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話 不對勁

第3話 不對勁

  九月中旬。聽起來讓人聯想到秋天,然而到了現在還是經常感覺像是盛夏。

  每換一個地方就會被籠罩在不同的熱氣之中,因此一天當中會冒出好幾次明明九月了還這麼熱的感想。

  從家裡出門時,還有從外面進到冷氣很涼的室內,再來到室外時──

  以及踏進幾十個人正在裡面運動的空間時──

  毫無例外的,同好會使用的體育館也籠罩在悶熱的高溫之中。

  經過打蠟的地板傳來不間斷的摩擦聲,籃球同好會「start」的成員們都在球場上充滿活力地運動。

  既然是在通風不佳的體育館進行激烈運動,全身上下肯定會不停冒出汗水。

  明知會有遠比去海邊玩水之後更加不適的黏膩感受還跑來運動,讓我覺得聚集在這裡的所有人都是重度受虐狂。

  話雖如此,我也是只要活動身體就能紓解本來那種煩悶的心情。個性相似的人聚集在一起,因此構成這個同好會。

  在球場旁邊補充水分,一邊想著這種不著邊際的事情時,一道熟悉的聲音叫住我。

  「喂~偷懶狂。」

  「嗯?」

  擦掉額頭滴落的汗水,我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

  只見同好會代表藤堂面露竊笑,正朝著我這邊走來。看到那很適合中分黑髮的端正臉龐,我也舉手向他招呼。

  「好久不見。你這一個月都在幹什麼?」

  「好久不見。都在準備求職的事啦。」

  「原來如此,那真正的原因呢?」

  「集中精神。」

  「我知道你不打算認真回答了。」

  藤堂「噗!」笑了一聲,伸手撩起瀏海。他的頭髮比起去海邊玩時長了一點,但在運動的時候並沒有用髮夾固定。

  大概是察覺到我的視線,藤堂笑著說聲:「我也想戴髮帶,但是那樣很悶熱啊。」

  「這樣啊,不過用髮夾之類也有點危險……話說我剛才的回答還滿認真的喔。真的是在做求職的準備。」

  為了慎重起見,我再次強調之後,藤堂果不其然投來懷疑的眼光。

  「喔~不過確實差不多該為求職做點準備沒錯啦。只是悠現在的狀況有辦法專注嗎?」

  「滿專注的喔。經過這一個月,我有自信比身邊的人領先一大步。」

  「喔~已經決定好要去哪裡實習了嗎?」

  「是啊。從十一月到十二月,要去兩間大公司。」

  「喔,真的假的。不賴嘛。」

  聽到我的回答,藤堂意外地睜大雙眼。雖然這樣的反應有些失禮,但是考慮到自己至今為止的言行,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看來悠把那件事當成努力的理由啊。那我也放心了。」

  「咦?」

  「那個人之所以沒有再來,就是『這個意思』吧。」

  只有這個瞬間,感覺所有聲音都從體育館消失了。

  無論是籃球反彈的聲音、加油聲,還是腳步聲全都在意識的彼端煙消雲散,這讓我嚥下一口口水。

  「……都被你看穿啦。」

  不只是那月,就連藤堂也是。

  我確實認為去海邊玩那時跟他聊過的話,或許就足以讓他掌握我跟禮奈之間的狀況。

  只是一旦這麼明確聽他說出口,還是有點難以反應。

  大概是看不下去我不知如何回答的模樣,藤堂搖了搖頭。

  「我說你啊,只要多少親近一點的人都看得出來好嗎?連大輝都注意到了,我想志乃原更是輕輕鬆鬆就能察覺喔。」

  「為什麼這時會提起志乃原啊。」

  「你是認真的嗎?」

  藤堂聳了聳肩,發出有些傻眼的聲音。

  接著他轉了幾下瀏海,輕嘆一口氣。

  「……算了,剛才的話就當我沒聽到。反正你應該也知道我想說什麼吧。」

  ……我恐怕是心知肚明。

  但是沒想到他會在這裡向我確認那件事。

  懷著這種難以排解的感覺的現況一旦被第三者看透,就會不由得退縮。

  至少也要等到自我內心確立方向,才不會受到他人意見的影響。我在心中對著自己說,唯有這件事應該靠自己得出結論。

  藤堂也很了解我的個性,所以才會不再深究下去,轉頭看向比賽。

  一邊在內心感謝沒有過度深究的藤堂,我的視線也隨著比賽選手移動。

  於是我立刻注意到大輝。他將短短的平頭染成金色,揚起彷彿拋開迷惘的笑容,猛力追著籃球跑。

  球場旁邊有一個人注視著他。

  身為副代表的美咲坐在我們對面的長椅上,對他投以熱情的目光。

  看著美咲的表情,我回想起上個月的情景。

  「那兩個人呢?」

  面對我沒頭沒腦的問題,藤堂乾脆回答:

