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蕾娜在床上挺起了上半身一脸的呆滞。
没有失去理性地哭喊，只是静静地待着。
不过从脸颊滑落的泪珠……如实地表明了她正确地理解了现在的状况。
“蕾娜。”
我和瑟蕾娜德一起靠近了蕾娜身边。
“……阿兹兰大人。”
蕾娜没有望向我，只是慢慢地开口。
“到底哪出错了？”
声音悲痛地，向我问道。
“为何？为什么？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抱歉。”
我攥紧拳头说道。
“如果我再注意一点，就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我想到了多种可能性。
如果我再多带点人来这，莱纳斯和帕雷翁可能就不会行动了。
但凡我跟上了去找资料的公爵夫妇也能阻止事情的发生。
“……阿兹兰大人又不需要道歉。”
蕾娜无力地露出了苦笑。
“本是盯上了阿兹兰大人却把人卷入其中……也不是这么回事吧？”
“……”
“阿兹兰大人，没有任何责任……”
面对如此述说的蕾娜，我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蕾娜激励了经历凯特之死而绝望的我，为我指出了新的道路。
现在的我能作为阿兹兰活下去是因为那时蕾娜扶起了我。
然而现在我却无从知晓该对失去父母的蕾娜说些什么。
“蕾娜。”
瑟蕾娜德开口了。
“杀死你父母的人们现在已经被俘虏了。”
“……”
蕾娜没有回答，却用手紧攥着床单。
“他们的处分可以由你决定。”
瑟蕾娜德告诉蕾娜她可以为父母报仇。
“……就算这样，爸妈也不会活过来吧。”
“至少心里能稍微舒服些。”
瑟蕾娜德声音冷静地说道。
“蕾娜，我有个哥哥。”
“嗯……？”
“但是他前一阵子被杀害了。”
蕾娜瞪大眼睛望着瑟蕾娜德。
“至于杀死哥哥的人，现在在我旁边的这个男人替我向她报仇了。”
克菈乌杀死了凯特，我打倒了克菈乌。
“……我的心里确实稍微舒服了些。”
“皇女殿下……”
“这是我个人的经验，蕾娜也可能有所不同……我是说可以想到那样的方法。”
瑟蕾娜德似乎也不太清楚该如何安慰蕾娜。
即使拥有再清晰的头脑也奈何不了这种状况。
“阿兹兰。”
“……”
“我大概帮不上什么忙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她的声音中包含着一种再无可为的自责感。
我一点头，瑟蕾娜德便抱歉似的低下了头。
瑟蕾娜德出去后，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蕾娜。
“报仇……”
蕾娜茫然地嘟囔着。
“杀死那些人就行了吗？”
如果她想报仇，首要的对象大概是莱纳斯和帕雷翁。
“或者，不止于此……”
然后对他们下令的艾莉内西娅也可以成为复仇的对象。
“我应该那么做吗？”
复仇。
以此为目标的话她大概就能再次站起来。
就能从失去父母的冲击中再次振作，为了新的目标而活下去。
然而那绝对不是件幸福的事。
我已经在小说中见识过她的末路了。
她为了复仇穿荆度棘，没能成就与凯特的恋情……便迎来了悲剧的死亡。
现在在我眼前的蕾娜也要成为复仇的化身度过今后的人生吗？
‘这样一来……’
我至今所做的事情又有什么意义？
“阿兹兰，请回答我。”
蕾娜用颤动的眼瞳望着我。
“我，怎么做才好……！”
蕾娜如此喊着并抓住了我的衣摆。
“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根本不知道……！”
“蕾娜。”
我一靠近蕾娜，她便钻进了我的怀里。
她把脸埋在我的胸口开始抽泣，我尽量小心翼翼地搂住了她。
“蕾娜，你想报仇的话就做吧。”
我一边心疼着浑身颤抖的她，一边说道。
“如果原谅不了莱纳斯和帕雷翁，就别原谅。如果原谅不了命令他们的艾莉内西娅，就绝对不要原谅。”
“阿兹兰大人……”
“你不需要原谅夺走你父母性命的他们……不过。”
我更加用力地抱紧她并说道。
“蕾娜，复仇就交给我吧。”
“……嗯？”
“脏手的事，由我来做。”
这样下去蕾娜会毁在复仇心上。
把自己逼入苛酷的命运，最终迎来不幸的结局。
“我会不择手段地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我以我的生命和未来向你发誓。”
“……”
“拜托了。求你……别糟践了你的心。”
我已经让蕾娜不幸过了。
利用作者的权限把她逼入了苛酷的命运。使她最终迎来的悲剧的结局。
至少现在这个世界，我不能让她那样。
“……好过分呢。”
蕾娜在我的怀中嘟囔。
“就不能用更深情的话来安慰我吗？你说的好像在担心我会变成执迷复仇的杀人狂似的。”
“抱歉……”
“不需要抱歉。我也不指望阿兹兰・德・杜拉佩斯特会那么做。”
蕾娜叹了口气。
“你希望的话……我会按你说的做的。”
“蕾娜……”
“虽然很伤心很痛苦……毕竟爸妈也不希望我走上错误的道路。”
说完，蕾娜抓紧了我的衣服。
“阿兹兰大人。”
如此呼唤我后，蕾娜把脸更深地埋入了我的胸口。
