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記
後記
各位讀者好久不見,我是裕夢。
抱歉,※這次讓大家等了很久才出續集。(編註:指日本方面的出版進度。)
該怎麼說呢,是因為……我遇到了一點意外。
沒錯,《彈珠汽水瓶裡的千歲同學》在「這本輕小說真厲害!2021」綜合排行榜中榮獲第一名!!!!!!
我和責任編輯岩淺先生聽到這個消息時真的是大吃一驚,接到主辦單位聯絡後,到獎項正式公布前,我忙著接受採訪,製作新的PV及周邊,每天都四處奔走,完全沒時間寫作……請原諒我吧。
得知獲獎時的心情以及對作品的想法,我都在「這本輕小說真厲害」的採訪裡盡情講出來了,在此就先擱下不表。請各位一定要去買來看喔!
至今為止,附近的書店在本書發售日時都只會以側插方式陳列在書架上,這次卻以平面陳列的方式堆成一座小山,我看到的時候都差點哭出來了(笑)。
然後,這次是本系列首次推出※特裝版!(編註:此處指的是日本方面出版的《彈珠汽水瓶裡的千歲同學5》特裝版。)
如果不知道本書推出了特裝版的讀者,願意再加購一本的話,那就太好了。為了我的這份私心,就稍微說明一下吧。特裝版附有raemz老師全新繪製的「悠月×陽」封面,還有多達130頁的短篇集冊子。冊子裡的短篇故事原本是寫來提供給animate及虎之穴書店等店舖在新刊發售時當作特典附贈的小說,每篇故事都很短,但有描寫到故事本篇中沒能提到的幕後發展。比如說第三集中,悠月其實一直在等跟明日姊一起從東京回來的朔……就像是這樣的故事。
此外,短篇集冊子裡還收錄了一年級時的悠月×陽的全新短篇故事!
這次為了不要打壞故事本篇的餘韻,就不要寫太多胡鬧的事,直接進入謝辭吧。
raemz老師,我看到封面插圖時真的渾身顫抖。看到Melonbooks書店有償特典掛軸的插圖時,也感到渾身顫抖。看到特裝版陽×悠月的插圖時也是,看到優空的插圖時當然也是渾身顫抖。這已經不是酒精成癮,而是raemz成癮了。我會努力讓raemz老師快點畫出新的插圖的。
據說岩淺先生在繪本《蝦蟆與青蛙》(暫譯)企劃展中,學習到了一種技巧,就是編輯要告訴作家「I love this」,以提升作家的創作動力。於是他立刻就動手實踐,真是太了不起了。如果下次他能在提供給後記用的意見中,先補充一句「這只是用來給後記當題材寫的,請不要因此感到受傷」,再對本書內容做出毫不留情的批評,那就更了不起了。附帶一提,我在寫出來時,會隱瞞這只是刻意寫來給後記用的這件事。
此外,我還要衷心感謝宣傳人員、校對人員,以及跟本書有關的所有工作人員。其中最感謝的就是讓我獲得「這本輕小說真厲害」第一名這份榮耀的各位讀者。第五集的最後留下了這一段懸念,如果再讓各位讀者等太久,恐怕會引發暴動,所以我會盡快寫出下一集……不,希望可以盡快寫出來就太好了。
裕夢
130P短篇集冊子
第1集短篇故事
比如說第一個呼喚的名字(漫畫第1集連動特典/優空)
藏老師拜託我山崎同學那件事的晚上,我打了電話給優空。
『喂?』
「哈啊哈啊,妳現在穿什麼樣的睡衣啊?」
喀嚓,她二話不說掛斷了電話。
我再一次按下顯示在手機螢幕上的優空的名字。
『您撥的電話……』
「對不起!這只是朔同學風趣說晚安的方式而已!」
『五班的千歲朔半夜打電話給女生。』
「求妳不要馬上爆料到校內匿名論壇~」
一如往常的玩鬧過後,手機另一頭傳來呵呵的高雅笑聲。
『嗯,晚安,難得你會在這時間打電話來呢。』
「不好意思,有件事想找妳商量。」
我把從藏老師那裡聽來的,關於山崎同學的事情告訴她。
「所以說,我明天想親自去見他,妳可以陪我一起去嗎?」
『我行嗎?』
優空的語氣有些不安。
『我覺得自己幫不上什麼忙,應該說夕湖感覺比我適合這種場合吧。』
哎,如果就面對第一次見面的人也不會怯場,能表現得和平常一樣這點,也許就像她說的那樣。
「比如說,優空妳啊……」我說:「妳對今天的班會有什麼想法?」
『有什麼想法是指……?』
「關於千歲朔的表現。」
『啊啊,是這個意思。我覺得很有你的個人風格,但肯定也會有人覺得反感吧。像是反應很冷、自己人的梗很無聊、才剛開學就想搶鋒頭,或是單純覺得亂玩女人的渣男很礙眼之類的。』
「欸,最後那句話不會太過分了嗎?」
我忍不住吐槽回去,我們一起噗哧地笑了出來。
「不過就是因為妳會願意如此直說,我才想拜託妳。」
如果是夕湖的話,她大概只會有「大家的反應很熱絡呢~」的想法。因為自己對待別人始終都是同樣的態度,也不會臆測他人態度背後的負面情感。
這當然是夕湖的優點,只是假設山崎同學忽然罵我「亂玩女人的渣男」的話,他們兩個人想必會立即爆發衝突。
就這一點來說,優空清楚他人對千歲朔的想法,應對時也會顧及對方的情感。
優空像是看穿我的心思,開口說道:
『呵呵,因為夕湖是感覺派嘛。朔同學那種態度背後的想法與誠意,她都是在下意識中理解的。』
這句話總讓我有些不自在,於是我敷衍了過去。
「所以說,希望妳可以幫我。」
『好,交給我吧。』
輕柔的嗓音回應著我。
要是她拒絕的話,我打算找七瀨商量,不過優空願意陪我是最好的,我鬆了口氣。
「山崎同學會覺得我多管閒事吧。」
因為心情放鬆,我不自覺脫口說出這種話。
『嗯,他肯定會覺得很困擾。』
「妳說得那麼斬釘截鐵,讓人很不安耶。」
『還不到說喪氣話的時候吧。』
「……也是。」
「用不著擔心,朔同學這麼帥氣。雖然沒有實際見到面仍不好說,我想最好的方式就是無所顧忌地對待他,就像那個時候一樣。」
我想起和優空第一次講話時的場面,噗哧笑了出來。
「謝謝妳,優空,明天見。」
『不客氣。晚安,朔同學。』
「晚安。」
互道晚安後,我們掛斷電話。
比如說。
從「內田同學」變成「優空同學」,「優空同學」再變成「優空」。
從「你」變成「千歲同學」,「千歲同學」變成「朔同學」。
希望會是如同這樣的相遇。
窗外(收錄於漫畫第1集/優空)
與優空一同造訪山崎同學家的回家路上,我們到了附近一間大型書店。
我們不出所料被山崎同學掃地出門,不過對方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的。
儘管有受藏老師請託的正當名義,但那說起來是我們自己的藉口。
站在對方的角度來看,只覺得是礙眼的渣男帶女人來幫自己加分,而且就算是為了瞭解狀況,最後我還是稍微挑釁他了。
現在這個時候,他肯定氣憤難平地認為現充果然都是糞。
別說是朋友,什麼都不是的我,既然接下來要插手山崎同學個人的事情,展開推心置腹的談話,那麼為了盡最基本的禮儀,我決定至少要先讀過他剛才提到的那些輕小說。
「抱歉讓妳陪我跑一趟。」
我這麼說之後,優空傷腦筋地搔了搔臉頰。
「不要緊,只是我幾乎不記得山崎同學講到的書名,可能幫不上什麼忙。」
「我懂,我也只是勉強記得一半,而且記得不是很清楚。」
「他說得那麼快,真虧你還能記住一半呢。」
「嗯,他一開始說的時候,我就決定要讀讀看了,所以後半段我聽得很專心。」
因為書名和平常閱讀的類型大不相同,我印象很深刻,但是能憑記憶說出來的頂多只有一、兩本。到頭來,只能在眼前輕小說區的書架從頭找到尾,找出有印象的書名了吧。
優空呵呵地輕笑著。
「這點果然很有朔同學的風格呢。」
「看似輕浮的型男,其實沉著冷靜,會記住對話內容,思索最好的方法,簡直是萬能超人太帥了抱緊我,妳指的是這個意思嗎?」
「這點果然也很有朔同學的風格喔。」
這種看穿人心的反應讓我感到不自在,於是我專心瀏覽起書背。
最後,我們在書店找到了四套山崎同學提到的書名。
不過,因為這些輕小說都是連出好幾集的系列作品,紙袋裡裝滿了將近二十本書。
既然已經下定決心,如今我也沒有撤回前言的意思,只是除了這四套還有六套系列作品,完全在預期之外的開銷,讓我忍不住抱頭苦惱。
當我憑藉著模糊的記憶,在書店裡焦頭爛額時,外頭已經垂下了夜幕。
「優空,我送妳回家吧。」
「嗯,謝謝你。老實說,我有點累了。」
我想也是。
「要去喝個飲料嗎?」
「好!」
我裝腔作勢地說,可惜福井不是個到處都有咖啡廳可以坐下來喝東西的城鎮。
我們在便利商店買好兩人的飲料,坐在附近的河岸邊。
春天到了,我再次有這樣的感受。
在街燈的微弱燈光下,沒有打燈的櫻花幽微浮現在黑夜裡。不久前依然寒冷的夜風以稍微舒適了一點的溫度,輕撫過肌膚。
「朔同學……」
優空開口說道,雙手捧著熱的焙茶拿鐵。
「你覺得山崎同學怎麼樣?」
我啜飲著冰拿鐵,回答她的問題:
「我覺得他是個純真的人。」
「純真?」
「妳看到我被罵的樣子,應該很清楚,人無法一直都能親切地對待別人。原本以為相處得不錯的人在背後說自己壞話,這種情形其實很常見。」
實際上,我也發生過只告訴某個人的話,最後出現在學校匿名論壇這種事。
那件事讓我很沮喪。
「我很明白自己特別常遇到這種狀況,不過一般升上高中的話,總會遇上一、兩次吧?」
「也許吧。」
優空苦笑著。
「山崎同學該怎麼說呢,他不是很擅長溝通的那種人。說不定他到這個年紀才第一次遇上這類挫折,所以對別人的攻擊性才會這麼強。」
這種問題困難的地方在於,究竟是受到自己討厭還是明顯討厭自己的對象攻擊,或者是受到自以為是朋友的人背叛,而後者的情形更令人難以忍受。
在幾乎講不上話的現在這個階段,這當然只是沒有根據的推測罷了。
優空以溫柔的嗓音說:
「被第一次見面的人說成那樣,你居然還能這麼想。」
「因為我習慣被罵了。當面……雖然沒有見到面啦,但直接被人破口大罵,感覺還比較痛快。」
「再說──」我繼續說下去:「就算第一印象很差,還是有人後來成為長久相處的朋友吧?就像某人那樣。」
「不要讓我想起那件事啦。」
看見她難為情搔著臉頰的模樣,我忍俊不住地笑了出來。
優空起先氣呼呼的,後來她像是按捺不住,和我一起笑了起來。
「如果……」
我說。
「山崎同學到學校來上課,要叫他把剛才的話改過來。」
「肉奴?」
「沒錯。然後我們再擊拳合好。」
「呵呵,那麼我也得要罵他一頓才行。」
咕嘟咕嘟,懶洋洋的水聲響著。
叮鈴,自行車的鈴聲短促地響了一聲。
圓月掛在空中,今天也溫柔照耀著黑夜深處。
山崎同學的房間窗簾還是緊緊關著嗎?