  「喔~他們上星期開始交往了。」

  「什麼!」

  我忍不住往後仰。

  看到我的反應,藤堂晃動肩膀笑道:

  「有這麼驚訝嗎?要是在失戀時有人表現出好感,會被吸引也不奇怪吧。」

  「不過……呃,這麼說是沒錯。那琴音她──」

  去海邊玩的時候,大輝被暗戀好幾年的琴音甩了。

  我跟藤堂從大輝本人口中聽見當時的原委,也不過是上個月的事。

  「看在琴音眼裡應該感覺滿複雜的吧。」

  對自己抱持好感的異性不到一個月就跟別人交往。琴音或許也對大輝有點想法吧。

  但是藤堂偏頭說道:

  「不一定吧。反正無論如何,這也不是需要受到譴責的事。給出『甩掉對方』這個回答的人也是琴音自己,美咲也是抱持被大輝拒絕的覺悟主動出擊的。」

  藤堂用平淡的語氣繼續說下去。

  「就算那個人心中會產生複雜的心情也沒辦法,我想她沒有資格對大輝跟美咲的關係說三道四。」

  ……他說得很對。

  但是總覺得以他的個性來說,這句話還滿尖銳的。

  有些驚訝的我眨了幾下眼睛。

  「我只是以為在沒有見面的這段時間,你或許也陷入類似的狀況。但是從這個反應看來,似乎完全不是這樣呢。」

  「我嗎?」

  「嗯。也有可能只是美咲比較強勢啦。」

  ……他是在說我跟禮奈的事吧。

  在涼亭跟她之間的那番對話深深烙印在我心中。雖然沒有像藤堂擔憂的那樣不夠澈底的決心,但是應該很難向第三者說明吧。

  當我思索著該如何回覆才好時,藤堂再次撩起瀏海。

  「抱歉,我的話有點壞心吧。只是就普遍觀點看來,有這樣的可能性而已。」

  藤堂的目光有些動搖。

  他的表情似乎暗沉了一點,讓我覺得不太自然。

  「美咲確實贏得大輝。但是他們的關係才正要開始,或許會走上比一般情侶更難走一點的路吧。」

  「……因為是建立在失戀之上的關係嗎?」

  當我試探這番話的意圖,藤堂繼續說下去。

  「如果交往就是終點,那麼戀愛也不用這麼辛苦了。你應該也很清楚吧。」

  「……嗯,是沒錯啦。所以才會希望他們可以好好相處,並且從旁儘量支持吧。」

  「不,先顧好自己吧。得讓自己完美才行。」

  讓自己完美──有他這樣的容貌及人望,難怪會得出這個結論吧。

  但是我總覺得藤堂的語氣,聽起來帶有其他情感。

  簡直像在說給自己聽一樣。

  「藤堂,你們還順利嗎?」

  聽到我的問題,藤堂的表情比平常還要僵硬。

  我就覺得他的話語好像比平常更直接,看樣子是猜中了。

  「……很難說。」

  「我想也是。」

  「怎樣,被你看透了嗎?喂喂喂,好丟臉喔!」

  就像剛才藤堂察覺我的近況一樣,我也能夠掌握朋友的臉色。就這方面來說,想必是彼此彼此。

  「很明顯啊。藤堂,你跟女朋友交往滿久了吧?」

  我的問題讓藤堂露出苦笑,開始做起伸展運動。

  這個舉動讓我覺得就像要打消內心的動搖。

  印象當中,藤堂跟女朋友的感情一向很好。

  說不定是最近才出了一點狀況。

  「已經快兩年半了。」

  「哇啊,真厲害。已經過了這麼久啦。」

  我忍不住脫口說出不合時宜的感想。

  他才剛說關係變得很難說,這樣的反應似乎有些輕率。

  然而藤堂只是揚起有些開心的笑容,拍打滾到附近的籃球。

  「很久吧……如果我們是高中生,應該還能交往得很順利才是。」

  「咦?」

  「悠,你一定也會懂。二十歲以後的戀愛,跟在那之前的戀愛截然不同……如果沒有演變成切身體會這種狀況的話或許比較好。」

  如此說道的藤堂再次看向比賽。

  但是他並非在看比賽的發展。在藤堂的眼中,想必是映出他與女朋友之間的情景。

  「發生了什麼事啊?」

  藤堂稍微挑動眉毛,嘆了一口氣。

  「哎,以準備求職為契機,有一點磨擦。她想以大企業為目標,我則是想進入新創公司。她想在大學畢業之後一兩年內結婚,我則是想先維持四五年的單身生活。」

  「……也就是價值觀的差異啊。」

  聽到我的喃喃低語,藤堂突然笑了。

  「這有什麼好笑的?」

  「哎呀,抱歉。我一想到『價值觀的差異』這種說法,小時候聽到都只當作藝人的藉口,突然覺得很好笑。」

  小時候常會在演藝圈的八卦新聞當中,聽到這幾個字。

  這麼說來,當時自己好像也是真心認為只要彼此互相喜歡,價值觀什麼的無所謂。

  「果然到了這個年紀,是不是跟價值觀相同的對象,關係才能維持得比較長久啊。」

  「先不論好壞,應該比較容易長久交往吧。畢竟這樣就少了一個起爭執的理由。」

  「真沒有夢想耶。」

  「你應該是最清楚的吧。」

  ……我那樣算是因為價值觀的差異而分手嗎?

