③普通的女高中生來襲
③普通的女高中生來襲
早晨。
我簡單啃了幾片麵包,換上制服,抓了抓頭髮之後拿起書包準備出門。
「老媽,我出門了……」
「出啦——!」
出門之際從背後吹來一陣風,是我妹妹·鞠彌。
彷彿聽到「咻咻~」聲響,毫無遲疑地展示了華麗的超車技巧。
連叫她說話不要省略「門」的時間都沒有。
哥哥要不要一起走?她當然不可能這麼問我。
到了這個年紀,我也不覺得每天早上非得跟妹妹搭同一班電車不可,但她的態度多少讓我覺得有些冷漠。
如果我真的這樣跟她嘮叨,她肯定又會覺得我很煩吧。
我一邊想著叛逆期真難搞,一邊目送妹妹的背影離去。
不過,要是她回過頭來,我倒是可以跟她說個話啦。
不過,要是她想跟我一起走,我是可以陪她聊聊天啦。
不過,要是她苦苦哀求,我是可以在搭電車時站她旁邊,替她趕走色狼啦。
不過,其實也沒什麼好研究的,畢竟妹妹此時已經不見蹤影。
這就是有田兄妹平日的上學景象。
※ ※ ※
然後在車站再度碰面,也是有田兄妹常有的狀況。
「喔——」
「啊——」
兩人以連聲音都算不上的曖昧方式溝通。
原本打算搭前一班電車的鞠彌還在月台,這就表示——
「怎麼,電車誤點了喔?」
「好像是。」
「為什麼?發生事故了?」
「不知道。」
「有在運行嗎?還是整個停擺了?」
「不清楚。」
不清楚也沒關係,但妳起碼抬個頭,不要老是盯著手機看啦。
「…………」
尷尬的沉默。
意思是「昨天只是恰巧一起上學,不要得意忘形連續兩天都找我搭話」吧。
好啦好啦,叛逆期還真難搞。
當我說了「先這樣」準備往前走的時候,鞠彌很乾脆地抬起頭來。
「查到了,只是有人跑進鐵軌裡面,應該很快就可以恢復通車吧。」
「啊,喔喔是這樣啊,太好了。」
嗯,太好了。原來鞠彌只是在查詢電車誤點的原因而已。
「我聽說啊,通常對外宣稱有人跑進鐵軌裡面,都是抓到色狼的意思。」
「咦……啊,有有,我有聽過這個說法。」
咦,居然繼續對話。這位公主今天心情不錯。
「還有那個吧,突然說要檢查車內狀況時也是同樣的情況吧。之前電視上才講過。」
「對啊,那時候我跟老哥一起看的啊,就是那個大哥也有上的節目。」
「只是大哥沒什麼存在感就是了。」
「別這樣說啦,年紀輕輕就有那麼多曝光機會已經很了不起了。」
「是沒錯啦。」
「話說大哥什麼時候會再回來呢?」
「這個嘛……這陣子應該很難吧。」
正當我們聊起「有田家長男」這個不能在雙親面前提起的禁忌話題時,直接由站員發出的廣播聲也剛好傳來。
抱歉讓各值久等,往大宮的電車即將進站。
探頭一看,只見一塊金屬色的長方體從鐵軌另一端往這邊駛來。
妹妹有時候會在這個時間點說聲「那先降」就走到別的車廂位置上:或者是我會在她露骨地散發出「閃一邊去」的氣勢之下,識相地自行逃開。
不過即使電車已經進站,她依然逕自講個不停,看起來似乎沒那麼叛逆的樣子。
「啊,那要一起搭車嗎?」
「啥?」
被瞪了。好突然。為什麼?
「你說啥?」
「沒啦,我說要不要一起……搭車……去學校……」
我說著,只見鞠彌的表情更加冷淡,我的聲音也漸漸變小。
「呼——……」
鞠彌小姐瞇起了一隻眼睛,搔了搔咖啡色的頭髮。
「你啊。」
「啊,是。」
「這種事情,不用特地說出口吧?」
「啊?」
「依照剛剛的情況,不用特地說也應該是一起搭車啊。」
一起搭車去學校的情況。
的確是這樣。
「是這樣沒錯,但為什麼不能說?應該沒關係吧。」
「當然有關係,你不覺得說出來很噁嗎?」
「嗯……」
我大受打擊,不禁複誦了一過並張口結舌。
可是電車還是照常行駛,在進站之後開啟車門,我和鞠彌在前後乘客夾殺之下擠進了客滿的電車裡面。
「溝、溝通的基礎,應該就是你來我往的對話吧!」
「老哥,你當了幾年日本人啊?我國的文化不就是心照不宣嗎?」
抓著吊環搖擺的兄妹繼續對話。
一張陰沉的臉淡淡地重疊在高速流逝的埼玉田園風景上。啊,原來是我啊。
「鞠彌,那個……我問來參考一下喔,噁是什麼意思啊?到底哪裡噁了啊?是表情?說法?還是說話時的肢體語言之類的?」
「所以說……」
妹妹再次嘆了一口氣。
「就是這樣吧。」
「就是這樣嗎!」
這話隱約有總體的意思,總之就是都很噁吧,根本沒有參考價值。
「那我換個問法。噁也有分很多種,從『討厭!有點噁又可愛~』到『抱歉真的很噁』這種的,所以妳說我這樣很噁,到底是哪種程度的噁?」
「呃……」
「嗯嗯,大概有幾克噁?咦?不至於到幾噸噁吧?」
「雖然話是我說的,但是……你是不是太介意了?」
鞠彌終於在哥哥的熱忱之下舉白旗投降。
「唉……好啦,抱歉,我說得太過分了,換個說法。」