真可惜,我心想。
如此平穩的時間,就在窗外流動。
裝滿輕小說的紙袋被風吹著,輕輕搖動。
好了,接下來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呢。
屋外(收錄於漫畫第2集/夕湖)
和夕湖一起造訪健太家的回家路上,我們悠然漫步在靜謐的住宅區。
從屋子裡流洩出的燈光照著溝渠,慵懶流過夜晚的角落。
我想起在我們離開時,於門前羞澀揮著手的健太。
不安與期待,後悔與興奮,想挖洞跳進去的羞愧,以及些許的自豪全部混合在一起,出現在他臉上。
我打開手機瀏覽起網站頁面,不自覺輕聲笑了出來。
我知道自己的手段很強硬,無論如何他總算是走出了房間。
健太的媽媽一再向我們鞠躬,讓我們很不好意思,不過其實我只是製造契機給他而已。既然封閉自己的原因在他身上,踏出一步脫離那裡的勇氣同樣得歸功於他自己。
「……朔、朔──!」
當我在正思考的時候,有人緊緊抓住我的制服外套衣襬。
「真是的!好不容易有機會一起回家,你一直在看手機。」
我急忙看向身旁,夕湖氣得鼓起了臉頰。
「對不起、對不起,妳在跟我說話嗎?」
「難得一起回家,要去老地方的公園嗎?我已經講第三次了!」
我好像看手機看得太專注了。
我正要把拿在手上的手機收進口袋裡時,夕湖一臉納悶,不解地問:
「你在看什麼?你和別人在一起時,難得會像這樣盯著手機呢。」
「喔,我只是想先有個瞭解……」
我把手機螢幕遞到她面前。
「我在想健太不知道適合哪一種的。」
手機螢幕上,是Lpa裡也有店面的眼鏡品牌的網站,上面顯示出各種顏色與款式的眼鏡。
在陪健太購物時,我判斷首先需要改變的就是那副眼鏡,馬上就訂定了目標。
「咦~等實際戴了之後再來思考不就好了嗎?」
「話是這麼說沒錯。只是我沒戴眼鏡,要是不稍微補充一點知識,也沒辦法提供健太正確的建議吧?」
夕湖先是愣住,接著覺得好笑地笑了起來。
「這種地方真的很有朔的感覺呢。」
不知道為什麼,我忽然憶起一個星期前與優空的對話。
『這點果然很有朔同學的風格呢。』
我再度感到不自在,也跟著笑了起來。
華美的夕湖宛如黃昏裡最亮的那顆璀璨星辰,文雅的優空則像是深夜裡柔軟的毛毯。兩人看似完全相反,偶爾又像姊妹一樣相似。
所以,就像那天一樣,期望著這樣的時間和這樣的關係能永遠維持下去,我帶著渺小的心願正打算搪塞過去時,夕湖先說了起來:
「看似輕浮的型男,其實熱血又溫柔,態度高傲但是打從內心為健太著想,是我的英雄!」
「……可以不要天真地破壞別人拋出來的笑點嗎?」
「什麼?」
這傢伙真是的。我嘆了口氣,氣息猶如春夜乍暖還寒的溫度,接著把零錢投進附近的自動販賣機。
某座公園座落在從藤志高中送夕湖回家時會經過的路上,我們在那裡打開了罐裝咖啡的易開罐拉環。
這裡位於國道八號與常去的打擊場中間,我們偶爾會像這樣繞到這裡。這裡有個小球場,另外還有個廣場,設有單槓、溜滑梯、鞦韆等常見的遊樂設施。廣場用土堆起約一公尺高,廣場邊的小樓梯是我們固定坐的位置。
我右手拿著咖啡罐,碰到了夕湖左手拿著咖啡罐的手肘,兩人稍微縮了下身體。
在這個時期,每當在床上作夢時,季節便兀自前進。夜風鑽過我們之間狹小的縫隙,比在河岸邊和優空一起吹的風還要輕柔。
「欸欸,朔。」
喝著冰拿鐵的夕湖說道:
「你是怎麼說服健太的?我當然相信你在最後會想出方法,只是他看起來不像會輕易把你的話聽進去吧。」
我擺出啜飲著冰黑咖啡的樣子,思考該如何回答。儘管是各種理由交會的結果,不過健太會願意聽我說話的契機毫無疑問是──
「我講了個以前的偉人故事。」
我盡可能不想向夕湖說謊。
有如後方廣場那座褪色的蹺蹺板,表面上能展現出來的最大誠意,與揉成一團丟進垃圾桶裡的狡猾,在兩者之間找出平衡點的那句話──
「那是指……朔的過去嗎?」
她輕易就看穿了我話裡的意思。
她之前不只一次要求我講過去的事給她聽。
你至今過著什麼樣的生活?
你有無法忍受的哀傷與痛苦嗎?
為什麼你能那麼堅強?
其實她的說法更慎重,像在抽屜深處翻找,每一次我都用無聊的笑話應付了過去。
小學時的事、國中時的事,就連高中為什麼放棄棒球的理由,到頭來我都沒有向夕湖說過。
如果我把國中小發生的事告訴她,她肯定會在心中大肆渲染每一件事,而且難過得就像事情發生在自己身上。
如果我把離開棒球社的理由告訴她,她肯定會說我沒有錯,打從內心為我抱不平。
──所以說。
今後我想必還是會像這樣,揚起嘴角繼續敷衍她。
「我只是讓他理解三次元女孩子有多美妙而已。另外,為了舉出具體的例子,我用了妳來舉例,真的很對不起。」
夕湖的神情有些哀傷,接著懷念地瞇起眼睛。
「哎,說起來你對第一次見面的人都是那種態度。反而是健太決定跟隨你,很值得稱讚呢~」
「再說──」輕快的話語又繼續往下說:「就算第一印象超級糟,還是會有後來喜歡上對方的情形吧?就像我這樣!」
「拜託不要讓我想起那段黑歷史。」
我雙手抱頭,夕湖抱著肚子哈哈笑了起來。
「如果……」她戳了下我的臉頰。「到了真的願意敞開胸懷的那時候,希望彼此可以聊開來。不管是想講的話,想知道的事,甚至是抱怨,怎麼講也講不完。」
她說的是誰?連問都不用問。
我們在從健太家回家的路上,而且正在聊他的話題。
「慢慢走吧,我們還只有十七歲。」
高中二年級,正適合邁開停滯的腳步,但還不到急著找出答案的時候。
此時的健太,也正從窗邊眺望著這月色優美的藍色夜空嗎?
你可以試著走出家裡,像今天一樣和別人吵架,興奮地聊著中意的女生,或是再次失戀,心情低落。
這樣的日子,似乎就叫做青春。
雨啊雨啊,下吧下吧(Melonbooks輕小說祭/優空)
淅瀝淅瀝、沙沙、淅瀝瀝。
中午過後,雨靜靜下著。儘管還在四月,北陸陰鬱的天色沉重得就像梅雨,沉甸甸地圍繞這座鄉下小鎮。
我受到導師藏老師的請託,把家裡蹲山崎健太帶到學校來,已經過了兩個星期。
我在這所藤志高中是最頂層的現充,同時人們也在背地裡暗罵我是亂玩女人的渣男。最近因為一些事,我沒有玩樂的行程,放學後大多和健太混在一起。
今天他也有事,我許久沒有像這樣在放學後無事可做。課堂一結束,我馬上做好回家的準備,離開教室。
叩咚叩咚,校舍門口老舊的木板地面響著。
我從鞋櫃拿出Stan Smith並穿上,把鬆脫的鞋帶重新繫緊。望向外面,原本靜謐的雨聲逐漸變得吵雜。
我心想著「趕緊回家吧」,正邁出步伐時,忽然有道聲音從背後叫住我。
「奇怪,朔同學?你已經要回家了嗎?」
回頭一看,優空正納悶地看著我。
她和我一樣是二年五班的現充組成員,儘管不顯眼,低垂的溫柔眼角與溫暖的笑容卻讓人印象深刻。她紮著側邊馬尾,長髮流瀉在肩前,草本系的洗髮精香味輕輕飄了過來。
「畢竟天氣也不好。妳呢?不是有管樂社的活動嗎?」
「今天社團活動休息。難得有時間,我想去買薩克斯風的簧片再回家。」
優空講了間學校附近的樂器行。
「這樣啊,看來我們今天要在校門口分開了。」
我和優空回家的方向一樣,如果時間剛好配合得上,我們也會一起回家,可惜樂器行在反方向。從她要買的東西看來,應該也不會要我陪她去。
她拿出小小的鞋拔,細心地穿上樂福鞋。
等她穿完鞋,我們一起走到外面後,雨勢果然變大了。
「哇啊,好大的雨,撐傘可能也會淋溼。」
優空從書包裡拿出折傘,無奈地笑著。
「嗯,太棒了。溼身透膚的幸運天堂充滿了男人的浪漫,回家路上真讓人期──對不起我開玩笑的拜託不要掐住我的頸動脈。」
我們打打鬧鬧的時候,我忽然注意到有個像是新生的女孩子站在屋簷下,束手無策地看向天空。
看樣子她忘記帶傘了。她一再用手機確認時間,似乎是有急事。她像是很著急,扭曲的臉隨時都可能哭出來。
一旁的優空撐開粉藍色的折傘。
咚、咚,手裡的塑膠傘輕敲地面,我往女孩子走過去,把傘遞給她。突然有人遞傘過來,她像是嚇了一跳,詫異地仰望著我。
「如果妳不介意,這把傘拿去用吧?」
我這麼說之後,女生再次凝視起我的臉,浮現出既害羞又不好意思的表情。
「咦?可是,那樣太過意不去了。而且,學長……?要怎麼回去?」
「不用放在心上。這本來就是放在學校備用的舊傘,再說……」
我說到這裡停了下來,朝優空看了過去後又開口說道:
「如果妳把傘帶走,我就可以和她撐同一把傘回家。說起來就是製造機會,可以幫我這個忙嗎?」
女生再次看向我,接著看了下優空,然後輕嘆一口氣。她露出有些傷腦筋的微笑,怯生生地接過我手中的傘。
「既然是這樣的話……之後我一定會把傘還您。學長,可以請問您的名字嗎?」
「我是二年五班的千歲朔。用不著特地還我沒關係,如果妳要還的話,只要問渣男學長在哪一班,一定會有人幫妳指路。」
我咧開嘴笑著說。女生摀嘴苦笑,一再向我低頭致謝,接著撐著傘往校門口跑了過去。
我朝她的背影揮了揮手。
「……這真的很像你會做的事呢。我剛才說過今天我要走反方向了吧。」