  只要加以回想,應該可以找出幾件符合的插曲,但是分手的理由與價值觀無關。

  而且就算真是如此,我也不想用這幾個字為我與禮奈共度的那一年下結論。

  然而只要是迎來終結的關係,無論何時通常都會用一句話帶過。

  至少沒有給出肯定回應的我,不禁咬住嘴唇。

  做完伸展運動的藤堂瞄了一眼我的反應,坐在地板上。

  「……悠又是怎麼想的?覺得要跟價值觀相近的人交往比較好,還是跟完全不同的人比較好?」

  「怎麼突然問這種事。」

  雖然如此回應,我還是開始思考。既然是藤堂提出的問題,我還是盡可能想給出真實的回答。現在的藤堂恐怕是想透過我的答覆進行自我分析。

  如果可以幫助藤堂,我也不會抗拒說出真心話。

  在藤堂身邊坐下,把臉靠在併攏的膝蓋上。

  「……我覺得怎麼樣都好。不是怎樣都無所謂,是怎樣都好。」

  「……為什麼?」

  「價值觀相似的話,就像你剛才說的,可能就不會產生奇怪的摩擦。然而就算價值觀不同,應該也能學到很多事吧。」

  聽到我這麼說,藤堂一邊撥弄瀏海,重複了一次我說的話。

  「學到?」

  「嗯。不是念書這種學習,而是身為一個人得以成長的意思……不過如果沒有實際跟對方交往,也不會知道這種事就是了。」

  在跟禮奈交往的時候,我學到很多。

  主要原因之一,肯定在於我們的價值觀有著很大的差異。我打從心底認為自己有在那個時候得到這些經驗真是太好了。

  感到撕心裂肺,或是從自己失敗的行為之中得知。如果能夠不用經歷任何失敗,度過順遂的人生該有多好。但是我這個人只能從失敗當中學習,在與禮奈共度之時便一再對此產生自覺,到了令人厭煩的地步。

  既然如此,我覺得能從價值觀截然不同的人身上學習各種事物也不錯。

  「……學習啊。就現在的我來說,也只能做出不分手是最好的選擇這個回答。」

  藤堂用一點也不適合他的沉悶語氣開口,總覺得聽起來特別真切。

  就在這時──

  「怎麼了?」

  體育館的入口傳來了嘈雜的聲音。

  在我們聊著聊著的時候比賽好像結束了,大家正在做各自的事。

  藤堂站起身來,原地跳了兩下。

  「……嘿。好像是有客人要找悠。」

  「咦,找我?」

  「對啊。你不要太超過喔,要是敢在今天的我面前放閃,我可是會大鬧一場。」

  「什麼意思……」

  當我對嘴角上揚的藤堂發問時,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人群之中。

  來者晃動精心保養的如絲黑髮──是彩華。

  彩華一看到我,便毫不遲疑地走過來。

  「是你找來的嗎?」

  我低聲發問,藤堂便點了點頭。

  「上個月旅行結束時,我歡迎她隨時可以過來同好會,大家應該都會很開心。但在那之後一直沒有出現,我想說她可能只把那當成客套話,沒想到今天就來了。」

  如此回答的藤堂使勁伸展身體。

  當彩華走到我面前時,身後跟了好幾個男生。大家好像都在猶豫要不要跟彩華攀談。

  藤堂把手放在那些男生的肩上,並把他們帶去球場旁邊。男生們也笑著說聲:「我們果然是電燈泡嗎?」乖乖離開了。

  大概是有所顧慮吧。

  彩華好像也有一樣的想法,說了一句:「真是抱歉。」

  不過很快就重拾原本的態度看著我。

  注視一下我的臉之後,輕嘆一口氣。

  「……原來如此。」

  「怎樣啦?」

  我忍不住吐槽一句,彩華便露出苦笑。

  「抱歉,沒什麼……你今天練習之後有什麼安排嗎?」

  總覺得無法釋懷。

  但是那種不自然的感覺並沒有令人在意到想立刻提及的程度,我也決定老實回答:

  「沒有什麼安排。也不用去打工。」

  「是喔。那麼希望你等一下留點時間給我,記好嘍。」

  這句話讓人聽不出來是否能夠拒絕,但是我也沒有理由拒絕。

  我乖乖地點頭同意,並且問起一直很在意的事。

  「真虧妳知道今天是練習日。藤堂有給妳九月份的計畫表嗎?」

  「我是問真由的。她雖然不太願意,我還是逼她開口了。」

  「逼、逼她開口……」

  去海邊旅行時也有所感覺,不過彩華在面對志乃原時,幾乎已經展現出真正的自我。

  也就是說,她剛才的說法想必毫無虛假。我不禁在內心對著志乃原合掌默哀。

  「怎麼,那是什麼沒禮貌的表情。」

  「呃,我有露出怎樣的表情嗎?」

  「跟平常一樣。」

  「咦?意思是我平常都是一臉很沒禮貌的樣子嗎?妳為什麼不跟我說啊?」

  「因為很麻煩。」

  「否定一下啊!」

  聽到我忍不住大喊,彩華跟平常一樣發出愉快的笑聲。

  擦了薄薄唇蜜的雙唇散發豔麗的光澤,讓我不禁撇開視線。

  「啊哈哈,抱歉抱歉。不過你今天有來真是太好了。」

  「什麼意思啊,我們平常也有見面吧。」

  「是嗎?感覺你最近心不在焉就是了。」

  ……果然被她看透了。

  跟志乃原一樣,看來我也得向她道歉才行。

  「抱歉。我之前滿腦子都在想其他事。」

  「咦?沒關係啦,我又不介意。」

  彩華很乾脆地回答,隨手拿起滾落在一旁的籃球。

  不顧感到驚訝的我,她隨手秀了一下運球。俐落的動作令人難以想像她有好一段時間沒碰籃球。

  「欸,機會難得,我們去沒人使用的籃框單挑如何?」

  「怎麼可能啊。不但有體格差距,一男一女要怎麼單挑。」

  「什麼嘛。」

  彩華難得心有不滿地噘起嘴巴。

  「你剛才向我道歉了吧。難道你的誠意只是口頭說說而已嗎?」

  「唔……但是妳剛才明明說不介意……」

  「我現在決定要介意了。快點,我們去打球吧!」

  彩華的話讓我產生猶豫。

  才剛對她道歉而已,馬上拒絕她的要求好像也不太好,這確實令我心生動搖。

  彩華大概是看透我快要答應她了,伸手指向體育館一隅。

  「反正是同好會,應該隨時都能利用角落的籃框單挑吧?那邊有個空場地也很浪費。我們去好好活用吧。」

  「……好吧。可不要說什麼輸的人晚餐要請客之類的話喔。」

  剛才先拒絕的理由之一──因為我跟彩華如果要針對某件事情一決勝負,拿請客當賭注是常有的事。

  最近沒有安排打工的我,其實相當缺錢。獨自外宿的生活光是活著就會不斷花錢,因此現在就算只是一小筆開銷也要謹慎才行。

  「唔……我才不會說那種話。我最近滿沉迷於籃球的。真的只是單純因為這樣。」

  非常可疑。雖然可疑,但是如此一來也得到她的口頭承諾。

  如果只是單純的單挑,要跟她打一場也沒差。

  彩華口中唸唸有詞:「真是的,難道你對我的印象是這樣嗎?」一邊想用指尖旋轉籃球,結果球一下子就掉下來。

  看來她不想傷到好好保養的指尖。

  「雖說原因很單純,但妳真的迷上籃球了嗎?」

  「對啊,之前陪明美去戶外練習,不知不覺間就變成這樣了。」

  彩華以若無其事的模樣回答。

  ──戶張坂明美。

  她是彩華的國中同學。

  過去曾任籃球社副隊長,也是導致志乃原討厭彩華的關鍵人物。

  彩華也很清楚這一點,說完就不禁迅速環視四周。

  「別擔心。志乃原在比較遠的地方。」

  聽到我這麼說,彩華露出有些放心的表情。

  彩華跟志乃原和解了,兩人重回有話直說的關係。

  但是志乃原能不能原諒明美這個人又是另外一回事,有鑑於過去發生的那些事,沒有必要硬是再讓她們扯上關係。原諒明美終究只是基於彩華個人的判斷。

  話雖如此,我也不是打從心底討厭明美。

  自從我們認識之後,她也沒有對我找碴,要是沒有那段曾經傷害我重視之人的過去,我們肯定會毫無顧慮地成為朋友吧。

  畢竟上學期的考試期間,當我在圖書館昏昏欲睡時,她給了一瓶咖啡歐蕾那件事讓我很開心。

  「……明美啊。」

  「嗯。這件事你先別對真由──」

  聽見彩華的話,我說聲:「我知道。」打斷她。

  接著撿起滾落到彩華身邊的籃球,並用手指頂著開始轉圈。

  換作是以前,我或許會在意跟一個與朋友關係不好的人繼續來往。國中時也經常聽到「那傢伙是我朋友的敵人。所以不要靠近那個人比較好」之類的發言。

  但是我們已經快要出社會了。

  或許所謂成為大人,就是能夠像這樣將人際關係清楚地劃分開來吧……最近我像這樣思考何謂大人的機會也愈來愈多了。

  「那傢伙啊,籃球真的超強的。」

  聽到我這麼說,彩華的嘴角揚起微笑。

  「是啊,我已經不覺得自己贏得過她。」

  也許是我的心理作用,總覺得她的語氣聽起來有點開心。

  我換個想法,再次看向彩華。

  「怎、怎樣啦?」

  「……沒事。但是妳好像真的長了點肌肉?」

  「啥──你、你啊,這可不是該對女生說的話喔。」

  「抱、抱歉。我只是想說妳真的滿認真在打球,單純感到佩服而已。體力方面不會吃不消嗎?」

  「真是的……算了。」

  彩華摸摸自己的上臂幾秒之後開口:

  「是滿辛苦的,但是與人切磋的感覺很開心。所以我現在要打贏你!」

  「呃,我覺得輸定了。」

  冷靜想想,一個國中之後就不打籃球的選手現在還能跟從小打到大,而且相當活躍的現役選手同台較勁的狀況,根本就是超乎常軌。

  ……我果然只能看到自己輸掉的未來。

  正當我在思索為了保護脆弱的尊嚴該怎麼拒絕時,彩華說聲:「等一下。」用指尖堵住我的嘴,阻止我說下去。

  「唔咕!」

  「你要是贏了,就選個你方便的時間,我做便當給你吃。如何?」

  換作是普通男生,這可是相當誘人又極具魅力的提議。

  可惜的是我跟她認識這麼久──

  「怎、怎麼樣,你看起來挺高興的。」

  「咦!」

  我忍不住抓了抓自己的臉頰。

  說不定是不由得露出微笑,但這完全是下意識的反應。

  這讓我覺得很不好意思,為了蒙混過去於是反問:

  「那麼要是我輸了,妳真的沒有任何要求嗎?」

  「目前是這樣啦。跟我來吧。」

  不對勁。

  並非那句「目前是這樣」讓我感到不對勁。

  而是自己的臉部肌肉竟然因為彩華的行動而下意識放鬆這個事實。

  以前的我曾經這樣嗎?

  ……我們認識這麼久了,想必有過很多次這種經驗吧。

  但是總覺得潛藏在這個結論裡的東西,好像直到最近才開始探頭。

  我將這個結論壓回內心深處的同時,將球傳給彩華。

  等到開始單挑,這樣的思緒也跟著煙消雲散。

◇◆

  「……妳放水了吧。」

  面對雙手撐著膝蓋,氣喘吁吁的彩華,我有點不滿地開口確認。

  比誰先投進五球的單挑,我以一球之差取勝。

  考慮到肌肉量及身高差距,照理來說這樣的結果對男人來說滿難堪的。

  但是一想到梅雨季時親眼見識的彩華球技,再加上她在這段時間還跟明美切磋琢磨提升實力這點,總覺得剛才那場單挑有些地方令人難以接受。

  「我才沒有放水。只是狀態不太好。」

  如此說道的彩華伸手扠腰。

  「是喔。也是會有這種時候吧。」

  「你很乾脆地接受了呢。」

  「既然賭上便當了,妳也不會以放水為前提來找我一決勝負吧。」

  做一個自己不吃的便當,完全只是件麻煩事。

  換作是我站在彩華的立場,應該不會想輸掉這場單挑。

  而且從她單挑時的表情來看,感覺好像也滿拚的。

  「我早上陪明美練習了一下。看樣子是那時的疲勞還沒恢復吧。雖然覺得已經重拾體力,果然還是不能跟國中時相比呢。」

  「啥?真的假的,虧妳有辦法在這種狀態跑來體育館耶!」

  一旦離開運動性社團,體力無論如何都會下降。

  竟然是在與活躍的現役選手交手之後,換作是我早就立刻回家好好休息了。

  但是彩華露出爽朗的笑容說道:

  「如果間隔時間有六小時的話,我也會先回家一趟吧。既然只有三個多小時,不管要做什麼時間都不太夠嘛。」

  「還是可以去咖啡廳之類──」

  「啊~夠了,你很囉唆耶。我今天就是來看你的,不要逼我說出口好嗎?」

  如此說道的彩華閉上嘴巴。

  她露出不小心說溜嘴的表情,害得我也跟著感覺有些難為情,以至於沒辦法像平常一樣立刻吐槽回去。

  就在我與彩華之間瀰漫奇怪氣氛之時,有人朝我們伸出援手。

  「喔~你們都辛苦啦。」

  往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只見藤堂正朝我們走來。

  他才剛離開不久,難道是有事要找我嗎?

