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章 温柔的天空
八章 温柔的天空
在内衣之外披上一件轻飘飘的浴衣。
紫色的浴衣之上印着一枚白色的芍药,这件浴衣就是为了这一天偷偷地新做的。
些许考虑之后,用同样是紫色的腰带在身后系了一个秋牡丹结。
花语之中饱含思恋。
我,内田优空看着镜中的自己。
总觉得,记忆之中那副怀念的面孔浮现在眼前。
渐渐地越来越像妈妈了吧?
想到这里,我自然而然地露出了笑容。
在这样的瞬间,比起寂寞与哀伤,内心当中的温暖更加令我喜悦,我想起了朔君。
他曾经对我穿便服的事情是那样地遗憾,这次一定会对我极尽赞美之词吧?
因为他是对任何人都会这么做的人。
因为他是对任何人都会温柔以待的人。
最近一直都是闷闷不乐的,如果这样能让他稍微笑一笑就可以了。
我一边想着这些事情,一边编起了头发。
实际上在穿浴衣之前做这件事更有效率,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可能是今天,我想要有这样的时间吧。
这么一说,
就像那个女孩子一样吧
就像许愿一样开始留长头发,已经留长了很多。
仿佛像在为度过的时间与累积起来的回忆标记记号一般,我小心翼翼地移动着指尖。
内心之中,各种各样的感情形成漩涡,不停地旋转。
被你发现的那个夜晚、和那个女孩度过的每一天、你教会我的感情、而那个女孩令我感受的痛苦。
一直,对你隐藏的心意。
最后一步拿起簪子的时候,偶然发现一颗美丽的贝壳,我将它像护身符一般收入了香囊之中。
就这样梳妆打扮完毕,下到一楼,取出木屐放到玄关。
喀哒,某个地方清冷地声音回响着。
我伸出手去,打算扶直倒在一旁的身体,发现指尖在微微颤抖着
将手放在胸前,再一次深呼吸。
没问题,没问题。
心中暗自嘟囔着,慢慢地将脚尖穿过木屐带。
我、千岁朔。站在从福井县厅徒步几分钟就可以到达的神社的鸟居前。
与优空约定的时间是十七时。
夏末的黄昏要比平时来得更早一些。
神社内,小孩子们拿着棉花糖和苹果糖嬉闹着。
附近的公园里,散坐着几对中学生情侣,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
如果是往年的话,祭典早就应该结束了。不过,据说今年举办时间延后了。
在八月末还有这样的情调,真是不错呐。
──喀哒、喀哒、喀哒
在我左顾右盼之际,一阵异常谨慎地木屐声慢慢向我靠近,最终哒的一声停了下来。
「久等了、朔君」
有些害羞的优空向我打着招呼。
「怎、怎么样?」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她穿上浴衣,那副的姿态就像在展现大和抚子这个早已过时的单词一样。
身前微微叠合的双手,宛若点缀在浴衣之上芍药一般的优美站姿,以及稍稍向内并拢的脚趾尖。
娴静淑雅、温婉清丽。
宛若画中人从画中走出一般,
属于祭典的场景的美丽女子,走入了祭典之中。
但是,我将这些话藏在了心间。
「不愧是优空。打扮得相当漂亮」
挑着暧昧不明的话语,说出了自己的感想。
优空的睫毛微微抖动了一下,仿佛在掩饰什么一般扬起了嘴角。
或许是因为握着细绳的力量有些过大,香囊左右摇摆着。
她的指尖之上难得地涂上了淡紫色的指甲油。
也许是心理作用,她的双唇比往常更加艳丽。
随后,她朱唇轻启对我说道,
「谢谢。因为这种带子的系法我并不熟悉,还有些不安。不过你能那么说,我很开心。这样的话就可以安心地享受祭典了呢。谢谢」
有些过多的话语,以及两次不太自然的谢谢,仿佛道出了优空的心声。
果然心中会隐隐作痛,
不过这样就好了。
脑海中浮现出七濑强颜欢笑的模样,我急忙将之掸落一旁,一边在内心之中劝解着自己。
「……朔君穿的是便服呐」
优空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轻声嘟囔着。
我不由得低下头,一双踩扁了的运动凉鞋映入眼帘。
白色t恤配薄牛仔裤。
我刻意选择了这身衣服。
仿佛今天完全不是特殊的日子。
隆重与日常,我选择了后者。
『那,下次在好好地穿着浴衣去祭典吧?那样可以吗?』
想必在那个时候,
优空故意在穿着浴衣之前省去了「两个人」这个词语。
明明什么都明白,却刻意装作什么都不明白的样子。
因为在家中,我的手边只有一件浴衣,那是夕湖送给我的。
s曾经穿着那件浴衣和七濑去了祭典,那次夕湖很生气。
所以,我陪着笑对优空说,
「自己穿起来会很困难的,很烦的呐」
口是心非的敷衍着。
优空眼中充满怜爱,看着我说,
「是嘛。那下次我再帮你穿」
仿佛在摸摸我的头,安抚我时候的话语。
「走吧、朔君」
「……好的」
于是我们出发,去参加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夏日祭典。
喀哒、喀哒、喀哒、喀哒、
吧嗒、吧嗒、吧嗒、吧嗒
迈着比平时更小的步幅,我的内心感到格外地不舒服。
功亏一篑吗?我不由得在内心中嘲笑着自己。
明明都决定一起来了,明明都约定好陪伴了,明明至少希望可以散散心
但是,我这副模样只会适得其反。
「优空,有什么想吃的吗?」
我重新振作精神,向优空问道
「嗯~那姑且先找一些清淡的东西吧?」
「烤鸡肉串?」
「朔君眼里的清淡,就是这一类东西?」
「那,去吃蜂蜜蛋糕?」
「那些需要一起分着吃的东西,可能要留到后面」
「意外地细节呐,原来是祭典规划师?」
「呵呵,抱歉了呢」
「那个,优空」
「什么?朔君」
「穿着浴衣的话,稍稍地肚子突出来一点,也不会被发现的。」
「──少说废话!」
终于,我们回复到平日里的状态。
最终,我们还是没有对食物出手,而是去打了靶,捞了相当多的超级球,在优空鄙视的目光中为她买了一副狐狸面具。
帮她戴在头的侧边的时候,要比想象中更加顺利,显得非常适合她。
我感到十分口渴,所以我们一起在路边摊位边排队买饮料。
「朔君,几点了?」
优空东张西望的环视着周围,向我问道。
我看了一眼口袋中的手机,确认了一下时间,回答她说,
「还不到三十分钟呢,马上就要十七时半了。」
「是嘛,谢谢」
尚未接近黄昏时分,但是摊位上渐渐点起盏盏明灯。
喝着啤酒的大叔们吵吵嚷嚷着,缤纷绚丽的浴衣翩翩起舞着。
叮叮咚咚,叮叮咚咚,鼓乐之声
铮铮磬磬,铮铮磬磬,丝竹之音
神社内的伴奏音乐响起,热情高涨,人声鼎沸,熙熙攘攘。
队伍终于排到了我们,我拿起一瓶波子汽水。
「优空要什么?」
「那,我也拿和你一样吧」
「了解」
我拿起了第二瓶,优空压住自己浴衣的袖口,拨开冰块,又抽出了一瓶波子汽水。
「可以了,优空。作为你为我做饭的回礼,我请客」
「嗯,谢谢。那恭敬不如从命啦。」
「……」
「…………」
「那个,你这瓶不放回去吗?」
「不用啦。这瓶我自己买」
「觉得很渴吗?」
「别介意啦」
最终我们两个人买了三瓶波子汽水离开了摊位。
总觉得她的行为让我无法释怀,我看了看她,正要出口相询。
但是,望着她的侧脸,我不禁又将话咽了回去。
为什么会这样……。
优空将面具收回袖子中,双手紧紧地握着波子汽水瓶,眼神中有些殷切、有些祈愿,一直盯着鸟居方向。
沓、沓、沓、沓,伴随着踌躇而拖沓的脚步声。
懦弱地被引领着,被吸引着,向着那个方位走去。
在无法出声相询的氛围中,我默默地跟随着她的脚步。
一步、两步、三步
渐渐地走到了鸟居附近。
「诶……?」
哗啦一声,我左手提着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
五彩缤纷的超级球在石板路上滚来滚去,在夕阳余晖下散落着柔和的光芒。
其中一颗滚落到鸟居旁伫立的人影前,悠然而止。
「夕、湖……?」
我呼唤着那个名字,仿佛产生了多年未见一般的错觉。
她死死地握紧便装打扮的裙子,低着头。仿佛我一眨眼,她就会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错,正是夕湖。
为什么她会在这个地方?
偶然?不,根本没有那样的理由。
完全无视混乱中的我,喀哒、喀哒、喀哒,优空走到了前方。
「夕湖酱,你来了呐」
听到这句话,夕湖终于慢慢地抬起了头。
交替望着我和优空的脸
「朔、小内……」
泫然欲泣地叫着我们。
夕湖、优空,我的位置画出了一个完美的正三角形。
夕阳下长长延伸的身影,看起来像是三人亲密地站在了一起。
「朔君,夕湖酱,以及我」
优空凛然站立着,郑重地将双手交叠在胸前,开口说道。
「想必都还有藏在心中的话语吧?」
哗啦,啪嗒,她拉起了夕湖的手。
「一定会有为了别人,为了自己,隐藏起来的想法。」
哗啦,啪嗒,她拉起了我的手。
『将结下的缘分一端紧紧地握在手中就可以了』
「所以」优空像是确认系成的两个结一般,温柔地微笑着。
「──所以,我们来把它们彻底说出来吧」
紧紧相连的指尖,传来了勒紧的力量。
盂兰盆节的第一天,我、内田优空对朔君谎称家中有事。
熟练地将家中全部打扫一遍,洗完衣服。
就这样,在太阳开始西沉之时,我一个人朝着夕湖酱的家走去。
自从追随着朔君离开之后,我一次也没联系她。
不过,并不是因为夕湖酱会不会有反应,而是我一直回避着,没有给她打电话也没有给她发line。
理由有好些。
稍微对夕湖酱有些生气的事情。
她是怎么想我的,对此有些惴惴不安的事情。
哪怕是联系上,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的事情。
以及,我自己的内心也发生了不小的变化的事情……
所以,我将这一切放置了一段时间。
对于夕湖,对于朔君,对于我来说都应如此
因为只有这样做才会更好一些。
就这样,一路上胡思乱想。
等回过神的时候,发现已经犹犹豫豫地走到了夕湖家门口。
恰好,我看到了蹲在玄关处的琴音阿姨的身影。
她正在点燃盂兰盆节的迎魂火,很快,青烟就袅袅升起。
我依稀地记着,这种事情她明明是不太上心的。
心脏一下子紧张起来,有些忐忑不安。
琴音阿姨和夕湖酱关系非常好。
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事情,她都应该知道了吧?
