅定的信賴,緊緊握住蕾蜜雅的手。蕾蜜雅則是以不像海人族會有的力氣,用力地回握住始的手。

  然後,巨大的死神們正要衝出,月等人則是集中力量準備迎擊。始將意識拉回到歐爾尼斯,正要發動『極限突破』──就在那個瞬間。

  「──『壞劫』。」

  漂亮地避開始等人,他們周圍的怪物慘遭壓死。除此之外──

  「──『黑傘九式•天灼』。」

  「──『氾禍浪•大蛇』。」

  「──『震天』。」

  極大的雷電砲擊與化為挖土機的激流,將巨大的死神們擊飛。彷彿上天降下的鐵錘般,空間破碎把牠們打得粉碎。

  即便是始等人也驚訝得睜大雙眼,因為攻擊之中明顯有重力魔法和空間魔法。眾人不由自主看向月,月則是搖頭否認。

  再說聽聲音就知道不同……不,那聲音似乎在哪兒聽過……

  正當頭腦在混亂的時候,突然聽見心心念念的聲音。

  「媽媽~~爸爸~~~~!」

  「「繆!?」」

  吹散黑色的瘴氣,從巨牆另一側飛出的是繆。

  不知道她有多麼擔驚受怕,有沒有受傷呢?

  即使相信她一定沒事,擔心和焦躁之情仍是有增無減。

  然而繆本人卻是……

  「那個像是鯨魚的發光物是什麼!?」

  「是朋友!」

  「妳沒事嗎!?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我沒事!還有我帶來很強的『援軍』哦!」

  她不只元氣十足,而且還帶了禮物來……始他們驚訝得目瞪口呆。

  只見繆直衝過來,直接從光之鯨魚身上跳下,絲毫不懷疑自己是否會被接住。

  香織急忙解開結界,而當然是由始來接住她。胸前繆抬起頭來,笑嘻嘻的樣子,讓始從啞然無語轉為苦笑。

  「蕾蜜雅,妳女兒將來絕對是大人物。」

  「這孩子!真是的!真是的!妳知道媽媽多麼擔心嗎!真是的!」

  始把繆交給蕾蜜雅,蕾蜜雅由於太過高興而喪失語彙力,哭著抱緊愛女。

  這時他們忽然感到無數殺氣,死神們與已經復活的首領們一同從背後襲來。釋放電光的多納爾發射紅色閃光驅逐死神們,但是對巨大死神似乎火力稍嫌不足。死神們疾衝前進,揮動超大的鐮刀砍過來。

  香織的結界已經解除,因此始立刻召喚大盾準備抵擋。

  正要抵擋,但是已經沒有必要了,同時他又再次啞然無語。」

  「……靠燃燒石的爆發力與雷電加速射出飛石啊。而且那是寶物庫?你持有很棒的神器呢。」

  只見一個黑大衣翻飛的背影,一名青年展開一把黑傘,擋住了大鐮刀。他回過頭來,始對那張戴著眼鏡的側臉實在太有印象了。

  「奧斯卡•奧爾庫司?怎麼可能……」

  「……原來如此,看來真如小繆所說,你好像真的認識我們呢。」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一推。他很感興趣地看著始,順口唸出「二式•衝壁」,瞬間黑傘閃耀,衝擊波將大鐮刀彈開。

  始畢竟不會放過這個空隙,他正好與側身刺出黑傘的奧斯卡背靠背,一手拿著召喚的修拉簡,解放無慈悲的殘忍暴力。巨大死神因為這一擊而遭到轟爆。

  同時在視界的角落,激流彎曲成大蛇的形狀,斬殺果然也復活的巨大青蛙。然後水流拱橋流了過來,坐在上面的海人族美女,始也有印象。另外,忽然轉移到奧斯卡身旁的高個子男人也是一樣。

  「這次是梅兒•梅爾基涅?而且還有奈茲•古盧恩?這麼說的話,該不會……」

  始猜得沒錯。

  「天稱地稱人稱!」

  從天上以自由落體降下,那聲音已經不可能是聽錯了。

  咚的一聲,在始面前著地的就是……

  「世界所愛的超級天才美少女魔法使!」

  單腳勾起,左手扠腰,右手在眼旁比出YA的手勢!再以用了渾身力量的眨眼做為結尾!

  「密雷迪~~!登場!」

  特地以魔法製造七色噴煙的效果,密雷迪登場了!

  她的外表不是哥雷姆,也不是笑臉面具,而是金髮碧眼貨真價實的美少女。

  始既感到驚愕,也感到困惑。「原來妳是長這樣嗎……」他心中充滿難以置信的心情,但是更令人火大的是,她自信滿滿地自稱是美少女,自己卻也無法否定。

  所以總之──

  「「「死吧,密雷迪~~~~!!!!」」」

  「欸?唔哇~~~~!?」

  始的多納爾開火,希雅的德盧肯揮起,月的重力魔法則是喜悅地要將她壓扁。

  密雷迪做出完美的自我介紹後,看到三人怒氣沖沖的模樣,她不由得發出悲鳴。只見她靈巧地不斷閃過攻擊,更加令人火大。

  「喂,你冷靜一點!」

  「唔,放開我,奧斯卡!你知道被她捉弄了多少次嗎!就算她是假貨!是幻覺!不給她一個窟窿,我氣憤難消!」

  「打出窟窿就會死掉了吧!我知道你們是密雷迪的被害者了──咦?鎖鍊快壞掉了!?只靠肌肉的力氣!?你是怪物嗎!?」

  纏繞在始身上,奧斯卡引以為傲的鎖型神器發出悲鳴。

  「小兔子也冷靜一點。小密很惹人厭,這一點大姊姊也很能體會的。咦?妳真的是兔人族嗎!?力氣怎麼這麼大!」

  「妳知道我到底被她潑了多少來歷不明的液體!這個深仇大恨我一定要報!」

  「小密,妳到底對這些人做了什麼!」

  即使用水牢魔法把希雅關進牢籠中,希雅卻是一揮戰錘便粉碎牢籠,讓梅兒發出了悲鳴。

  然後──

  「怎、怎麼可能!空間魔法!?妳到底是什麼人!?」

  「……密雷迪該死!沒得商量!」

  奈茲雖想用固定空間的魔法阻止月,卻被月同樣以空間魔法解除,奈茲吃驚得睜大雙眼。

  總之,雖然完全沒有記憶,不過密雷迪也理解到是自己做了什麼,讓他們有見到「殺父仇人」的反應。

  「雖然我完全沒印象,不過真的非常抱歉~~~~!」

  密雷迪非常乾脆且靈活地發動祕技「空中下跪磕頭」,頭部沒有降到地面的高度,應該說不愧是密雷迪的本色吧。

  緹奧、香織、蕾蜜雅三人完全不明所以,她們慌張地應付著以現在進行式襲擊的怪物們。

  打破這個混亂狀況的人是『能幹的小女孩』。

  「真是的~~爸爸、希雅姊姊、月姊姊,妳們在做什麼啦~~現在不是做那種事情的時候吧~~!」

  小孩特有的尖銳聲音,在繆非常罕見的憤怒模式加成下,即使在吵雜的戰場也聽得十分清楚。

  「不,可是繆……」

  「爸爸!不乖!」

  「啊,是,對不起。」

  「呀~被小女孩罵了~!吶吶,你現在心情怎樣?惹得女兒真的生氣,你這個父親心情怎樣呢?噗哈!」

  「密雷迪姊姊?」

  「咿!?對、對不起。」

  受到小女孩嚴厲責罵,始爸爸心情低落。密雷迪為了小小報復始,對始採取反擊,卻被小女孩嚴肅的表情和低沉的語氣嚇到。月和希雅也在被「不乖」後,精神恢復正常。

  「爸爸,沒有時間了!繆希望你去救鯨魚先生!」

  看到繆從未有過的認真表情,始當然不能當作童言童語置之不理。

  「全員集合!月、香織、緹奧,妳們全員一起張設最強的結界!」

  月等人立刻集合,依照始所說,展開空間隔絕障壁和『聖絕』。

  「密雷迪、奈茲、梅兒,我們也加入。」

  收到奧斯卡的指示,密雷迪等人也立刻回應,又加上重力場、水流結界、空間隔絕障壁。

  最高等級的六重結界,即便是怪物們似乎也無法出手。儘管施加激烈攻擊卻不管用,怪物們發出怨恨的叫聲。

  「好了,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妳知道什麼嗎?」

  始單膝跪地看著繆。繆呼吸一次,手扶著倚靠著自己的光之鯨魚,開口說道:

  「這隻鯨魚先生就是那個『影子』,鯨魚先生希望爸爸和奧斯卡哥哥救救牠。」

  隨著接近廢城,光之鯨魚稍微恢復力量,開始可以與繆溝通,繆在來此之前似乎就大致掌握了情況。

  依照繆所說,光之鯨魚相當於是這座滅亡之都的守護獸。

  這座都城似乎在遙遠的古代就毀滅了,原因就是現在正在作亂的怪物們,牠們似乎是人工創造出的『古代怪物』。這些怪物擁有強大的力量,與牠們相比,那個擁有不死之身,可說是海洋化身的裸海蝶怪物『惡食』,反倒像是幼兒了。

  簡而言之就是老套的劇情。古代人追求力量,但是卻無法控制,結果就自取滅亡了。

  然而,古代人展現出最後的意志,或者該說是最後的誠意吧。那就是以守護獸為關鍵的『惡者』封印。

  那道封印經歷悠久的時光,如今已經快要被打破。封印的關鍵是一座塔,同時那也是與守護獸化一體化而成鎖栓。一旦那座塔被破壞,『惡者』們就會完全恢復力量。牠們能夠跨越時間空間,在牠們想要的時代、想要的地方,製造大量災厄。

  「鯨魚先生一直在等待。牠承受著逐漸被破壞的封印,等待擁有強大力量的『鍊成師(創造者)』出現。」

  這座毀滅之都不存在於現世的任何地方。雖然過去存在於那片海域,但是做為封印之一,牠消失在不同的空間縫隙裡。若要形容的話,應該說那是都市等級的寶物庫吧。

  而因為光之鯨魚也是強大的古代守護獸,所以牠也可以超越時間和空間。只不過由於力量減弱和鎖栓的影響,牠只有在等待之人來到那片海域時才能將其拉入這座都市,而且機會只有一次,必須在那一次就請人修好封印。

  時間愈是久遠的破損,使用再生魔法復原所需的魔力就愈多。以人類所能保有的魔力量而言,使用再生魔法修復已是不可能。因此必須是理解封印,能夠從根本修復封印的創造者──『能使用生成魔法的鍊成師』,而且以保有魔力量和技術來說,需要有兩人以上才能完成。

  「雖然是不同時代,但是爸爸和奧斯卡哥哥聚會了!你們兩人出現在同一個時間,同一個地點!簡直就是奇蹟!」

  繆張開手叫道,那真的是繆嗎?