「眼前有這麼美味的餌,我一不小心就撲了上去。我以為這是和全身溼透的優空緊貼著身體回家的大好機會。」
我伸展了下身體,拿出運動毛巾,放在頭上。
「好,回家吧──」
我說著,正要走出去時,有人緊抓住我的制服外套。
「……你不是要和我一起撐傘嗎?」
優空往我湊了上來,我們頭上撐起了一小片藍色天空。
「妳不去買東西了嗎?」
「沒關係,不一定要今天買。」
「可是一定要今天才能這麼做。」
「為什麼要說出來。」
旁邊的女孩氣得甩過頭去,刻意不看向我。我從她手中接過傘,往她再靠近半步。
只有這片小巧而優婉柔情的天空,等回到家的時候,我的右手和優空的左手想必都會是又溼又冷。
我跨出比平常還要小的步伐,喃喃自語似地說了起來。
「希望明天會放晴。」
「……那可不一定,說不定雨還會繼續下呢。」
只要再五公分的距離就會倚靠在一起的雙人影子上,掛起了一道溫暖的彩虹。
第2集短篇故事
延向遠方的影子(Melonbooks青春祭/明日風)
傍晚的河岸邊,明日姊難得沒有看書,而是看著河流發呆。
只是這樣就讓她散發出不可侵犯的氣氛,為了不破壞那樣的氣氛,我悄悄在離她一公尺遠的地方,盡可能小心翼翼地坐下來。
短髮襯托著凜然清秀的臉龐,隨風飄了起來,可以看見從嬌小玲瓏的耳朵伸出土耳其藍色的耳機線,看來她是在聽音樂。
她注意到我之後,拿下左耳的耳機,露出清新的微笑。
「我正好想到你。」
這句話讓我有些喜不自勝。
「妳在聽什麼?」
我佯裝冷靜,這麼回應後,明日姊靈活運用她的小手與臀部,拉近一公尺的距離,坐到我旁邊來。
碰觸著我的手臂超乎想像得溫暖,也超乎想像地虛幻。
接著,她的舉止相當自然,把剛才拿下來的耳機遞給我。
我接過耳機,放進左耳。
明日姊喜歡過去的日本流行歌曲,耳機裡播放出與摯友惜別,但相信十年後仍會再會,笑著說再見的歌曲。
「你記得十年前的事嗎?」
「那個時候我還只是個小學的低年級生,回憶頂多只有每年夏天去外婆家玩而已。」
「……這樣啊。」
明日姊嗤嗤笑著,又繼續說下去。
「那麼你有辦法想像十年後的自己嗎?」
「哪有可能,我只知道不會是職棒選手。明日姊妳呢?」
小巧的頭倚在我的肩上。
隨著洗髮精芬芳的香氣,我瞥了過去,明日姊正直直凝視著遠方暮色漸深的天空。
「我也不知道。我會在哪裡,做什麼事……說不定到時候我已經結婚了。」
她的嗓音彷彿融入在懷舊的旋律裡。
「既然是妳選擇的,一定會是個好對象。」
我說出了無趣的話。
明日姊像是看穿那稚氣的幼小心靈,輕笑了起來。
「比如像你這樣的嗎?」
一旁仰望著我的目光與表情,已經是平常的明日姊。
「……這是在取笑我嗎?」
「嘿嘿,你說呢?」
「妳這傢伙。」
她靈活閃過我試圖亂抓她頭髮的手,拔下耳機,拿起書包,輕快地跑上堤防邊的那條路。
「大哥哥~這裡~」
我有如孩提時追逐著長長的影子,希望可以永遠停留在這一刻。
一如往常的拿鐵,一如往常的焙茶拿鐵(第2集虎之穴特典/優空)
健太與昔日的朋友對決的數天後,黃金週過到一半的時候,因為夕湖約我出門,我不以為意地來到Lpa。她表示自己正在和優空一起逛街,打算順便報告健太的事。
「──然後呢,『不要瞧不起健太』,他像這樣怒罵那個男生。」
「哦,難得朔同學會這麼熱血呢。」
從剛才開始,夕湖就在向優空描述那天發生的事情。站在第三者的觀點,這件事的確很新鮮,只是她描述得非常誇張,讓我很難為情。
整整一個小時以上的時間,我始終站在她們背後一步的位置,替她們拿東西。
「不過呢,夕湖妳一直好好待在旁邊等待,也很厲害呢。」
優空露出輕柔的微笑。
這一點我完全同意。如果那個時候夕湖不在場,我們兩個男人踏上回家的路時,心情可能不會太好。
「是嗎?如果妳和我站在相同的立場,絕對也會做一樣的事。」當事人夕湖答得若無其事。
優空依然掛著剛才同樣的微笑,搖了搖頭。
「我想肯定不會一樣,因為夕湖妳認為的理所當然和我的不一樣。」
「這麼說的話,小內的理所當然也和我的不一樣不是嗎?既然小內妳會用自己的方法幫助朔與健太,那終究還是都一樣吧~」
華美且天真爛漫的夕湖,文雅而端莊的優空。
在旁人眼裡看來,她們兩個人完全相反,但是她們從去年就有不錯的交情,想必是因為她們會像這樣互相尊重吧。
我正想著這些事的時候,忽然間──
──欸,好像快下雨了。
路人的對話進入我耳中。天色的確從早上就是陰鬱的陰天,天氣預報也說傍晚前可能會下雨。
「在雨下下來之前回家吧,我送妳們回去。」我這麼說之後,夕湖答道「那就先回家吧,而且我也忘記帶傘來了。」她逛街逛得很開心,再說健太的事也報告得差不多了。
這時,優空微笑著說了起來。
「啊,我要去別的地方,你們先回去吧。朔同學,夕湖就拜託你囉。」
「咦?我們可以陪妳一起去啊。」
夕湖天經地義似地說。
「不用了,沒關係,是我自己的私事。學校見。」
「這樣啊……」
我帶著依依不捨的夕湖,道別了優空。
──送夕湖回家後,我回到Lpa,進去裡面的星巴克。
不出所料,優空坐在窗邊的位子,憂愁地眺望著外面。
「妳在喝什麼?」
我搭話後,她詫異地睜大眼睛,一臉尷尬,接著死心地嘆了口氣。我在她對面的椅子坐下來。
「……星巴克那堤(拿鐵)再加一份濃縮咖啡。」
「妳本來就會點客製化咖啡嗎?」
「我只是想點而已。」
我喝了口自己的飲料,又繼續說道:
「還真是私人的行程啊。」
「……朔同學你這種個性實在不太好。」
「優空妳的這種個性也不惶多讓喔。」
不知道她是顧慮夕湖,還是想待在自己先前缺席的地方。
無論是哪一種情形,我都不希望她一個人沉浸在這樣的感情裡。
優空輕輕笑了起來。
「都被你看穿了。」
「畢竟我們相處了那麼長的時間,至少會記得彼此的喜好。」
我用指尖推了下自己面前那杯小杯的杯子,遞到她面前。
優空納悶地拿起杯子,喝了一口。
「焙茶的……茶那堤(拿鐵),為什麼?」
「我只是想點而已。」
我學起優空剛才說過的話,她像是按捺不住,嗤嗤笑了出來。
「你還是一樣這麼討人厭。」
「比起在黃昏中看著雨,被當成梗還比較可愛吧?」
「你真是的!!」
我看著面紅耳赤的優空,喝著焙茶那堤,心裡有點後悔剛才應該要點大杯的。
兩人的放學後男友(第2集animate特典/悠月×陽)
我──七瀨悠月在練習結束後的社辦裡,單手拿著學妹們從附近便利商店買來的珍珠奶茶,和陽閒聊。
「然後,千歲他啊。」
忽然冒出來的這個名字讓我有些心跳加速。
他今天想必也是和夕湖一起,在進行山崎的現充指導吧。
我沒有告訴陽,昨天晚上我第一次打了電話給他。我沒有隱瞞的意思,只是千歲和我很像,相像程度超越了我的想像,我開心得克制不住興奮的情緒,現在回想起來,真的很丟臉。
我還說了像是「如同四月天空的水藍色」這類的話,仔細想想,真是太難為情了。
「──最後我們用單挑來打賭,我贏了!!」
陽神氣地挺起胸膛。
陽這麼做是因為「他看起來很消沉,我在幫他打氣」的樣子,只是我有點難想像千歲朔那副模樣。二年級同班後的這幾個星期,我注意到他或許比我以為的更熱血,但也不覺得他會在女生面前展現出軟弱的一面。
難道他是假裝軟弱,掩飾自己真正的樣子嗎?我這麼猜測,暗自搖了搖頭。
陽不像我是從外側慢慢進攻,她有純真的堅定意志,可以直接衝進對方的內心。
千歲在陽面前會不小心透露出自己的軟弱,在我面前則只會展現出最堅強的一面。
這就是我和陽與千歲現在的距離吧。我其實很想知道千歲在輸了之後說了什麼話,但我也沒有魯莽到問得這麼深入。
千歲對我來說也許是特別的人,只是這份情感絕對不是一般常見的愛戀。
「悠月。」當我正在胡思亂想時,陽說:「我可以拍妳的照片傳給千歲嗎?」
「咦?為什麼?」
她露出意味深遠的眼神看著我,我木然地回應她。
「因為他看起來很消沉嘛,我想說如果傳可愛女孩子的照片給他,說不定可以讓他打起精神來,畢竟他那麼喜歡女生。」
「這是什麼怪邏輯。妳自拍傳給他不就好了。」
「哎,小陽不否認自己是美少女,只是我覺得他喜歡的是妳這種類型的女生。」
我看著笑了開來的陽,心想沒有這回事。
和我相似的那個男孩,不會受到和自己相似的女孩吸引。
我們可以是最理解對方的人,應該也能成為順利度過高中生活的共犯。
然而,人們墜入情網時的那一刻,往往是在對方身上發現自己所沒有的耀眼特質。
所以說,和我相似的千歲不會選擇我,和千歲相似的我也不會選擇千歲。
這麼想雖然是多管閒事,不過那種人最適合的對象,也許就是像眼前的拍檔這樣的女孩子。
「陽妳……」
妳對千歲有什麼感覺?
話說到一半,我打消了這個念頭。
我不是很明白為什麼,只是隱約覺得現在最好別問。
我改口說了起來:
「陽妳不拍嗎?我們一起拍好了。」
「嗯~美少女合照好像給他太多甜頭了,不過就這樣吧。」
「幫我們拍照~」陽把手機交給附近的學妹,接下手機的新社員說:「咦!青海學姊和七瀨學姊的合照也請傳給我!」興奮地跳了起來。這個舉動實在有夠可愛!