琴音阿姨生气了吗?难过了吗?是不是有些失望?还是……
去年秋天我和夕湖酱关系变得亲近之后,我来过好几次她家做客。
每一次琴音阿姨都会很高兴地招待我。
会端出点心和果汁,为我们做晚饭,开车带我们去购物。
当我将家中的情况告诉她的时候,她哭得一塌糊涂,就像亲生母亲一样抱着我说「你真了不起呐,很努力了,随时欢迎来家中玩」
我将手放在胸前,慢慢地做了一个深呼吸。
然后走到玄关附近,犹豫着要说晚上好还是你好。
想了一会儿我开口说道,
「晚上好」
从大门外对着琴音阿姨的背影打着招呼。
她慢慢地回过身来,神情中仿佛带着些许疲惫。
「小内!」
声音的主人发现是我之后,一下子容光焕发起来
她匆匆忙忙地站了起来,心急火燎地打开了门。
「哎呀,我还以为你再也不来了呢」
一把将我抱入怀中。
高级香水的气味刺得我鼻孔有些发痒。
「那个,这个……」
我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说出口的只有一些只言片语
「抱歉呢,小内。那孩子给你添麻烦了」
耳边传来了琴音阿姨的小声呢喃话语。
「不,相比较而言,我才是对不起夕湖酱……」
「不是的,你说错了。」
琴音阿姨斩钉截铁地断言道,松开手臂后退了一步。
「大概经过我都已经听说过了。当然,夕湖也考虑了很多。从结果上来说,至少她认为是自己伤害了小内和千岁君。」
「所以,希望你能原谅她」琴音阿姨低下了头。
「可是」
抢在我要说出什么之前,琴音阿姨继续说了下去。
「我又很开心夕湖可以有这样的行动,抱歉,我是一个过于宠溺孩子的妈妈。还请你们多多担待,十分抱歉……」
琴音阿姨再一次对我鞠躬致歉。
「稍等一下,我去叫夕湖」
我望着快速消失在门后的身影,浅浅地微笑起来。
和我预期截然不同的反应,果然是琴音阿姨。
果然是夕湖酱的母亲。
最终——
在那天,我甚至连夕湖酱的声音都没听到。
琴音阿姨不停地向我道歉,同时话里又委婉的透漏出一些事情。
不想和我说话,也不想看到我的脸吗?
不对,夕湖酱的话
一定是不能和我对话,无法面对我吧?
我认为一定是这样的。
将近一年的时间,
我和夕湖度过了和朔君同样长的时间。
最初的感觉只是被拉进了朋友圈,成为了朋友。
但是等我回过神的时候,
不知不觉中,夕湖酱已经成了我有生以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珍惜的女孩。
所以,不知为何,她所考虑的事情我是明白的。
到了明天,夕湖酱一定会对今天选用的错误理由而感到抱歉的,开口说话这种程度的事情一定会做到的。
对吧?……
第一次被好友拒绝,虽说我早就做好了觉悟,事到临头果然还是心中感到刺痛。随之而来是一种稍不留神就会被吞噬进去的不安感。
明天真的能说上话吗?真的会再用名字呼唤我吗?我正在做的事情,是没错的吧?
我咬牙强忍住即将脱口而出的泄气话,在心中默默嘀咕着
没问题,没问题。
对琴音阿姨说了一句「明天我还会再来的。」转身背对玄关的时候,突然产生了想要依赖谁的感觉。
这样的话,我何必要为了保证时间充裕而说谎呐!
明明,就去做饭就可以了啊。
第二天傍晚。
站在门前,我按响了装有摄像头的对讲机。
『小内……』
果然是夕湖酱接起的。
「晚上好」
我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对她打了个招呼。接下来我们两人沉默了好久。
我没有刻意地去催促她,只是等待着。等待着夕湖再一次开口。
『昨天对不起。可是,我还……』
「不,没关系的。今天就这样聊一聊可以吗?」
『就这样……也可以吗?』
「对夕湖酱来说,这样能让你比较轻松的话,我一点都不介意的」
说着说着,突然有种怀念的感觉。
「呵呵,现在的夕湖酱,和以前的山崎君一样呢」
『喂!?』
我明显感到夕湖酱声音不由自主地提高了一个八度。
大概是有点感到羞愧了吧。
过了一会儿,
『小内、你生气了吧……?』
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软弱。
「嗯,生气了。」
『──这』
我的答复坦率而无情地,即使隔着对讲机都可以感受得到她倒吸了一口冷气。
接下来,我并没有告诉她原因,而是反问她说
「夕湖酱呢?我追随朔君离开的事情,你生气了吗?」
『……生气什么的倒是没有。只是感觉有些寂寞?有些伤心?不对,哪一种都不是。可能你们是最亲近的人了,对不起』
「是嘛」
『小内,果然——』
「那个,夕湖酱」
我打断了她的话。
「我们,迄今为止聊过太多太多的事呐」
『嗯』
「化妆的事情、美容的事情、社团活动的事情、学习上的事情、过去的事情、将来的事情、以及和大家和朔君的事情。」
夕湖酱嘿嘿地笑了一声。
『突然发现,常常到了最后,都是我一个人在喋喋不休的样子』
我浅浅地微笑着,继续说了下去
「这一切的开始的契机,你还记得吗?」
『我想应该是第一次大家一起去8号店后的第二天开始的吧?』
「不,那可能只是变成朋友的契机,但不是像现在这种关系的契机。」
『像现在这样……?』
「挚友。我现在这么说可以吗?」
『小内,如果你还这样想的话……当然可以!』
她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变得有些激动。
听到这句话,我松了一口气。同时我咬紧了嘴唇,轻声说了一句「对不起」
「真正的契机」我控制住颤抖地声音对她继续说道
「就是在那天」
想必夕湖酱一定是在对讲屏幕里看着我吧?我将视线从夕湖酱身上移开,一字一句地说道,
「──是因为在那天,我们分享了彼此的软弱之处」
无论如何,我再也不想背叛我的内心。
『诶……?』
「就是这样的,夕湖酱」
『什么?……』
「你认为我会独自一人承担的吗?」
『这是……』
「我也是一样的」
说着,就像逃跑一样,我从镜头前离开倚靠到了墙上。
隔着对讲机真是太好了。
这种时候,我们一定都是一副不想让对方看到的神情吧?
「今天我先回去了。明天我会再来的。」
『嗯……』
「不过那是最后一次了」
『诶……?』
「明天见、夕湖酱」
我并没有等她的回复,迈步离开了。
不知不觉中,周围已经变得昏暗起来。
朔君,你有没有好好地吃饭呢?
盂兰盆节的最后一天傍晚。
我再一次去了夕湖家。琴音阿姨正在一边点燃送神火。
劈里啪啦,木头被点燃的气味让我想起某个远去地夏日。
看到我的身影,琴音阿姨微微一笑,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什么都没说就那样走进了家中。
我再次按响了对讲机,夕湖酱迫不及待地迅速接通了。
『小内!?』
「晚上好」
『昨天你说了好恐怖的话,然后就走了。我一直在不安……』
「在那之前,明明先告诉你今天我还会再来了呀」
我不由得苦笑着继续说道,
「呐,夕湖酱你打算这个样子到什么时候呢?」
『你是指……?』
「逃避朔君,逃避我们。见面的事情也逃避,这样好吗?」
『这,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我也想正面面对朔啊!所以才会有了那样的结果,这不是没办法的事情嘛!甚至我都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见面才好,这是没办法的啊!』
「夕湖酱真的和朔面对面了吗?」
我明知道挚友受伤了,但是我依然这么问着她。
『这话是什么意思?……』
「至少,我没有看出来」
『太过分了!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那么,真的不后悔了吗?」
『……这』
「就这样结束吧。变成那样的结果,可以吗?」
『从昨日小内就变了,总是说讨厌的话语』
「嗯,我自己也知道」
『对不起,我今天想让你回去。』
「还是不能让我见你一面吗?」
『抱歉,请原谅我』
「那……对不起」
扑簌、扑簌扑簌扑簌
哗啦、哗啦哗啦哗啦
『稍等一下小内!刚才是什么声音?』
对了,夕湖酱并没有看着监视器。
不过我也不想被她发现,因此站在了摄像头视野外面,
我拨开已经湿透了的刘海,答复她说。
「那个,稍稍下了点阵雨」
这句话说完,对话戛然而止。
玄关的门迅速地打开了。
「小内!?」
就这样,终于见到了夕湖酱。
「好久不见!」
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微笑着对她说
「这副打扮,稍微有些不好意思呢」
转瞬之间,这场突然而至的大雨雨势越来越大,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全身都已经被淋湿了。
夕湖酱一脸即将哭出来的表情,歪着头对我说。
「都这样了,傻瓜!为什么不早说呢?!会感冒的吧?」
然后她就穿着居家服慌忙地跑出来,打开了门
「对不起,对不起,我们正在说重要的事情。」
「我说的不是这个问题吧!」
夕湖酱就那样牵着我的手,两个人一起走进了玄关。
「喂!妈妈!拿几条毛巾过来!」
听到夕湖酱的呼唤,琴音阿姨才从走廊深处悄悄地探出头来。
「啊啊!都是夕湖的错。小内,对不起呐!」
「不是该说这种话场合吧?!」
「那你以为呐。我去拿毛巾,然后就这样裹好带到浴室去吧。洗澡水正好放好了」
我慌忙摆摆手。
「不,不用这么麻烦的!」
琴音阿姨吃了一惊,笑了起来。
「不,洗一下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夕湖,带走!」
「遵!命!换洗衣服以及内衣我都准备好了!」
「稍等!哇——」
最终,我就这样被她们两个人拖进了浴室。
我先粗略地冲了一下,好不容易将自己泡到了浴缸里。这时,更衣室里传来了夕湖的声音。
「小内,换洗衣物我放在这里了。」
「嗯,谢谢。给你们添麻烦了,抱歉」
「我这边才是,对不起……」
夕湖垂头丧气地对我道着歉,浴室门上的磨砂玻璃上显出她坐在椅子上的身影。
夕湖酱战战兢兢地继续对我说道
「说了一半,是吧?」
我将双臂交叠在浴池边缘,将下颚倚在手臂上。
「呼呼,明明被你拉进家里来了,结果最终还是隔着门」
「哈哈,还真是」
夕湖酱有些难为情地笑了,小声嘀咕着。
「最后。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小内昨天这么说了吧」
仅仅是听着她的声音,就能感受到她的不安。
「绝交」
「──绝对不要!」
夕湖酱打断了我的话,她这股气势让我觉得有些抱歉,一下子笑了起来。
她一定是从昨天我走了以后,就一直在想那句话的意思了吧?