  貌似守護者分身的鯨魚,牠身上的光如今則是發生在繆身上。彷彿她是代替守護者傳達意念的巫女,雖然年幼,但卻是令人無法不感到『美麗』的光景。

  始深呼吸一次。

  他的心中滿是驚愕與疑問。比如為超越時間與密雷迪等人邂逅感到驚愕,或者疑問封印的事是否為真,或是別把我們扯進來啊等等,在感情上有許多難以接受的地方。

  雖然如此……

  剎那間,破碎聲響起。塔的裂痕擴大,開始傾倒。塔的損壞程度已經到了無法承受本身重量的地步。

  看來真的沒有時間了。

  始聳了聳肩,無奈地摸了摸繆的頭。

  接著密雷迪也代表解放者搶先回應。

  「好,我們幫了,因為我們的阿奧是世界第一的鍊成師啊。放心吧,不會有任何問題的。」

  出力的人是奧斯卡,密雷迪卻一臉得意地答應下來。很明顯她無條件相信奧斯卡,認為奧斯卡不可能做不到。

  隨即,有個人臉上帶著不悅的表情走上前,那個人就是月。

  「……啥?作為玩笑的只要有妳的存在就夠了,世界第一的鍊成師是我的始。」

  大概是無法當作沒聽見吧。密雷迪「啊?」了一聲,笑容滿面地瞪著月;月則是「嗯?」的一聲,以冰冷的微笑回應。

  兩人互相對峙,散發莫名的壓迫感。看到這情況,始和奧斯卡不經意地看著對方,彼此都忍不住露出微笑。

  瑣碎的小事和感情全都放一邊,在小女孩和愛女懇切的請求之前,那些都不值得考慮。無須言語,全部的人也都有同感。

  「月,交給妳指揮,我修復封印的期間就拜託妳了。」

  「密雷迪,一如往常,別讓我的作業受到干擾。」

  始露出狂傲的笑容,犬齒外露。

  奧斯卡把眼鏡往上一推,面露微笑。

  月和密雷迪等人當然自信滿滿接下守護的任務。

  超越時空,最強的隊伍在此結成。

  先發制人的是奈茲。

  「繆,要到哪去才好?」

  「那座塔的上方!奈茲哥哥!」

  「瞭解。」

  奧斯卡心有靈犀,用『鎖鍊』把全部的人都綁在一起。瞬間,視界突然切換,映在眼中的是下方的塔,全部的人一瞬間就被轉移到塔頂上。

  月驚愕地說:「……連傳送門都不用」,這段期間他們仍在下墜。密雷迪立刻以重力魔法讓全員浮起,輕柔地降落在塔頂。

  直徑十公尺左右的圓形屋頂上,中央只有一公尺左右的方尖碑。那個方尖碑龜裂得十分嚴重,隨時都有可能崩毀。

  「就是那個!只要修好那個,塔也會復原!封印也會恢復力量!」

  繆說出這句話的瞬間,怪物們立刻攻了過來。

  「……始,你去吧!繆和蕾蜜雅待在始的身邊!香織負責結界,希雅解決闖過我與緹奧防衛線的傢伙。」

  「阿奧,拜託你了!梅兒姊從塔上支援!相反側就拜託小奈了!」

  月和密雷迪發出號令。

  始與奧斯卡抵達方尖碑前,繆和蕾蜜雅陪伴光之鯨魚來到始的身邊。這時就在香織發動『聖絕』的瞬間,死神的大鐮刀也揮了下來。

  「喝啊啊啊啊啊啊!」

  與令人脫力的吶喊聲相反,希雅的戰錘從正面將巨大死神的大鐮刀擊回。強烈的衝擊波與巨大聲響炸開,被彈飛的只有死神。

  「哇喔,那孩子真的是兔人族!?」

  儘管吃驚地叫道,密雷迪仍是以重力魔法『禍天』,將以猛烈速度奔上來的無數血肉狼,空中奔來的三頭巨狼,全部一起擊落。

  密雷迪的魔法只是輕撫過塔的表面,對於即將倒塌的塔卻沒有帶來任何負荷,非但如此,密雷迪還順手使出重力魔法,溫柔地支撐著這座塔。

  「……!竟然有如此纖細的魔法,但是展開速度卻非比尋常。」

  被公認為魔法外掛的吸血姬,有生以來第一次對別人的魔法技能產生嫉妒。

  然而,月並沒有感到挫敗,她才不要感覺挫敗。

  既然明白自己還不成熟,那麼就在現在這個時候超越就好!密雷迪是傳說的解放者,同時在月所擅長的重力魔法上,她也是遙遙領先的前輩。月要觀察她的技術,進行分析,加以理解,竊取過來,反覆練習,經最佳化之後,再加以實行!

  (!這孩子的魔法以驚人速度在進步……她是從我身上學習?只是看了一下就能學會?)

  就在月感到戰慄的同時,密雷迪也毛骨悚然。

  透過剛才的談話,密雷迪大致上明白她和月是活在不同時代的人。

  她們本來是不可能相遇的兩人。

  因此,她也能理解月為何能使用重力魔法。因為月她們似乎知道自己和奧斯卡他們,所以也能推測她們大概是活在未來的人吧。

  這個事實,現在令密雷迪打心底感到不甘心。擁有這麼強大的才能,而且是有可能超越自己的優秀人才,自己與她竟然可能只有這一面之緣……

  「可以告訴我妳的名字嗎?」

  密雷迪當然也有聽見她的同伴是如何稱呼她,但是密雷迪還是想親自開口詢問。這個女孩與自己使用相同魔法,才能在自己之上,而且還找到了真愛,又建立跨越種族藩籬的友情。密雷迪想要直接聽她親口說出她的名字。

  ──如果她在我的時代,那會是多麼可靠的同伴啊。

  密雷迪悔恨得甚至快要流下眼淚,而她的心情確實也傳達給月了。

  「……我是月,最後的吸血鬼族,以及……密雷迪•萊森魔法的繼承者。」

  「!……是嗎,原來是這樣啊。」

  背上有一個輕輕的觸感,不過卻是溫暖且強而有力的感覺。

  回過神來才發現,在呈現亂戰的戰場上,月和密雷迪已經背靠著背站立在一起。

  這個時候,月並不知道密雷迪有什麼想法、感受到了什麼。

  不過,一瞬間在密雷迪背上感覺到的顫抖,一定不是月的錯覺。

  「那麼繼承者!密雷迪前輩的魔法教室開課了!妳能跟得上進度嗎?」

  「……不過就是密雷迪,竟然敢這麼囂張,我一瞬之間就會追過妳。」

  彼此的嘴角浮現狂傲卻又喜悅的笑容。

  古往今來最強的重力魔法使,在這個無限提升技藝的戰場上,已經沒有敵人能威脅到她們。

  另一方面,緹奧與奈茲,梅兒與希雅,彼此不動聲色地互相掩護。香織行使支援與回復魔法,同時藉由維持結界,讓宛如洪流的怪物遊行無法接近。而做為作戰關鍵的始與奧斯卡則是……

  (……這東西……很複雜啊。)

  發出紅色與陽光的電光,拚命地在進行修復作業。

  沒錯,他們很拚命。特別是始,他絲毫沒有餘裕。

  即便是現代最強的鍊成師,臉部的肌肉也為之抽動。

  封印關鍵的方尖碑很難應付,上面包含的魔法陣,不管是在多樣性或者在精密度上,都到了讓人在看到瞬間就想放棄的地步。方尖碑本身是以從未見過的礦物打造,魔力難以傳導的程度遠勝『封印石』。

  修好那邊,這邊就損壞,因為這邊修好了,另一邊就修不好。簡直就像是複雜且奇怪的魔術方塊。

  「你別著急,不管看起來多複雜,終究只是不斷重複單純的結所形成。只要冷靜確實地讀解後,再重新打成漂亮的結就可以了。」

  奧斯卡這麼說道。儘管因為極度專注而汗如雨下,他仍是流暢地將自己的魔力滲透至方尖碑。

  每過一秒,方尖碑的構造就多揭開一分,通往內部的門扉也逐漸開啟。

  (可惡,不愧是傳說的解放者嗎?身為鍊成師的技術差太多了。)

  未知的礦物?知識中所沒有的術式?那又如何,只要看清本質就不會有任何問題。彷彿只是將原本該有的東西,放回原本該在的地方,實在是驚人的技藝,正可說是神技。始在讚嘆的同時,不禁也悔恨得咬牙。

  「想像並創造,那就是我們──『鍊成師』。沒錯吧?」

  愈是接近完全、完美、完成的概念,『事物』就會變得愈美,那麼只要以美為目標就好了。所謂的鍊成師,就是指能創造出足以流芳百世的完美作品的人。

  奧斯卡說,既然自稱是鍊成師,那麼你也應該能做到。

  「誰怕誰啊。」

  始的嘴角上揚,犬齒如野生的狼一般外露,眼眸閃爍著凶惡的光芒。同時,他取下眼罩。就算平常沒問題,今天卻覺得眼罩非常礙事。

  因為會妨礙到他徹底觀察眼前這位在自己之上的鍊成師的技術。

  「!?你的那隻眼睛……」

  看到始的魔眼,奧斯卡似乎一瞬間就看破魔眼的性質,不禁抽了一口氣。始則是露出狂傲的笑容回答道:

  「我要偷取你的技術。來吧,讓我看看傳說鍊成師的力量吧。」

  隔了一拍後,原本啞然無語的奧斯卡恢復過來,臉上露出愉快的笑容。

  「很好,能偷的話你就偷偷看吧。」

  「遵命,師父。」

  「我可不記得有收像你這麼無禮的弟子。」

  嘴上開著玩笑,但是兩人速度加快了。奧斯卡帶頭引導,始則是靠著魔眼追隨在後。改善操作魔力的效率,取得新的浸透魔力的方法,掌握分析的訣竅,更快速細膩地進行理解。

  徒弟為了追上師父而急起直追,師父也為了不輸給徒弟而全力以赴。

  不知不覺中,奧斯卡周身纏繞著陽光的魔力,始大概是發動『極限突破』了吧,周身纏繞著紅色的魔力。

  陽與紅的強烈光芒,華麗地將原本充滿汙濁瘴氣的世界清掃潔淨。

  「分析完畢,看來你比我擅長神代魔法賦予,從現在起,換我來輔助你。」

  「瞭解。」

  兩人以方尖塔為中心,將專注力提升至極限,彷彿要為不治之症開刀的醫生一般。為了治療複雜且纖細的人體,兩名執刀醫師運用自身所有的技術,展現絕妙的默契進行挑戰。

  只見光芒更加強烈,電光無止盡地擴大。如果這裡有人能以俯瞰視角觀看的話,一定會看見以塔為中心,黎明驅散黑夜的美麗光景吧。

  ──啊啊啊啊啊!