  「我剛才一直在旁邊看,彩華真的很厲害耶。」

  「咦?但是贏的人是我喔。搞不好是我的才能覺醒了。」

  聽到我說得這麼悠哉,藤堂聳肩回應:

  「不,我感覺彩華幾乎沒有用到左手。你都沒發現嗎?」

  「什麼!彩華,妳果然放水了!也就是說,我面對身體疲勞還沒恢復的女生,而且是在對方放水的狀況下才好不容易獲勝的嗎!」

  「藤、藤堂!我有稍微用到喔,你這樣講這傢伙會很難過吧!」

  「這種話根本算不上辯解!」

  我忍不住抱頭大喊,藤堂發出愉快的笑聲。

  總覺得自己好像被藤堂用來宣洩壓力了,但是比起這種事,更重要的是彩華。

  既然她先給自己設下條件,那個狀態應該是認真的吧。

  但是要我默默當作沒有發現,還是有損勉強算是籃球選手的尊嚴。

  「那麼你不要便當了嗎?」

  「我要!……不對,重點不在這裡好嗎!」

  「那麼,藤堂。我們進入正題吧。」

  完全被忽視之後,我差點就要朝著藤堂的方向來個綜藝摔。

  而且「正題」是怎麼回事?她今天的正題不是要來見我嗎?

  聽到彩華這麼說,藤堂便從口袋裡拿出髮夾,把隨手聚集的瀏海固定在側邊。

  無論怎樣的髮型都適合的臉蛋真是教人羨慕。

  「話說藤堂,原來你跟彩華有約啊?」

  「我們是約在練習結束之後,還有兩個小時以上……我這麼說可不是在責怪彩華喔!」

  聽到藤堂的說法,彩華以過意不去的模樣對他雙手合十。

  「不是,我才應該道歉。這個時間本來排好的事突然取消……剛好沒事可做,所以跑過來露臉了。」

  「咦~記得妳剛才好像說是要來看我……」

  「順便啊。這麼說也沒錯吧。」

  彩華以理所當然的態度開口。

  儘管這讓我感到很哀傷,既然贏得便當,而且我也很在意他們說的正題是什麼事,於是決定乖乖閉上嘴巴。

  彩華看到我的反應便揚起嘴角,重新面向藤堂。

  「今年的萬聖節派對,我們想延續夏天的氣氛,跟其他同好會聯合舉辦。既然是大家熟悉的『start』,我們這邊的成員也都很開心。」

  我不禁眨了幾下眼睛。

  「Green」在舉辦活動方面滿積極的。我想原因出在以戶外活動同好會的特性來說,很難像籃球同好會的練習這樣有持續性的日常集會,但是我們的同好會成員也有滿多人很感謝他們提出這種邀約。

  藤堂似乎也抱持相同意見,很乾脆地點頭答應。

  「好耶,我會在LINE群組上告知大家這件事。」

  「謝謝。只要人數愈多,每個人要分攤的費用也會減少,而且既然都是熟人,大家也可以玩得比較開心。應該會滿有趣的。」

  結果這件事不需要尋求我的意見,就這麼談妥了。

  我姑且附和一聲:「我贊成!」但是應該完全沒意義吧。

  彩華聽到我贊同的聲音,便露出惡作劇的笑容說聲:「那麼你也會來參加吧。」

  這麼說來,這是我第一次在大學生活參加這麼大規模的萬聖節派對。

  研討會在班上舉辦的派對也很好玩,不過既然是在大學之中規模首屈一指的「Green」舉辦的派對,或許宗旨會有些不一樣。

  為了謹慎起見,我決定先確認一下。

  「應該不是像之前參加的情人節派對那樣吧?」

  參加那場以男女聯誼為目的的派對,已經是超過半年前的事了。

  男女兩人一組聊了一會兒之後,再跟其他異性分組聊天。就這樣輪過一輪之後,由女生把巧克力送給心儀男生的地獄機制。

  如果又是那種派對,就算是「Green」主辦的我也敬謝不敏。但是這種可能性應該不到億分之一才是。

  「啊,你很懂嘛。就是沿襲自那場派對喔。」

  「抱歉我突然有事。」

  我立刻轉頭打算離開彩華。

  卻被她抓住脖子後方的衣襟,就這麼可憐兮兮地被拖回去。

  「我不要,就算是『Green』的成員也不要!應該說正因為是認識的人更不要!」

  「開玩笑的啦,你不要大吼大叫!」

  「…………開玩笑的喔。」

  看著瞬間安靜下來的我,藤堂發出快活的笑聲。

  「若要說明什麼叫『受到他人掌控』,應該沒有比這個更理想的畫面吧。」

  「吵死了,多管閒事!」

  如果是要參加上次那種,即使不是我應該也會有很多人想要逃跑吧。

  之前那種派對在第一次參加時確實覺得很新鮮,有過那樣的體驗或許也不錯,但是如果要參加第二次,我就會想盡全力逃走。我不否認那個確實提供了邂逅的場合,不過這跟我要不要參加是兩回事。

  「但是萬聖節派對究竟要玩些什麼啊?大家一起變裝然後吃點心的感覺嗎?」

  聽到我的問題,彩華微微偏頭說道:

  「嗯~基本上是這樣沒錯。不過多少還是想要點其他特色吧?」

  「是啊。如果照這樣下去,跟其他派對相比只有規模上的差異而已。參加者恐怕也會被其他派對分散。」

  藤堂也同意彩華的意見,伸手抵著下巴低吟。

  身為同好會的一介普通成員,我覺得讓大家自由選擇想參加的派對就好,但是也能理解以主辦方來說,希望同好會的成員可以儘量參加的心情。

  我也跟他們一起苦思,然後提出一個提議。

  「可以邀請魔術師之類,或是其他能進行舞台表演的同好會來嗎?其他也能安排類似派對遊戲之類的橋段,這樣比較能維持萬聖節這個特別日子的感覺。」

  彩華跟藤堂紛紛看著我,眨了眨眼睛。

  兩人的動作太有默契,讓我感受到他們身為主辦的羈絆。

  而且看來他們好像都滿中意我的意見,甚至開始思索起來。

  「……對耶。我有想到人選,如果經費能控制在同好會會費可以支付的範圍就行。」

  「妳覺得學校會補助一半左右的費用嗎?」

  聽到藤堂的問題,彩華偏頭說道:

  「還是需要事前確認一下。這些事情早點確定下來比較好,我會去找能做些表演的同好會商量。相對的,可以請你跟校方交涉關於經費補助的部分嗎?」

  「沒問題。」

  藤堂揚起嘴角回應彩華。

  看在旁人眼裡就像是俊男美女在討論工作話題,感覺好像能幹的社會人士。

  ……可是說到十月底,就是我即將要去企業實習的時候。雖說這次不用參與主辦的工作,有辦法騰出時間參加派對嗎?

  到了明年十月底,我應該已經找到工作了。若是考慮到這點,覺得只有今年先忍耐一下會是比較聰明的選擇。

  ──但這又不是準備大考,總不會因為少了一天就左右整個結果。

  我得出這個結論說服自己。

  「欸,你這次要不要也來擔任主辦方?」

  「咦?」

  「夏天旅行你也滿努力的。這是個好機會,你再跟我們辦一次活動吧。」

  彩華露出滿臉的笑容。

  聽到這個與我剛才的想法完全相反的邀請,我只能露出苦笑。

  「不了,我還要準備求職以及產業研究之類的。更何況我的畢業學分還不夠。」

  「這點事情你一定可以兼顧的。別擔心。」

  「真是的,妳別說得那麼簡單。我頂多只能空出一天而已。」

  彩華這麼相信我,確實讓我很開心,但是現實與她的想法之間還是有所落差。

  我不是那種可以同時兼顧好幾件事的人。

  彩華總是很看好我,但是就我自己看來,實際上並沒有像她想的那麼好,正因為如此,我才想努力追上她對我的評價。

  自從我實際開始求職準備之後,這種焦躁感也明顯增加了。我與她至今為止累積的努力並不一樣。至少對現在的我來說,要兼顧拿到學分、準備求職、打工,以及舉辦活動,沒辦法用「這點事情」輕鬆帶過。

  然而這也是我自己造成的,所以非得用這樣的理由拒絕彩華的邀請,讓我感到相當過意不去。

  正當我想告訴她這個想法時,彩華搶先開口:

  「那就這麼說定嘍!」

  看她跟平常一樣做出有如女王的舉動,我下意識明確阻止她。

  「不行啦,我又不是妳。所以這次──」

  但是我在把話說完之前就閉嘴了。

  因為我發現剛才脫口而出的話語裡,摻雜了一些沒必要的東西。

  「什麼意思?」

  彩華有點生氣地皺起眉頭。

  「不是啦,那個……」擔心害怕的我不禁開始打馬虎眼。

  「這個學期有那麼辛苦嗎?你應該可以在這學期修滿畢業學分吧。」

  「預防萬一,我多修了一點。而且還選修一些感覺對求職有幫助的課。」

  雖然是自己造成的,但是這個學期修的學分都是很費心神的課。

  就這點來說彩華應該也一樣吧,然而現實是如果要寫一份報告,我花費的時間差不多是彩華的兩倍。然而要是再減少打工時數,就會影響到我的外宿生活,所以自然而然地產生在有限的時間當中先排除娛樂的想法。

  我不像彩華還有藤堂一樣,做起事來比常人更有效率。

  即使考進同一所大學,從考試結果來看我也和他們完全不一樣。

  不知道她是怎麼解讀我游移的視線,只見彩華聳了聳肩。

  「怎麼,你是在吃醋嗎?」

  「才不是,我並沒有吃醋。」

  「我想也是。你一臉有話想說的樣子。」

  彩華直直盯著我,沒有挪開視線。

  但是那雙總是炯炯有神的眼睛,今天看起來有些微的動搖。

  不知道是不是錯覺,我們之間好像有股微妙的氣氛,為了排除那種感覺,我「啪!」一聲雙手合十向她道歉。

  接著立刻抬起頭來,盡可能用充滿精神的語氣開口:

  「抱歉!可以的話我也很想跟你們一起舉辦活動,不過要是參加了,可能會對求職的準備造成影響。」

  在彩華面前無論怎麼掩飾,也會立刻遭到看透。所以儘管語氣有些誇張,但這確實是我的真心話。

  「……這樣啊。」

  「……抱歉。」

  「沒、沒關係。我知道了。」

  我們並沒有用直截了當的說法。

  儘管只有一點點,我依然覺得現在的我們之間確實有種隔著玻璃牆的感覺。

  彩華露出有些困惑的表情,但是沒有打算要說些什麼。

  或許是看不下去我們的模樣,一旁的藤堂開口介入。

  「悠從十一月起要去企業實習,應該難以兼顧這些準備吧。關於這部分的事就交給我們處理吧。」

  如此說道的他伸手輕拍我的肩膀,並從只有我能看見的角度透過眼神傳達些什麼。

  然而我無法心領神會,總之只能點點頭。

  彩華瞬間露出有些不滿的表情,但是立刻恢復原樣。

  「彩華?」

  「……等等。我先整理一下。」

  如果是平常的她,就算有點強迫要我去做某些事,只要我認真拒絕她也能夠察覺。正因為如此,平時才可以輕鬆回應彩華提出的邀請。

  然而今天的她看起來實在太奇怪了。

  「彩華,發生了什麼事嗎?」

  「咦?」

  「不是,就是……總覺得妳跟平常不太一樣。」

  跟平常不太一樣。而且──想必我自己也是。

  看著現在的彩華,我就會回想起她那一天說過的話。

  一邊眺望起起伏伏的海浪時,彩華說出口的話語。

  ──當你迷失自我的時候,還有我在。

  反之亦然。

  「……不。沒事。」

  我朝著悄聲回應的彩華靠近一步。

  「欸,彩華。」

  彩華抬起視線,張開嘴巴。

  就在她正要把話說出口的前一刻,一道精力充沛的聲音撕裂了我們。

  「彩華學姊~!」

  ──是志乃原。

  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只見身穿運動服的志乃原正朝著我們這邊跑來。

  她的頭髮在後方綁成一束,脖子上也浮現汗水。看樣子今天也有盡到經理的職責。

  志乃原跟我對上視線之後,很有精神地比出V字手勢,接著露出潔白牙齒笑道:

  「學長,你好久沒來打球了,玩得開心嗎?有沒有被彩華學姊打得落花流水?」

  「喂,為什麼妳一副很高興的樣子啊。我在她各種放水之下順利獲勝了。」

  「哇啊,被女生放水感覺好複雜……」

  「不要做出那種反應,我自己最心知肚明好嗎!」

  我的回覆讓志乃原笑了起來。

  這讓我回想起最近一個月。

  即使間隔一段空白,我跟志乃原相處的氣氛依然沒變。

  然而明明一直在一起,我跟彩華的氣氛卻好像不太一樣了。

  正因為梅雨季那時有個明確的理由,讓我更加切身體會這股不對勁的感覺。

  正當我如此思索時,彩華仰望天花板,閉上雙眼。

  「……嗯。果然會變成這樣啊。」

  這麼說完的彩華像是放棄一般嘆了一口氣。

  比起那種會讓幸福溜走的沉重嘆息,更像是下定決心的感覺。

  於是彩華輕推了一下我的胸口。

  「那麼萬聖節之後的校慶好歹要來喔。唯獨那一天……我也想好好玩一下。」

  「喔、喔。」

  彩華露出柔和的笑容就此離開。

  每當她踏出腳步,那頭黑髮就會朝著各個方向飛舞。

  我看著她逐漸走遠的背影一會兒,身旁的志乃原向我問道:

  「……學長,你搞砸了什麼嗎?」

  「說我搞砸是什麼意思啦。」

  回應的語氣雖然輕鬆,內心卻感到不安。

  既然志乃原也覺得彩華不太對勁,這讓我再次體認那並非自己的錯覺。

  即使如此,要說是一觸即發的氣氛好像又太溫和,但是與平時相處的氣氛相比,又莫名有些混濁。

  我對著跟我們拉開一點距離的藤堂問道:

  「藤堂,你覺得呢?」

  「天曉得。」

  伴隨簡短的回應,藤堂聳了聳肩。

  「我也不知道。而且抱歉,我有刻意不去聽你們講話。」

  「咦?……好吧。」

  我覺得那應該是聽得見對話的距離,多少有些無法釋懷。

  說不定這是藤堂在仔細思考之後,覺得自己的干涉會太多餘吧。

  唯有這個理由,不用多說也能明白。想必就跟大輝那時一樣,藤堂希望我能夠靠自己得出結論。

  我再次看往體育館出口的方向。

  那道熟悉的背影早已無影無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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