「要拍的話到外面去拍吧。」學妹活力十足地說,我覺得這個主意不錯,也就答應了。
「要拍囉~」
「「耶~!」」
喀嚓喀嚓喀嚓,學妹連拍了好幾張照片。
陽從裡面挑出一張照片,用修圖軟體加工成貓咪的樣子,再把照片拿給我確認。嗯,的確是很可愛。
忽然把這張照片傳過去,千歲不知道會有什麼反應。他應該不至於害羞,大概會是巧妙的稱讚吧。
陽的手機用LINE傳了照片過去,加上「禮物喵♡」的訊息。訊息馬上出現已讀,千歲傳了訊息回來。
『可以的話,我想要青澀的一年級女生照片……』
「「什麼嘛,氣死人了。」」
──我就知道。
會像這樣調侃的千歲果然不會選擇我,我也不會選擇千歲。
也許是,朋友喜歡的人(Melonbooks輕小說祭/陽)
「千歲~!你現在要回去了嗎?」
我正要走出校門的時候,熟悉且精神奕奕的嗓音從後面追了上來。那個人拍了一下我的肩膀,我一回過頭,站在眼前的果然就是我猜想的那個人。
身為女籃的主力球員,卻比我矮一顆頭,嬌小的陽在我胸前的位置眉開眼笑,仰望著我。招牌的短馬尾輕盈搖晃著,我不自覺有點心動。
「妳呢,不是有社團活動嗎?」
「啊~美咲說因為之前有練習賽,社團活動休息一天~」
美咲指的是女籃的指導老師,美咲老師。
前幾天我也去觀賞的那場練習賽,在本來會全面暫停社團活動的考試期間舉行,今天大概是補休吧。
「你餓了沒?我們去吃飯吧。」
「妳怎麼沒有社團活動也餓?再說妳是女生吧,一開口就說要吃飯……」
陽扭動著身體,故意擺出嬌媚的模樣。
「千、歲、同、學♡人家想吃美食~♡」
「──噗噗──!」
我簡直是大爆笑。
「知道了、知道了,我陪妳去吃飯,不要鬧了。那個樣子不管看幾次都很搞笑。」
我說著走了起來,陽也推著GIOS的藍色越野腳踏車跟了上來。
「要吃什麼?八號拉麵還是豬排蓋飯?」
「咦~難得和可愛的女生約會,這種選擇好嗎?」
「畢竟是妳嘛……」
「朔同學這個壞、心、鬼D♡」
「嘻嘻嘻,住手,拜託不要戳我的背~」
我們打打鬧鬧的時候,陽像是忽然想到了什麼主意。
「啊,我想到一個地方,你之前和悠月去的那間有班尼迪克蛋的咖啡廳。」
與陽同屬於女籃的同班同學七瀨悠月因為疑似被跟蹤狂盯上,那裡是她找我商量的地方。
「啊啊,那就去那裡吧。」
我這麼說之後,陽跨上自行車,指向後輪。我把手放在陽的雙肩上,隨便往凸出來的地方踩上去。她的頸間傳來制汗噴霧大海般的淡淡香味,隨著逐漸加速的自行車,往後飄向遠方。
我們抵達咖啡廳,兩人份的班尼迪克蛋放在餐桌上。
兩個口味都是培根搭配洋蔥。
「聽好了,陽,班尼迪克蛋要先從中間分成兩半……」
「那是悠月教你的吧。」
「妳怎麼發現的?」
陽照我教的切下一口吃了起來,「好吃~」揚起了笑容。
「這吃起來很像時髦的麥當勞滿福堡。」
「妳怎麼跟我講一樣的話。」
她的感想和我第一次吃的時候很像,我不由自主笑了出來。我也把自己的份送往嘴裡時,陽嘟囔著:「謝謝你,千歲。」
她的語氣聽來有些落寞,我開起了玩笑。
「我可不記得說過要請客。」
陽溫柔、輕柔又虛幻地輕笑了起來。
「笨~蛋,我是在謝你幫了悠月。」
「我什麼事也沒做,她只是自行往前走而已。」
陽像是沒有聽見我的話,又繼續說下去。
「她絕對不會在我面前露出軟弱的樣子。所以我跟她說,有什麼煩惱可以找千歲商量。」
我第一次知道這件事。我不知道七瀨是因為陽的建議找我商量,還是自己下的決定。尤其陽選擇將自己重要的搭檔交託給我,更讓我感到意外。
「在我看來,七瀨最信任的就是妳了。」
「信任和依賴不一樣喔,千歲。我覺得如果是你的話,或許她可以放心把自己重要的事物託付給你。」
陽的語氣相當認真,我說不出話來,不知道如何反應。
陽像是察覺到了,自言自語似地繼續說下去。
「我不想輸給悠月,可是我也不想看見悠月輸。要贏過絕對不想輸的對手,到底該怎麼做呢?」
她的笑容像個迷路的小孩。
「我……沒有好的答案可以回答這個問題。不過身為運動員,不會憎恨全力以赴後挫敗自己的對手吧?」
陽像是豁然開朗,用雙手拍了拍自己的臉頰。
「說的也是。到頭來,體育人還是只能正面對決,比出個高下。如果有一天我要跟你單挑,你可不能逃喔?」
「呵,到時候我就有機會雪恥了。」
「……籃球單挑輸給女生,悲慘的自稱運動全能超人真敢說。」
「喔,我們到外面去講,小妞。現在就來分出勝負。」
河邊染上了濃濃的暮色。腳踏車車輪喀隆喀隆地響,烏鴉嘎嘎地叫,同時響起的這些聲響就像背景音樂。兩人的影子伸得長長的,保持著不近也不遠的曖昧距離,緩緩走著。
「難不成我說了什麼奇怪的話嗎?」
陽難為情地笑著。
「我覺得很有妳的風格,率直而且熱血。」
「真不想被大爺這麼說。」
「什麼意思啊。」
「在我心裡,最率直而且熱血的人是你。」
說完後,她把臉轉開了。
她的模樣不太尋常,只是我覺得不好意思,也把臉轉開。不過,沉默不語只會讓氣氛變得尷尬,於是我慎重地開口說道:
「陽,妳不覺得只有班尼迪克蛋不夠填飽肚子嗎?」
「老實說,我也有這種感覺。」
「去吃飯吧。」
「八號還是豬排蓋飯吧。」
「結果還是這個樣子。」
「到頭來,這就是我們吧?」
我們大聲笑了出來。
「載我吧,陽。」
「上來吧,和平常一樣。」
我把手放在陽的肩膀,身體重量稍微壓在她身上。
如同這條抹上白色、黑色與橙色的回程路,希望曖昧而美好的日常能再多維持一會兒,我不知為何冒出這樣的想法。
秘密的藍與藍(第2集GAMERS特典/夕湖)
「神,有什麼我可以幫上七瀨同學的忙嗎?什麼事我都願意做。」
健太無比嚴肅地說。在目標脫離非現充的過程中,悠月幫了他很多忙,他大概是想報恩吧。
「我明白你的心情了。」
我點點頭,一臉正經地叫著夕湖:
「所以,小夕湖,妳來幫這傢伙挑件特別性感且可愛的女性內褲吧~」
夕湖的臉上浮現出問號,但還是說著「雖、雖然搞不懂狀況,只要是朔交代的都包在我身上!」活力十足地舉起手,接下這份工作。
健太張大嘴巴,表情像是完全無法理解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
──我們來到了Lpa裡面的內衣專賣店,店外站著幾位身穿火辣內衣的假人大姊姊。
「不行、不行,我做不到~!!」
我在路上告知為了得到確認悠月跟蹤狂身分的證據,要準備假性感照的作戰計畫,並且由健太擔任模特兒後,他就一直是這個樣子。即使現在夕湖要把他拖進店裡面,他依然頑強抵抗。
「你不是說什麼事都願意做嗎?把這份工作推到你身上,我心裡也過意不去,只是我、和希還有海人的身材都太結實,一看就知道是男人的臀部。就這點來說,你細嫩白皙沒有肌肉的臀部正適合拿來當誘餌。不用擔心!」
「騙人!神你肯定一開始就在打這個主意,引導我們對話的方向!」
「我、我沒有啊~?」
兩個大男人在店門口拖拖拉拉,夕湖不悅地鼓起臉頰。
「你們這些男生!時間不夠了,我們要手腳快一點。健太,放心交給我,我不會害你的。」
怎麼做才可以讓這樣的狀況看起來不像在害人,我不負責任地思考著,往正要走進店裡的兩人揮手。健太朝我投來憤恨的眼神,不過上次我也在生物教室中了他的計,我們算是扯平了,就別怨恨我了。
話說回來,站在女性內衣專賣店外面,感覺實在很尷尬。那裡強烈散發出男性止步的氣氛,我看乾脆隨便找個地方消磨時間好了。
正當我這麼想時,夕湖轉過頭來,抓住我的手。
「站在那裡發什麼呆,朔也一起進來!」
「──咦?不行、不行,我做不到~!!」
我和剛才的健太一樣哀號著,也一起被拖起店裡面。
「欸,朔,你覺得悠月給人的印象是什麼顏色?」
夕湖俐落地挑了幾件內褲,這麼問我。我和健太不知道眼睛該往那裡擺,一陣混亂的結果,兩個男人互相盯著對方。我到底在做什麼啊。
剎那間,我想起之前和悠月的對話,差點回答「如同四月天空的水藍色」,不過還是打消了這個念頭,「啊,藍色系的吧?」回答得很模糊。
「說的也是~我也這麼覺得。健太,過來這裡一下。」
因為不能試穿內褲,夕湖向店員借來皮尺,測量健太的臀圍。
「你明明是男生,臀圍還真小~L號應該就可以了。」
當事人不知道為什麼頗有男子氣魄地雙手盤在胸前,自暴自棄地緊閉上雙眼,站在那裡。夕湖蹲了下來,將手裡的內褲在健太的前後比著,開口說道:
「對了,朔你喜歡藍色系的嗎?」
從她意有所指的表情看來,是為了待會要挑選的內衣褲吧。
這種問題平常難以回答,但是在五彩繽紛的絢麗內衣包圍下,我已經無所謂了。
「像是水藍色、深藍色或是藍綠色,這類的色系我都喜歡。」
「性感還是可愛的呢?」
「嗯~可愛的女生穿著性感的內衣,或是性感的女生穿著可愛的內衣,這種反差最能讓我心動。」
「花樣或是裝飾繁複的?還是簡潔的?」
「答案和剛才一樣。清秀的女生穿著冶豔的內衣,或是豔麗的女生穿著秀氣的內衣,這種的看了就開心。」
「嗯嗯,遵命!」
我到底這麼認真在講什麼鬼話。
夕湖心領神會地點了點頭,「好。」站了起來。
「就買這件。朔和健太,你們可以先出去了~」
既然要買她現在手上那件,有必要問我的喜好嗎?我也不是沒有這樣的想法,不過我和健太只是趕緊從現場逃了出去。
──十分鐘後,夕湖不知為何笑容滿面走了出來,手上提了兩個袋子。
第3集短篇故事
期望的永遠,下次見(第3集animate特典/夕湖×優空)
夕湖與優空忽然跑到我家來,吃完她們做的飯後,我們喝著咖啡,閒聊了起來。
夕湖用雙手捧起馬克杯,呼呼吹著氣,把咖啡吹涼。
「像這樣大家聚在一起吃飯,就讓人想外宿呢。」
我就說三個人躺成川字……當我正想開口時,優空往我狠狠瞪了過來,我只好連忙把話吞下去,改為提出問題。
「妳和優空沒有這麼做過嗎?」
兩人面面相覷,露出了愕然的神情。
「這麼說來──」優空說了起來:「我從來沒有和夕湖兩個人單獨在外面過夜呢。」
「對耶~倒是小學和國中時常和朋友一起外宿~」
升上高中後,六日有時候也有社團活動,也許是這個原因,才減少了外宿的機會。
夕湖接著說,雙眼都亮了起來。
「小內,下次來我家住吧!」
「偶爾這麼做好像也不錯。」
優空輕柔地微笑著。
「女孩子在外面過夜時,通常會做什麼事?」
聽見我這個問題,夕湖開始思考。
和希與海人到我家裡來過夜時,大多都是東拉西扯講一些廢話。
「比方說小內到我家來的話。」夕湖說了起來,像是整理好了思緒。「我家的浴缸很大,可以一起泡澡~」
「嗯,說詳細點。」
「──朔同學?」
優空冷冰冰的視線馬上往我射了過來。
要是她坐在我旁邊,肯定會勒住我的脖子。
夕湖又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會試對方的保養品,我可能會教小內怎麼弄頭髮造型吧。還要看對方的畢業紀念冊!」
「我、我的畢業紀念冊就不用了。」
優空搔著臉頰,露出了苦笑。
「另外還有不可或缺的睡衣派對!吃零食聊八卦!」
我想像著她們穿睡衣聊祕密的模樣,心裡覺得暖洋洋的。
剛入學的時候,她們幾乎沒有交談過,現在給人的感覺則像是獨一無二的摯友。
「妳們私底下會聊什麼話題?」
優空回答了我的問題。
「嗯,很普通啊。像是課業、社團、打扮和化妝,另外還有你又搞砸了什麼事這些話題。」
「我居然是妳們聊天的其中一個固定話題喔。」
我忍不住吐槽回去,她們說著「是啊。」相視並嘻嘻笑了起來。
我心想,這種感覺真好。
常有人說女生的友情脆弱或是可怕,不過夕湖和優空就像一對感情要好的姊妹。
她們之間的相處方式不像男生那樣直來直往、不拘小節;而是互相為對方著想,彼此尊重,成為知心的朋友。
溫和、溫柔而且溫暖。
「不過呢。」夕湖說:「過夜的時候,可能呢,也會想聊到喜歡的人這個話題吧。」