虽然我是故意的,但是可能也太坏心眼了。
「稍等一下夕湖酱,你听我说完。」
「为什么小内要说绝交?」
「不是的,我想说的绝交不是指的你想的那种意思」
「也太容易搞混了吧」
「是夕湖酱的反应过快了」
「我一直在想,如果小内那么说的话,我该怎么办啊」
「大体上就是不让我见面的夕湖酱那种程度吧?」
「啊,你又捉弄我。」
我再次把肩膀浸在浴池里。
琴音阿姨为我加入的入浴剂将热水染成微微地桃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甘甜的花香,令人感到安心。
用手制成水枪,试着将热水发射出去,结果失败了。啪的一声,热水溅了我一脸。
「夕湖酱」
我将头靠在了浴缸边,心不在焉地眺望着天井,开口和夕湖说道。
「像这样主动来找你搭话,今天这是最后一次了」
「诶……?」
「就是那个意思,最后」
「我的事情你已经厌烦了吗?」
「不,并不是那个意思的。」

用手掌舀起热水,又松手让它落回浴缸。
反复这样无数次之后,我走出了浴缸,站在了门前。
「假如夕湖酱一直都是这样,什么都不说的话,假如夕湖酱一直顾影自怜的话——」
或许是感受到了我的动静,在毛玻璃的另一侧夕湖酱的身影也站了起来。
我将手轻轻地放到了门上,
「──那么,从今以后,我就陪在朔君的身边。」
我清晰地向她宣告着,
「小、内……?」
隔着毛玻璃,夕湖酱伸出手来和我的手重叠到了一起。
「既然正妻夕湖酱自己主动从哪个位置上退了下来,那么我就可以爬上去了,对吧?」
「稍等一下,这种事」
「八月二十四日的祭典十七时半」
随后,我将神社名字与集合地点告诉了她。
「如果不介意三个人聊一聊的话,那就来吧!如果你不来,那我就和朔君去进行两个人的约会」
「────」
哐当一声,夕湖酱离开了更衣室。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随后打开了浴室的门。
用浴巾擦了擦身体,穿上了夕湖为我准备得干净的内衣和连衣裙。
啊,这件衣服,
「我穿着不太合适,送给小内吧?」
是夕湖酱当时拍过照片,并且发送给我看的那件衣服
我紧紧地握住了胸口。
随后,迅速地将头发吹干,向琴音阿姨道谢后走出了家门。
夕湖酱好像是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
「我等着你呐,夕湖酱」
我站在玄关前,抬头望着窗户,喃喃自语。
随后离开了她家。
所以,等着我呐,朔君。
──于是,今日。
夕湖酱来到了祭典现场
一定没问题的。我是那么相信她。
但是,在我心底某处始终有不安萦绕。
假如今天的这个黄昏,她还是选择逃避的话,那就再也回不到原来的关系了。
不知为何,我确信这一点。
所以,当在鸟居背阴之处前伫立的夕湖的身影映入眼帘的一瞬间,我忍不住想要冲过去抱紧她放声大哭。
但是,我拼命忍住了这份冲动。
『──所以,我们来把它们彻底说出来吧』
是的,我们要编织语言
牵在一起的手始终都是那么的温暖,那么地开心
我拉着他们并排向前走去。
朔君,我,夕湖酱
他们两个人有些不知所措,什么话都没说,跟着我向前走去。
因为要说一些重要的话,祭典现场会显得过于吵闹。
所以,我拉着他们走到了距离神社五分钟距离的养浩馆。
各自付过入园费用,走了进去。
这里曾是福井藩主松平家的别邸,庭院正中央有一个巨大的水池,环绕着水池铺建了散步道。
多余的详情也并不太清楚。不过据说是仿效历史重新再建了当时的茶室式住宅,宅邸倒映在水面的样子非常的漂亮,尤其是夜晚华灯初上时分,会有很多人来游览。
只是,平日里并没有那么多嘈杂的游客,
如果还有其他人的话,我就打算移步到旁边的公园。
但是,环顾四周貌似只有我们三个人。
很快就要到入园的截止时间了,所以正好可以认真地聊一聊。
因为很久没来过了,我很想仔细地逛一逛。所以,我们绕着散步道转了一大圈,随后坐在了宅邸的檐廊上。
三人排列的方式依次是朔君、我、夕湖酱。
落日的余晖洒落在院内鲜艳地绿植之上弥漫开来,映照在水面之上,金光粼粼,摇曳不停。
穿过宅邸中庭清爽的晚风,散发着令人安心的木头与榻榻米的香气。
「那么,我们从何说起呢?」
我开口说道,两侧的肩膀都微微地颤抖了一下。
因为坐得太近的缘故,他们两个人的感情直接传递到了我的心中。
「说起来」
短暂沉默之后,朔君首先开口了。
「三个人该说什么才好呢?」
我轻轻一笑,随后回复他说。
「我想可以说太多的事情了吧?朔君,你就没有想问夕湖酱的事情吗?」
「…………」
看他没什么反应,我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有的呢」
我依次看了看他们两个人的脸,接着说
「──就比如说,夕湖酱你为什么要对朔君告白之类的吧」
我问出了为了这一天准备好的问题。
「「──嘶」」
我感受到了两侧同时屏住了呼吸。
「这个事情」
朔君有些为难地开口说道
「就是那样的事情吧?」
「和朔君成为恋人?就是这样的事情?」
「这,应该是吧」
「真的就是这样吗?」
我继续问道
「……什么意思」
朔君颜色一变,有些愤愤不平地盯着我。
像是在责备我,太轻视夕湖的感情了。
不,不对呢,并不是这样的。
我心中默默地想着,随后继续问道。
「朔君被告白的时候,没有感受到任何疑问吗?」
对于我的疑问,朔君稍作思考之后,开口说道
「……说实话,为什么是现在,这件事我是想过的。当时夏季学习营刚刚结束,或许是我太迟钝了吧,但是怎么说呢,那么做的气氛应该是没有的吧?」
「嗯,嗯。虽说我没有这方面经验,但是一般情况下,说到向好朋友告白这种事情,应该是一步一步地,渐渐地营造那种气氛之后才会做得吧?不过呐,夕湖酱一直都在说喜欢你,所以可能有一点特殊吧」
朔君好像是想起了过去的事情,悲伤地垂下目光。
不知不觉中,夕湖酱握紧了我的浴衣袖口。
我轻轻地将手放在了她的手上,继续说道。
「就这些了吗?」
「……嗯,大概就是这些了吧」
「我觉得有更加不自然的事情」
「不自然的事情?」
夕湖酱死死地握住我的手,力量在一点点地增加。
就像是抓紧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祈求我不要说出来。
抱歉,但是——
如果不这样做的话, 我们就没法向前迈进了。
我要坦率地一往无前。
「──那么夕湖酱,你为什么要选择那个场所告白呢?」
朔君突然吃了一惊,看着我。
「那是因为,那里是沾满了回忆的场所吧」
夕湖酱一边说着,一边追寻回忆一般眯起了双眼。
或许,朔君可能也是心中的某个地方觉得存疑的吧?
我攥紧了夕湖酱的手。
「不是这个意思,我问的是为什么特意要在大家面前那么做。」
「「────这个」」
我不再等待他们两个人的回复,一口气说了下去
「这种事根本不用想的吧?告白的话,通常情况下是两个人私下里独处的时候。也可以是电话,也可以是LINE。什么形式都可以。
一般来说,就是通过双方共同的朋友双方都已经知晓了对方的心意,之后由其中的一方进行告白。如果这种性质的关系,我是可以理解的。但是,这次不是这样的吧?
万一被甩掉的话,对大家之间的关系,尤其是对朔君,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想必夕湖酱不是不知道的吧?
假设夕湖酱的愿望可以实现,那么,如果悠月酱、小阳、我都喜欢朔君的话,让我们亲眼目睹着这件事的发生,你这种行为有些残酷了吧?
的确,夕湖酱有时候会天真的捉弄其他人,但是我认为你不会没有意识到这种可能性的存在……所以说,挚友——」
不知不觉中,夕湖酱将额头贴在了我的手臂上,颤抖着,我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继续说道
「比什么都重要的挚友」
即便如此,我也要清晰地告诉你,
「夕湖酱,你会觉得告白会顺利吗?你仔细想过了吗?」
对我的话语,朔君一脸疑惑的表情。
「小内……」
夕湖酱的眼里噙满了泪水。
我从香囊中取出手帕,为她拭去泪水。
「我想,是不是和那天的事情有关呢?」
夕湖酱毫无自信地低下了头,用手紧紧地攥紧了膝盖上的裙子。
「能说给我听吗?」
「但是,这件事,唯独……」
「没问题,没问题。我也会一起承担的。」
咚、咚、我拍了拍微微颤抖中的挚友后背。
我、柊夕湖。
一个狡猾的、讨厌的女孩子。
对小内产生兴趣的契机,是那个决定班长人选的班会。
由于我的缘故给她添了麻烦,第二天再一次找她认真道歉。
或许,她和我一样,直到昨天为止,都是在大家面前隐藏着自己的另一面,对此我十分好奇,想更一步了解她,所以我一有机会就去和她搭话聊天。
小内是一个说话非常彬彬有礼的女孩子。
语速慢悠悠地,总是字斟句酌。仿佛是顾忌着自己的言语不要伤害到任何人。
班会上的那件事也是如此。这对于常常不假思索、口无遮拦的我来说,最初的小内是超有新鲜感的。不过,渐渐地随着聊天次数变多就平淡了下来,随后就感到有些寂寞。
与周围的人特别对待我而形成的透明墙壁完全不同,小内是自己在自己周围砌筑了一道墙,拒绝任何人踏入其中。
在我看来,她好像是拼命在忍耐着什么。
将自己封死在那道墙壁之内,拼命地寻求着氧气。
但是,不知为何,从一开始,
她只有在和朔君说话的时候完全变了一个样子。
明显地生气、明显的焦躁,会用强硬的话语驳斥朔君。
这种时候的小内,看起来像是在轻松呼吸一般。
可能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将她与未与朔相逢之前的自己重合起来了吧。
最终,在没有拉近距离的情况下迎来了第二学期。
我下定决心要邀请小内去吃饭。
当然,我想和她关系变得更好。但是朔的话——
他能将小内周围的玻璃墙壁完全击碎的吧!
一定是这样的!我很期待。
因此,我见到小内的状态明显异常从店内飞奔而出的时候,
「朔!去追小内!这里交给我们了」
毫不犹豫地喊出了心里话。
……就这样迎来了第二天。
小内第一次用夕湖酱称呼了我。
她就像变了个人一样,整个人气质变得非常柔和、温暖,不再是昨天那种生硬的笑容,而是像蒲公英一样微笑着,轻松惬意。
原来,小内本来的面目是这样的呐!
果然交给朔去处理太好了呢。
一定会像那时的我一样。
『优空和夕湖也太夸张了吧,就是一个称呼而已。』
『朔君没有资格这么多嘴多舌。』
诶,咦……?
有一些极小极小的细微变化。
彼此的称呼变了。
小内的口吻,像是在和交心的人聊天时候一样亲密。
昨天和今天,两个人的距离感完全变得不一样了。
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话说回来,我不也是刚被她叫夕湖酱的吗?
明明想着什么时候能变得更好一些,我才去邀请她吃饭。
明明想着只有朔才能帮助小内,我才将朔送了出去。
明明,这样的结局就很好了。
明明这应该是我所期待的场景。
但是,为什么呢?
和大家一起欢迎着小内的加入,可是,我的喉咙中仿佛被什么东西卡住了,难以呼吸。
就这样,在心神不宁中,迎来了一周后的一个午休。
小内加入之后,
和往常一样,大家聚在一起在固定的桌子上把饭摊开。
「咦?朔带来了亲手做的便当吗?!」
海人惊讶地说道。
「声音太大了点吧」
朔吃了一惊,无可奈何地笑了
「不对呀你这个,怎么和小内的一样啊?!」
「这个嘛,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呐」
「什么各种各样的事情?!」
小内和朔,相同的便当?……
等等!
这是怎么一回事?