  怪物們發出咆哮,不,那是悲鳴。

  「喔喔,塔開始復原了!」

  「……哼,不愧是我的始。」

  「噗噗!妳沒聽見他們的對話嗎?阿奧是師父哦~?」

  「……師父已經變成助手了哦?」

  月和密雷迪用雙重重力魔法,將急速逼近的怪物們全部壓死,同時臉上帶著笑容回過頭,互相用眼神瞪著對方。

  而在這段期間,香織與梅兒的雙重再生魔法施加在全員身上。香織接受梅兒的教導後,再生魔法的速度與效力都有了大幅提升。因此轉眼之間,全部的人都恢復無傷狀態,而且魔力也完全恢復。

  腐蝕龍為了阻止修復封印,正準備噴出火焰,但是在噴火之前,就遭到炸裂散彈塊襲擊而中斷。三個頭的巨狼正要發射血彈,巨大青蛙也從黏液製造分身準備攻擊,卻仍是在出招前一刻遭到擊殺。沒錯,是被希雅所擊殺的。

  「看得很清楚呢。嗯,這一招可以用!」

  她新覺醒的是固有魔法『未來視』所衍生的『天啟視』,可以任意透視數秒後未來的力量。由於這個力量,敵人的攻擊全都是在發出前就被中斷。因為希雅看到梅兒使用投射播放過去影像的魔法,於是向她請教訣竅,希雅再試著反向操作而得到的結果。

  「看來差不多快要落幕了。」

  「負傷的野獸最可怕,要把牠們拉開。」

  修復將近尾聲,已經不需要防守了。

  緹奧聚集全部魔力,全力發出吐息,奈茲也使出最大威力的『震天』。當然,蜂擁而來的怪物們無力抵抗,全都遭到轟炸。

  剛好就在那之後。

  「「──『鍊成』!!」」

  在氣勢十足的吶喊聲下,最後的『鍊成』完成了。

  紅與陽的光芒擴散至整座塔。瞬間,原本傾斜的塔隨著地震聲重新扶正,龜裂也如夢幻般消失不見。然後……

  ──喔喔喔喔喔!

  強而有力的清冽咆哮響徹四周。

  「鯨魚先生!」

  繆歡喜地叫道。儘管被蕾蜜雅緊緊抱住,她仍高舉雙手,臉上露出燦爛的笑容。

  在她視線的前方,光之鯨魚更加光芒耀眼──

  世界充滿光明。

  牠彷彿煙火一般攀升到空中,將捲著漩渦的烏雲呈圓狀吹散,然後光之甘霖灑落整個廢都。

  ──啊啊啊啊啊。

  怨恨與憎恨、惡意與敵意的叫聲迴盪。怪物們的形體逐漸崩解,宛如正在風化一般。

  覆蓋廢都的黑霧捲起漩渦被吸入塔中,怪物們也無力抵抗,一起被漩渦吸走。

  強勁的風吹得呼呼作響,月等人全都降落在塔頂。

  始抱住繆和蕾蜜雅,壓低身子。奧斯卡按著眼鏡叫道:

  「修復應該成功了!小繆,妳知道接下來會怎樣嗎!?」

  繆短暫閉上眼睛後,為了不輸給風聲和怪物怨恨的鳴叫聲,繆大聲叫道:

  「……回去!我們會回到原來的時間,原來的地方!」

  瞬間,以塔為中心產生光之漩渦,光之粒子也彷彿包覆一般,纏繞在始等人身上。

  全員頓時理解──在這光怪陸離的廢都所發生的奇蹟般邂逅……就要結束了。

  和來到這裡時一樣,他們感到強烈的睡意,意識逐漸朦朧,感覺就像是不斷往海底下沉。

  這時密雷迪忍不住大喊。

  「小月!你們……你們是活在自己的意志之下嗎!?」

  密雷迪大叫,她只是懇切地希望活在未來的人們能夠幸福。

  月望向密雷迪,蒼穹的眼眸中充滿慈愛與鋼鐵般的意志。

  「……嗯!活在自由的意志之下,對吧?不用擔心!」

  所以月抱在始的背上,臉上露出幸福無比的笑容回答道。

  彼此之間的阻礙愈來愈強,他們彷彿被丟進光輝耀眼的沙暴中,視野受到遮蔽,已經連密雷迪露出什麼表情都看不見了。只不過,可以感覺得出她在喜悅之中,似乎做了某種覺悟,好像接受了什麼……

  所以始大聲喊叫,彷彿在說我們不需要這種哀傷的離別氣氛。

  「密雷迪~~我一定會報沖馬桶之恨的!」

  「又在講馬桶~~~~!?」

  「奧斯卡,你這傢伙,放隻許德拉也太誇張了吧!你給我稍微自重一點啊,混帳!」

  「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月等人也看著始,臉上露出「現在提那種事?」的表情。不過,體會到始的心情之後……

  以繆為首,月、希雅、提奧、香織,甚至蕾蜜雅也各自開朗地大喊,說出道別的話語。

  然後得到的回答當然是同樣開朗的道別話語。

  「在未來,我們未來再會吧~~!!」

  聽到密雷迪充滿期待心情的一句話後,始等人的意識伴隨著墜落的感覺,被光芒所包覆。

  潛水艇的甲板上,耳中聽見海潮聲,始醒了過來。

  「啊?我睡著了嗎?」

  口中如此說著,始感覺到奇怪的重量。仔細一看,繆和蕾蜜雅躺在他的胸膛上,始的雙手緊緊抱著兩人。視線轉了一轉,隨即發現以始為中心,全員都靠在一起躺在地上。

  「這是什麼狀況……?」

  記憶感覺很曖昧,他們到底是何時,又是為什麼會在這種地方睡覺?

  記得他們是來尋找『閃耀的海之意志』,然後……

  「……嗯。」

  身旁的月醒來了。隨後,繆她們也像約好了似地一起醒來。

  「大家一起睡著了嗎?」

  始自己說出口,卻又覺得不對勁。看一下時鐘,與他還有記憶的時間並沒有差多少。始扶著繆和蕾蜜雅,坐起身子。

  「妳們沒事吧?有沒有什麼奇怪的感覺?」

  「……始也是嗎?」

  「唔……繆也有奇怪的感覺,感覺好像忘了什麼重要的事。」

  繆看起來有些寂寞,始重新將她抱入懷中。看來全員對於什麼時候睡著都沒有記憶。

  「話說回來,始同學。為什麼你緊緊抱著蕾蜜雅小姐?」

  「欸!?」

  動搖的聲音是來自蕾蜜雅。原本貼在始胸膛的臉頰迅速離開,她慌張地與始分開。既沒有哎呀哎呀,也沒有呵呵呵,而是臉頰泛紅。看到蕾蜜雅害羞的模樣,香織等人懷疑地看著始。

  「我不知道,我一醒來就抱著她們兩人了。」

  始少見的困惑態度,蕾蜜雅微妙的變化,以及全員的記憶噯昧。對於這樣怪異的事態,全員都側著頭感到不解。只知道確實是發生了什麼事,不過……

  「唔,主人,你看!」

  忽然間,緹奧驚愕地喊道。仔細一看,海面開始發出燦爛的光輝,而且是放眼所見,直到水平線的整片大海都充滿光芒。

  「有事情發生了。」

  各種怪異現象,加上大海的異常,本來這是必須警戒的事態。

  然而,很不可思議,始等人沒有一人抱持戒心。

  簡直就像知道不會有危險一樣。

  只見光之海出現了,閃亮的粒子躍動,輕飄飄地往天上飄升。

  那景色有如黃金世界,又或者是星辰大海。

  「啊,爸爸!是魚!」

  在繆所指的方向,光之粒子凝聚成一條小魚。在光輝閃耀的世界中,那條魚不分空中海中,自由地在空中游動。

  然後,這個現象轉眼間擴大至整片大海。多如繁星的各種『由光形成的海洋生物』,快活舒適地遨遊空中。牠們宛如嬉鬧般,撞在始等人的身體上,散開成光之粒子,然後又再度凝聚成形,翩然地游動。

  這光景實在太過奇幻,充滿難以言喻的神祕感,始等人心中滿懷感動,只是如癡如醉地看著眼前的光景。

  然後,那個存在從光海中跳了出來。

  ──喔喔喔喔喔喔!

  那是溫暖的光芒,宛如春天從樹葉縫隙流瀉而下的陽光。

  令人無條件感到『被守護』,溫柔地且強大的光芒。

  而且無須言語始等人也能感受到,從那巨大且強大的『光之鯨魚』傳來深深的感謝之意。

  「……閃耀的海之意志。」

  始脫口而出這句話,其他人也沒有否定他。

  看著體長超過一百公尺的光之鯨魚,與閃耀的海洋生物們,在空中悠然游動的光景,始說出一件他忽然發覺的事情。

  「你們有沒有感覺魔力量好像增加了?」

  「……嗯?啊,增加了。」

  希雅、緹奧、香織似乎也是相同。這時繆忽然不經意地說「那是謝禮」。

  說完之後,繆眨了眨眼睛,好像連她自己也不知道說了什麼。

  「那個、除了魔力量之外,我好像學會『未來視』的新用法了。」

  「……嗯,這麼說來,我的魔法技術也提升了。」

  始稍微閉上眼,他也對自己進行分析。

  「……嚇死人,我感覺身為鍊成師的技術好像提升了一個階層。如果是現在的話,原本只停留在構想的飛空艇和太陽光束雷射砲,感覺也做得出來了。」

  始等人驚訝得眨著眼睛,心想睡著的期間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真是完全不明白是怎麼回事。

  雖然不明白……

  「不過,總覺得是發生了非常好的事!好像遇見了很棒的一群人!」

  繆露出開心的笑容這麼說道。始等人面面相覷,隔了一拍……

  他們笑著肯定繆的話。

  ──阿奧!小奈、梅兒姊!雖然不明白是怎麼回事,不過感覺真高興呢!