她難得說得欲言又止,窺探著身旁的反應。
優空一如往常溫柔笑著,這麼回應她:
「那不是和平常一樣嗎?」
「我說的不是我……」
優空拍了拍夕湖的背。
「朔同學豎起耳朵在聽了,下次再聊吧。」
我陪著笑臉,輕浮地開起了玩笑。
「居然斷在這裡!?拜託至少、至少把妳們穿著睡衣的照片寄給我。」
「你用水篠同學和淺野同學的照片湊合著吧。」
「好隨便的回答!」
夕湖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也笑了起來。
「就是說啊!小內穿睡衣的模樣只有我能看,這是我的特權。」
「對吧~」「對啊~」
她們興奮喧嘩著,那個樣子讓我不由自主聯想到「期望能永遠不變」這句任性的話。我把這個想法握在手裡揉成一團,收進口袋裡面。
想解開領帶的日子(第3集GAMERS特典/陽)
「我問你。」陽說。
在午休時與陽傳接球的數天後,放學時間。
平常陽總是馬上前往社團,此時她卻憂愁地趴在桌上。
我用眼神示意她繼續往下說。
「你之前說過我不適合領結吧?」
我不知道她忽然提起這個話題有什麼用意,所以給了個中規中矩的回答。
「我是說比起領結,領帶更適合妳,意思不太一樣。」
「我聽起來都一樣。」
這段對話不知道和什麼事情有關,還是單純只是在錯開社團的更衣時間,取下的領帶軟綿綿地從桌子旁邊垂了下去。
因為她的身體向前傾,襯衫背後往下扯,露出細緻的頸項。
她像在找尋著什麼,抬眼凝視我的眼睛,喃喃說著。
「為什麼?」
「什麼為什麼……」
我不自覺語塞。
氣氛似乎不允許我和平常一樣亂開玩笑。
所以,我盡可能坦誠以對。
「其實那是種怕羞的表現。」
陽依然趴在桌上,微微偏著頭,要求我的解釋。
「我總覺得我們之間有種不成文的約定。」
「就像男生朋友的關係嗎?」
「簡單來說就是這樣。妳也不會稱讚我帥氣之類的,不是嗎?」
我刻意讓她有可以吐槽的地方。
果不其然,陽嘻嘻笑著。
「前提是要我真的覺得你帥吧。」
「不是嗎?」
「是沒錯啦。」
陽依然張著有些柔情的水潤眼眸,在若無其事地說出這話後,她像是覺得自己說錯話了,把臉埋在手臂裡。
這個反應出乎我的意料,我看著她的模樣,嗤嗤笑了起來。
「妳看吧,就是這樣。」
我看著她紅通通的耳朵,又繼續說了下去。
「妳這麼可愛,領結肯定也很適合妳,有必要特地說出口嗎?」
「──!別說了,停止這個話題。」
陽猛然起身,伸出手阻止我。
「我不是那個意思。之前籃球社的學妹也用型男來形容我,讓我忍不住思考自己真的有那麼男性化嗎?真要說起來,我根本就找錯商量的對象了。」
「嗯,最後那句話是多餘的。小心我捧殺妳。」
我這麼說之後,陽站了起來,用力伸展著身體。
襯衫被撐開來,強調出雖然不算豐滿,也絕對不是貧乳的曲線。
因為剛才的話題,我覺得有點尷尬,別開了視線。
陽的魅力的確在於可以像男生朋友一樣來往,但要是說我沒有把她當成女孩子看待,就完全沒有這回事了。
「欸欸,千歲。」
陽說著,恢復了平常的語氣。
「我也想打擊,鏗地把球打出去。」
「妳想去棒球打擊場嗎?」
「好!這個星期六我只有早上的訓練,就選那一天怎麼樣?」
「我的訓練很嚴格喔。」
「正合我意!」
陽笑容滿面,豎起了大拇指。
接著,我們拿起書包,離開了教室。
走在身旁的女孩子用指尖拉起領帶,動作靈活地打著結。
「如果把球用力打出去,感覺會很暢快嗎?」陽嘟囔著。
「當然會,所有煩惱跟著一起飛出去,什麼事都會變得不重要。」
「真不錯。」
陽像是太過用力,領帶從她的手上離開。
我在空中抓住那條領帶,輕巧地掛在她纖細的頸間。
我在內心暗自低喃著,她果然適合領帶。
想得卻得不到,總是只能觀望(第3集虎之穴特典/夕湖)
七瀨的跟蹤狂事件順利解決的那個週末,星期六,我和夕湖來到了遊樂場。她認為這兩個星期以來我為了充當假男友都沒有陪她,得要彌補回來。
「你看,朔,我是不是很厲害!?」
夕湖在眼前快樂地玩著跳舞機。
她的舞步的確是很靈活,但是我的眼裡只有露肩薄上衣底下那跳來晃去的E罩杯,對不起。
「嘿嘿嘿,拿到高分了~♪」
夕湖跳完後,我把寶特瓶裝的柳橙汁拿給她。
她欣喜地接過去,咕嘟咕嘟喝了起來,汗水沿著頸項流向胸口。
嗯~大飽眼福了。
「欸欸,接下來玩那個吧。」
夕湖說著,指向夾娃娃機。
「好懷念,我小時候很會夾娃娃喔。」
「要來比誰先夾到嗎?」
「誰怕誰。」
我們各自把一千圓紙鈔換成零錢,首先由夕湖挑戰。
從櫥窗後面,有許多動物布偶看向這裡。
「嗯~嘿、哈!」
「妳簡直是亂夾嘛,一點天分也沒有。」
儘管氣勢驚人,她操作的夾子卻偏到別的地方,撲了個空。
「氣死我了。不然朔你來夾,我要狗狗的布偶。」
「兩百圓拿來。」
我伸出手,她在我的掌心拍了一下。
「不是這樣啦!我要你把夾到的娃娃送給我。」
「為什麼?」
「因為悠月一直在炫耀你幫她撈到金魚嘛。」
看見夕湖不滿鼓起臉頰的模樣,我心想原來是這麼一回事,不禁苦笑。
「是是,遵命遵命。」
我學起夕湖的口頭禪,放進兩枚百圓硬幣。
布偶的脖子上面纏著像是絲巾還是頭巾的東西,看來可以從那裡下手。
我把注意力放在四爪夾子上面位置最好的其中一個爪子,把夾子往旁邊移動。
「朔,停、停,就是那裡,啊~啊。」
「妳可以安靜一點嗎?」
接著,我盡可能讓夾子移動到容易掌握距離的位置,按下向上箭頭的按鍵。
「現在現在現在就是現在,啊~可惜。」
「我要把妳的嘴巴堵住。」
「是,請享用♡」
現在不是閉上眼睛,嘟起嘴唇的時候。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時間似乎在我分心的時候到了,夾子隨便在空中撈了一下。
「可惜啊可惜,遜咖~♪」
夕湖把手盤在後腦,吐了下舌頭。
「很好,朔同學我就跟妳拚了。」
我用力捲起了袖子。
在夕湖屢次的妨礙下,結果我把換成零錢的一千圓全部用光,才夾到小狗玩偶,感覺像是進行了一場漫長而且無謂的攻防戰。
雖然她再三阻撓,夾子夾到布偶時,「對,就是這樣!加油!」她還是送上了激勵。
「心滿意足了嗎?」
我這麼問她,她抱著表情憨傻的小狗,喜孜孜地笑了開來。
「嗯!我會好好珍惜的。」
「祝你幸福,柴麻呂。」
「這是什麼名字,一點也不可愛~!」
夕湖說著,把柴麻呂放到自己的臉前面。
她移動布偶的前腳,故意發出怪聲。
「心情好一點了嗎喵?」
「柴麻呂,原來你是貓嗎?」
「……心情好一點了嗎汪?」
我調侃著,心裡湧入一絲暖意。
彌補原來只是個藉口。
「有,託你的福。」
「你最近眉頭鎖得很緊呢汪。」
「我的表情很可怕嗎?」
柴麻呂點了點頭。
「不好意思讓你擔心了,下次我們再一起去散步。」
「汪汪。」
布偶雀躍叫著,往我的臉撲上來。
「真是的,停。」
「嘿嘿嘿嘿嘿。」
「不許發情!」
我們玩鬧了一會兒後,夕湖嘻嘻笑了起來。
「收到朔的吻了!」
「透過柴麻呂的間接接吻不算數喔。」
「那我要多親幾次。」
夕湖磨蹭著柴麻呂的臉。
啊啊,我心想著。
希望這個樣子可以永遠維持下去。
即使那是某人的依賴或是軟弱也好。
鏗隆,我又投下兩枚百圓硬幣。
至少,我可以讓柴麻呂不用獨自孤單鳴叫。
洗髮精與棒球帽(第3集BOOKWALKER特典/悠月)
從東京回程的新幹線上,我傳了LINE給七瀨。
對於前天晚上促使我下定決心的人,我認為必須向她報告事情始末。
抵達福井,道別明日姊後,藏老師要我請吃八號,然後我們解散。那個大叔點了蔬菜拉麵甚至加了份煎餃,他真的是老師嗎?
走出車站後,總算放鬆的胸口吸入故鄉新鮮的空氣時,手機震動了起來。
螢幕上面,顯示出七瀨的名字。
「喂,什麼事?」
接起電話時,另一頭傳來嚴肅的語氣。
『別說話,往左走。』
我不明所以地環顧四周,接著傳來的話語像在牽制我的行動。
『哎呀,不許亂來,如果你愛惜自己那條小命,就乖乖照我的指示。』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啊,我暗忖。
簡單來說,就是和平常一樣在鬧著玩。
七瀬一如往常的態度讓我不自覺紓解了心情,全身力氣都放鬆了下來。
不過是兩天一夜的東京之旅,這麼說也許太誇大了,不過我一路上始終繃緊了神經。不知不覺變得熟悉的對話,讓我再次有了回到家鄉的真實感。
我刻意裝出可憐兮兮的樣子。
「我、我會照做,拜託放過我這條命。」
『那就要看你的誠意了。你的行動必須要莊重而且高雅,嚴謹而且慎重,就像第一次進入社交圈的深閨千金。』
我忍著沒有因為這句誇張的台詞笑出來,照她指示的方向走過去。我把手機抵在耳邊,走了一會兒之後,七瀨再次下達指示。
『從那裡往右轉。找到我的時候不要引起旁人的注意,再把東西給我。』
說完,她掛斷電話。
我把手機放進褲子後面口袋,往右邊轉過去,沿著玻璃牆面的商業設施Happiring往前走……根本用不著特地找她在哪裡。
她戴著棒球帽,身穿連帽外套搭配短褲,雖然是簡單且男孩子氣的打扮,與周圍相比特別顯眼的美少女正吹著口香糖。
我一走過去,口香糖泡泡就破了。
七瀨靈巧地動著舌頭,把黏在嘴唇上面的口香糖弄下來,開口說道:
「喲。」
「難不成妳是特地來接我的嗎?」
「怎麼可能,我只是碰巧到車站附近來買東西。對了……」
她說著伸出手來,像在跟我要什麼東西。
「東西給我。」
「妳還想繼續玩下去啊。我可沒有進行什麼可疑的交易。」
「不是那樣的。」
七瀨微笑著,偏過了頭。
「你當然有買土產給我吧?」
「……五、五月瀬可以嗎?」
我說出福井當地的名產後,她回給了我一聲大大的嘆息。
這麼說來,不知道這件事的其他夥伴也就算了,或許真的該買個土產送給七瀨,而不是買明日姊的爸爸沒有要求的東京香蕉。
我正思考的時候,七瀨直盯著我。
「哼~」
「怎麼樣。」
她沒有回答我,精緻的臉龐往我靠了過來。
她的臉從我不自覺僵硬的左臉與嘴唇過去,像在確認著什麼的呼吸搔著耳朵。
──哼~
冷漠的語氣再次撫過耳際。
「我以為你夜襲憧憬的學姊,結果遭到狠狠拒絕,想說來安慰你,可是你一臉神清氣爽,心滿意足的樣子。」
「妳希望我從哪開始吐槽?」
「……要我主動嗎?」
「大白天就開黃腔,太誇張了!」
七瀨摘下棒球帽,在指尖轉著。她輕輕搖頭,敞開的豔麗黑髮宛如絲絨禮服。
接著,她把手裡的棒球帽戴到我頭上。
洗髮精甜美的香氣忽然飄了過來,瞬間包圍著我。
「這頂帽子不適合你,沒有棒球少年的樣子。」
七瀨的語氣比平常稍微消極了一點。
「這是在做什麼。」
「嗯……覆寫?」
「覆寫什麼東西?」
「記憶吧。」
「這頂帽子不會發出奇怪的電磁波吧。」
七瀬聽見我這麼說,整張臉都笑了開來。
「不一定喔。」
她輕巧地取回帽子,戴回自己頭上,接著快步走了起來,我連忙追上去。
「七瀨,要喝杯咖啡再回去嗎?」
「贊成~你要請客,補償沒有送我的土產。」
「我才剛請藏老師吃八號……」
我們閒聊著走了起來後,我的頭髮似乎飄來了七瀨的洗髮精香味。
想與你共賞的藍月(Melonbooks輕小說祭/明日風)
「三十分鐘!……可能會更久一點,你到那裡的公園等我!」
我•西野明日風說著,按住亂翹的頭髮。
窗戶下方,剛才唱著廣播體操歌的你露出了無比溫柔且有點淘氣,如少年般的表情仰望著我。
──如果妳想私奔,就摸一下左耳當作暗號。
稱不上約定的一句玩笑話。
做作的這句話相當有你的風格。
那個遙遠夏日的重要回憶。
原來你還記得,原來你注意到了……朔哥。
我彷彿只要一不小心就會大哭出來,趕緊關上窗戶。
平常我有起床氣,只是出乎意料的事態連續發生,為了讓不只清醒還感到火熱的頭腦冷靜下來,我緩慢呼吸。
吸、呼、哈。
欸欸!?