「咦,真的嗎?怎樣怎樣,很酷?很帥?很想被抱住?」
「很難搞。」
「咦咦咦!」
我嚇到了。不會吧,雖然我原本就覺得自己個性不怎麼坦率,但世界上最難搞的叛逆期小姑娘根本沒資格說我吧。
「不然就是太嫩了。」
「咦咦咦咦咦咦——!」
這是……這是何等屈辱!我我我、我這個以精神早熟而聞名的大人·有田,竟然被這種連毛都還沒長齊的現充小丫頭教訓!唔唔唔唔……!不,當然她的毛可能已經長齊了。
「因為老哥認為自己是個成熟的大人對吧?」
「呃。」
「然後,基本上認為我和世界上其他人都不如你吧?」
「啊,不,我想沒有這回事……」
「真的嗎?還是說你覺得自己天生就高人一等?」
「怎麼會,我就說沒有這回事啦。」
應該不是瞧不起人吧(大概)。
「妳雖然只小我一歲,但妹妹就是妹妹啊,所以我難免會有必須成熟點才可以保護妳的想法。」
「你怎麼想都無所謂,但我可是得應付滿腦子都是這種想法還不隱瞞的老哥,老實說真的覺得很思。啊,我說出來了,對不起,更正,是很難搞。」
「不是吧。」
妳說我難搞?不是吧!難搞的明明是妳耶!
「雖然不好說出來,但坦白講,老哥就是不懂得怎麼跟女生相處吧?」
「為、為什麼扯到這裡來……」
而且她不知為何知道我身上的最高機密,果然是超能力者。
「還好吧?你這個年紀的男生想假裝很懂女人只會惹人發笑而已,所以不是很重要啦。」
才不好,妳為什麼一副大姊姊的姿態啊。
「雖然說不重要,但你知道嗎?最近你連跟我講話,都會暴露些許你那不知該如何跟女生相處的毛病。」
「才、才沒有暴露呢!」
「我認真覺得雖然我們都在青春期,但你到底有多不習慣跟女生相處啊。」
「就說沒有暴露啦,還有妳別說那些會讓人誤會的話。」
「還好不幸中的大幸是,你似乎完全沒有所謂戀愛感情或性慾存在——」
「嗚噁噁噁噁噁噁——!」
這不是廢話!妳才少說兩句這麼噁心的話吧。我忍不住吐出無形的嘔吐物。
「——不過就算是這樣,你帶著『女生好難搞喔』或是『要是這樣說會惹對方生氣吧』之類的態度跟我說話時,我只想吐槽我是你妹,不是路邊的女生好不好。」
「我、我、我、我才……我才……」
沒有、這樣、應該吧^
該怎麼說,鞠彌說的話有些地方真的會讓我有種「原來是這樣啊」的感覺。
「啊,不,妳的鬼扯確實——」
「鬼扯?」
「啊,不,妳說的我明白……但就算是家人我也沒辦法,父親或兄弟就是會有這種笨拙的地方啊。」
「啥?老爸、大哥和久美她哥都不會這樣喔,只有你。所以我才會說你噁……說你難搞啦。」
「……噁就噁吧。」
哥哥大受打擊。
我將體重掛在吊環上左搖右晃。
好吧,反正我就是又噁又嫩又難搞。我繼續左搖右晃。
「話說回來。你剛剛問我『要不要一起搭車去學校?』的舉動,就完全表現出你不知該如何是好的心境。」
「哪有啊,這很正常好不好,又不是一直纏著妳。」
自暴自棄的我不知為何背對妹妹。無聊,我懶得聽了。
不過被輕輕戳了兩下背之後,我還是忍不住板著一張臉轉過頭去。
「幹嘛啦。」
「老哥,你回想一下國中騎腳踏車通學的時候。」
「啊?幹嘛提國中時代啊。」
「因為你國中之後就沒有朋友了啊。」
「……………」
是這樣沒錯啦。
「然後,你在路上的便利商店不是會遇到阿部學長或未來學姊嗎?」
「啊……確實經常碰到呢。」
鞠彌明明就特地跑去考了偏遠的私立中學——順帶一提,是川高的附屬中學——就讀,但對老家這些人的消息卻知道得一清二楚。
說不定她其實很想跟兒時的玩伴們一起就讀同一所公立國中。真可憐,沒有抽中名額。
喔,扯遠了。
「想起來了嗎?怎樣?面對感情好的朋友,你就不會刻意問『一起去吧?』之類的話吧。」
「咦?難說喔,還是會問吧?」
我將額頭靠在吊環的握把上。
將記憶的旋鈕轉到昔日喧鬧的上學景象上。
作為指針的路標,是那個位在賣酒店家旁邊的便利商店。因為等不及學校營養午餐的學生常偷偷在這裡買麵包而出名……
慌慌張張的星期一早晨……
停在店前狹小空間的腳踏車……
買完東西的我,將裝著JUMP(最新一期)的塑膠袋丟進腳踏車籃裡……
啊——好懷念啊……我想起來了……
那間便利商店……那輛腳踏車……還有當時一起看JUMP的伙伴們……
※ ※ ※
「咻碰——!嘎啦嘎啦嘎啦嘎啦有田早晴——!」
「喔——白井今天也自行配上吵死人的甩尾音效啊。」
白井未來。黝黑的皮膚配上一頭刺娟短髮,總是穿著運動夾克的熱血田徑隊員(※萬年板凳)。沒想到居然先想趄這傢伙,記憶中的鼓膜要被震破啦。
哎,但想到JUMP的話也沒辦法。畢竟最熱衷JUMP話題,簡稱跳話的人就是白井。讀過黃金時期的許多名作,真的是一個識貨的男人。