  ──是啊,而且我的心情像是收了一個囂張的徒弟呢。

  ──確實,心情感覺很不錯。

  ──姊姊的心情就像是遇見了新的天使。

  始等人想也想不到,在遙遠過去的同一個地方,有四個人看著相同的光景,說著這樣的對話。

  世上有些事是不必知道,也不該知道的事,所以這樣就好。

  始等人帶著非常平靜的心情這麼想著,意識再度回到光海之上。

  光之鯨魚宛如對始等人表達慈愛一般,發出柔和的叫聲,優雅地一個翻身。有如真正的鯨魚一樣,背部落在光海裡。

  只見閃亮的光海飄飛空中,閃耀的海洋生物們快樂地舞動。

  「對了!爸爸!要許願才行!」

  ──閃耀的海之意志會實現遭遇之人的願望。

  繆想起這個傳說,眼中閃耀著興奮的光輝。始等人點點頭,各自在心中許下願望……

  「希望能和爸爸他們永遠在一起。」

  聽見愛女誠摯的願望,始爸爸除了歸鄉的願望外,又貪心地許了另一個願望。

  ──請告訴我一個能讓繆滿意的回答。

  結果就是……

  貪心的爸爸經過一番苦惱後,以『約定』的方式,確實實現了繆的願望。

  後記&解說

  非常感謝各位選擇這本平凡職業造就世界最強的短篇集。

  我是原作者喜歡中二的白米良。

  好了,這本作品是收藏了第一集至第五集及那段期間所有活動的特典短篇而成的短篇集,各位還滿意嗎?

  關於時間序、內容或設定等方面,因為我是以寫網路版後日談的心情隨意發揮,所以在整合方面是否能與本篇保持一致性,其實是非常令人懷疑的……

  讀過本書的讀者,可能會有很多人對這一點產生疑問,不過請不要在意那些細節。就當在本篇故事的中間,可能發生或沒發生這樣的事,或者如果發生這樣的事會比較有趣,用這種輕鬆的心情來看待會比較好。

  或者您也可以當我沒救了,在心裡想「白米這傢伙在寫給自己爽的吧」,或是「真拿白米沒辦法啊」。

  另外,雖然不知道會不會有「已出的特典我全都努力收集齊全了」這樣的讀者,不過如果有的話,那我要非常感謝這樣的讀者,您是我的神!

  那樣的神知道這本短篇集發售,一定會想「竟然給我合起來出一本!可惡!」,然後用和月同等的冰冷眼神瞪我吧。

  所以為了報答那樣的神,我心懷感謝,寫下了全新的SS。

  SS……Short Story……超過四萬字的短篇故事……

  不,那個,SS也有可能是Special Story,或者是Super Story的縮寫啦……請您就當白米沒救了,別跟白米計較了吧(汗)。

  不管怎樣,如果您能喜歡這本新短篇加上稍做修正的特典短篇集,比執筆的白米從中得到更多樂趣的話,那我會感到無上榮幸。

  比起嚴肅劇情較多的本篇,請您帶著笑容,欣賞不同氣氛的劇情吧!

  好了,因為還有一些篇幅,所以接下來我會挑選幾篇短篇,做一些簡單的解說。

  •全新短篇故事 夢幻冒險與奇蹟邂逅

  關於這個故事,其實構想是來自既存的特典短篇。或許有人有取得,那就是『OVERLAP出版社6週年慶』的特典短篇故事『原因不明的白日夢』。

  在那篇故事裡,密雷迪與月,始與奧斯卡,他們各自邂逅對方。由於字數限制三千字左右,所以劇情非常趕。在這一點上,就白米來說,因為密雷迪等人難得邂逅了始等人,所以那時就想寫得更詳細。

  而這次接到短篇集的請託,於是我便趁機寫了這個故事。

  始等人如果有邂逅的記憶,不管在本篇還是外傳零都會出現劇情破綻,所以雖然不捨,最後只能讓他們彼此都沒有記憶。

  不過,每個人都在對方的心中留下了點『什麼』……大概就是這樣的故事。

  另外,雖然對網路版後日談的讀者而言已是眾所周知的事實,其實繆具有『能夠吸引不明存在』的特性!而繆在這個故事也展現出這樣的特性。

  公開於OVERLAP出版社網站的第七集『後記的後記』(回答問卷就能閱讀的短篇),其實也有寫到只剩下一點碎片殘存的『惡食』,在遇見繆之後也成為『朋友』了。

  繆……真是可怕的孩子!

  •降臨聖地的女武神

  這是香織和雫在地球時代如何度過假日的故事。告訴各位一個內幕,她們也同樣不斷突擊其他店家,兩人在那樣的店家──特別是始常光顧的店──被列入黑名單。她們被認為是對色情遊戲和書籍有異常興趣的美少女二人組。

  附帶一提,始的父親──南雲愁是遊戲公司社長,母親──堇則是超人氣少女漫畫家。

  由骨子裡就是御宅的兩人生下的始,自然就是純粹培養的菁英御宅。

  他畫美少女插畫和背景畫的功力是一線級,遊戲相關的程式編寫也是職業級,所以對愛玩鬧的愁和堇傷透腦筋的部下們時常找始求助,對他十分倚重。

  •夢見家人

  這是在異世界召喚類的故事中,站在被留下的家人立場構思的故事。

  白米認為,比起死後重新誕生在另一個世界的『轉生類』,突然消失的『轉移類』更令被留下來的人傷心難過。由於心中抱持『可能會回來』的希望,心中一定無法放下的吧。

  本作品從頭至尾就是『始想要返回故鄉的故事』。

  不過同時也是拯救『被召喚者和留在原本世界的心愛之人』受傷心靈的故事,或者說是趕走絕望的故事。

  若問我平職這部作品的主題是什麼,我還是會回答『主角最強』或『武器無雙是浪漫』吧,不過若是被問到『隱藏的主題呢?』……我或許會回答『不放棄家人的故事』吧。

  •帥氣的兔子與鋼鐵少年

  這完全是IF劇情,藍本當然是《鋼○人》。比起吃魔物增強力量,這樣的劇情發展或許還比較切合書名呢(汗)。

  關於踢腿兔……其實類似的存在過一段時間也會在本篇小說登場。

  •這樣的店長也不錯

  因為接到TSUTAYA特典短篇故事的委託,我想說難得有這機會,所以就以TSUTAYA為舞台了。

  白米看電影都是看出租的,租過看了如果覺得好看,歸還時我就會買下。TSUTAYA大大!平時承蒙您關照了!

  TSUTAYA也是白米的聖地之一,所以寫起來特別愉快!

  •某個和平的勇者隊伍

  關於龍太郎的哽,我來稍微解說一下。那是出自白米最喜歡的電影《終極警○》第二集登場的反派首領,他或許是全系列我最喜歡的敵方角色了。

  •深夜的追逐&美好世界的廢龍

  時間序是『美好世界的廢龍』在前面。始就是因為這樣所以變得喜歡騎乘緹奧。

  •龍生龍,鳳生鳳?

  我只是想寫擁有鷹眼的幼女狙擊手而已。

  •魔法學園系列&民俗故事和童話哽

  當短篇故事不知道該寫什麼時非常好用的哽。我每次都為靈感而煩惱,不知不覺就變成系列了。這些故事也因為舞台設定關係,所以能夠自由發揮,我寫起來也非常愉快。

  由於篇幅快用完了,所以解說就到此為止。

  請恕我借這個場合宣傳,※外傳小說零第四集預計在下個月發售。最後的神代魔法使終於要登場了,而劇情本身也會加快進行……(編註:此為日本出版狀況。)

  也請大家多多支持,從零到始的密雷迪等人的故事。

  最後請讓我致謝辭。

  たかやKi老師,感謝您總是為本書描繪精美插畫。另外,恭喜「平職」畫冊的發售!由衷感謝描繪在各種意義上都無比傑出的漫畫版的RoGa老師、森みさき老師、神地あたる老師。另外,責任編輯、校對人員、以及其他為本書出版盡心盡力的相關人員,真的非常感謝你們對本作品的付出。

  還有就是無比感謝選購本書的讀者,以及成為輕小說家的眾網民!

  今後也請多多支持「平凡職業」!

  白米良

  初出

  「解放者們的遊戲」  2015年6月

  「追求浪漫」  2015年6月

  「深淵夜之夢」  2015年6月

  「降臨聖地的女武神」  2015年6月

  「夢見家人」  2015年6月

  「萬聖節?」  2015年11月

  「抱歉兔子強不可擋!」  2015年11月

  「恐怖貓耳」  2015年11月

  「家長懇談」  2015年11月

  「帥氣的兔子與鋼鐵少年」  2015年11月

  「平凡魔法學園1」  2015年11月

  「日本的平凡民間故事」  2015年11月

  「進化的兔耳少女」  2015年11月

  「這樣的店長也不錯」  2016年2月

  「女子摔角」  2016年2月

  「希雅的料理講座」  2016年2月

  「勞碌命之人的夢想」  2016年2月

  「異世界的情人節」  2016年2月

  「平凡的魔法學園2」  2016年2月

  「美味的『某物』」  2016年4月

  「美好世界的廢龍」  2016年4月

  「拜託,飲酒別過量」  2016年4月

  「某個和平的勇者隊伍」  2016年7月

  「深夜的追逐」  2016年7月

  「不要叫我女神」  2016年7月

  「月的魔法教室」  2016年7月

  「平凡魔法學園3」  2016年7月

  「平凡童話~愛麗絲夢遊仙境?~」  2016年7月

  「兔人族的服裝……可以算是凶器」  2016年12月

  「在異世界出沒的迷你裙聖誕老人」  2016年12月

  「出來吧『背後之物』!」  2016年12月

  「龍生龍,鳳生鳳?」  2016年12月

  「平凡魔法學園4」  2016年12月

  「平凡童話~賣火柴的○○~」  2016年12月

  「飲酒別過量②」  2017年4月

  「忘不了的溫暖」  2017年4月

  「夢幻冒險與奇蹟邂逅」  全新創作

  ※為收錄於文庫,故事內容有所修改。

  『大家的小繆魔鬼改造計劃』16P特典小冊子

  大家的小繆魔鬼改造計劃

  冰雪洞窟最深處的宮殿,在其中一個房間裡,始正專注地在進行鍊成。

  「哎呀?南雲同學,你在做什麼?」

  偶然經過的雫,從房間的門悄悄探頭問道。

  始維持盤腿的坐姿,回頭說道:

  「我在製作易容用神器。」

  「自首吧,我會陪你一起去警局。」

  雫認真地回答。她的表情充滿覺悟,就像在說『我會等你出獄的』,真是癡心。

  「妳把我想成什麼了,這是為繆做的神器。」

  始半睜著雙眼,拿起耳飾給雫看,「給小繆的?」雫側著頭感到疑問。

  「她有很引人注目的特徵對吧?希雅也是一樣……她們的存在被世人發現的瞬間,秋葉原的戰士們可能會變成像美國隊○一樣的超級士兵呢。」

  「秋葉原什麼時候變成那樣的魔境了……不過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雫點頭認同。確實,亞人來到日本的話,不隱藏他們的特徵會無法過正常生活吧。始用力點頭說道

  「就是這麼回事。如果繆希望的話,我想讓她讀幼稚園和小學。若蕾蜜雅要到那邊生活,那我也想協助她能夠在社會生存……」

  「呵呵,南雲同學真是的……」

  為了在異世界收的乾女兒多方設想、要為女兒盡一份心力的始,令雫看了既覺得溫馨也感到佩服。再加上喜歡的人有那麼溫柔的一面,雫的心頓時湧出一股暖流,不由得對始感覺無比愛憐……

  「有什麼我可以幫得上忙的地方的話,你儘管開口。」

  因為想要幫上忙,所以雫面帶笑容說道。因此,始毫不客氣地開口說道:

  「是嗎?真是多謝了。那麼,妳來當一下實驗台。」

  「你給我等一下。」

  「首先請妳看著這根銀色管子的前端,只要亮一下,妳的記憶就會被消除。」

  「你給我等一下。」

  「放心吧,只會消除短短幾秒的記憶,我不會像某個與外星人戰鬥的祕密組織探員一樣,隨便幫妳編一個記憶。不過,用追加功能可以洗腦──做意識的誘導──」

  「來人啊!快來人啊~~瘋狂鍊成師!這裡有瘋狂鍊成師!救命啊!」

  雫已經不想幫忙了!不知道該說是恐懼還是畏懼,看到喜歡的人自然地展現出瘋狂的一面,雫的心感到戰慄且冰冷,她現在非常想要逃走!

  雖然腦袋有可能會爆炸,不過因為有再生魔法,所以沒問題的!一下子!只要一下子就好!始一邊勸說一邊逼近。雫不住後退,因為她有看過某部電影,所以她用雙手遮住眼睛,拚命地抗拒。

  就在這段期間,聽見雫急迫的叫聲,月等人趕了過來。

  「始同學!?你想對小雫做什麼!?」

  「只是做個會消除記憶的實驗。」

  「他瘋了!瘋狂鍊成師•始出現了!」

  「……始,清醒過來!──『禍天』!!」

  「要不要施個魂魄魔法?要是這樣能清醒過來就好了……」

  瘋狂鍊成師始成為地面的汙漬,這時緹奧的魂魄魔法降下,頓時金光閃耀。「好可怕哦~~」看到嚎啕大哭的雫和安慰她的香織,鈴提出單純的疑問:

  「……到底為什麼小香香和小雫雫會喜歡上南雲同學呢?」

  「「說的沒錯!」」光輝和龍太郎激烈地點頭附和。

  十分鐘後,始在月等人的面前正座。

  「始同學,你有反省了嗎?有嗎?」

  因為好友差點被當成實驗台,香織露出可怕的笑容要求始反省,始則是恭順地點頭答應。

  「我知道我想用八重樫當實驗台是不好的事了。」

  「……雖然有點在意為什麼語氣像是在唸作文,不過算了,既然你有在反省──」

  「所以這次我會確實地嚴格挑選受驗者。」

  「現在不是在說那種事吧!?」香織吐槽道。

  始無視香織的吐槽,目光一轉。

  「等一下!為什麼要看我!?」

  光輝發著抖向後退。

  「不是啦,我想說既然是消除記憶的實驗,我們的利害應該是一致的吧?」

  「……不、不對,我才不幹!」

  「光輝,你剛才猶豫了一下吧?」

  聽到龍太郎這麼問,光輝別過頭。

  「……始,話說回來,那個銀色管子是做什麼用的?」

  「當然是拿來和日本的公務員戰鬥用的。為了能在社會生存,還是要有戶籍會比較好。」

  加入健康保險、取得各種證照、入學或就職等等,也就是說……

  「偽造文書、建立和竄改資料都是必須行為,與其由外行人的我來做,不如交給區公所人員自己來做會更為確實。」

  「也、也就是說,為此你要消除他們的記憶,然後編造其他記憶取代,或是加以洗腦嗎?」

  臉頰抽搐的人不只是雫,其他人也是一樣。始開心地說道:

  「沒錯,還有為了繆在受到物理威脅時的防範對策──」

  小型左輪手槍、小型火箭砲、小太刀、玩具錘、鞭子、鋼絲、各種手榴彈和展開障壁用的十字浮游砲、對物來福槍和專用傳送門等等。

  「你打算讓小繆和哪裡的勢力進行戰爭嗎!?」

  確實,這些大量裝備都可以組成個人軍隊了,怎麼會想要把這些裝備交給小女孩啊?那已經不是在社會生存,完全是反社會勢力了。全員對始群起非難。

  但是,面對激動得快要組成『想把小繆培養成正常人小隊』的雫等人,始則是惱羞成怒似地大喝:

  「說什麼傻話!那麼可愛的孩子怎麼可能不被當成目標!我家的孩子是世界至寶喔!」

  當然,包含月在內,全員發生「唔哇」一聲,露出看到極品笨爸爸的表情。

  對於這些搞不清楚狀況的人,始無奈地聳了聳肩,繼續說道:

  「聽好了,我肯定至少會有一個組織把繆當成目標。」

  怎麼可能有那種組織,月等人依然一副被始打敗的表情……

  「靈魂姊妹。」

  雫、香織、鈴、光輝、龍太郎等地球組都一言不發,臉頰不斷抽搐。看來他們心裡並非沒有底……或者應該說,他們心裡有數。

  月等人想起主要棲息於海利希王國的異世界版靈魂姊妹,然而卻不明白那和繆有什麼關係。

  「她們不允許男人接近八重樫,但是同時也絕不允許『真妹妹』的存在。因為她們奉行的鐵律是,八重樫必須是『所有義妹的姊姊』。」

  「……始,我不懂你的意思。」

  那很正常,始無視月的疑問,繼續說道:

  「八重樫,即使被繆當成『雫姊姊』仰慕,妳也能像對待靈魂姊妹或鄰居小孩一樣對待她嗎?」

  雫稍微想像了一下,然後就說不出話了。雫喜歡可愛的事物,加上繆又是心上人的乾女兒。不管怎麼想,自己肯定都會特別看待她。

  「誰知道因嫉妒而瘋狂的義妹們到底會做出什麼事……等到事情發生就太遲了!」

  始散發強烈的氣場,氣勢十足地大力主張,而且銀管還發出閃光。月等人面面相覷,說著「或許是如此」,並嚥了一口唾液……

  「或者是遭人糾纏時,被發現她是亞人的話,到時她就隨時都可能會被不明組織當成目標。你們難道都不怕會變成那樣嗎!繆在你們心中的份量就只有那種程度嗎!?」

  只見紅光一閃,月等人的眼神同時變得若干渙散,一齊大聲回答「當然不是!」。始開啟銀管的閃光,最後一錘定音似地叫道:

  「那麼你們要怎麼辦!你們能為繆做什麼!?」

  隨即,「……嗯!我會思考如何能讓繆使用魔法!」「我會教她我的格鬥術!」「我也會教她雙大劍術!」「那我教她八重樫流!」「妾身教她把疼痛轉化為力量的訣竅!」「鈴教結界術!」「難得有這機會,全部彙整成冊吧!」「交給我吧,龍太郎!我會製作出完美的祕笈!」目光呆滯的月等人異常興奮地叫道。

  始見狀,拿著銀管說了一句話:

  「嗯,雖然還有改善的餘地,不過禁得起實用了。」

  他瘋了,而且瘋得很徹底。另外,完成後的『小繆超強化計劃書』最終厚得跟電話簿一樣,繆被魔鬼改造的日子或許不遠了。

  蕾蜜雅媽媽的真正心意為何

  「哎呀?南雲同學,那是什麼?」

  即將從冰雪洞窟出發時,大概是為了整理行李,雫看到客廳桌上擺著正方形的黑色金屬塊,便提出了疑問。

  「啊啊,那個啊……那是護身符。」

  始的表情中充滿懷念與溫柔,鈴看到那個東西,拍了一下手掌。

  「啊,是那個吧!放在懷中,中槍的時候就可以說『多虧有這個我才撿回一命』,是那樣的東西吧?」

  「我才沒有中二病!」始彈了一下鈴的額頭,鈴痛得身子後仰。香織一邊對她施加回復魔法,一邊苦笑著補充說道:

  「那是類似機關盒的東西吧,裡面裝著護身符。」

  「那還真是收藏得相當嚴密……你很珍惜吧?」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吧,畢竟那是小繆送的護身符呀~」

  我也收到了!──希雅從自己的寶物庫,取出閃亮白色貝殼做的項鍊墜。月和香織以及緹奧也引以為傲似地取出相同的項鍊墜。然後,始或許是想給眾人看自己的,便拿起黑色金屬盒。

  「──『鍊成』。」

  表面的金屬──世界最堅硬的亞占提姆礦石分離開來,裡面出現一個只有一處有四方形縫隙的盒子。那似乎是滑動式拼圖,始迅速地移動表面的鎖片,最後聽見卡嚓的聲音,表面分開了。

  裡面又出現了一個盒子。雫等人大喊「俄羅斯套娃?」,用微妙的眼神看著始。

  始並不在意,他轉動側邊轉盤鎖的數字,打開蓋子,接著再解開裝在裡面的盒子的鎖。毒針飛出,始閃躲。始再打開盒子,電擊竄出,他解開指紋鎖的盒子,接著打開裡面語音密碼式的盒子……