冷靜下來後,各種情感──尤其是羞恥,全湧了上來。
我連忙看向鏡子,頭髮比我想像的還要凌亂,而且最近我晚上老在胡思亂想,睡不著覺,肌膚的血色也不好,更重要的是我的睡衣底下沒有穿內──
注意到這些事後,我站也站不住,抱著頭疲軟地蹲了下去。
只有那麼一瞬間,他應該沒發現吧?
啪,為了轉換心情,我拍了一下自己的臉頰。
我得趕快準備,沒有時間拖拖拉拉了。
悄悄走出房門後,我躡手躡腳走下樓梯。爸爸和媽媽的臥室在二樓,使用樓下的洗臉台只要不發出太大的聲音,應該不會吵醒他們。
我仔細洗好臉,死馬當活馬醫地敷了面膜。包裝上面寫滿了像是高保溼、透明感和美白肌這些誘人的詞句,我現在只能相信這些話了!
面前的鏡子裡映出實在不能見人,像是戴上滑稽鬼能面的自己。
我比平常花上更長的時間刷牙,並且為了節省空間,把小份的化妝水和乳液這些試用品塞進化妝包。
我拿下面膜,化上一如往常的妝容,再稍微點綴平常不用的腮紅。
仔細整理好頭髮後,我又悄悄回到自己的房間。
我從衣櫃裡拿出皮革的波士頓包,這時才猛然驚覺一件事。
咦?難不成我要和朔哥在外面過夜嗎?
──!
如果是漫畫的話,這時候想必會出現「紅通通──!」的擬聲詞,以及漲紅的臉,汗水沿著臉頰往下流,說不定還有頭上冒煙,眼珠子出現漩渦的畫面。
我盡可能不想得太深入,繼續收拾行李,在要拉開某個抽屜時,動作瞬間停了下來。
……呃,那個,內衣,怎麼辦。
不是的,我沒有冒出什麼奇怪的想像。
不知道究竟是對誰說的藉口接連衝出腦海。
用一會兒來形容還太長的時間經過後,我下定決心,從衣櫃最後面,拿出像是藏在那裡的袋子。
袋子裡裝著兩套全新的藍色內衣。
一套是有如老舊信紙上的鋼筆字般的墨水藍,另一套是那個夏天我們一起仰望的,猶如夜空的藍月。
其實我本來是想在平凡無奇的日子穿上的,像是碰巧讀到很有意思的小說,在河岸邊和熟悉的浪貓打了招呼,這種無聊得可笑的理由。
我戰戰兢兢地拿了起來────
最後是要穿什麼衣服,這倒是決定得很快。
準備好了之後,我用之前交給他的那種便條紙,留了一封短信給父母,放在餐桌上。
我在玄關穿上鞋子,迅速整理好表情,打開家門。
在公園長椅上搖頭晃腦的可愛模樣映入眼簾,我感到無比懷念與憐愛,朝他走了過去。
然而,即使現在的你是朔哥,即使現在的我是以前那個女孩──
明日姊說了。
「……欸,欸。」
冒險開始了。
第4集短篇故事
謊言是夏日的開始(第4集虎之穴特典/夕湖×陽)
藏老師命令我們打掃泳池的那天放學後,我──青海陽踩著比平常沉重的步伐,正要前往社團的時候,有人從背後叫住我。
「陽~」
我隨著雀躍的語氣轉過頭,笑盈盈的夕湖往我走了過來。
「妳要去社團嗎?可以稍微跟妳聊一下嗎?」
哦,真難得。
雖然我常和千歲還有其他人聊天或是玩在一起,可是就像我和小內的情形,我和夕湖也不常有個別交談的機會。
「可以啊,什麼事?」
我這麼回答後,夕湖又往我靠近一大步。甜美但是不討人厭的香水味輕輕飄了過來。
我一輩子都和這種東西無緣,險些嘆出氣來。
「可以的話,明天由我來代替妳打掃泳池吧?」
「哦?」
這話出乎我的意料,我不自覺愣愣地做出回應。
「妳剛當上隊長,正是社團活動忙碌的時期不是嗎?可是,我可以說聲『我今天要回家』,就不去社團活動,尤其我一點也不討厭和朔在一起!」
她說得理直氣壯,我在心裡笑了出來。
我自覺是個直球進攻的人,可是說不定還贏不過夕湖。
這簡直是我求之不得的提議。
答應的話,我就能去社團活動,而且藏老師只要有人打掃,是我還是夕湖應該都無所謂。這麼做不會造成任何人的麻煩。
「啊~唔……」
然而,我避開她的視線,支支吾吾說了起來。
「我很感謝妳的心意,可是這是我上課打瞌睡的懲罰,不好意思都丟給妳。」
真可疑。我吐槽起自己說出口的話。
遺憾的是,我的個性沒有那麼正經。
那麼為什麼說出這種話來?
如果現在有人這麼問我,我會說問得好。
真的是,為什麼我會這麼說。
夕湖沒有理會浮躁的我,似乎接受了我的說法,消沉地搔著臉頰。
「嗯~說的也是。啊~啊,我想說和朔一起打掃泳池感覺很特別,好像會很好玩的說,真可惜。」
我曖昧的情感讓她露出這種表情了,為了甩開愧疚,我咧嘴笑了開來。
「不好意思,夕湖。」
「別這麼說!社團活動加油喔,明天見~!」
裙子輕盈飛舞,她踩著跳舞般的腳步離去,我望著她漸行漸遠的背影,胡亂搔著頭。
受不了,我究竟在搞什麼。
流瀉的美麗長髮,柔軟纖長的手腳,豐滿的胸部,一視同仁的溫暖柔情。
那樣的女孩子,不論誰都會喜歡。
她與我完全相反。
我拍了下運動包,轉換成社團活動的心情。
否則我會發現自己其實有點期待明天,才會感到愧疚。
學姊與學弟的距離(第4集GAMERS特典/明日風×陽)
某個星期天的下午。
我──西野明日風來到歐洲軒,與家人共用稍遲的午餐。
從爸爸的車下車後,旁邊的球場傳來熱鬧的吆喝聲。
我心想「是在打草地棒球嗎?」,往那裡一瞧,心臟猛然跳動了一下。
咦,不可能吧,為什麼?
朔哥……在打棒球。
和他在一起的,是他班上的同學。
「那是千歲同學嗎?」
爸爸像是納悶我怎麼遲遲不進入店裡,從後面往我走過來後,這麼說著。
「對不起,我不吃午餐了,你們吃完可以先回去。」
「真是的,妳連這麼點時間都等不及嗎?難得有這個機會,我也去打聲招呼好了。」
「不,沒關係的,你絕對不要跟來。」
「……好吧。」
爸爸垂頭喪氣的模樣有點滑稽,但我完全沒有心力在意他的感受。
起先我感覺到不由自主想衝上前去的悸動,不過想逃出這個地方的寂寞,便接著襲上心頭。
我知道他沒有隱瞞我的意思,他一定是想等做好萬全準備之後,再裝出一副從容不迫的樣子,邀我去觀賽。
只是,這個事實實在讓我忍不住心裡難受。
──能讓你在內心點燃鬥志之火的人,果然不是我。
不僅如此,我永遠都只會是學姊,連和現在在那裡的人一樣至少可以幫上忙的機會,也會輕易溜走。
如果我衝過去加入你們,你會嚇一跳嗎?還是露出傷腦筋的笑容,搔著臉頰;或是真情流露,表現出害羞的模樣呢?
我這麼做,到頭來或許只是親身體認到一年的距離有多麼遙遠,兀自失落而已。
不論我怎麼努力,唯有成為你的同學是絕對不可能實現的目標。
往你投出直球的人是誰?
柊同學、內田同學、七瀨同學,不……
啊啊,好討厭,每個女孩的可能性都高得不得了。
──不過,我還是跨出了腳步。
因為我決定在剩下的九個月,要以西野明日風的完整樣貌來面對你。
我觀看練習到天色暗了下來,在他的班上同學離開後,我也跟著走出球場。
我沉浸在熱情的餘韻裡,帶著因此愈發覺得寂寞的感受,正打算漫步走回家的時候,背後傳來輕快的腳步聲。
「西野學姊。」
轉過頭後,叫著我名字的是個子嬌小,紮著馬尾的女孩子。
果真是她,我在內心沉吟著。
青海同學用衣角胡亂抹去額頭上的汗水。
「學姊那個時候說的話……」
聽見她這麼說,我盡可能擺出平靜的笑容。
「答案在妳心裡嗎?」
「好像是。我覺得必須要把這件事告訴您。」
就是這種個性吧,我忍不住想嘆氣。
真誠的話語、坦率的情感、此時朝我露出來的熱情耀眼的直爽笑容。
我果然很不會應付這種人。
我想開口說些什麼話,又覺得如果現在開口,我會對自己感到厭惡,於是我沉默著,瞇起了雙眼。
青海同學向我低頭告辭後,往你在的球場跑了過去。
映照明月的是太陽,眼前的情形美好得有如童話故事,我實在很不甘心。
不過,我有我自己的故事。
我仰望群青色的夜空,握緊了裙子,這麼想著。
如果這是一部青春群像劇。
──希望綴飾最後一頁的人是我。
我們的單挑(第4集animate特典/悠月)
「不要──」
小海與東堂舞相互較勁時,我──七瀨悠月穿過小海身邊,搶走她的球,如此說道。
「──太小看我了。」
我以高度專注的注意力,投出三分球。
球離開指尖的瞬間,我就知道絕對會進球。
球果真循著我在腦中描繪的軌跡,平穩地穿過球網。
接受小海的提議後,我始終貫徹默默在幕後幫忙的角色。只是別看我這個樣子,我可是個熱愛揮灑汗水的正統運動女孩。
老實說,我早就快按捺不住了。
不論是優柔寡斷的隊友;迫使搭檔扮黑臉的醜態;認定小海不如自己的東堂舞;連我也不屑一顧的態度;促使自己的心上人振作起來的機會被情敵搶走;尤其是對導致這種現狀發生的沒用女人七瀨悠月──都令我打從內心感到氣憤。
「原來還有妳這號人物啊,妳叫什麼名字?」
東堂舞揚起嘴角,像是第一次知道有我這個人。
儘管嘴上回答得冷靜,昨天的比賽剎那掠過我的腦海。
這些傢伙都是同一副德性,我輕吁了口氣。
我可不是舞台底下的觀眾。
千歲,你的眼裡從昨天就只有小海。
小海,妳整個人沉浸在戀愛中的少女模式。
東堂舞,我要把妳徹底擊倒。
我瞪著記分板,接著瞪向我的搭檔與觀眾席。
──內心點燃了鬥志之火。
我有我的作風。我不走熱血沸騰那一套。
可是,別忘了這裡還有一個奮戰的女人。
要是忘了,我會把所有人連骨頭都啃得一乾二淨。
到頭來,唾手可得的勝利在最後的最後,從我們手中溜走了。
沒關係,我們看見了球隊的未來。
所謂輸了比賽贏了勝負,大概就是指這種時候吧。
小海和大家一起歡呼了一會兒後,往我走過來。
「做為宣告開始的槍聲,好像有點薄弱。」
她朝我伸出掌心。
「我們的比賽開始了,可以這麼說嗎?」
啪,我的手往她的掌心拍了上去。
「偷跑的傢伙還真敢講。」
畢竟她都主動約千歲一起回家了。
小海嘿嘿笑著的模樣,看得我在內心無奈低吟著。
在社團或是籃球方面也就算了,繼西野學姊之後,我又向一個超難搞的對手雪中送炭。
我這個人還真是學不會教訓。
話說回來,小海在球賽尾聲的表現,的確是厲害得令人目眩神迷。
東堂舞還有那個人會看得如痴如醉,那種心情我非常能理解。
──我認同的太陽,果然只有一個人。
妳的強大不是來自出色的運動細胞,也不是速度,而是照亮大家內心的火熱熱情。
我心想,不能輸。
就算讓我知道奮力掙扎也是種美的那個人是你。
就算救了幫助我的男人的那個人是妳。
不對,正因為是這樣。
我要以運動女孩的方式,堂堂正正地一決勝負,贏得勝利。
所以,這時的我自豪地笑著,這麼說了起來。
「來場公平競爭吧,我已經吻過千歲了喔。」
好了,放馬過來吧。
特別加筆短篇故事
深夜前的月亮與破曉前的太陽
緩緩吸一口氣,刺痛的鼻腔深處告知冬日將近。
我不由自主輕皺起眉頭,垂下雙眼,那樣的的表情不管看起來是哀傷或是痛苦,只要能剛好讓眼前的男生躊躇就行了,我冷漠地想著,開口說道:
「對不起,我不能和你交往。」
我沉穩但是明白地這麼表示。
「悠月,妳現在沒有男朋友吧?我果然不行嗎?」
沒有什麼果然不果然的,我心想。
他的身材和海人一樣高大,眉清目秀,是男排的主力球員。
我在社團活動時看過他,女籃偶爾在討論「校內高顏值男生」時會提到他,所以我算是知道有這號人物。
不過,別說是LINE,我們甚至沒有單獨講過話。
再說,他怎麼擅自叫起我的名字了。
真要說起來,如果真的想談戀愛,在放學後的夜晚,內心緊張萬分但還是要假裝若無其事地撥出電話,這樣才有開始的樣式美!