啊,她在生物學上的性別當然是女性,但她不僅對外宣稱不認為自己是女生,甚至每個月都跟男生一起看出包王女DARKNESS看得很開心,所以問題不大。
「欸欸,有田你買JUMP了嗎!?買了吧——?買了對吧,快借我!」
「這禮拜急轉直下啊,佐助死了耶。」
「啥啊!!?你幹嘛說啊!好差勁——來人啊,快聽我說!」
「不會吧———咯咯咯咯,阿部,你看你看,白井暴怒了。」
「有田——!給我站住吱嘎嘎嘎嘎嘎嘎……!」
「吵死啦!妳自己配的暴衝聲吵死啦——!」
「注入硝化甘油!轟轟……隆!碰——!轟轟轟轟轟!」
「唔喔,好快!白井衝好快!而且好吵啊啊啊!」
※ ※ ※
「——是說,其實進校門之前應該要戴上安全帽,但壓線前的衝刺對抗太火熱就忘了。沒戴安全帽通學會被訓導老師罵呢——」
「啊哈!超讚的!」
沒錯,即使是那樣辛苦的回憶,如今回想起來,也令人會心一笑。
當時雖然沒什麼自覺,但現在我知道,我的國中時代過得很快樂。
「總覺得老哥和未來學姊老是喜歡自己配上一大堆音效。」
「不,只有自井會那樣,跟她交談的內容有三成都是音效。」
而且都是些無關緊要的音效(例如「有田,我餓了咻叭碰咻叭碰」這樣)。
「所以呢?我說得應該沒錯吧?」
「咦?什麼?」
「就是說,你不會特地問感情好的朋友『要不要一起去?』對吧。」
「咦?啊,對喔,確實沒說。嗯,是耶,的確不會說呢。」
「是吧——?」
「那就順便一下,想想看你會刻意這樣說的況況——」
「什麼跟什麼啦,什麼況況啦?」
等等,況況是什麼鬼啊,不要傳染給我啦。重來一次。
「什麼跟什麼啦,什麼狀況啦?」
「比方說,碰到真藏野學姊之類的?」
我就讀的中學有所謂的校花,那便是大家最喜歡的真藏野同學。連就讀偏遠私立學校的鞠彌都對她的名號有所耳聞。
不過,因為真藏野同學有沾到一點演藝圈的邊,所以這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的。基本上她是個名人,而且長得嬌小可愛。
「喔,真藏野同學,早啊。」
「咦?啊啊,你是一年級時……早。」
現在想想,當時她停頓的「……」應該是因為想不起我的名字吧。
但當時的我卻沒能發現,溝通這回事代表著進行觀察現場氣氛以及對方臉色,並慎重地選擇該如何說話的精密作業。
我深刻地體會到無知真是罪過。
「哈哈,早。咦?妳買了麵包啊。」
「啊,嗯……」
「這樣啊,哈哈,我買了JUMP。啊,真藏野同學有在看JUMP嗎?」
「啊——我不太看漫畫……」
「這樣啊。啊,那麼哈哈,要不要一起去學校?」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慘叫。壓下聲音在喉嚨深處慘叫(※這當然是因為顧慮到其他乘客)。
看著不發一語表情扭曲的哥哥,鞠彌皺起了眉頭。
「你怎麼了?」
「危、危險……封印的黑暗記憶差點就要復甦了……」
好危險,真的好危險。要是再繼續回憶下去,我一定會羞愧得想死吧。
「鞠彌,我懂了,妳說得沒錯,我甚至要謝謝妳告訴我。」
是啊,我確實有點噁。但還不至於噁到用噸來計算就是。
「對了,真藏野學姊怎麼說?」
「嗯?什麼怎麼說?」
「還有什麼,就是你問她要不要一起上學之後,她用什麼方法回絕你啊?」
「妳就這樣一口咬定她回絕了喔?」
「不是嗎?」
「不、不是,我可不是被拒絕了喔,她只有對我說『不好意思我要買個麵包,你先走吧!』這樣而已啊。」
「喔,那就是被拒絕了。」
「並沒有好不好!她只是說因為自己要買東西所以沒辦法跟我一起上學!」
「不不不,你不覺得很奇怪嗎?你一開始就說她買了麵包,那為什麼還要再去買麵包?怎麼想都不合理吧。」
「真、真藏野同學……嗚,其實是個大胃王女生……嗚嗚。」
「咦,等等,雖然我覺得不至於,但老哥你……」
「嗚……嗚嗚……」
鞠彌眼中堆滿方才那種冷漠的神色,就是她說我很思時的神色。
「等等……拜託,不會吧,老哥……?你該不會沒有察覺真藏野學姊給你的軟釘子,蠢到說出『那我等妳買完吧』之類,這種丟臉到不行的話……」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兄妹倆的無聲慘叫被滿載電車香沒消逝。
我早已走上了按噸計算噁度的境界。
※ ※ ※
「真、真藏野同學……嗚,其實是個大胃王女生……嗚嗚。」
「哎——純真到會對他人說的話深信不疑也是老哥的優點啦。」
兩人站在轉車月台上。妹妹比以往還要溫柔許多。