  「到底裝了幾個盒子啊!」

  「需要這麼嚴密的防備嗎!?」

  雫和鈴忍不住吐槽,同時最後的封印也解除了。

  「哎呀?只有南雲同學有兩個?是白色與白桃色的墜子呢。」

  「對,這邊的是蕾蜜雅送的,大概是繆懇求她一起送的吧。」

  基本上,月等人的護身符也使用了蕾蜜雅特地拜託認識的工匠所準備的特殊鍊繩,算是母女合力之作。不過,始爸爸畢竟比較特別,繆一定希望媽媽也送禮物給爸爸吧。聽到始這樣的說明,月露出冰冷的眼神提出異議:

  「……真的是那樣嗎?不,我認為不是!」

  「月,妳的語氣和個性都很奇怪哦?因為她似乎很感謝我,所以也有包含報答恩情的成分吧。母女倆都這麼見外──」

  「始同學什麼也不明白!」

  這次則是香織提出異議。她用手指指著始,宛如找到真兇的偵探。「什麼啦……」始感到困惑的時候,希雅和緹奧展開追擊。

  「我想那大概包含超越恩情之上的感情!」

  「嗯,雖然她的口頭禪『哎呀哎呀呵呵呵』是連妾身也無法看透真心的鋼鐵般精神防禦,不過……女人的直覺告訴妾身,她很可疑!」

  「咦?等等,那是什麼意思?小繆的母親和南雲同學有發生什麼事嗎?」

  雫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問道。始則是很受不了她們似地嘆了口氣。

  「怎麼可能發生什麼事。她會叫我『親愛的』,那也是為了繆,屬於開玩笑的範疇。她的態度從第一天就沒有改變──」

  「……從第五天開始,她看起來就異樣害臊。」

  月以平靜的表情說道,希雅等人也跟上。

  「沒錯,剛開始的時候,她確實很友善,但是感覺並沒有特別意識到始先生。」

  「對,就某種意義來說,那就叫做成熟女性的應對吧?感覺對於分際抓得很清楚,而且也有顧慮到我們的心情。」

  「嗯,當我們問她『妳該不會是認真的吧?』,她也是游刃有餘地用口頭禪應付。」

  「伹是!」月等人異口同聲。

  「……第五天的哎呀哎呀呵呵呵明顯沒有餘裕!」

  「拿她和始先生的關係開玩笑的時候,她的目光也微妙地在游移!」

  「當小繆說『爸爸和媽媽』要一起睡的時候,以前她明明會游刃有餘地回答『我沒關係哦?』,從第五天開始卻變成『各位也務必一起睡』,感覺是在掩飾什麼!」

  「妾身隱約覺得從第五天之後,她跟主人的距離感就變遠了,但是那樣反而可疑!」

  『咦?感覺蕾蜜雅小姐好像在注意始?』的情況證據不斷出現。

  雫狠狠地瞪著始。

  「南雲同學!你這個人怎麼這麼沒節操!」

  「唔哇,南雲同學太強了!居然會勾搭上未亡人,等級太高了吧──」

  「冷靜點,八重樫,妳想太多了,我們並沒有發生什麼──不,雖然第四天晚上似乎經歷了不可思議的體驗,但我完全沒有當時的記憶……不過就我記憶所及範圍,我們什麼事也沒發生。」

  簡直像是男人喝醉酒失去記憶時的說詞。雫的眼角愈吊愈高,鈴的額頭又被彈了第二下,再次身體後仰。

  「……因為我們也對此沒有記憶,所以不能說什麼,不過正因為如此才不能置之不理。因為──」

  「蕾蜜雅小姐是小繆的媽媽!也就是說!」

  「蕾蜜雅小姐參戰,等於自然會坐上始同學妻子的位置!」

  「連妾身我們都還只是戀人的說!」

  始吐槽「不,妳不是戀人啦。」,同時從寶物庫取出一本厚厚的書。「那是什麼?」雫有些不悅地問道。

  「這是裝飾品圖鑑,是我從王立圖書館A──借來的。」

  「你剛才是想說A來的吧?你怎麼可以隨便偷出來!」

  「別胡說,我有確實取得公主的許可哦,我問過她可以借我一下嗎?……只是沒講租借期間是一生而已。」

  「那就叫偷啊!莉莉會哭的!」

  始華麗地無視雫具有常識性與良知的吐槽,並翻開圖鑑。

  「我記得就像花語一樣,這本圖鑑裡頭也有記載素材所代表的含意……」

  也就是說,只要詳細調查貝殼代表的含意,就能證明蕾蜜雅單純是祈禱他們旅途平安,沒有別的意思。

  「我看看……有了,貝殼所代表的含意是『祈禱旅途幸運』、『達成旅行的目的』、『等待你的歸來』嗎?繆真是送了好禮物給我呢……」

  始用手指觸摸文字,並以溫和的表情露出微笑。過了一會兒,他回頭對月等人說「如何?沒有什麼奇怪的意思對吧?」,月則是一把將圖鑑奪了過來。

  「……『希望能再一次見到你』。」

  月翻到下一項,以非常冰冷的眼神唸道,希雅等人也跟上。

  「『祈禱你的幸運』嗎?」

  「也有寫『絕不會忘記』喔?」

  「白桃貝殼是白貝殼的亞種,兩者都代表親愛之情。不過,似乎白桃貝殼較多用在男女之間喔?」

  女性成員們全都以冰冷的目光瞪著始看。

  「不,真的是妳們想太多了,再說我根本沒那個意思。」

  始說得很篤定,卻見鈴從後仰狀態復活,元氣十足地說道:

  「說是那樣說,但你還是會讓她愛上你吧!大情聖!」

  「谷口,跟我到外面解決。看妳這麼囂張,我得教訓妳一下才行。」

  「欸!?等等,不要啊啊啊啊啊!小雫雫救我!」

  始抓著鈴的後領,把她拖到外面。也可以說他是藉機逃走了。

  留下來的月等人面面相覷……

  「……總之,蕾蜜雅就列入黑名單第一位。」

  「「「「無異議!」」」」

  最後做了這個結論。

  眾人感覺似乎聽見有道害羞的聲音,哎呀哎呀呵呵呵地笑了。

  變身(強制)

  攻略冰雪洞窟後的休息時間,包含始在內的男生們,在另一個房間做出發準備。而客廳這邊,希雅全身放鬆,在沙發上伸展背肌,強調出豐滿的雙峰。在她的身旁,緹奧與雫正開心地聊天,不用強調也能看得見雄偉的雙子山。

  「……呿!」

  沒想到咂舌聲竟是由月所發出。一旁的香織似乎聽見了,她露出驚訝的表情問道:

  「怎、怎麼了?月。」

  「……沒什麼,我並沒有在意希雅說我飛機場的事。」

  看來她很在意,說話時的聲音非常低沉。「她說了呢……希雅真是勇者。」香織臉頰不住抽搐,因為顧慮月的心情,所以香織提了一個話題。

  「對、對了!我們來練習變成魔法吧!吶,月,教我訣竅吧。比如說,那個可以改變頭髮顏色的魔法──」

  只見月猛然回頭望向香織,香織忍不住發出「咿!」的悲鳴。月沒有在意,她凝視著睜大眼睛的香織。

  「……香織!」

  「咿~!?什、什麼?怎麼了,月?妳的臉太近了。」

  月用雙手抓住香織的臉頰,把她的臉拉到極近距離,然後對著害怕的香織說道:

  「……幹得好!原來還有這招!如果是現在的話,要我給妳吸血鬼之吻也沒問題!」

  「那我可不要!放開我啦!」

  月把香織隨手一拋,放開了她。然後絲毫不在意其他人的目光,開始發揮出驚人的專注力。

  「……呼嗯嗯嗯,這樣嗎?不,不對。那麼是這樣?不對!可惡,妳要更加專注啊,月!歷代最強吸血姬之名可是會哭泣的喔!呼嗯嗯嗯嗯!」

  黃金魔力滿溢而出!月的表情甚至比製造水晶鑰匙時更為焦急!到底是什麼原因把她逼到這種地步!

  「月?妳在做什麼?」

  在雫等人無言的壓力下,香織代表他們戰戰兢兢地發問。

  「……香織,我發現變成魔法的神髓了!」

  「呃……那不是早就確認過了嗎?」

  「妳這笨蛋!」

  儘管額頭青筋隱隱浮現,香織仍是耐著性子再次探問。月不知為何用雙手揉著自己的胸,以非常認真的表情解釋。這光景實在非常詭異。

  「……聽好了,變成魔法可以改變人的身體。」

  「對啊,所以我才說希望月教我改變髮色的訣竅。」

  「……那麼,要提升胸圍也是隨心所欲!」

  「什麼~~~~!?月姊姊,請妳詳細說明~~」

  鈴立刻有反應,她就像是在沙漠之中發現綠洲的遇難者。香織等人露出難以言喻的表情。

  「我說月啊,始同學不會在意胸部大小的啦,這妳也知道吧?」

  「對啊,鈴小姐妳也是,妳都這麼可愛了,不需要那麼執著……」

  「妳們兩個冷靜一點。胸部那種東西,就算變大也只會帶來不便喔?所以別把時間和勞力浪費在那種事──」

  「……也可以使用在永遠的美肌上哦?」

  「「「「請詳細說明!」」」」

  香織等人一瞬間便捨棄上一秒的自己,並以無比認真的眼神注視著月。月發出一聲輕笑。

  「……妳們幾個~~!想要變漂亮嗎~~~~!」

  「「「「「想~~~~!」」」」」

  「……想要不必在意飲食與運動量也能保持好身材嗎~~!」

  「「「「「想~~~~!」」」」」

  變成魔法蘊藏著能使美夢成真的無限可能性。明白這一點後,女性成員們全都發揮人生最大的專注力,開始練習變成魔法。

  十分鐘後──

  「嗯?怎麼這麼吵?怎麼啦?妳們玩得很High嘛。」

  始先一步回來,就在他打開房門的瞬間,鈴似乎被他嚇到,控制住的魔力發生混亂。之後就像滾雪球一般,月等人的魔力產生奇蹟的連鎖反應。

  「喂,什麼啊啊啊啊啊!」

  始被光芒所包覆,月等人露出「不妙了!」的表情。在月等人的視線前方,光芒逐漸減弱。然後,不知道是起了怎樣的作用……他現身了。

  「好、好久沒有這樣害怕了。怎麼回事?感覺衣服好緊……」

  更加增高的身高與強健的肉體,胸前鈕釦被撐開而敞開前襟,撩起頭髮的動作令人感覺到『成熟男人的性感魅力』,眼前是一位感覺粗獷的帥氣中年人。

  沒錯,那是變成四十歲左右成年人的『成熟的始』!