朔有些为难,皱起眉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小内。
小内就像感应到了一样说了一句「没什么的」垂下了眼帘。
简直就像是心灵感应一样,
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感受到的秘密空间。
「那个」小内这时开口说道
「小学的时候,我的双亲离婚了。现在母亲不在身边。所以,基本上包括做饭在内的家务事都是我来承担的。因为朔君也是一个人生活,所以做多了的话会分给他一些。就这样呢」
「诶!朔好狡猾!小内,我那份呢?!」
「浅野君一直都是带特大号便当来的吧?」
「No!!!啊!!!」
就在我眼前展开了这样的对话。
我的大脑彻底宕机了,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朔吃的是小内亲手做的便当?
不,比这还糟糕。
朔和小内一样,都是离婚子女,都是母亲不在身边。所以他们之间,一定要比其他人更能相互理解彼此的苦闷与哀伤。
这种我期待的、无法得到的、特别的联系
霎那间,我的心中五味陈杂,难以言状。
狡猾呐。
三个字径直地从脑海中浮现出来,我不由得不寒而栗。
诶,我现在在做什么呢……
第一次听到小内家里的事情,第一个念头居然是这个?
太差劲了!
居然认为新结交到的朋友为了与我最喜欢的男孩子拉近距离,将自己的悲惨的过去作为道具。
哪怕这只是一瞬的想法——
天呐!我这算什么啊!
明明,妈妈不在身边这种事情,仅仅是稍作思考,就无法忍耐了吧
为了掩饰,我吃了一大口我带来的午饭。
是番茄酱和中浓酱汁各占一半的汉堡。
有时会是前一天剩下的饭菜或者冷冻食品,因为我十分不擅长做饭,所以妈妈时常早起为我做饭。
可是为什么呢?今天无论怎么咀嚼,都吃不出味道来。
我明明知道这样是绝对不可以的,但是那些讨厌的念头纷繁芜杂,停都停不下来。
朔追上小内之后,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呢?
朔对小内,以及小内对朔,两个人之间是怎么看待对方的呢?
明明是关系是刚刚变好的,两个人之间怎么会如此默契的呢?
为什么,那天是两个人一起来的学校?
为什么,小内的衬衫第一次有了褶皱?……
怎么办呐,这样下去的话——
小内就要把朔抢走了啊!
明明是我先喜欢上的。
明明是我在你身边要更久的。
明明是我自己邀请小内去的8号店。
明明是我自己让朔去追小内的。
有生以来,第一次产生了这样的心情。
迄今为止,男生也好,女生也好,我从不区别对待,都会保持着良好的关系。
无论是谁,恋爱的话就会支持他们,
交往了的话就会发自内心地祝福他们。
但是,现在——
我喜欢上了朔,或许,喜欢朔的女孩子不会是只有我一个人。
这种事情,我当然是知道的。
而且这也是事实。
从入学到现在,
的的确确是有好多女孩子喜欢朔。
虽说他并没有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我,实际上,向他告白的那些事情我早就从传闻中的得知了。
但是,基本上朔总是和那些人保持着距离,关系还算不错的也就是女篮队的悠月与阳。
但是,他们也就是在教室外面见面的时候随便聊聊而已。
平时在朔身边的女孩子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我在不知不觉中错误地认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
如果和朔谈恋爱的话,那个人只能是我自己。
至少,在最近的距离上守护着朔的、理解朔的女孩子只能是我自己。
所以,我一直不慌不忙,一直从容不迫。
可是,我误判了,错得离谱。
就在这个期间里,朔和小内的距离在不断地缩短。
或许,在我不知道的地方,早就变得比我更加亲密了。
「如果有一天能成为朔的恋人的话……」我一直在做着这样的美梦。
但是现在,这份恋情极有可能随时毫无征兆的结束。
或许是今天,或许是明天。
因为,就像那个时候的我一样,小内被朔拯救了。
我根本无法保证她会不会像那个时候的我一样,喜欢上朔。
我根本无法保证她会不会将这份心意马上告诉朔。
所以,在午休结束的时候。
「小内,下课后有没有时间呢?」
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样问出了口。
「嗯!今天社团休息。没问题的。」
听到小内那么兴奋的声音,我看着她莫名地感到内心一阵刺痛。
直到和朔相遇之前,我根本不懂得什么是恋爱。
面对着这份内心深处萌生出的嫉妒,我无法察觉,也无法改正。
下学后我和朔借来了钥匙,和小内一起去了屋顶。
我想带她去一趟。我就这样和喜欢的人说了谎。
「居然能上屋顶呢!」
栏杆边上的小内看起来心情十分愉悦,环顾着四周。
我和她并肩站立着。
「其实是需要申请的。朔从藏老师那里拿到了备用钥匙。想什么时候来就可以什么时候来呢」
「啊哈哈,该说什么好呢?」
「这么一说」小内继续说了下去
「岩波老师曾经也对我说过,我和朔君有相似之处呢」
「诶,是嘛」
「不过嘛,果然,岩波老师眼光可能是真的有问题,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呢」
眺望远方的目光、随风而舞的发梢、有些怜爱地眯起了的双眼
啊,果然如此
仅仅看着她的侧脸,我就几乎可以察觉到
小内一定是和我怀着一样的心情呼唤着朔的名字。
但是,或许,趁现在的话,
「那个,小内呐!」
小内有些茫然,呆呆地看向了我这边。
「这么突然,可能有些失礼了,但是我想和你说一件重要的事情,可以吗?」
「重要的事情?」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我想要今后和你关系变得更好,所以这是我想在一开始就说清楚的事情。」
「嗯,我明白了」
小内转向了我这边,认真地站好。
「那个」
我深深地吸入一口气,
「小内现在有喜欢的人吗?顺带一提,我喜欢朔!」
等我回过神来,我发现竟然说出了不该说的话。
明明我只是打算问问有没有喜欢的人这件事情的。
这样简直就像为了牵制着她,抢先一步将自己的心意说出。
「诶……?」
小内一脸震惊地瞪大眼睛。
紧接着,视线开始游离起来,随后垂下了目光。
眉头紧蹙,咬死了双唇。
仔细一看,原本以示郑重而重叠到一起的指尖已经散开,紧紧地握紧了裙子。
略显单薄的双唇轻轻地张开,想说些什么,随后又闭上了嘴。
就这样反反复复了好久,随后再一次将右手放在了胸前,闭上双眼,
呼、吸、呼、吸。反复做着深呼吸。
当她将目光再次聚焦到我身上的时候,小内的脸上浮现出与初次见面时一样的微笑。
「我没有呢」
简洁明了,直截了当。
她的眼中,莫名地充满了温柔与悲伤。
「哇……」
我不由得错愕失声,
果然,这样是错误的,这是不可以的。
趁现在要赶紧撤销回来并且道歉,
──请听我说。
就在这时,天台上的门开了。
「喂,差不多该回去了吧?」
手揣在口袋里的朔悠哉游哉的走了过来。
对不起,小内。现在就不道歉了,明天再和你说吧。
所以,我紧紧地握住颤抖的双手,抬起头来仰望着天空。
「我说,朔」
我开口说道
「嗯?」
我对着那个正在悠哉游哉地打着哈欠的男孩子说道。
「我喜欢朔!」
不知不觉中,我的双唇变成了微笑的形状。
视野的另一端,小内的双肩微微颤抖着。
「啊,好好好,我也爱你呢」
朔当作玩笑话来对待了,随口敷衍着我
「不是的!」
一步,两步,我步步逼近,
「是指恋爱意义上的!作为男孩和女孩!我想要成为朔的女朋友的那种喜欢!」
这绝对不是一时兴起,是认真的。我仰视着他。
但是——
「这,为什么要这么突然……」
见到那张悲伤的面孔的瞬间,我仿佛一并看穿了他的心底。
啊,果然如此。
「夕湖、我……」
我打断了他,
「稍等一下!现在不要做出回复可以吗?!」
将他的话语,将他的心意,强硬的掩盖起来。
「诶……?」
我抢在朔说出决定性话语之前,继续说了下去。
「我是这样看待朔的,这件事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但是,直到认真告白的那一天之前都不需要答复我。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还想像现在这样继续做朋友,不行吗……?」
朔就像刚才小内一样,纠结了一小会儿。
随后断断续续地说道,
「……明白了。既然这个不算告白,那么我就没办法拒绝了。那现在算是接受了你的心意了吧。」
「嗯!那么我们三个人一起回去吧!」
我是一个狡猾的女人,一个讨厌的女人……
明明是我自己想要和小内做朋友的,
明明是为了帮小内,才从朔的后背推了他一把,
明明我们关系终于变好了,才会那样的开心
明明我已经确信了小内是喜欢朔的。
但我还是做出了这样的事情。
做出这样的事情的同时,我又沉浸在甜蜜的余韵之中。
朔并没有拒绝我。
他接受了我的心意。
他是这样说的。
狡猾、肮脏、卑鄙、任性。
即便如此,
我的脸上依然有笑容绽放。
即便如此,
我的内心依然在哭泣不止。
——那之后大约一年。
我和优空只是默默地倾听着夕湖的话语。
苦涩、痛苦、哀伤、可怜。
宛若用一把锋利的刀,将自己的内心剖开。听到了这些话语,我有些想要大哭一场。
中途不知多少次我都想要阻止她,对她说「已经够了,算了吧。」
屋顶那件事我当然还记得,但是她们两人之间对话,我还是第一次听到。
还有隐藏在那句喜欢之后的想法,我也是第一次得知。
啊啊,这么说来,
我和夕湖、夕湖和优空,以及我们三人
持续到这个暑假的关系,是从那天开始的呐
「咳咳,呜」
夕湖从中途就开始啜泣不已,但就是这样她依然没有停止,不停地说了下去。
仿佛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悔恨交加、惭愧不已。
「呜、对不起。小内,对不起、朔,对不起。」
在她讲述的途中,优空始终都在抚摸着好友的后背,偶尔拿出手帕为她拭去泪水。
也许这份温柔化成了更深的痛苦,深深地刻入内心之中。
「请原谅我,请原谅我,请原谅我」
夕湖像是一个被训哭的孩子一般,不停地重复着。
「从一开始就背叛了你,还说我是你的好朋友,利用你的迁就挽留住你,同时还说着我是正妻什么的。明明那么说的资格,我根本就没有的啊……呜……」
不是的!我真想马上就告诉她。
不管契机是什么,一起度过的时间不会是谎言的。
可是,现在。
那么肤浅的安慰,怎么会被许可?
痛苦到哭泣不止的夕湖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我早就知道,我必须更早一些说出来,我必须更早一些道歉。可是无数次,无数次,在我想那么做的时候,总是感到害怕,害怕,害怕啊!」
她死死地握紧了优空的浴衣。
「因为,这种事情说出来的话,就会全部结束了啊。明明是我的不好,明明我在一直欺骗你们两人,明明就是错了的,可是我——」
嘶呼、嘶呼、夕湖大口喘息着,用枯涩的声音继续说道
「小内也好,朔也好,我不要你们讨厌我啊!!」
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像是祈愿一般,她大声喊了出来。
咳咳,咳咳,她不停地咳嗽着
拼命地大口大口地吸入着空气,抱紧了双肩。
她紧紧抱着优空不放的模样,令我的胸口都要爆裂开来。
「虽说我已经有了觉悟,但是果然还是不行。
不做好友也没关系的,不做女朋友也没关系的。
能够普通地待在身边,已经足够了。
所以我的事情就拜托了。
不要变得讨厌我。……」
这些话,我要挑选哪句才好?我该说些什么,才能让她轻松一些?我,到底该怎么办?