應該是因為過去的我實在慘烈到令人同情吧。
「啊——那個——對了,未來學姊還好嗎?」
是啊,快點換個話題比較好。妹妹,幹得好。
「假使世界被死灰圍繞,大概只有她還會活跳跳的吧。」
白井未來在國中畢業之後,升上了雖然在同一縣內但有點遠的川高—也就是說很偶然地,她選擇了跟我同一所高中就讀。真是牽扯不完的孽緣。
「之前看到她經過這裡,覺得她變了滿多的耶。」
「有嗎?」
我是有從後面看到她頭髮留長不少……但整體來說卻不太記得。應該說,我沒怎麼注意,當時根本沒有餘裕去注意她。
「欸,明明就變漂亮很多耶。」
「喔——是喔。」
出現了,女生口中的漂亮(笑)。
好啦好啦,我懂;有有,有啦。在一年一次的新年聚餐的時候,我也會被叔伯阿姨那些親戚們說自己變得更有男人味、或者像歌舞伎藝人之類的,總之就是那種讓人聽了會覺得害臊的稱讚。
「啊。」
妹妹突然呆住了。我說妹妹,妳怎麼了?
「話說……那個是什麼跟什麼啊?」
「那個是指?」
「就是在這個車站,偶然遇到未來學姊那天啊。當時不是在這附近出現一個怪怪的美少女嗎?」
怪怪的美少女。
「啊啊……」
怪怪的中二女。
「有耶……」
怪怪的徐倫。
「話說,我覺得老哥有會被那種怪人看上的體質。」
「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不要亂講啦。」
我比較希望像河和同學那種純潔天真又可愛,像個天使一樣的女生看上我。
丽不是那種有中二病的怪人。
不管臉長得多好看,我的本能都會很神奇地警告我,跟那種人牽扯上很危險。
「啊。」
妹妹再度呆住了。我說妹妹,妳怎麼了?
「該不會老哥身上真的有某種吸引人的特質吧?」
「不會吧……來了嗎……?」
「嗯,來了,已經到了。」
「嗚哇——我不想回頭——」
「你說什麼!喂喂,你那是什麼態度!到底是什麼意思!」
「哇啊——又變成跟之前不一樣的奇怪角色了……」
但是,這是為什麼呢?
為什麼我會這麼忌憚她?
「你以為你是誰啊!?為什麼忽視我!讓人很火大耶,我絕對饒不了你!」
還問為什麼咧。很簡單,因為光看就覺得很丟臉啊。
※ ※ ※
「前幾天多謝了。」
中二女站在我跟太陽中間,用手背順了順落在肩上的長髮。那行為實在太假了。
「…………」
「老哥。」
我低著頭假裝不認識,可是鞠彌卻用手肘頂了頂我。為何要戳破我啦。
「幹嘛啦?無所謂吧,這時候當然要裝作不認識啊。」
我背對中二女,小聲告訴妹妹。
「之前基於同情稍微回應了她一下真是失策。雖然我沒跟妳說,但那之後我可慘了,在學校還被她的同黨找上。那種類型的根本就不該搭理啊。」
「話雖如此,但是她一直猛往這裡看耶。而且周圍的人因為她那樣也跟著一起往這裡看,你快點想辦法啊。」
這次換成用膝蓋頂我,也就是所謂的膝撞。
「你隨便聽她講個兩句不就結了?只要講夠了她自然就會走啦。」
「要是不走怎麼辦?」
「啊……對喔,這種情況……還真育可能……」
雖然不怎麼值得高興,但我從以前就特別受醉鬼老頭或乖僻小鬼之類的怪人喜歡。原來如此,鞠彌說的就是這個意思啊。
「是說我今天不就被埋伏了?根本就已經被盯上了啊……」
「啊……算了,也沒差吧?」
「啥啊?」
「沒啦,既然都被盯上了就讓她盯啊,反正她夠可愛。啊哈!老哥,恭喜你終於交到女友喂~」
「喂妳個頭,根本高興不起來啊,那傢伙腦袋超有問題耶。」
「喔?你不否認她夠可愛吧。」
「……………是啦。」
這個世界上有所謂的絕對性美麗。
不是跟其他做比較、也不是個人喜好層面的問題,而是超越這類相對審美觀,任誰來看都會覺得美。
故意說這種程度也沒什麼大不了,反而會讓人覺得沒有說服力的、絕對性的美。
雖然很不情願,但那傢伙確實屬於這種類型。
而且就是因為這樣才詭異。我可沒有純樸到突然遇到一個不得了的超級美少女,還可以坦然接受這麼好康的事情。我還沒有完全相信,這個世界其實是喜劇的事實。
「欸,你們兄妹之間的秘密會議到底要開多久啦?」
「喵——?開完囉——」
「啊,鞠彌,還沒完……唔喔!」
最後鞠彌用肩膀來催促了,也就是賞了我一記肩部衝撞。
我就這樣被撞到中二女的面前。她雙手扠腰,很刻意地嘆了口氣。
「唉,真是夠了,你真的一大早就讓人等耶!」
好可怕,為什麼要這麼做作啊。
「請、請問有何貴事?」
「你是怎樣,很噁耶,幹嘛突然用這麼戒慎恐懼的方式說話?」
「我才不想被妳吐槽說話方式!」
「你、你說什麼……」
「啊!」
糟糕,她以一副希望我吐槽的方式丟話過來,害我不知不覺間就陪她聊了起來!