  月等人目瞪口呆,然而在她們睜大眼睛凝視的時候,「嗯?聲音和視線高度都變了?……喂,妳們幾個,剛才那是怎麼回事?」始向她們質問。

  沒有人回答,她們全都張大了嘴。不,除了鈴之外,其他的人臉頰逐漸泛紅……

  始無可奈何,只好取出手鏡,然後……

  「這是怎麼回事~~!?我變老了!妳們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中年的始狠瞪月等人。然而,被始的目光瞪視,月她們則是……

  「……很好,成熟的始……好棒。」「啊哇哇,始先生怎麼這麼性感。」「嘻嘻,原來如此,始同學以後會變成這樣啊。結婚以後,這樣的始同學就是我的老公……嘻嘻。」「主、主人……不行,您用那種眼光看妾身,妾身會……呼呼。」「始……別、別看我,我的感覺會變得很奇怪……」她們開始害羞得忸忸怩怩。不用說也知道,接下來始便用拳頭幫她們灌頂。

  「……再多維持那個模樣一會兒也沒關係的說。」

  「少廢話,快把我變回來。」

  月口中嘀嘀咕咕,然後操縱變成魔法。但是,或許是對變成魔法的控制還不熟練吧,她似乎有些用力過度,只見一陣光之後,始變成……

  「這是什麼啊~~!這次變成小孩了呀!」

  始的褲子掉落地上,身上只穿著一件鬆垮的上衣,變成聲音尖銳、年紀大約五歲的兒童。月等人又僵住了,這次並不是害羞得動不了,而是「……始好可愛!」「啊,月好狡猾!我也要抱!」「來來,始先生,不,始底迪!來讓希雅姊姊抱抱!」「牙牙學語的主人,無價!」「始~到雫姊姊這邊來~」往正好相反的方向失常了。始底迪被她們又摸又揉,理智終於斷線了。

  「妳們這些傢伙!別太過分了~~!」

  由於魔力爆發,月等人被震開。始抓起落在地上的多納爾,準備要賞她們幾發橡膠子彈……

  「嗯?咦?可惡,手指不夠長!」

  月等人頓時眼睛一亮,感覺就像在說:你沒有能力抵抗了?吶吶,你無法抗拒了嗎?呵呵呵。

  看到年幼的始,月她們似乎都失去理性了。

  始逃走了!但是由於腳的長度與原先的身高有壓倒性的差距,始因為不習慣而跌倒!

  自己如此窩囊,讓始眼眶泛淚,口中罵「可惡~」,那模樣又令月等人失去理智,她像野獸一樣撲上去,想要保護始。

  始儘管焦躁,卻仍是冷靜尋找退路……找到了。

  「谷口!設結界!」

  他衝到唯一只是感到驚訝的鈴身邊。鈴雖然吃驚,仍是瞬間張開結界,阻擋化為愛始喪屍的月等人的攻擊。

  「谷口,謝謝妳,妳真是好人。」

  始眼眶泛淚,帶著感謝的心情抬頭看向鈴。

  在鈴看來,那個毫不留情的惡魔、凶惡到讓人覺得用灑鹽來驅趕他可說是標準應對方式的始,竟然會淚眼汪汪地倚靠自己,那簡直是不可能發生的光景……

  「嘿、嘿嘿。」

  「……谷口?」

  「鈴姊姊會守護你,鈴姊姊會好好守護你!所以你可以放心倚靠鈴姊姊哦!」

  「谷口~連妳也是嗎!」

  鈴喪屍臉頰泛紅,興奮地逼近始。

  在那之後,光輝和龍太郎終於回來了,他們看見的光景是……

  眼神空虛、半裸狀態、一副隨人擺布的始,以及聚集在始身邊的女喪屍們。

  不用說,他們又輕輕地把門關上。

  平凡魔法學園~校外教學~

  在清澈的空氣與林間陽光令人感到舒適的森林中,飄散著引人食慾的美味香氣。

  「爸爸!好像很好吃呢!」

  「沒錯吧?咖哩是我擅長的料理。」

  年幼的海人族女學生──繆用鼻子聞了聞,露出笑容。白髮、戴著眼罩的男學生,同時也是繆的爸爸──始好像很得意,也回報繆一個笑容。在他們周圍,其他魔法學園學生同樣在攪拌著各班的咖哩鍋。

  帶隊的愛子老師正在巡視,她認為學園的學生們看起來都很快樂。

  沒錯,看起來很快樂。他們拚命不往始和繆的那一班看過去。

  「……那、那個,始?差不多了吧?」

  「嗚嗚,好羞恥哦。始同學,我已經反省了,你原諒我吧。」

  「我竟然在料理之前犯錯,我真是丟臉。」

  月老師以及身為學園生的香織和希雅等三人,她們淚眼汪汪地在露營區的石地板上正座,膝蓋上放著超重的金屬板。

  而且三人頭上都高舉一塊金屬板,上面刻著『我是糟蹋食材的壞孩子,正在強烈反省中,請不要和我說話』的字樣。

  戀愛中的少女想讓始吃自己做的咖哩而展開戰爭──不用說也知道,事情是從這裡開始的。結果卻把繆努力做的咖哩也一起打翻了。

  當然,始爸爸非常憤怒,憤怒到對她們幾個施以古代刑罰。另外,緹奧理事長吊在附近的樹上,不過學園生都明白該怎麼做,沒有人提到她。

  那個、學姊,理事長她……噓,不可以看!……對學弟妹的教育也很完美呢。

  「各位~怎麼樣?咖哩做好了嗎?我們開始──」

  跟某位犯錯的月老師大不相同,愛子老師確實地帶領著學生,正要宣布眾人可以開動的時候,卻見三名女學生奔了過來。

  「小愛老師!不好了!玉井他們沒有回來!」

  慌張奔來的是優花、奈奈、妙子等三名巡邏班的人員。

  「鎮、鎮定一點,園部同學,到底怎麼了?」

  「這個……玉井、相川、仁村他們三個人偷懶不去巡邏,進去了那邊的洞窟大挑戰,但是我們等很久,他們都沒有出來!」

  所謂的洞窟大挑戰,是露營地主人親手打造的遊樂場,小孩子就算邊玩邊前進,大概十分鐘左右也能從相反側出來。玉井他們是魔法學園的高年級生,不可能三個人都無法通關。不只是愛子老師,連始他們的表情也變得凝重。

  「總、總之我們去看看吧!」在愛子老師的號令下,用餐暫時延後。

  「啊,爸爸,月老師她們──」

  「那樣的人們不存在,明白了嗎?繆。」

  「啊,知道了。」

  月老師等人頭上冒出『!?』符號,但是……看到始「擅自行動的話……妳們知道的。」的眼神,她們只好乖乖地低下頭。

  然後眾人來到洞窟大挑戰的前方,他們看到一個看板,上面寫著:

  『歡迎光臨(記號:愛心)密雷迪大挑戰樂園♪現正舉辦學園生限定的特別活動!』

  不知為何,看到就讓人火大。始若有所思地向愛子確認。

  「老師,我記得密雷迪是這座露營場主人的名字吧?」

  「是啊,可是學園生限定的特別活動?我沒聽說要辦那種活動,而且去年也沒有……總之大家留在這別亂跑!老師進去裡面看看!」

  愛子老師意氣昂揚地正要踏入洞窟大挑戰,但是下一個瞬間,她只聽見好像有東西鬆脫的聲音響起。

  眾人同時聽見「唔哇!?」「喔喔!?」「呀啊!?」的悲鳴聲,因為腳下的地面就像雙開門一樣打開了!始瞬間抱起繆,想要利用身旁男生做為踏腳石逃脫,然而宛如嘲笑他一般……

  「什麼!重力魔法!?」

  強大的壓力從上方降下,始懷中的繆發出悲鳴。

  結果伴隨著悲鳴聲,全員都墜落到地下。

  「不痛?啊,有鋪軟墊呢。」

  愛子驚蔚地看著腳下喃喃自語,接著她趕緊詢問「各位!有沒有受傷!」,以目光巡視一遍。看來眾人都只是坐倒在地,包含低年級學生在內,全員都沒有受傷。

  只不過,有很多人都陷入混亂狀態也是不爭的事實。

  「喂、喂,那邊有光哦!」

  「應該是出口吧?可惡,我絕對要告這間露營場!」

  口中這麼喊著,檜山、齋藤、近藤、中野等四人也不確認狀況就奔了出去──隨後他們腳下的地板彈起。四人從滑開的屋頂飛了出去,一同發出「咿呀啊啊啊啊」的悲鳴聲,消失在天空……接著屋頂關起,就再也聽不見悲鳴聲了。

  「「「「「!」」」」」

  沉重的寂靜壓在學園生們的身上,有人嚥下一口唾液。

  「……愛子老師,我想確認一下。這是標準程序嗎?去:年也有這個嗎?」

  「怎麼可能會有!」

  看來這個設施和去年的大挑戰是完全不同的情況。

  就在此時,洞窟內的牆上浮現發光的文字。

  『歡迎來到密雷迪的大挑戰樂園!我為了學園生進行了魔鬼改造!已經升級至大迷宮等級了!小密已經努力了!請各位盡情享受吧!另外,因為改造得太過頭,有可能會再也回不來……那也只能敬請見諒囉☆』

  「「「「「……」」」」」

  總之,兒童也能遊玩的大挑戰樂園,似乎已經變成有可能回不來的大迷宮了。學園生們冷汗直流。

  「開、開什麼玩笑!我才不想再待在這種地方!鈴要回家了!」

  鈴奔向與檜山他們不同的通道,惠里喊著「鈴!等我~」,追在她的身後。愛子正要出聲阻止,但是在那之前……

  「噗呸!?」「呼呀!?」

  上方有白色網狀的東西罩在兩人頭上,兩人跌了一跤,倒在地上。然後宛如被釣線釣起似地,被拉到天花板的洞裡。

  「咿~~我最怕蜘蛛了啊啊啊啊!」「好噁心!別碰我!我宰了你喔!」

  咦?惠里的性格好像……每個人都這麼想,卻沒有吐槽的餘裕。

  「現、現在不能發呆!龍太郎!光輝!我們去救鈴她們!」

  龍太郎回應之後,以三角跳的方式,想要跳到上方的坑洞。然而,他的腳所踩的牆壁卻突然翻轉,龍太郎發出「啊!」的悲鳴,消失在牆後。接著那面牆更噴出催眠瓦斯,雫和光輝立刻倒下,隨後地面變成流沙,兩人消失在地下。