于是,我只能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呆呆地站在那里。
「没问题,没问题。」
优空慢慢地抚摸着夕湖的头说道。
「我不是说过了吗?那一天,我们两个人分享了彼此的软弱之处」
「小内……」
「那么,我还要再问一遍」优空继续说了下去
「夕湖酱,你会觉得告白会顺利吗?你仔细想过了吗?」
为什么,我一下愣住了、
为什么,优空?
都到这种时候了,还在纠结这样的事情。
一脸温柔地说着不依不饶的话语。
「怎么可能!」
我突然察觉到夕湖的手在瑟瑟发抖。
唏嘘、唏嘘、呼、吸、呼、吸,颤抖着吸了一大口气。
接着一把擦去了泪水。
——咚!
就像打算把优空撞倒一样,她猛地站起身来。
用一种哀伤与愤怒交杂在一起的眼神,瞪着我们两个人。
「怎么可能那么容易的!!」
夕湖不遗余力地提高了嗓门,对我们怒吼道
「从喜欢上朔的那一天起,我一直在旁边看着他的一切!
每天都是想着朔的事情入睡,每天都是想着朔的事情醒来!
现在的我成为不了朔的特别,这种事情,我是再清楚的不过的!」
「诶……」
意料之外的言语,让我不由得流露出真实的心声。
「那为什么还?……」
夕湖紧紧地握住了裙子,低下了头。
「也许,也许你不相信——」
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开始慢慢地讲述。
「我一直想的是想找机会改正那天的错误,真的。但是,朔、我、小内,我们三个人的关系,大家一起度过的时间,太幸福了,太令人满足了。不知不觉中,我沉浸在那种甜蜜之中,不停地撒娇,不停地对自己说,就这样一直下去不是挺好的吗?」
她眯起了双眼,好像在回忆什么。
「可是」夕湖继续说了下去。
「二年级的时候,悠月和阳都成为了朋友。悠月通过跟踪狂那件事,阳因为棒球和篮球的事,
就像那时的小内一样,渐渐地与朔拉近了距离。等我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我们之间那个平衡的、漂亮的三角形已经开始崩塌。」
夕湖像是在找着合适的理由,在身前用力地拧着手指。
「说真的,当我看到二年级的分班表的时候,悠月和阳立刻在教室里和我搭话的时候,我就有点不开心了。朔、小内、海人、和希以及我,明明我们几个人已经足够了,不要再加入其他人了。悠月也好,阳也好、我知道她们和朔的关系很好。所以,我就说自己是正妻,小内是妾,打算用玩笑话牵制着她们。啊,我可真是一个讨厌的女人!」
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止住夕湖的泪水,再一次扑簌扑簌地顺着脸颊滑落下来。
「あーあ、那两个人。要是像我一样讨厌的女孩子就好了呐」
夕湖仿佛是在嘲讽自己一样,失落地笑着。
仿佛要消融在这黄昏中一般,泪眼婆娑的双瞳中闪烁着虚幻般光辉,映照出朱红的血丝。
我不由得想要伸出手去,优空抢在我之前站了起来抱住了她的双肩。
夕湖又哭又笑得继续说了下去。
「悠月,最初我以为我们关系是势同水火的。
与朔很亲昵,时常多管闲事,甚至还来挑衅我。虽说没办法,虽说是暂时的,但是她却做了我梦寐以求的事情,成为朔的恋人。
所以我们总是吵来吵去的。但是,关于美容关于时尚我们又十分谈得来,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女孩。我们还约好了下次一起去金泽购物。
明明平时总是酷酷的,但是偶尔会变得异常顽固。为了某人而拼命努力的样子是那么地可爱。所以呐——我真的好喜欢悠月」
泪水顺着她扬起的嘴角滑落下来,喉咙上下抖动着,夕湖呵呵地笑了。
「小阳呐,从一开始我就觉得她好帅。
赌上自己的人生,带着这样的勇气向着目标,不顾一切地奋勇前进着。
简直就和打棒球时候的朔一模一样。
所以,理所当然的。再一次让朔站了起来的人,是小阳。
明明是一个对美容、对化妆一窍不通的女孩子,但是即便如此,她为了重要的人,也是拼命努力着。那么认真地向我求教,我怎么可能会拒绝呢?
我也好喜欢阳」
她的声音早就开始颤抖。
抽泣着,唏嘘着。
这是平时绝对看不到的神情,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呐,朔。我看见了的」
夕湖略带歉意地垂下了目光。
「花火大会的当天,我去找你的时候,悠月抓住了朔的浴衣,两个人一起看着花火。那一幕,我是看到了的。」
「──那个是」
没有等我说完,夕湖打断了我,继续说了下去
「我在夏季学习会的晚上试着问过了,大家有没有喜欢的人?顺带一提,我是朔。和那天对小内所说的话语,一模一样。」
大概已经无法掩饰了吧,夕湖有些软弱无力,神情扭曲了起来。
「然后呢?没有人,没有人!你们谁都不告诉我真心话。悠月也是,阳也是,果然,还有小内也是这样。
我当然不知道大家喜欢朔到什么程度的啊,也许是因为是我,所以大家不想告诉我吧。
但是,但是呐──」
为了防止摔倒,夕湖张开双腿用力站稳,死死地握紧双拳,
「那个一脸幸福望着烟花的女孩,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那个看着朔的比赛,热情呐喊的女孩,怎么可能什么都不想!」
另外,夕湖喃喃自语着。
「另外,我还阻碍了我最好的朋友。
明明不是女朋友,仅仅是因为长得像女朋友,我就在朔的身边轻浮地喊着喜欢,喜欢。
明明知道她是因为顾及我,不能将心意坦率地说出口。
明明知道她有可能是无法直面自己的喜欢。
明明从小时候,我就期待着这些,
明明我发自内心地认为,他们是我最重要的朋友和最喜欢的人。」
稍等一下,这个,莫非是?
「所以,我决定结束我的一切。
那天,在那个屋顶上,从一开始就做了狡猾的事情的我,必须要结束。
我真的不想用这种形式告白的啊!
但是、但是、但是——」
夕湖再一次咬死了下唇,就像在逼迫着自己做出解释一样,继续说道、
「只有这样做,小内、悠月、阳她们——」
她痛苦地按住了胸口。
「只有这样做,我最喜欢的朔,那个温柔的朔,一直留在我的身边的朔才会——
但是,我不要伤害他,我不要让他露出悲伤的表情,
鼓足勇气迈出这步的时候,我也很犹豫。
因为,会变成对自己的内心说谎。
因为,会变成再也无法对喜欢的人说喜欢。
所以呐!!!!!!」
她的双眼之中饱噙泪水,但依然直直地盯着我。
「我是为了我最重要的人能认真地珍视自己的特别呐!!」
她声嘶力竭的对我大喊着,随后,膝盖一软,如紧绷的琴弦崩断一般瘫坐一旁。
「夕湖!」
「夕湖酱!」

身边的优空蹲了下来,我也慌忙跟着她蹲了下去。
大概是边哭边说的缘故,夕湖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优空缓缓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开口说道。
「对不起,夕湖酱,很辛苦也很痛苦呐,你能讲给我听,十分感谢」
我一边听着着这些话语,一边死死地咬紧了双唇。
对自己愚蠢到如此地步,感到痛心不已。
什么都没有注意到。
明明应该是在夕湖的身旁最近的存在。
明明应该知道她是这样的女孩子。
难道,她那么做,从一开始就——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了开始,而是为了结束的告白吗?
我终于明白了。
优空想要传达给我的事情,我终于理解了。
来不及思考,我不禁脱口而出,
「那么你特意选在大家面前,莫非是因为——」
已经略微平静下来的夕湖,就像赶走了附体的邪魔一般,嘿嘿地笑了,
「我说过的吧?朔是一个温柔地人。
如果两个人单独地告白,一定会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的。
对其他人保密的话。那不就和现在没区别了吗?
那可不行的啊!
在大家面前,让一切规规矩矩地结束。
必须告诉所有人,这一切都结束了。」
「……傻瓜啊,夕湖」
夕湖战战兢兢地伸出手来,轻轻地触碰着我的脸颊。
「朔,给你添麻烦了。但是,你是我的英雄,这种事情是无法压垮你的,我深信这一点。」
细长的眼角之中,弹珠一般的泪水滚落下来。
我紧紧地握住了那双手。
让她扶住我的肩膀,慢慢地站起身来。
如此纤细的身体之中,
到底背负了多少复杂的东西呐
我扶着她坐到了檐廊上。
夕湖有些不好意地说道,
「这些就是我全部想说的了」
优空温柔地看着她,点了点头。
「嗯」
然后坐到了夕湖的身边。
「那么,下面该轮到朔君了。」
说着,径直地望向了我。
优空的话语,我一点都不惊讶
夕湖已经将自己的内心全盘托出。
我这里肯定不能听一听就结束了的吧?
但是,究竟要说什么呢?
看到不知该说什么的我,优空开口说道。
「那我给你一个话引吧?」
于是,优空若无其事的随口向我发问
「──为什么朔君在拒绝夕湖酱的时候特意说出了那样的话语?」
突施冷箭,直接触及到了根本没有考虑过的核心。
「这个、优空……」
她身边的夕湖也一脸茫然地扭过头来看着她,
「小内,那样的话语指的是什么?」
优空看了我一眼,回答她说,
「『我的心中有其他女孩子了』这句话」
夕湖似乎回想起了当时的心情,神情变得有些痛苦,低下了头。
「那不就是说,对朔来说……有其他的喜欢的人吗」
「不对」
优空断然否定了这句话。
「如果真的是那样的话,我认为朔君会直接说『喜欢其他的女孩子』。以朔君的性格,这种时候是不会特意说出来『心中有其他女孩子』这种暧昧不明的话语的!」
夕湖一下子睁大了双眼。
「确实!诶,可是,如果这样的话……」
「嗯,现在就是这件事」优空再一次望向了我这边,
「现在,就是这件事我想听朔君解释清楚」
我站在她们两个面前,一直低着头,死死地握紧拳头。
「……抱歉,唯独这件事——」
这是我打算死守一生的秘密
因为它是那样地难堪。
因为它是那样地自私。
因为它是那样地傲慢。
因为它是那样地丑陋。
因为,它太不像千岁朔的风格了。
并且——
因为,它是那样地对不起夕湖。
「——不能说。」
对不起、夕湖。
对不起、优空。
对不起、大家。
这时,突然我的内心深处传来一阵轰鸣。
『相互理解啊!』
『──所以,我希望千岁你,也不要执拗地再错下去了』
『──在男人和女人之前,应该先是重要的伙伴吧?』
健太、七濑、阳的话语在我脑海中阵阵回响。
──ああ、就是这样的啊。
我默默地摸了摸口袋中的家门钥匙。
上面还挂着与夕湖一起去买的皮质钥匙圈。
噼里啪啦、哗啦哗啦
如同将记忆的碎片拼凑完整一般,大家的容颜浮现在我的面前。
最重要的朋友,以及他们早就教授给我的最重要的事情一一浮现在我眼前。
海人为了喜欢女孩子,在大家面前可以热情洋溢,也可以暴怒不已
就连那个平素里冷静高傲的和希,内心之中也是纠葛不已,毫无帅气的模样。
天真烂漫的夕湖更是如此,直面自身的弱点,作出了决断。
『──所以,我们来把它们彻底说出来吧』
优空,到底知道了多少了呢?