「我說話方式哪裡有問題了!而且是你說的耶!叫我更換《換裝式人格》的人不就是你嗎!」
「我才沒說。」
我敢保證,從我口中不可能說出妳原創設定的中二用語。換裝式人格(笑)是什麼鬼啦。
「就算裝傻也沒用!即使切換了OS,備份資料還是有留下!」
「我說……妳從剛剛講話就這麼激動是怎樣,難道不能普通一點嗎?普通一點——」
啊,對喔,我確實有這樣說過,要她改成比較普通一點的角色之類的。
「哼,你總算想起來了!沒錯,我安裝了《普通女高中生》版本的OS啦。我、我才不是為了你而這麼做呢!」
「…………」
我好像頭痛起來了。
「……這是以什麼為調查基準的普通啊。」
「這個嘛,東京都千代田區外神田1丁目附近吧。」
「不就是秋葉原嗎?」
「那邊的店家裡面有數量驚人的書籍資料可供參考。」
「我想試讀本是一種讓客人不要買錯書籍的機制吧?」
「只是……還有很多輕薄的刊物是我現在這個年紀無法閱讀的,那些到底是什麼?好,本官即將開始搜尋。」
「沒兩下又變回原本的設定了耶。」
我之前看過那個以食指頂著太陽穴的動作喔。
「你、你少囉唆!我是強行將新版OS安裝到舊型機種上面,難免會出現一些錯誤啦!」
「喔——」
我拍拍手。
「那應該有很多微調工作要做吧,不打擾妳了。」
「你、你給我站住!我的話還沒有說完!」
「我說,就算是二次元角色,這年頭也沒有這麼典型的女高中生了啦!妳還活在昭和年代喔!」
不要小看萌角,不要小看萌文化啊。萌可是走在數位時代尖端,日新月異的嗜好啊!
呼、呼、呼……好樣的,居然讓我忍不住拿出禁忌的怒吼吐槽功……
「老哥~?你們的話題一直在原地打轉喔……」
「嘖?是我的問題嗎?」
我又沒說過希望有進展之類的話,為什麼怪到我頭上?
鞠彌從我身旁跨出一步,往中二女肩上的書包伸出手。
嚴格說來,其實是往她掛在書包上的吊飾伸手過去。
「啊——這個阿兵鴿好可愛,借我看看——」
「啊,嗯……是可以啦……」
明明在說借看的時候,就已經亂摸好一陣子了。
「啊哈,這張臉!根本完全放鬆了嘛,太好笑了~」
鞠彌沒有裝樣(=裝模作樣),只是以略偏沉穩的姿態自然地跟對方打交道。
這傢伙真的很擅長自然而然地跟人打交道耶。
唉,作哥哥的我在上高中之前也沒想過自己其實有社交障礙啊。
「好好玩,我也想要一個——欸——這在哪買的?」
「啊,是我朋友給我的,我下次再問她看看。」
「是喔——麻煩妳啦——」
所謂『阿兵鴿』是一隻身穿迷彩服的灰鴿,記得是埼玉縣的非官方宣傳大使。印象中川高的校刊曾經寫到,在一些國高中女生之間還造成一股小小的風潮。
「啊——對了——我叫鞠彌彌,妳呢?」
「啊,我是菊華華……喂,妳幹嘛要我講出這麼丟臉的話啊!」
抱歉,我不懂,我是真的不懂妳覺得丟臉的判斷基準在哪裡。以我的標準來說,妳那種講話方式就已經夠丟臉了。
比方說,都已經全身光溜溜在排便了,這時一個不小心用疊字說出自己的名字,只會讓人覺得有什麼好丟臉的啦——
——啊,抱歉,這比喻用在女生身上太超過了。
「我是新田菊華,叫我菊華就好。」
「嗚哇。」
我是OOXX!叫我XX就好!