  「不、不妙啊。」「爸爸~」

  即便是始,對於密雷迪大挑戰也不禁流下冷汗,繆看起來非常不安。

  這時牆上再度浮現發光文字。

  『喂喂!都還沒有前進就已經有幾個人退場了?今年的學園生程度真差~!噗哧。』

  學園生全員額頭上都氣得浮現青筋。

  『你們可以放棄沒關係哦?到時請務必告訴我你們的心情!榮譽的魔法學園學生,在區區的遊樂設施中途放棄,那時會是怎樣的心情呢?吶吶,你們是帶著怎樣的心情放棄的呢?告訴我呀!噗哈!』

  轟的一聲槍響,文字連同牆壁一起被毀掉。始抱著繆,目光朝同學們巡視一遍。

  「你們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回答他的是一絲不亂的「知道!」。

  「跟我上,我們要證明學園生很優秀!」

  「「「「「Yes,sir!」」」」」

  於是,始等人宛如軍隊,在昏暗的洞窟內前進……

  一個小時後,因為他們遲遲未歸,月老師等人前來尋找,於是她們目擊到了──

  給我把密雷迪找出來!一定要活捉!我要讓她嚐到地獄的滋味!──始等人身上衣服破破爛爛,臉上露出鬼一般的怒容,氣呼呼地在搜索密雷迪。

  平凡童話~人魚公主~

  在深邃的海底,存在著躲避人類生活的人魚們的城鎮。

  那裡有位名叫『人魚公主』的小女孩。

  她並不是王族,只是非常可愛。順帶一提,人魚媽媽也是超級美女兼單親媽媽,是療癒眾人的存在,所以特別受到男人魚的歡迎,常常有男人魚對人魚公主說「呼呼,人魚小公主,叫我一聲爸爸!」「糖、糖果給妳吃,要不要一起玩呢?」。

  某一天,人魚公主在跟自稱紳士的人魚哥哥玩真實的捉迷藏時,不小心離開了城鎮。

  「這、這次有點危險呢……那些傢伙終於開始認真了……」

  絕對不會叫那些人爸爸!我一定要守護媽媽!人魚公主看著海面,眼神中充滿不像是小女孩會有的決心。就在這個時候,海面發生爆炸。

  「發、發生什麼事!?」

  仔細一看,海面附近正發生激烈的戰鬥。古代怪物『惡食』在與人類廝殺,一般來說人類不會是對手。然而,結果出乎意料。黑色焦油流入身體後,惡食被炸得粉身碎骨,真是骯髒的煙火。同時有人影沉入海中。

  「啊,不好了!」

  人魚公主如魚雷般游泳,速度之快,宛如水行○!

  人魚公主急忙救助那個人,將頭浮上海面一看,只見船因為爆炸而損毀,可以知道那個人是因為爆炸衝擊而落海。人魚公主把人類扶到船的殘骸上,呼喚那個人。

  「你沒事吧!振作一點──」

  呼喚聲忽然停下,終於確實看見對方長相的人魚公主,心中有一種彷彿被雷劈中的感覺。

  之所以這麼說,那是因為救助的對象有一頭白髮,戴著眼罩,是一位讓人感覺到鯊魚般力量與鯨魚般包容力的──王子。人魚公主第一眼見到他就被深深迷住,懷抱著強烈的感情,那感情就是……

  ──我想要他當爸爸!

  最近開始覺得自稱紳士的人魚哥哥有點麻煩。儘管對爸爸有所憧憬,也有點渴望爸爸那樣的存在,不過人魚公主才不會把媽媽交給不知道哪兒來的臭男人。因此對人魚公主而言,這正可說是命運的相遇。

  人魚公主頓時充滿幹勁,她不能讓將來最有力的爸爸候補人選死掉。

  人魚公主努力地把王子拖到海岸。

  過了一會兒,她拍了拍王子的臉頰,心想可能喝了水,於是用跳躍肘擊打向胸口,努力地進行急救……這時卻感覺到人類的氣息!

  本來人魚是不能與人類扯上關係的,這是媽媽禁止的事。

  人魚公主是聽話的孩子!她急忙跳進海裡,從海面只探出頭觀察情況。當然,如果對方要對王子不利,她也有跟對方同歸於盡的覺悟。

  「沒、沒事吧!?我現在就幫你施加回復魔法!啊!好帥!」

  來人是一位看起來像修女的少女。她給人的感覺就是看上的獵物絕不放過,是只有外表像聖女的美少女。

  修女少女對王子施加回復魔法,王子平安醒了過來。

  「啊?這裡是哪裡?是妳救了我嗎?」

  「對!你被海水沖上岸,是我幫你施加回復魔法的!跟我結婚做為報答就可以了。」

  「不,我才不結婚。總之請妳到城堡來,我會付妳酬謝金。」

  「我不要錢!跟我結婚!」

  「……我好像被麻煩的傢伙盯上了……」

  如此這般,對王子一見鍾情的修女少女就跟王子回城堡了,卻不知道真正救了王子的是人魚公主。所以……

  「我才不會把爸爸交給別人!」

  人魚公主決定先戰略性地暫時撤退。她前往的地方是,擅自在人魚鎮的一隅住下的魔女之家。

  「魔女小姐!魔女小姐!請幫繆成為王子的女兒!」

  「……嗯!?王子的女兒?……嗯,這在某方面來說是我的好機會。」

  美麗的魔女思考了一下,接著露出得意的笑容。

  「……我明白了,為了讓妳能成為女兒,我會用變成魔法改變人魚的特徵,不過!」

  「不過!條件是什麼呢!」

  人魚公主很聰明,她深知在這個世界上,等價交換是基本原則。看到人魚公主用毅然決然的眼神從正面看著自己,魔女不知為何忸忸怩怩地提出要求:

  「……要是妳成為王子的女兒,請妳叫我媽媽──」

  「辦不到!」

  聽到人魚公主一口回絕,魔女大吃一驚。

  「……請、請妳通融一下!」

  「對不起!媽媽只有一人!」

  說得好像跟真相只有一個一樣。不過魔女不放棄!因為其實她愛上王子了!可是自己在世人眼中是壞魔女,而且她的身分只能像這樣躲在海底……就在她猶豫不決的時候,正好遇到這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當二媽也沒關係──」

  「不可能!」

  人魚公主笑容滿面地全力拒絕。她的笑容實在耀眼!

  「……啊,是,對不起,是我提出無理的要求……」

  魔女抱著膝蓋坐在海中,背部有些陰暗,感覺她就要乘著潮流踏上旅程了。

  「那、那個,魔女!我雖然不能叫妳媽媽,不過我可以把妳跟媽媽一起『推薦』給王子!這樣不行嗎?」

  「……沒有不行,就這麼說定了。」

  魔女重新振作,人魚公主的魚鰭耳完美地變成人類耳朵。之後,人魚公主先回到家,留紙條告訴母親『我找到理想的爸爸了,我要去向他推薦媽媽,暫時不會回來』。然後便意氣昂揚、鬥志滿滿地前去找王子。

  因為並非無法說話,所以人魚公主向王子說明把他送上岸的是自己,王子馬上就相信了,然後還把人魚公主當成親生女兒般寵愛。

  人魚公主如願以償,跟在理想的爸爸身邊,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

  當然,她要推薦母親。她向王子爸爸拚命撒嬌,並且要求道:「爸爸、爸爸,可以把媽媽也叫來城裡嗎?」

  「嗯?當然可以啊。成年人的話必須工作才能有飯吃,不過城裡多的是工作,我會幫她安排包吃包住的工作。」

  「不愧是爸爸!既現實又嚴厲的一面最帥氣了!」

  「別誇了!我會不好意思啦。」

  「順便也跟媽媽結婚如何?」

  「……這個該怎麼說呢,這是兩回事啦……」

  人魚公主不急,反正已經取得同意,可以把人魚媽媽叫來,之後在一起生活的過程中,人魚媽媽的魅力應該就會發揮功效,因為她是人魚公主引以為傲的人魚媽媽!

  這件事先擺一邊。

  「還有一位對我很照顧的魔女,可以把她也叫來嗎?」

  「嗯?魔女?可以信任嗎?」

  「她是我的恩人!是非常可愛的好人!」

  人魚公主推薦魔女,大推特推!人魚公主絕對不會違背契約!該遵守的約定就一定要遵守,因為這才是正確的人魚之道!

  於是人魚媽媽和魔女總算來到了城堡。

  「哎呀哎呀,真的是城堡……那孩子真是的!」

  儘管臉上掛著笑容,卻無法隱藏臉頰的抽搐。對於女兒積極的行動力,人魚媽媽在內心感到頭疼。

  另一方面,魔女終於得以與心愛的王子見面,她緊張得全身僵硬。

  然後,當兩人終於邂逅的瞬間。

  「……初、初次見面,我是魔女。」

  「妳好,我是王子。雖然很突然,不過我愛上妳了,請跟我結婚。」

  沒想到王子竟然馬上求婚,他似乎對魔女一見鍾情了。就人魚公主而言,這算是過了第一關。再來只要人魚媽媽和王子也感情和睦,那麼人魚公主的人魚生也等於是成功了!

  然而,不管是人生還是人魚生,世事總是無法那麼順利。

  「我才不會把王子交給突然冒出來的魔女!」

  差點被遺忘的修女少女出來攪局!感覺女人的戰爭就要開打了!

  「選吧!看妳是要放棄王子!還是被這把短劍刺中,化成海裡的泡沫消失!」

  修女少女雙手平舉,她的手上握著短劍──不,不管怎麼看都是大劍,而且雙手還各拿一把。看來修女少女是身經百戰的雙大劍使。

  「……要化為海裡泡沫消失的人是妳!去死吧!」

  「很好!王子,你看著!我現在就把這隻偷腥魔女給排除!」

  兩個女人乒乒乓乓地打了起來,一場爭奪王子的愛情戰爭就此展開。

  王子默默地看著逐漸崩毀的城堡,這時人魚公主說了一句話:

  「我、我媽媽是療癒系的。」

  「……這樣啊,那是好事。」

  王子看著人魚媽媽的眼神變得非常溫柔,人魚媽媽臉頰微微泛紅,似乎也不是流水無情。

  結果,不只是人魚媽媽,包含魔女和修女少女在內,大家都聚集在王子身邊。外掛兔子和變態龍也若無其事地加入,人魚公主就和王子爸爸永遠過著幸福快樂又熱鬧的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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