我望着她们的面孔,闭上了双眼。
「一年前的那一天……」
过了一会儿,我小心翼翼地开口说了起来。
「夕湖在屋顶上对我告白的时候,我的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又来了』以及『饶了我吧』」
夕湖吃了一惊,全身随之跳了一下。
「抱歉。直到高中之前,总会有我认为是朋友的女生向我告白,在我拒绝之后,关系很好的家伙们也变得疏远起来。所以,像这样的事情我早就受够了,早就腻了。」
正因为如此,我在一年级的时候,要比现在更加慎重地与其他人保持着距离,即使是最好的朋友,我也不想完全交心。
「不过与此同时,夕湖、和希、海人、以及在那之后关系变好了优空。大家在一起度过的时间我真的太喜欢了,太重要了。发自内心地喜欢。虽然不是恋爱,但是我也想要和夕湖今后一直在一起,这个是不会搞错的。」
如果是无关紧要的对象的话,说一句请原谅,就可以结束了的。
正因为夕湖不是这样的人,所以那时候我十分纠结。
「所以呐,当你说出不用回复的时候,我不由得对这句话撒了娇,当作了依赖。当然,夕湖这样的女孩子倾心于我,这种事情我自己感觉并不坏。只需要接受夕湖的提案,至少大家之间的关系不会随之改变。」
我紧紧地咬紧了双唇,继续说了下去,
「其实,如果真心替夕湖考虑的话,就不该有这种半吊子的期待,应该果断拒绝的。虽说我知道这种暧昧的关系早晚有一天必须解决,但是随着在一起度过的时间越来越长,心情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好。所以,就这样心猿意马地无限拖延着。……」
「所以呐」我自嘲地笑了起来。
「夕湖说自己肮脏、卑鄙,其实我也是一样的呐」
就在这个反反复复犹豫不决的过程中,夕湖却先行迈出了那一步。
「我真的是没出息,逊毙了。像这样毫无意义的话语——」
我抬起头望向她们两个人问道,
「你们愿意听吗?」
夕湖和优空什么都没说,同时点了点头。
我用力地按住因为羞愧难当而颤抖不已的膝盖,开口说道
「──在我的心中,有夕湖」
我说出了迄今为止,对任何人都没有说过的话语。
「诶……?」
夕湖震惊地瞪大了双眸。
我缓缓地摇了摇头,继续说了下去。
「那个屋顶上被告白的时候。对我来说,夕湖是很好的朋友。不是最好的朋友,但也不普通朋友。
但是在那之后将近一年的时间里,不,应该说从入学开始,一直在我身边的就是夕湖。当时我就想,她应该会很快就厌烦了的。过不了几天就会分开的。
可是,夕湖非但是没有厌烦、没有离开,反而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信任我,越来越依赖我。一直对我说,我就像英雄一样。
……说实话,这个可能对我稍微有些压力」
「朔、我」
我用手制止了正要站起身来的夕湖。
「我不明白,夕湖是喜欢自己的哪一点
我觉得,夕湖眼中我是被过于美化了。将幻想中的我和现实的我重叠到了一起。
教室中被告白的时候,这种想法变得更加强烈。
连我自己都彻底忘记的话语,却成了一切开始的契机,
那样的话,不过是一见钟情,不是吗?
……但是呐,恰恰相反呐。
因为,夕湖是一直在我身边看着我的。
因为,夕湖总是对我充满期待,
因为夕湖总是对我说,只有朔才可以做得到。
我确实想过,干脆就做一个固执的、装模作样的、不令她失望的千岁朔吧。
就是这样,夕湖总是能让我见到自己从未欣赏过的景色,总是能让我体会到自己从未体会过的感情」
我将这些夕湖离开之后第一次意识到的想法,发自内心地,向她们和盘托出。
「不知不知觉中,夕湖的存在感变得越来越强烈。」
赶在这句真心话引起她误解之前,
「但是!」
我粗鲁地提高了声音。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我就会逃之夭夭。
因为不这样做的话,
我就会用一直以来的轻浮话语,彻底敷衍过去。
我拼命咬着颤抖的嘴唇,几乎要出咬出血来。
「……尽管如此,在我的心中,还有其他女孩子。」
最差劲的话语,从我的嘴里涌出。
我就像失去了平衡一般,眩晕恶心,视线随之摇摆不定。膝盖被我捏得喀喀作响。
哈哈,真是对不住呐。
和女孩子说话,竟然变得会如此可怕。
「呐,朔、这个……」
夕湖像是在寻找着合适的言语。
「如果说是我没有搞错了的话,那么——」
到此为止吧,后面的不能交给她了。
咚的一声,我握紧了拳头狠狠地砸在了大腿上。
夕湖已经毫无保留地告诉我们一切了。
直面不想看到的自己,倾诉不想被别人知道的事情。
所以,我也应该如此
「视你为一个女孩子,我非常珍视夕湖的一切
但是同样的,我也非常珍视其他的女孩,在我心中的其他女孩……」
将我这颗不诚实的内心,竭尽全力地诚实起来。
「从她们每一个人那里,我都得到了各种各样地无可替代的东西」
希望可以一直在一起,希望成为家人一样的存在,想像的两个人,可以并肩奔跑的伙伴,以及象征着我的憧憬。
『你是不是已经过于习惯了被爱,所以已经不知道如何去爱?』
正如明日姐所说,
我只学会了逃避这一种方式。
他人对我的爱,无论如何都会有保质期的。
一旦那天到来,一定会被揉做一团,彻底扔入垃圾箱。
如果收货人一直不在线的话,那一定会像是对待样品一样,轻松地变更掉收货地址。
随之会变得豁达开朗。
即使被我拒绝了,马上就会去寻找下一个人。
但是现在,是我第一次,思考爱是什么的时候。
从并排放置的,挂着五颜六色的钥匙的邮箱当中,
将手中的信件,选择其中之一投入。
一旦确定了收信人的姓名地址,就再也无法挽回。
不经意间,我的眼角已经有泪水滑落。
嘴唇在不停颤抖着,鼻子随之也抽动不已。
所以,我、我、
「到底该给哪份心意命名为恋爱,我不知道啊……」
只有一个选项,并且难以挽回——
太可怕了啊。
一片寂静,鸦雀无声。
啊,毫无保留地说出了一切。
同时也将自己这颗不堪入目的内心,摆在了重要的人的面前。
将我这副绝对不想为人所知,优柔寡断、没出息的男人姿态,摆在了重要的人的面前
夕湖有些不知所措,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如果,刚才朔说的是真心话的话……
如果,这是认真地告诉我的话,
如果,这是在告诉我的话,
那么,我,可以一直等着朔的答案。」
「怎么可以这么说呢!!」
我不由得火冒三丈,大声对夕湖怒吼着。
夕湖吃了一惊,被吓得瑟瑟发抖。
但是,我那份已经决堤的情感,再也无法停止。
「我到底该说什么才能让你明白啊?!『我喜欢夕湖你,但是我还有其他十分在意的女孩子。所以请等待我的决定?』我可以这样对待那么坦率地表明心意的人吗?!!让我说『现在我还在选择当中,请排好队伍,按顺序等待?!』让我说这些吗?!」
我将牙齿咬得嘎吱作响,维持着残余下来的仅有的一点点尊严。
「不论我拥有多么差劲的真心,但是,我不要成为让重要的人背负这种事情的男人。绝对不要!」
因为那样的话,就不是夕湖喜欢上的千岁朔(英雄)。
「但是,至少,你可以保留答复的……」
我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种拖延的尽头,不就是我们现在所处的状况吗?」
「这……」
我的话,到此为止。
虽然现在的我无法回应夕湖的心意,
但是,我们之间所维持着的这种扭曲的关系也到了极限边缘。
所以,这个黄昏就是我们的终点站了。
就这样,我们两个人低下了头。
「──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优空一下子站了起来。
「「诶……?」」
我和夕湖不由得同时发出了疑问。
优空用小指拨开散落在脸上的头发,继续说道。
「夕湖酱依然喜欢着朔君,朔君依然在寻找着恋爱的感觉。就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所以,这种不诚实——」
「──朔君」
为了打断我的话语,优空的语气严厉起来。
「你是不是错误地认为,有选择权的那一方只有你自己?」
「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就像你有你的选择权一样,夕湖酱、悠月酱、小阳、当然还有我,我们都有选择自己恋爱的权力」
喀哒,优空向我走近了一步,
「朔君自己这么想是极其任性的。
我们的恋爱诚实不诚实,你根本就没有资格用你自己的价值观来评断!」
宛若相遇的时候一般辛辣的结论。
「不管回答得有多拖延,不管态度一直有多暧昧,即便如此,只要有一丝一毫地可能,就会倾尽所有去追逐的恋爱,我就认为它是诚实的。」
虽然优空语气稍微柔和了些,但是她仍然是淡淡地继续说道。
「同样,拜托对方等到自己整理好心意之后再来,我认为这也是诚实的。」
选择自己恋爱的权力……
我细细地品味着她这句话。
「所以,对于其他人的恋爱,朔君以及夕湖酱,你们是没有必要承担任何责任的。」
优空就像在教诲我们一样,继续说道。
「『这种情况下你对我说抱歉意味着什么?我觉得你要仔细考虑清楚才行』你还记得我说过的这句话吗?」
「当然……」
这句话一直就像一根刺一样,扎在我的心中无法拔出。
「那么,此时此地,我可以再问你一遍吗?为什么和西野前辈一起出门,朔君要向我道歉?」
「那是因为,优空一不来我家,我就和其他的人……」
哼~,优空的表情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也就是说,你觉得我听到这件事会不高兴吧?」
「诶……?」
「那我换个说法,也就是说,你下意识的就认为,我会因此而嫉妒吃醋,对吗?」
「什──」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你这样,是不是稍微有些傲慢呢?」
我当然不是这么想的啊!
不是……
应该,不是吧……
这就不是男人还是女人的问题!而是一直支持我的优空一旦不来我这里,我就迫不及待地和其他人出门了,对这个我很抱歉,就是指的这件事。
可是,现在仔细想一想,假如换成和希或者健太的话,
我大概就不会特意向优空道歉了吧?
被她这么说出来之后,我才第一次意识到,
那种状况下,我的道歉就会变成那种意味吗?
不,或许是我潜意识中就是这样的意思,只不过我说出了口而已。
那样地话,被当作傲慢训斥一顿,的确也没什么办法。
优空神情稍稍缓解了一些,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嘛,那个时候我先开玩笑说我生气了,事情也就那样就算了。这部分也有我的原因。」
「那个姑且不论吧」她继续说了下去
「假如,一个女孩子对朔君的某个行为感到吃醋、嫉妒、伤心、痛苦等等的话,那又怎么样呢?你有什么理由必须在意这种事情吗?需要吗?」
简直就像在逼问一般,步步紧逼。
「之前我也说过,如果是恋人的话,那就要另当别论了。但是,没有交往的话,这些情绪就是单恋方女孩子自己应该负起的责任,至少,被爱恋的那一方是没必要对此感到愧疚的吧?」
「优空……」
她再一次闭上了双眼,继续说道
「──因为任何人的手里,都有选择不要那样的恋爱的自由。」
优空静静地说道
「如果害怕受伤,如果只是这种程度的话,那选择别的恋爱就好了。」
突然,我想起夏季学习营最后一天的事情。
明明连恋爱这个词都谈不上,但是烤肉的过程中,我的心中却涌起了那份不堪的嫉妒感。
那个算什么呢?