第一次看到有人在現實生活中,以這種創作作品裡常見的方式自我介紹耶。
「當然妳也可以叫我菊華華!嘻嘻。」
「這樣啊。那麼新田閣下,告辭了。」
而我正好處於叛逆期。
「等、等一下!有田,你等一下!」
「唉,怎樣啦,還有什麼貴事……咦?」
有田。
她剛剛確實喊了我的姓。對喔。記得這個人發給真知子學姊她們的信件裡面,也明確地寫上了我的本名有田雁彌四個字。
為什麼……只是偶然見過一次面的她,為什麼會知道我叫什麼名字……
「呵呵。」
「咦?」
我對上她的眼,只見她將食指輕輕抵在嘴唇下面,單眼眨了一下。我彷彿看到星星從她的眼角閃出。這過時又做作的笑容,讓我不禁為之頭暈。
但不可思議的是,我沒辦法移開目光。
也就是說,老實講,雖然很不甘心,但她的笑臉扣掉讓人覺得無奈的部分之後,還是——
——超正的啦。
除此之外,還有一種令人懷念的溫暖。
「討、討厭啦,有田是怎麼了,幹嘛這樣盯著我的臉看。該、該不會是想告訴我,你已經迷上我了吧!」
「不,我是在想,那個……新田學姊妳……」
「怎樣啦?」
「之前……有見過……我嗎?」
「你在說什麼啊,這不是廢話?之前不是見過一次嘛!」
「不是這樣……」
我不是要問這個,而是更早之前。
如果是這樣,一切狀況就說得通了。
突然找上我的原因。
心中這股令人懷念的溫暖。
以及她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新田菊華學姊——」
我如同受到引導般地詢問。
「妳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你想知道?那是因為……」
她彷彿要打開寶箱蓋子般緩緩開口。
「因為我在學校查過附照片的學生名冊啊。」
「這麼普通!」
竟然是用這麼普通的方式!
說得也是,畢竟就讀同一所學校,只要知道我長什麼樣子,到圖書館或資料室查一下就可以知道我叫什麼名字了。
哼,這個中二女,居然讓我產生短暫的美好誤會……
※ ※ ※
今天早上,那傢伙說有事商量。
「就算是這樣,也沒必要乖乖地跑來聽吧。」
放學後,我和鞠彌再次在那個車站等那傢伙到來。
「不然老哥你回去啊。」
正確來說,是鞠彌一個人在等她,我只是擔心妹妹,所以順道過來看看。
「啊——煩耶,發錯貼圖了啦。」
結果妹妹正忙著用LINE跟朋友聊天,根本看都不看我一眼。
「鞠彌,我勸妳還是不要陪她,反正只會受到她的中二妄想攻擊啊。」
「有什麼關係,我就是想聽嘛,而且我也覺得她很有趣啊。」
「那才不叫有趣,明明就是奇怪好不好。」
「不玩——」
不要把不好玩三個字這樣省略好不好。
「啊啊?哪裡不好玩了?」
「老哥的價值觀。」
「唔……」
受到打擊,讓我有點臉紅。畢竟身為處於青春期的一般男生,我每天都提醒自己不要成為那種老是愛拿常識來當評判事物標準的大人。
「不、不是啦,我才沒有否定她的詭……特殊個性。」
不然是什麼?
「就是那個啦,呃……她不是有講不通的地方嗎?要是隨便接近,有可能會牽扯上麻煩事喔。」
「無所謂啊,真有這種狀況就到時候看著辦吧。既然她都有話想說了,那就聽她說說看啊。」
妹妹將來說不定會變成那種沒辦法丟下廢柴男人而招致不幸的類型。
「還是說你有什麼介意她的原因?」
「…………」
滑!滑!滑!(※表示妹妹正平淡地滑著智慧型手機畫面的音效。)
這個處於叛逆期的小鬼,隨便嫁啦。
「那麼,我先回去了。」
「是喔。」
滑!滑!滑!你敢回去滑!
……她剛剛好像嘀咕了什麼。
「真拿妳沒辦法,反正我也沒事,就陪妳一下吧。」
哥哥我說不定是會被任性的女人牽著鼻子走,然後招致不幸的類型。
韉彌繼續滑!滑!滑!了一陣子之後——
「雖然很噁但也不壞啦。」
妳以為妳是誰?那個「雖然不成氣候但有潛力」的態度是怎樣,看我一眼會死嗎?
「有田,讓你久等了。」
就連這傢伙也一整個臭屁。
「……幹嘛,看什麼啦。」
我記得妳叫新田菊華是吧。
「沒,我沒在等妳,是她在等。」
「喔喂~」
「哎呀,這不是鞠彌嗎?妳也來了啊。」
慢著,新田菊華,反了吧,她才是主角。
「啊耶——?我該不會是多餘的吧——?」
「怎、怎麼會呢!不是這樣,我當然很歡迎妳一起啊!好啦,跟我來。」
「老哥。」
「啊?」
鞠彌用肩膀撞了我一下。
「你跟著去看看。」
「哪裡?廁所嗎?」
「不是,跟著菊華華走。我覺得這樣看起來很有機會喔?」
「是啦,剛剛這樣,我也覺得好像有機會。」
「啦去。」
好啦快去,妹妹努了努下巴示意。
「妳點。」
妳冷靜點,我搖了搖頭這麼表示。
「這種情況我更覺得不可能,太明顯了,一定是陷阱,比如等著看我出糗之類的。」