我在心中暗自吐槽,腦中冷靜地俯瞰眼前的狀況。
這種事我早就習慣了。
在果然這兩個字之前,他心裡究竟懷著什麼樣的可能性,我有點在意,但是我不想問出口,做那麼壞心眼的事。
況且,「我以為自己的長相有機會」要是他這麼說,聽起來就像是把我當成膚淺的女人,我心裡會很受傷。
我露出模稜兩可又有點羞澀的微笑。
「我沒有男朋友,但是……算是有中意的對象(人)吧?」
「這樣啊──!」男生亂搔著頭,仰頭望天後問道:「可以問是誰嗎?」
「不好意思,我差不多該回去練球了。再說,你看,那些八卦的視線也很煩。」
這裡是第二體育館旁的社辦大樓前面。
老實說,就算今天有教職員會議,社團自主練習,在社團活動中被叫出來告白,同樣身為運動社團的社員實在無法苟同這種行為,而且從旁邊的第一體育館門邊偷看這裡各位女籃學姊也太閒了吧。
話說回來,從我想要以練習中為由拒絕時,她們力勸我過去的樣子,我大概就料想到了。
「說的也是,抱歉抱歉。那如果妳改變心意,隨時告訴我。到時候如果我沒有和別人交往──不對,就算有交往,我也會馬上換對象!」
最後那句坦白到令人神清氣爽的台詞稍微提升了一點他的好感度,高大男就這麼跑著離開了。
我嘆了口氣,走向第一體育館時,好幾顆頭迅速縮了回去。
受不了,美咲老師不在,那些人就不受控制。
我用入口處的抹布擦了擦鞋底,回到體育館內。
大多數的運動社團新人戰都結束了,體育館內飄散著閒散的氣氛,然而小馬尾俐落跳動著,尖銳地劃破這樣的氣氛。
不過是普通的基礎練習而已,居然活動得這麼起勁。
她對別人的八卦沒有興趣嗎?
很好,這才是我中意的對象。
我沒有說謊……這麼說也行吧。
不能輸。我提振起精神,繫緊鞋帶。
我們心愛的男人(籃球)就在這裡。
高中一年級的秋天。
──我,七瀨悠月還不知戀愛為何物。
大約流了一個小時的汗後,自主練習結束。
今天學校因為校方的事務提早放學,只上到第五節課,現在時間是下午三點半過後。
收拾好籃球和碼表,拖完地板後,我們一年級生進入社辦時,早已換好衣服的二年級學姊正聊得興起。
我們好不容易也習慣了三年級生不在的這個空間。
她們離開時把這裡打掃得很乾淨,堅定離別的決心,只是不過幾個月的時間,現在室內又變得亂操操(※凌亂)。雖然覺得這裡再怎麼說都是充滿女孩子的社團,這樣子很不像樣,不過說不定每個運動社團都是同一個德性。
脫下練習用的T恤,我擦拭著微微冒汗的身體時,有人往我背後貼了上來。
呼,輕細的氣息撫過左耳。
「呀!」
我慌得往後跳開,隊長惠學姊笑嘻嘻地看著我。
「這是在做什麼呢?真是的。」
我說著,用手裡的運動毛巾稍微遮住內衣。
這裡都是女生,我不至於純真到讓人看見會覺得難為情,但還是希望可以保有端莊,不穿著內衣在社辦內閒晃。
「明知故問~」
她又往我靠近一步,露出意有所指的表情,指尖滑過我的腹側。
「等等,不要這樣啦。」
我癢得扭動身體,這樣的反應似乎讓她很滿意,她高高揚起了嘴角。
超過一百七十公分高的身材,從一年級就擔任大前鋒的惠學姊,我相當尊敬她這位選手。
她的籃球實力不是很強,只是她不到最後一刻絕不放棄,我沒有投進的三分球不知道有多少次都是由她進籃。
她在比賽和練球的時候很嚴格,但不會拘泥於規則或是階級關係,相當受到社員的仰慕。
三年級生引退時,所有人會一致認同由她接任下一屆隊長,實在不讓人意外。
不過,她實在太喜歡這類的話題了。
啊~啊~她安靜時明明是位凜然的美女,那張嘻笑的臉是怎麼一回事。
惠學姊沉默著醞釀氣氛,接著開口說道:
「剛才那個人說了什麼?」
那個樣子怎麼看都是告白,她是想知道具體的內容吧。
儘管覺得問這種事太挖人隱私,不過這種時候隨便敷衍過去也沒用,我早就得到教訓了。
「嗯~在校內和練球時各自有不同的魅力,還有雖然是美女,不會表現出做作或是虛偽的樣子,這些地方吸引了他,大概是這樣吧?」
所以我就像這樣在不傷及告白男生的印象與立場的範圍內,稍微告知事情的大概。
「啊~太青春了!不過,就算他真的那麼說,美女那段話可以省了!!」
「把事實表達得太謙虛,反而更惹人厭吧。」
我露出調皮的微笑,惠學姊動作誇大地抱住頭。
「真希望剛才那個爽朗的男生聽見這句話!」
她大叫著,原本默默聽我們聊天的其他隊員也笑了出來。
「真要說起來。」惠學姊又繼續說:「沒有女生比小七(悠月)更做作跟虛偽了啦~」
嗯,這一點我有自覺,也深有同感。
「明明是練球結束後的體育社團成員,身上總是飄散著香氣。而且才一年級,就穿這麼挑逗的內衣。」
「惠學姊妳要是敢摸,我就不由分說把妳推倒,全身扒光光。」
我斜眼看著伸向自己胸部的手,笑容滿面地說。
「好可怕的笑容!?受不了,接連靠近妳的那些男生不知道是不是包括表面在內,也清楚妳這一面。」
「我沒有表現出來,他們不可能發現。我甚至在班上的女生面前也會裝乖,這是隊友模式。」
更清楚來說,那是擁有這副長相,且一年級就選為正式球員的七瀬悠月,為了避免受到學姊或是同學討厭的模式。
真正的自己在別處,我一點也沒有打算說出這種像童話般的話,再者我從小學就是體育女孩,已經很習慣這種步調了。
只是,如果問我這麼做有沒有算計,我回答不出來。
「哦~?」
惠學姊看著我,眼神像在確認新的籃球鞋穿起來舒不舒適。
我莫名覺得坐立難安,於是開口轉移焦點。
「妳可以快點把衣服穿起來嗎?」
「我不要!!」
「不好意思,請把這位可疑人士帶出去。」
我不再理會不滿地噘起嘴來的惠學姊,脫下練習用的寬鬆五分褲,從運動包裡拿出身體用溼巾。仔細擦拭身體之後,再使用無香味的制汗噴霧,腰間噴上喜愛的香水。
在稍微猶豫過後,我心想反正還有外套,直接在內衣外面套上襯衫。
「小七妳啊。」坐在長椅上的惠學姊把手肘支在交叉的腿上,托著腮抬頭看著我。「說真的,妳不想交男朋友嗎?」
我扣著襯衫鈕釦,回答她的問題:
「沒有不想交,我還在等白馬王子。」
「哇啊,這種說話方式超有妳的風格。不然,妳期待什麼樣的王子?」
惠學姊似乎還想繼續追問下去。
儘管國中時有過不堪回首的經驗,可是我並沒有因此患上男性恐懼症。
就像有美味的草莓蛋糕和難以下嚥的草莓蛋糕,既然有那種爛男人,某個地方一定也有完美的男人。
遺憾的是,我始終沒有遇到能讓我傾心的對象。
所以說實話,就算問我喜歡哪一種類型,我也不知道。
長相最好是好看的,身高最好比我高,而且結實的身材比肥胖的好。
不過,大多數的女孩子都喜歡這種類型吧?
真要說起來,如果是這種標準,為什麼要拒絕剛才那個男生?