“请，更用力地抱住我。”
按照她的请求，我更紧地搂住了她。
想要从世上的一切中守护安静流泪的她……如是想着，并搂住了她。
“请成为我的力量，阿兹兰。”
“……好。”
“不然的话……我会垮掉的。”
“好，知道了。”
“拜托了。”
我一边回答一边更加用力地搂住了她。
直到她停止哭泣，一直如此。
“看来事情都结束了呢。”
我一出现，坐在椅子上的瑟蕾娜德便微微抬头望向了我。
“蕾娜怎么样了？”
“睡了。”
“这样啊。”
听完我的话，瑟蕾娜德表情冰冷地说道。
“这下，你和蕾娜的结合就彻底决定了呢。”
“……什么意思？”
“你不是安慰了她吗……就像对我做的那样。”
瑟蕾娜德站了起来并背向了我。
然而我抓住了她的手臂，把她推到了墙上。
“……你要干嘛？”
“瑟蕾娜德。”
我为了不让瑟蕾娜德逃跑把手按在墙上俯视着她。
“我把话说清楚了。”
“……态度莫名地积极呢。这是吹的什么风？”
“这种状况下态度暧昧地把恋爱问题一拖再拖是小说中常有的剧情。但现在的我不想那么做。”
“你到底在说……”
“我没有和蕾娜做任何事。只是让她睡着了。”
就连接吻也没有。
只是在她身边陪到她睡着为止。
“……所以？”
“而且我也不会和蕾娜结婚。”
“你想说什么？”
瑟蕾娜德盯着我看。
“失去父母的蕾娜……你要把她一脚踹开吗？”
“对，虽然会让蕾娜更加受伤，但这是我必须承担的事。”
“真是个冷酷的人呢。”
“是啊。”
“到底为什么那么做？蕾娜作为新娘的人选又不差吧？你到底有什么不满……”
“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做？”
“……什么？”
我深呼吸后，望着瑟蕾娜德说道。
“我选择的，是你。”
“……”
瑟蕾娜德一时语塞似的盯着我的脸。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说我不会选择你以外的人。”
“等一下。”
瑟蕾娜德似乎有些慌张。
“我先说好，就算你和别的女人结婚也不意味着我们的合作关系结束。”
“我知道。”
“那么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不选择我以外的人？”
“你应该不是需要我一一把话说清的蠢女人。”
“等下，你等一下。所以……”
瑟蕾娜德支吾着话望着我。
我没有移开眼睛。与她目光相碰，一脸真挚地呼唤了她的名字。
“瑟蕾娜德。”
“所以，那个。你对我……”
就在此时。
“皇女殿下。”
我们疾如闪电地拉开了距离。
开门出来的露西一脸诧异地望着我们。
“……两位在干嘛？”
“我在做手臂运动。练习打墙。”
“因为背上有点痒我就在墙上蹭了蹭。”
看着如此扯谎的我们，露西歪起了脑袋。
“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既然主人也在可以说是正好了呢。”
露西用手指指着房间里。
“审问结束了。请进来吧。”
我和瑟蕾娜德在露西的带领下进入了房间。
这个房间本是位于迷宫深层的仓库。
这座迷宫没什么适合审问俘虏的场所，于是就把这里用作了审问室。
“……”
我闭着嘴，望向了挂在墙上的两人。
莱纳斯和帕雷翁，两人除了刚才战斗中的负伤并没有什么肉体损伤。即便如此看着那副模样也能想象到他们遭受了多么严厉的拷问。
莱纳斯垂着舌头呆呆地睁着眼睛。从他嘴里规则地挤出了“唏，唏”这种不知是喘息还是哭泣的声音。
帕雷翁仿佛看见了可怕的东西的孩子一般一脸惊恐地颤抖着身体。平时的野性模样再无觅处。
“这两人来到这座迷宫想从公爵夫妇身上获取什么情报，已经全部查清了。”
“他们没有尽力隐瞒吗？”
“他们一开始想要隐瞒，接着就开始假装招供。我确认了他们的头脑内部，直到他们如实交代真相为止一直在审问他们。”
说着，露西把放在一旁的册子递给了我。
“与艾莉内西娅有关的情报我也尽量搜刮并整理好了。希望能作为您的参考。”
“好，辛苦了。”
对露西表达了谢意后，我缓缓地靠近了两个男人。
“莱纳斯，帕雷翁。”
没有回答。
然而或许是以为要开始别的拷问，两人都颤抖着身体。
“别担心。露西已经从你们身上抽出了所有情报，我不打算再审问你们。”
看得出来他们迷糊的眼中泛起了稍显安心的神色。
“对，审问已经结束了。”
我把露西递来的册子递给了瑟蕾娜德。
瑟蕾娜德像要自己先看看似的接过册子后便出去了。
“现在开始的，是单纯的报复。”
我对露西使了个眼色。
于是露西从怀中掏出了一把短剑递给了我。接着她把手指变成触手缓缓地靠近了他们。
“现在你们要做的事只有一件。”
我拿起并不顺手的短剑，对他们说道。
“高声反省吧。”
他们呆呆地望向我。
“反省入侵这座迷宫，杀害公爵夫妇的事。真的做错了，真的对不起，像这样一直谢罪。”
看着他们的脸因恐惧而扭曲，我淡淡地说道。
“越是努力地反省……我就能让你们越快地死去。”
直到发出最后的哀嚎为止，我做好了不原谅他们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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