是不考虑我的心情,与和希一起相处的七濑的错吗?
是在我面前,开心的聊和希的话题的七濑的错吗?
七濑应该对我的嫉妒负起责任来吗?
──一定不是这样的啊!
「那我换个说法吧」优空又继续说了下去
「在夕湖酱被甩极其伤心的状况下,我、悠月酱、小阳都去拜访了朔君。这件事算不诚实吗?」
「不对!大家只是想让我振作起来」
优空并没有回应我,改变了话头,转而对夕湖说,
「那么,夕湖酱,我去你家之前,你没有见过任何人吗?」
不,夕湖摇了摇低着地头,
「从那天开始,海人一直来我家安慰我……」
优空又一次的看向了我,
「呐,朔君。向男孩子告白被拒绝了以后,得到了其他男孩子安慰的夕湖酱是不诚实的吗?」
「怎么可能,心情低落的时候,依赖朋友是理所当然的吧?!」
倒不如说,我听到海人陪在夕湖身边的时候,打心底里感到了安心。
「说到底拒绝告白的是我。在那之后,夕湖和谁在一起做什么,被责备的理由是什么——这个,诶……?」
话说到一半,突然我对自己的话语产生了似曾相识的感觉。
一直看着我的优空,轻轻地歪了下头,脸上露出了温柔地笑容。
「嗯,我也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对朔君我早就有过一样的说法」
觉得耳熟也是当然的了。
『朔君是在包含我在内的大家面前,干脆地拒绝了夕湖酱。这样的话,无论和谁做什么,根本没有感到内疚的必要吧?』
这是优空从一开始就告诉过我的话语。
为什么?
为什么要说这是自己的事情。
拒绝了告白之后,自己受到了深深地伤害,痛不欲生,转头却和其他女孩子相处。这应该是不可以被原谅的吧?
对优空也是,自己最终依赖于大家的温柔,这是何等卑鄙。
真想就这样一直责骂自己下去。
如果换作夕湖呢?
希望有人能陪在她的身边,希望有人能倾听她的话语,可以的话,我希望有人能安慰她。我的事情怎么样都好,我盼望着,祈求着,至少能让她的泪水早一些停止流淌。
是的,我想我是在祈祷……
但是,假如告白的是我,拒绝告白的是夕湖……
果然如此,
我一定是期盼着,不要伤害到自责之中的夕湖吧。
优空看准了时机,继续说了下去。
「所以这次的事情也一样。因为朔君相对于夕湖酱来说,更不诚实,所以才会选择那样的理由作为答复的吧?」
「简单来说,就是这样的。……」
「果然如此呢,在我的角度看起来,甚至对其他人的恋爱,朔君也想要负起责任一样。
那么,夕湖酱既然在你的心中,此时此刻的你真的想要给出答复吗?我想不会的吧?
至少应该再做一些考虑吧?
至少应该要直面自己的心意吧?
所以,现在这样不是挺好的吗?」
「可是……」
「那个态度是否诚实,只有恋爱中的夕湖酱才可以做出决定。这样就可以了吧?」
喀哒,喀哒,优空走到了我的身边。
轻轻地将手放在了我的胸前。
「我也是一样的,当然,还有夕湖酱也是一样的。
我们都不希望因为我们自己的缘故,变成只有你一个人在勉强、在忍耐、在放弃什么」
说着,她紧紧地握住了我的T恤。
「像家人一样,填补彼此空缺的朋友(家人),说出这些话的是朔君吧?什么都不说也会很郁闷,不被依赖也会很寂寞……让我意识到这些的,不就是你吗?」
她的眼中充满了哀伤,抬起头对我说道
「如果你真的那么珍惜我们的话,就请让我们自己背负这些吧!」
优空轻轻地拉起了我的手,举到了胸前
「夕湖酱也是」
她将另一只手向夕湖伸出,随后拉到了我们的手上,
从下到上依次是优空、我、夕湖,我们三个人的手重合到了一起。
优空轻轻地合上了双眼,静静地说道。
「没有必要为了谁来结束自己的恋情。不要在意周围的女孩子,喜欢就大声地说出喜欢。这个不是软弱,这个叫做坚强。」
「可是,小内……」
「向着喜欢的人说出喜欢,这是非常需要勇气的事情。如果对方还是重要的朋友,那就更不用说了。因为,被拒绝的瞬间,迄今为止的关系就无法维持下去了。同样,如果选择隐藏在心中,能做到的就是普通地陪在身边,所以——」
夕湖压在我上面的手急切地颤抖着。
优空慢慢地睁开了双眼,继续说了下去
「──选择了不将喜欢表达出来,这个也是我们自己的选择。所以,夕湖酱根本没有任何理由来承担这个责任。」
总觉得,她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从那天之后,我一直看着你们两个人,朔君是为了任何人可以马上牺牲自己,而夕湖酱,总是先于自己考虑重要的人的事情。」
扶在我下方的手掌,渐渐地温暖起来。
「这样的两个人,互相体谅却擦肩而过,是不行的!」
「优空……」
「小内……」
「我们的成长环境不同,价值观和性格也全然不同。我们明知道这些,但是依然会相互依偎在一起,给别人添麻烦,为别人而烦恼——大家都随心所欲地谈着自己喜欢的恋爱吧!」
这句话……
「是你(朔君)教会我的吧?」
优空神情一变,有些像是在捉弄人。
「所以!」她继续说了下去,
「今后,我们依然有可能会受伤,有可能伤害到别人。即便如此,如果我们还想在一起的话,那么——」
优空将她的另一只手放到了最上方,用双手轻轻地握住我们两个人的手。
随后,优空就像守护着即将断掉的结一样,将它们重新系紧。
「──让我们把手牵在一起吧!」
如同温柔的天空,将这一切包容入怀。
「总有一天,我们会为了自己而直面爱情,直到那一天」
啊啊,是嘛,原来如此呐。
优空是一直在附近,守护着我们吗?
鼻孔深处突然感到一阵刺痛,不由得反握住重叠在一起的手。
这份温柔、这份温暖
是我可以依靠吗?
是我可以追求吗?
还有什么,是我又看漏了的吗?
我真的没有搞错吗?

就在这时,
「稍等一下啊!!!」
仿佛绝对不可以就这样结束一样,夕湖大声叫了出来
抽出了重合在一起的手掌,摇晃着优空地双肩,
「呐!小内呢?小内你怎么办?你的心意,在哪里呢?!」
「诶……?」
──扑簌
一滴眼泪,从优空的脸上滑落。
为什么会流下眼泪呢?
我、内田优空,轻轻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指尖冰凉湿润,举到眼前反射出夕阳耀眼的光芒。
平日里因为害羞不敢涂上的指甲油。
配合浴衣,选择染成了紫色。
因为担心不熟悉会导致失败,从几天前就一直在练习。
做得不错,真得太好了。
「这个、那个、哈哈……」
唇边不由自主地露出了谄媚的假笑。
曾经被你训斥这会成瘾的,但是这个时候可能会有点用处。
奇怪呐,明明我发誓到最后都不可以哭出来的。
他们两个人担心地看着我。
……あーあ,朔君,你穿的是私服呐。
脑海中飘过的,却是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
比和夕湖约定的时间提早了三十分钟见面。
等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将时间告诉了他。
花火大会上我没有穿浴衣,那时你显得是那样地遗憾。
穿着浴衣一起去祭典吧!
定下这个约定的时候,他是那样地开心。
所以,稍稍放纵自己一点点吧
「这个……」
明明还没有听到他们两个人的答案
明明必须要尽快停下来的。
可是泪水一旦涌出,就像断线珍珠一般纷纷落下。
「小内!」
夕湖酱扑了过来,一把将我紧紧拥入怀中。
这个气息、这个温度。
久违了呐。
「慢慢来就好了。但是,我希望这次认真地说出来,一定!」
就像我刚才所做的,咚、咚、夕湖酱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
「我们还没有听到小内的想法。」
原来如此,夕湖酱,你注意到了。
我一直在含糊其辞的事情,我一直在逃避的事情。
只有你们两个人讲出来了,而我却什么都没做的事情。
这个方面,果然是夕湖酱呐,
「那天,在那个屋顶上……」
被好友的温暖所引导着,我慢慢地开口讲述。
「我也说了谎」
夕湖酱吃了一惊,似乎有些动摇。
但是她的手并没有停止,依然轻轻地拍着我的后背
「对夕湖酱改变称呼的前一天,也就是被你邀请去吃饭的那天晚上。
不可避免地,我被朔君拯救了。他将我从小时候起,筑起的那一道封闭自己的玻璃墙,毫不留情地击碎了。」
抱紧我的双臂,力量在一点点变强。
「其实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决定了。
在我一直低着头的人生中,让母亲的记忆从黑白中恢复颜色的这个人,就是我的第一选择,和家人同等重要。
无论何时,必须做出抉择的时候,首先考虑的人一定是朔君。」
眼泪无法停止,扑簌扑簌地掉落。顺着嘴唇滑落,咸咸的呐。
「但是,在那个屋顶上,夕湖酱问我有没有喜欢的人,
……我,也不知道呐。
心中刚刚萌发的念头,是初恋吗?还是对朋友的感谢呢?
我又没有谈过恋爱,甚至重要的朋友也不曾有过。
所以,我──。
将朔君和夕湖酱当作了借口。」
我的全身都在微微颤抖,喘息着继续说了下去
「想必对朔君来说,夕湖酱这样的女孩子才是最适合他的。
像我这样,毫无长处的女孩子根本就不会有出场的机会。
即使坦率地说出自己的心意,也只能让对方为难。
至少,不要再起波澜吧。
见证者你们两个人的结合,才是最幸福的结局。
我只要退一步,在必要的时候支持他就足够了。
只要能普通地待在他的身边,就已经是幸福了──」
那个时候,说实话,我是那样地开心不已。
拉住了原本最讨厌的男孩子伸出来的手,
那只手是那样的坚定有力、那样的温柔、那么温暖。
我觉得他会带我去一个从未见过的地方。
那个晚上,我自然而然地住了下来。
他的第一次,他是这样说的。
明明他是那么受欢迎。
明明总是嘻嘻哈哈地开着轻浮的玩笑
──我却成为了他的第一个女孩子
回想起来,从把眼镜换成隐形眼镜的那时开始。
我心里的某个地方一直在意着朔君的目光。
你喜欢什么呢?
你是怎么想的呢?
如果是你,会说什么呢?