不是我自誇,那些直接向我告白的男生,多半都有通過這些條件。
硬要說的話……
「啊~再問也沒用的啦,惠學姊。」
明快的語氣打斷了我的思考。
「悠月屬於從一開始就擁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就算沒有也會主動出手得到手的類型。妳別期待那種像是想要依賴男生,或是受到男生保護這類一般女生會給的答案。」
在臉前面擺著手,哈哈大笑的人,不用說正是陽。
「嗯嗯~?這話是什麼意思呢?」
其實她沒有說錯,真要說起來是正中核心,但我還是反射性地這麼問回去。
「所謂的戀愛,是當對方擁有自己缺乏的特質,才會受到吸引不是嗎?不過以妳的個性來看,不是只要有妳缺乏的特質就行了。對方除了要有妳擁有的所有特質,還必須有妳缺乏的特質,妳幻想會有這樣的人出現吧?」
這……也許我心裡真的有那麼一點幻想吧。
正因為我對自己有自信,如果真的出現那樣的人,我應該會心動。
老實說,進入高中之後,我也不是沒有遇到有點在意的男生。
不過,那是因為我第一次遇到覺得與自己相似的人。
那種感覺比較接近發現有人能理解我,所以我可以斷言,那絕對不會發展成戀愛情感。
雖然不想認同別人的話,不過兩個七瀨悠月湊在一起,只會是風平浪靜,不會掀起任何漣漪。
「比如說……」陽像是說得起勁,又繼續說著:「完全不在乎控制身材,對頭髮和打扮一點也不用心,但是有正直的心靈與沒有心機的溫柔,妳會喜歡上這種男生嗎?」
「呃,如果是那樣……喂,慢著,妳這麼說是什麼意思?妳是說我缺乏的是正直的心靈和沒有心機的溫柔嗎?」
「太好了,妳還有點自覺。」
「很好,我們現在馬上回體育館去,小海(陽)。」
不知不覺間儼然成為固定模式的對話,在社辦內引起喧騰。
陽也笑了起來,「再說……」把手放在我的肩上,說:「妳不喜歡那種喜歡上自己的男人吧。」
受不了,我聳聳肩。
我們認同彼此是搭檔還不到一年,卻契合到惱人的程度。
陽說的沒錯。
我肯定不會喜歡上自己貼上來的男孩。
我始終在找尋著更高更遠,讓七瀨悠月真心想要伸出手的那輪悠然明月。
……話雖如此,我並不想順著她的意思結束這個話題。
我不懷好意地揚起嘴角。
「和升上高一還只有運動內衣的小女孩討論男人也沒意思,不是嗎?」
「哼哼,妳說了不該說的話,今天一定要分出高下,來單挑,小七!!」
當然她穿的不是媽媽買給小學女生穿的那種,而是知名的運動內衣品牌。
我也有幾件,但是女高中生只有運動內衣未免太扯了。
「放馬過來。如果我贏了,我要把妳強行拖到內衣店,從頭教妳怎麼選購內衣,小海。」
「……反了。」
陽移開視線,嘟囔著說。
「如果我贏了……妳要教我。」
「怎麼忽然耍可愛了。」
剎那間,原本默默觀望的惠學姊像是再也按捺不住,噗哈笑了出來。
「很好,妳們果然是好拍檔。」
哈哈哈,她大笑著站起來。
「小七很聰明,可以看穿對方的心機與卑鄙,所以妳會退一步冷靜處理,而妳打籃球也是這種方式。」
不過呢──她又繼續說下去。
「總有一天,會出現一個讓妳不惜使出心機或是卑鄙的手段,也想要擊落的男人。」
惠學姊咧開嘴,露出成熟的笑容。
「哎,這只是我的直覺啦。」
我不懂她是指字面上的男人,還是是男人(籃球)。
不過,有一天我會想起這個人的話,我隱約有這種感覺。
「妳們要成為更完美的女人喔,小七、小海,讓我們明年可以無後顧之憂地把球隊交給妳們。」
她像是表示言盡於此,甩著短髮往出口走過去。但是,有兩隻手緊緊抓住她的脖子。
我笑容滿面地說:
「把場面搞得一團亂後再帥氣離場,妳以為我會輕易放妳走嗎?」
陽趾高氣昂地開口:
「新球隊都還沒打出成績來,現在就考慮退休不會太早了嗎?明年這支球隊會擊敗蘆高,站上頂點。首先就請妳擔任我們單挑的評審。我想試一些打法,等我們比完後,再請妳幫忙當掩護牆。另外我也想增加與小七搭配的方式,麻煩妳了。」
喔,看來訓練量比我原本想的還要重,不過無所謂。
惠學姊手腳並用掙扎著,哀號了起來。
「什麼裁判嘛!什麼掩護牆嘛!我可是學姊,而且還是隊長!再說我已經換好衣服了!!」
「幫她脫,小海。」
「沒問題,小七。」
「欸,不要說脫就脫掉我的衣服啦!?我、我等一下還要約會。」
「「騙人、騙人。」」
硬要說的話,我心想。
如果在遙遠的未來,我真的墮入情網的那一天到來的話──
那個王子最好完全不像七瀨悠月,而是個熱血又笨拙,埋著頭勇往直前,就像這位嬌小的拍檔一樣的人就好了。
我們後來又練了快一個小時的球。
惠學姊、小七和我青海陽三個人在全力以赴之後,終於結束訓練。
其他一年級的同學和學姊似乎無意奉陪,早就離開了。
迅速換好衣服的惠學姊和我先走出社辦。
「惠學姊,要等悠月一起去吃飯嗎?」
「我不要!如果和妳們待在一起,說不定待會又要到東公園對決了。」
「……我沒辦法說絕對不會發生這種事。」
我一臉嚴肅地回答後,彷彿聽見靈魂出竅的噗咻聲。
接著,惠學姊露出爽朗的笑容。
「真的很不錯呢,小海和小七。」
「是嗎?」
「我不曾有過能稱為搭檔的對象,所以很憧憬妳們這樣。當然現在的隊友很棒,只是那種感覺不太一樣,妳懂吧?」
我懂,我心想。
和小七在同一隊之後,我也是第一次有這種感覺。
我默默點頭,惠學姊溫柔的嗓音又繼續說了下去:
「妳們要一直維持下去。之後說不定會有讓妳們絕對無法退讓的事物,出現必須真正比出個高下的場面。不過,妳們不用想太多,只要保持在這一天的小海與小七,比到妳們都能心服口服就好。」
「絕對無法退讓的事物……」
話說在前頭,我討厭輸的感覺,別說是籃球,我什麼東西都不想讓給小七。
不過,如果那是對她來說唯一的一輪月亮……
現在想這麼多也無濟於事。
月亮似乎有與太陽交會的時候,我故作風雅地想著。
「哎,這只是我的直覺啦。」
惠學姊淘氣地說完,說了句「我先走囉。」便揮著手離開了。
太難的事我也不想思考,我在體育館前的小樓梯坐了下來。
不知道什麼時候,天空下方微微泛起了粉紫色。
最近社團活動結束,走到外面的時候總是一片漆黑,因此這種感覺很新鮮。
單挑的結果?
當然是小陽獲勝。
因為最近介意的少女煩惱(運動內衣問題)有機會獲得解決,我今天卯足了全力,就像在面對正式比賽的決賽。
雖然說,我也知道那個理由很沒面子。
畢竟要是沒有一個契機還是藉口,準備好在被周遭的人察覺時可以用來解釋的託辭,不就太難為情了嗎?
在女生體育社團裡面,彼此的內衣根本不是祕密,況且我有那種固定(運動內衣的)形象,如果忽然改變風格,肯定會有人問「怎麼了?」。
說不定清楚我個性的悠月,是察覺到我比別人遲來很久的青春期煩惱,才提出那樣的條件。
……不,不可能。
我們的比數相差不遠,那傢伙甚至肆無忌憚地投進好幾顆三分球。萬一我輸了,回到家後,我肯定會心想「早知道就老實接受一開始的條件」後悔死!
果然以後不管發生什麼事,都不該退讓。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
我正胡思亂想的時候,悠月從社辦走了出來。
一般會稱這樣的時間差為女子力吧,我這麼一想,突然為因為剛才的對決一喜一憂的自己感到可悲。
「陽,回去路上要吃點什麼嗎?」
我們肩並肩走了起來,「咦?」悠月往前面的東門指了過去。
在那裡的人是海人與……千歲。
我反射性想折回去,只是對方也注意到了我們,海人往我們揮著手。
「陽──!悠月──!」
……受不了,用不著喊那麼大聲,我聽得見。
我和悠月互看一眼,往他們走過去的時候,海人又接著說:
「辛苦了,女籃那邊剛結束嗎?今天是自主練習吧。」
我將心慌意亂的情感轉換為曖昧的笑容,回答他的問題。
「哎,球隊的練習在一個小時前就結束了……」
「啊啊,是老樣子啊。」
男籃常在同一個時間在同一座體育館裡面練球,他早就知道我和悠月經常比試。
「海人,什麼是老樣子?」
在一旁聽見這話的千歲回問。
「陽和悠月常起衝突,在練球結束後用籃球單挑。」
千歲呵地在臉上露出惹人厭的笑容。
「哦?陽還看得出來,沒想到七瀨會這麼做。」
七月的那一天,那場比賽。
同樣身為運動員,他在我的心底點燃了火焰。我想更深入理解他,主動找機會積極和他搭話,不知不覺間他開始用「陽」來叫我。
老實說,那個時候我有點高興。
那種心情說起來就像球迷從尊敬的球員那裡,拿到了簽名球的感覺?
而漫長的暑假過後,他不再是運動員了。
「哦哦?這話是什麼意思啊?」
我正在思考的時候,悠月回答了他的話。
雖然早就習慣了,這種矯情模式還是讓人毛骨悚然。
「我想說原來妳也有這樣的對象啊。」
「還有很多人想成為這樣的對象呢。」
──你、你沒有那樣的對象嗎?
「我想也是,有保障候補的自由嗎?」
「是有幫帥哥留幾個名額。」
──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氣死我了。
「那麼千歲和海人你們在做什麼?」
悠月和千歲又繼續聊下去。
「啊啊,海人說好久沒去卡拉OK了,和希也因為自主練習會提前結束社團活動,我們在等他過來。七瀨、陽,妳們要一起去嗎?」
「嗯~偶爾這麼青春──」
「──我不去。」
我一回過神,嘴巴已經擅自動了起來。
而且語氣十分強硬。
因為我還是覺得很生氣。
不管是千歲越過我的頭頂和悠月聊得投合,還是我注意到悠月覺得千歲這個人還不錯,或是千歲察覺到之後高明地劃清界線,這些都錯了。
──把那一天的你還來,我自私地這麼想。
我知道,我明白,你可以把事情告訴我。
告訴我發生了什麼事。
但我沒辦法這麼做。
我不是你的隊友,不是你的搭檔,不是你講真心話的朋友,當然更不是你的女朋友。
如果我與你是上述其中一種關係,你會願意把全部的事情都告訴我嗎?你會讓我知道你內心的脆弱嗎?你會在我面前哭泣嗎?
什麼卡拉OK嘛,別鬧了。
用麥克風代替球棒的你,豈不是成了真正的討人厭的嘻皮笑臉男嗎?
「抱歉抱歉。」
悠月代替沒有再開口的我說了起來。
「我記起來了,我和陽約好今天要去吃八號的限定餐。」
「拉麵居然比和這種好男人在放學後約會更重要喔。」
千歲不知道是看氣氛配合悠月的話,還是只是調侃,這句話又繼續惹惱我。
現在的你根本稱不上好男人。
「少年,等你成為可以和八號並列的男人後再過來吧。」
「這意思是要掌握福井縣民的心嗎?可真是個大難題。」
悠月拉著我的手,和他們兩人道別,最後我稍微回過頭。
此時的我無法伸出手,觸及千歲輕浮笑容背後的情感。
「對不起,悠月。」
我說著,用腳尖踢飛回程路上的落葉。
唰、唰、啪嚓、啪嚓。
太陽般鮮紅的楓葉受到人們一再踐踏。
「用不著放在心上,反正我也是真的想吃八號。來,這個給妳吃,讓心情冷靜點。」
她把萊姆糖塞到我胸前。
我打開瓶蓋,把糖果倒進嘴裡,一顆顆咬碎。
身旁的悠月無奈地聳聳肩。
懷念的甜味總算讓我的頭腦冷靜下來。
「悠月,妳對千歲滿有好感的吧。」
「有是有,只是還比不上妳。」
「我沒有……」
「在男人面前表現得那麼激動,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男人……那個人可是千歲喔。」
「他就是男人吧。」
話是這麼說的嗎?我暗忖著。
我沒有思考過他是男是女。
我覺得他很帥氣,也差點要迷上他了。
不過,是以他一介球員的身分。
「就像蘆高的東堂舞。」我說:「是我有一天要迎頭趕上,超越的對象。」
小七這次大大嘆了一口氣。
「那就算得上是喜歡了吧。」
短暫的沉默蔓延開後,我們同時笑了出來。
這麼說也有道理。
我的確是喜歡東堂舞,喜歡千歲朔,還有……
「謝謝妳,小七。」
「不客氣,小海。」
還沒有從運動內衣畢業的小孩子,不懂太難的事情。
不過,如果有一天,讓我想要獻上全心全意的瞬間到來──
那個人最好完全不像我,而是個總是退後一步守望著大家,偶爾推動其他人前進,將自己的哀傷、痛苦與軟弱全部藏在心裡,總是露出冷靜的笑容,就像這位凜然的搭檔一樣的人就好了。
高中一年級的秋天。
──我,青海陽還不知戀愛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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