「就算是這樣,也只是在老哥那渣一般的自尊上面輕輕刮一下而已吧。錯過這一次,你不知道還要等幾個世紀才有機會再次挑戰耶?」
「雖然妳講話向來都很毒舌,但有時候已經不是毒舌這麼善良的程度了。」
「喂,又在開什麼秘密會議了?真是的,你們兩個就是這樣,真是夠了。」
真是夠了?那應該是我的台詞吧。
「……妳還要繼續用那種可怕的方式講話?」
「你很煩耶!該不會又要叫我換一個《換裝式人格》吧!?」
「出現了,換裝式人格(笑)。」
「好啦,換就換!你給我等著,馬上就讓你大吃一驚!」
※ ※ ※
「唔哇!」
結果我真的吃驚了。
我們離開車站,來到與其相鄰的百貨公司頂樓的『西賽焦耳』餐廳。豪華的裝潢沐浴在昏暗的燈光之中,北歐製的高級沙發讓人可以整個埋進去。
不管怎麼看,這都不是穿著制服的國高中生可以在放學之後順道走進的店家。
「喂,等等,不會吧,妳真的要請客?我先聲明,我們的口袋可不深,有田家並不是什麼富裕的家庭喔。」
「不要一副怕死的樣子啦,拿出魄力來。」
但新田菊華卻挺直身子,像是看著天花板一樣擺出很自大的姿勢,一隻手拿著可樂,還蹺著腳。比起北歐家具,更像是在大型電玩機台上的樣子。
「這次變得相當狂野呢……」
「菊華華,妳那是什麼角色啊?」
「我哪知。」
她噘著嘴別過臉去。
「我只是不想讓那邊那個沒L P的看扁,隨便安裝了氣勢比較強的OS而已啦。」
她將小指放進歪著頭的耳朵裡面,以像在唸說明書的口吻說道:
「我看看……?分布在二十世紀後半的日本全國,尤以偏遠地區和郊區為多。在自幼生體成長為成體的過程中,無法控制自然發生的內在攻擊衝動,而變得喜歡採取反社會言行的個體。當地俗稱這些個體為不良少年、太妹、混混等(其中太妹是享門用來稱呼雌性個體的名詞)。」
原來如此,就是青年漫畫裡面常見的角色模版嘛。真遺憾,如果是《鐵拳對鋼拳》我就比較熟了。
「所以啦,有田那邊的調查有進展嗎?」
她突然這麼問道。
「啊?」
有田(X2)面面相覷。說到有田當然是說你吧?不不,說到有田當然是指妳啦?這樣。
「雁彌,我在問你啦。」
「啊,我?喔……什麼調查?」
「啊?」
新田菊華大大地扭曲臉上半邊的眉毛跟嘴唇。
「什麼你個頭!啊啊?你再裝死啊你!」
啊啊,新田大姊頭,妳不必這樣大吼拍桌嘛。
「那個~可以請妳小聲一點嗎?」
「啊啊~?」
好近,好近,臉靠太近了。
「沒LP的,我砍爆你喔,不就是你叫我切換一個《換裝式人格》的嗎?啊?」
「我、我沒說。」
這麼丟臉的中二用語我哪說得出口。
「把你吐出來的口水吞回去啦王八!」
這、這是什麼語言?青年漫畫語?總之就是表現出充滿自信的感覺?
「哇啊,有點猶豫耶——菊華華,真的可以隨我點嗎?」
哥哥明明就麻煩上身了,妹妹依舊悠哉得很。
「嗯,想點什麼儘管點吧。」
我原本被揪住衣領,這下被她一把甩開。
「反正《機構》會支付這些費用。《財會區》根本不知道當地的實際狀況,我提交的報支基本上都會通過申請。」
出、出現了——某個在監視這個世界的機構設定——我不禁翻白眼,比聽到老娘這種令人噴飯的第一人稱還讓我更想翻白眼。
「老哥。」
「啊,嗯。」
在妹妹的制止下,我在高級沙發上坐好。
「我知道,總之先聽她說吧。」
不要劈頭就否定對方,我不會變成無趣的大人。
「你以為你算老幾?應該要說『請您告訴我』才對吧!」
「請、請您告訴我。」
我可能倉變成卑躬屈膝的大人。
「堂堂男子漢幹嘛這樣唯唯諾諾的,你白痴啊!」
「妳到底想怎樣啦!」
一下叫我別囂張,一下又要我拿出氣魄……
「啊,不好意思,我家老哥沒辦法正常地跟女生說話啦——他如果不是採取高壓態勢,就只能卑躬屈膝。」
「妳……人家可以!人家可以正常說話啦——!」
「但他卻痴心妄想地徵婆中。雖然有點思,菊華華不介意的話要不要考慮?」
「囉唆!囉唆,閉嘴啦死妹妹。」
「徵婆……什麼意思?那並沒有登錄在《機構》的資料庫裡面喔。」
依然將小指戳在耳洞裡面的新田菊華豪邁地繃起臉。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管在Yahoo!還是Google都搜尋不到有田鞠彌自創的縮稱解答。
「鞠彌,不必多管閒事,話說妳這個死小鬼也——」
「死小鬼?」
「啊,不,呃,妳也……」
「雁彌!你幹嘛怕你妹啊!」
「我才不怕,這沒關係啦,家人之間有所謂的輸贏之分啦。」
「哈!你這娘砲不要笑死人了,你真的有蛋蛋嗎?蛋蛋!」
蛋蛋……蛋蛋……蛋蛋……
沒常識女的下流聲音迴盪在空中,打破餐廳裡的寧靜。
「妳看,鞠彌,我說過了吧?就是因為同情這種人,妳現在才會落得這種下場。」
「哪、哪會……超好笑的啊,這、這種的……根本就不丟臉啊。」
妹妹在勉強自己。年輕的她很難承認自己犯下的錯誤。
「雁彌,拿出你的蛋蛋來啊!讓我看看掛在你雙腿之間的小蛋蛋啦!還是說上面很多恥垢!小·雞·雞的恥·垢!」
為什麼要這樣帶節奏感啦,妳以為自己是DJ嗎?一瞬間我還以為自己幻聽到推唱片的「啾啾~」摩擦聲。
「老哥,好丟臉……」
鞠彌終於投降了。
「…………救救我。」
太好了,大哥,我們的妹妹還很清純。
應該說,店員為什麼沒有來警告這個奧客啊。
「喂喂,新田學姊,妳外表看來畢竟還是個女孩子,難道妳一點都沒有所謂的羞恥心嗎?」
「沒啊。」
「沒喔。」
那就沒辦法啦。
等等,這怎麼行?我可是要,拯救妹妹的,雁彌啊,啾啾啾啾♪
「咦?妳真的毫無羞恥心?」
「廢話,要是老娘有那種遜砲的情感,打一開始就不會被派過來啦,是吧?」
「喔。」
就算妳問我,但這問題本身太莫名其妙了,中二氣息變得濃厚起來了啊。
「啊哈!那是什麼意思?好玩耶,快跟我說。」
「妳還真的是什麼都好耶!」
妹妹,妳差不多該學會什麼叫做「好奇心會殺死一隻貓」了吧。
啊,不,我並不是一板一眼的無聊人士,多少還是會聽聽對方說些什麼。
「哈,好啊。雁彌,告訴她。」
「咦?我說?」
雁彌已經進入洗耳恭聽模式了耶。
「而且我是能說什麼啊?該不會要我說妳這傢伙莫名其妙的——」
「妳這傢伙?」
「啊,不,妳——」
這、這女人該不會在不知不覺間載入了我妹妹的OS吧。
「——那個,機構還是派遣什麼的,我可是完全不知情喔。」
「為什麼不知情啦,你這個智障呆子沒用的垃圾東西滾啦!」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總覺得她罵人的話語一直在增加。
「你之前的記憶不是已經解開了嗎?」
「妳是說前世的記憶之類的?」
「喔,這不是知道嘛。」
不,不知道。我只是覺得前世因緣是中二病患者的基本款罷了。
「哎,雖然跟前世或轉生這種騙小孩的故事不太一樣啦……」
「喔。」
我不一樣。那也是基本款。
「啊——好啦,雖然我覺得雁彌跟我們是同類,可是……」
「不,不是吧,我可不像新田學姊是這麼了不起的人物喔?就是這樣,鞠彌,我們回去吧——」
「不好意思,我要羔羊的啥啥啥和燻鮭魚的那個什麼來著——」
「妳不走喔。」
而且點餐還真隨便。
「啊,既然這樣,那我要最貴的牛排。」
哥哥我也不服輸地隨便點。
反正不用錢,不吃白不吃。
「舊人類成語大辭典,『天下沒有白吃的午餐』。受到他人恩惠必須挺身相報,乃是大和民族固有的精神文化。不遵守就會死。」
新田菊華再度將小指戳進耳朵裡嘀咕著,但這情報的部分內容錯得離譜。
「我聽說我們有田家的高組父是美國混血,不是純正的日本人,所以恩義忠誠什麼的吃尿去吧,啊啊免錢的飯超好吃!」
「什麼……是在文明開化之際,德高望重的齊格菲卿的血脈……?」
那誰啊,我不是說是美國嗎?那根本就是德國人的名字吧。
「果然沒錯。有田雁彌,你是我們的同志。」
「不,果然搞錯了,我剛剛想起來,關於高組父的傳說根本就是天大謊言。」
「咦?」
新田菊華張口結舌,臉還慢慢泛紅了起來,意外地可愛。
好啦,我駁倒妳了喔。妳要怎麼反擊?
「……不,有田雁彌,婆婆我認為,你的記憶混亂了。」
強行拗回來的招數出現!
還有妳是誰啦?太妹特質上哪去了?
「哎,就算說話語氣老個一百歲也不會比較有說服力喔。承認吧,根本不是什麼記憶混亂,妳只是不小心跟上我隨口說出來的話題而已。」
「唔,也無怪乎你會這麼想。應該是那個可恨的封印,讓你以為在你的海馬體瞬間閃現的,是亂七八糟的虛構記憶吧。」
「為什麼?」
某種程度上,我很佩服她有這麼好的應變能力。我一邊覺得她真是賣力,一邊繼續套話。
「咦?我的記憶被封印了嗎?為什麼?被誰?怎麼辦到的?」
「這個……抱歉,我現在還不能說。」
新田菊華嚴肅地搖了搖頭。她那苦悶的表情,甚至連每一條皺紋都如此完美。擁有這麼姣好的面容與高超的演技,我覺得她真的可以去當演員。
這個先不討論,妳只是想不出設定,所以逃避了吧。
「但反過來說,這個現象也是你的記錄因子開始復甦的徵兆。雁彌同志,等你好久了。」
真的很會鬼扯耶。
「好吧,我想也不用隱瞞了……就讓我用過去的名字稱呼你吧。好久不見了,代號徵婆。」
「怎麼聽都是今天才取的吧。」
而且取名的人不是《機構》,而是有田鞠彌耶。
「我會向元老院呈報你的狀況,並且確認一下現階段可以透露多少真相,明天再告訢你結果。」
「也就是要趁今天晚上趕快想好新設定對吧?」
「……抱歉,還不能告訴你。」
這招真好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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