你会——
朔君会——
我的心渐渐地被这个第一印象最讨厌的男孩子所吸引。
仿佛变成了常见的少女漫画中女主人公一样,总觉得有些难为情。
我至今都还记得,从夕湖酱那里听说她喜欢朔君时的心情。
就像用一桶冷水,哗地一下当头淋下。
仿佛这一周的时间都化作了谎言。
我迅速地从美梦中惊醒。
心情快速地冷静了下来。
──羞愧。
羞愧、羞愧、羞愧呐
大概我又搞错了什么了吧?
即使是表面看起来如何兴致勃勃,果然,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同班同学。
想必那个温柔的他只是在向所有人散播着自己的温柔而已。
我怎么可以擅自认为自己是特别的那个,兴奋得忘乎所以。
这不是从最初就应该知道的事情吗?
朔君的身边,很早之前就站立着夕湖酱。
那里根本没有我的位置。
只是一时兴起,偶然让我坐了一下而已。
但是,这是没办法的呐。
一直以来,我都是心甘情愿地远离这样的感情的。
而且,夕湖酱这个女孩子。
那个从入学典礼开始就一直对我报以亲切笑容的女孩子。
正是因为她创造的契机,我才有机会和朔君亲近起来。
是她更早地找到了真正的他,一起度过了同样的时光。
事到如今,我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插足的余地。
所以为了夕湖酱。
我就这样,做一个朋友就好了。
所以为了朔君。
不能再给他添更多的麻烦了。
这样就好了,只有这样做才是最好的。
「所以,我就这样将自己的软弱强加到你们两个人身上……」
我将下巴靠在了夕湖的肩上,泪水慢慢地打湿了她的衣襟。
「我也是如此肮脏、卑鄙呐」
不知不觉中我失去了全身的力气,向着夕湖靠了过去。
「不对!」
一直抱紧我的双手,将我推到了一边
身体随之不由得失去平衡,踉跄了一下
全力站稳之后,我看向了夕湖酱,
她得双拳微微颤抖着,同时瞪大双眸死死地瞪着我。
「夕湖酱?……」
回想起来,我们之间连一次争吵都没有过。
一直都是笑眯眯的,刻意地聊着一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彼此的内心深处,从未让对方踏入。
「因为那个时候,小内选择了无视我,去追朔了!」
夕湖酱对我怒吼了出来。
「抛弃了我,去追朔!去追那个比好朋友都重要的男孩!在那个紧要关头,那就是你的第一选择!既然这样,事到如今了,你还要这个样子!别说得好像只有自己在忍耐的样子啊!!」
「不……」
我像恳求似的,紧紧地握住了那只伸过来的手,擦去泪水,继续说道。
「那是因为,那时候我必须追出去啊」
轻轻地咬了咬颤抖不已的双唇
「一切都崩塌了啊!已经彻底变得乱七八糟的了啊!在我看来,就是这样的啊!!」
我也提高了嗓门,大声吼道。
「妈妈出走的时候,我什么也做不到。等回过神的时候,一切就那样结束了。一个家人就那样消失了。所以,这次一定要这样!我一定要追上去。现在的朔君和夕湖酱,其实都是在隐藏着自己的心意。我能感觉得到的!可以让你们两个人再一次握起手来的人,可以训斥你们两个人的人,只有我啊!!
我也会迷茫、我也会痛苦、我也会受不了的啊!那时候大家都在夕湖的身边,所以我才去追朔。你要是我的好朋友的话,这点事总该明白的吧!!」
积攒已久的情绪一旦发泄出来,我的语气都不觉中变得严厉起来。
夕湖酱一脸哀伤地垂下了目光,但是很快又一次抬起头来瞪着我,
「你说的这些都是谎言!!」
「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那个时候的小内,根本就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躲开了我的目光,毫不犹豫地径直去追朔了。根本就没有回头看我的意思。
现在这个那个地说着,摆出一副振振有词的模样。全部!都是!事后找的理由!
正因为我是你的好朋友,这点事我才会看得很明白!!」
「──你」
那句我尚未说出来,我马上还嘴说,
「那还不是因为夕湖酱你!要向朔君告白的事情,一点点都没找我商量过。就那样自顾自地说着为了大家,擅自说着让这一切结束,那么,故意没有提及的事情,肯定还会有的吧?
假如朔君那个时候接受了你的告白,怎么办?
如果他说出来,我也喜欢夕湖这句话,怎么办?
那样不就是交往了吗?!!」
说出了这样残酷的事情,不由得吃了一惊,但是感情一旦宣泄而出,就会再也无法停歇。
「小内你才是!你说过的吧?你可以爬上去了!如果我不来的话,就和朔两个人去祭典约会!
那个不是你的真心话吗?那我今天真的不来的话,会怎么办?
其实,你陪在受伤的朔的身边,才是最开心的吧!!!」
「那夕湖你呢?!口口声声地说着自己肮脏、卑鄙什么的,可是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总是说着朔君的话题吧?
你们一起去哪里了,做了什么,说了什么话。
就在我的面前!显得那么开心!
你真的认为那天的事情做错了吗?!!」
「不爽啊!那是因为小内什么话都不和我说!
我问过你无数次、无数次了!
每一次你都支支吾吾地,岔开话题!
每一次都摆出那副假笑的模样,敷衍过去!
你从来就没有好好面对过我!!」
「夕湖酱,你!」
那个黄昏中,从教室飞奔而出的那一刻,我就下定了决心,绝对不要哭。
直到问题全部解决之前,绝对不让任何人看到我的眼泪。
但是——
「夕湖酱,你果然很固执呐……」
好友的容颜开始在眼前变得模糊起来,眼泪渐渐渗出。
「一直都是这样的坦率呐……」
我不由得脚下一软,瘫坐了下去。
「不对哦」
夕湖酱和我一样,用和刚才完全不同的温暖的声音,开始寻找着新的话语。
「对不起,小内,十分对不起」
随后她为了支撑住我,再一次,抱紧了我。
「特意用这种讨厌的说话方式,对不起。但是,只有这样,才能让小内不再忍耐下去。不要再次让你将心里话藏起来,也不要再次让你一个人背负着全部,这些我不要!……」
从相互贴近的脸颊之上两个人的眼泪交汇到了一起,流淌到了脖子之上
崭新的浴衣也被泪水打湿。
「谢谢你,小内。
谢谢你替我去追上朔君。
谢谢你能来我家找我。
谢谢你没有放开我们的手。
谢谢你帮我找到了隐藏的心意以及自己。」
「嗯……呜呜」
这番话语,让我鼻子中一阵阵发酸,说不出任何话语。
「我呐,已经很努力了呢,夕湖酱……」
「嗯、嗯」
「从那个教室跑出去的时候,我就觉得这样下去会垮掉的,我没说谎。朔君和夕湖酱以及我们都会变得七零八落的。」
「嗯、这个我真的明白的。小内人是最温柔的了」
「跑出去的时候,曾经和夕湖酱对上了视线,但是我装着没有看到。」
「嗯,小内也辛苦了呢」
我紧紧地搂住了夕湖酱,
「但是」继续说了下去。

「刚才夕湖酱说的也是事实,那个时候,在夕湖酱与朔之间,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最重要的朔君」
「我知道的。小内很厉害的,很坚强、非常帅气。从那天起,我一直在让你忍耐,对不起。请原谅这个狡猾的我。」
「一直以来,一直以来我都认为只要普通地陪在他的身边就足够了。但是,当我陪在受伤了的朔君身边的时候,现在可以支持他的只有我的时候,以及我发现朔君在依赖着我的时候,当我意识到这些的时候……」
「嗯、嗯」
「我就把夕湖酱给忘掉了,就这样一直下去也不错呢——有时候也会突然产生这样的想法。」
「嗯、嗯」
「在我打算去说服夕湖酱的时候,西野前辈、悠月酱、小阳都去给他打气,那个时候我觉得有点闷闷的」
「会超级不爽的!」
「其实我真的一直都很害怕!!
将夕湖酱扔在了一边,如果被讨厌了该如何是好呢?
关系再也变得好不起来,该如何是好呢?
我还想和你一起去很多地方,我还想和你说好多好多的话,明明我还想要和你一起做非常多非常多的事情啊!」
「呜,嗯、嗯、我也是一样的,小内」
「可是,可是——抱歉,抱歉呐,夕湖酱并不是我心里的第一选择」
「呜,我也是一样,小内也不是我心里的第一选择」
「呐,夕湖酱,我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问你」
「嗯,我也一样,有太多太多的事情想要告诉你」
「其实我已经决定了,事情解决之前不能再哭了。因为我一直觉得,如果再不支持这两个人,再不让他们牵起手的话,一切就真的结束了!」
「谢谢你,小内。谢谢你」
「不过现在可以尽情地哭泣了吧?没问题了吧?朔君也好,夕湖酱也好,我么大家可以再一次的一起生活下去了吧?」
「是的,没问题了。因为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直到你停止哭泣。」
「呐,还能继续做我的好朋友吗?还可以用小内称呼我吗?还是我们俩个人──」
「当然的!小内你可真是一个傻瓜!」
「我呐,如果是夕湖酱的话,被伤害到也没关系的」
「我也一样,小内的话,被伤害到也没关系」
「夕湖酱、夕湖酱──呜」
「小内、小内、小内──呜」
于是,我们两个人呢,将手牵在一起
许久,许久。
直到眼泪干涸为止,紧紧相拥。
夕湖和优空停止了哭泣之后,三个人再次并肩坐在檐廊上。
听着她们的对话,我得心脏都快要爆裂了
歉意,愧疚,以及羞耻。
优空的事情,其实我隐约察觉到了。
明明不可能不在意夕湖的事情,明明真的很想陪在她的身边。
即便如此,也追随着我跑了出来。
不得不将锁入夜色的箱子当中的第一选择的意味,拿出来与我们直接面对。
但是,不会吧,从那天开始
她就已经下定了这样的决心。
她们两个人一起度过的时光,她们的坚强,她们的温柔,
以及
她们的软弱——
我一点都没有体谅过。
那么,在这种状态下,
选择一个人,
再将关于这个人的一切冠以恋爱之名。
从一开始,我就是无法做到的吧。
「あーあ」
夕湖看起来好像痛快了许多,伸了一个懒腰
「痛快了!」
呵呵,优空对此报以微笑。接着说道
「从妈妈走了那天之后,我就没哭得这么惨过」。
「喂,小内,不要冷不丁地说这种苦闷的话。」
「没问题的。托朔君的福,已经不会再那么伤心了」
「是嘛」
「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话说一年前,我也在朔君面前号啕大哭过。」
「啊,小内,你好狡猾」
「那个,说什么呢?」
「诶,嘿嘿,呐呐……」
夕湖突然有些开心地说道,
「我啊,一直梦想着可以和好朋友吵架」
优空吃了一惊,笑了。
「这算什么?奇怪」
「今后,我们也要这样拼尽全力的吵架啊!」
「差不多就得了,适可而止,适可而止呐」
两个人相视一笑,双肩不好意思地晃动着。
「该怎么办呢?我们」
过了一会,夕湖突然嘟囔了一句。
「到最后只是大哭了一场,什么决定都没有吧?」
优空有些困惑地挠了挠脸。
「都怪夕湖酱,把快要解决掉的话题搞跑题了」
「分明是因为小内太固执了吧?」
「真是的!夕湖酱还有其他想要说出来的事情吗?有没有了?」
夕湖听到了这句话,沉吟了一会儿,随后猛地举起手,站起身来
「好的!我找到了」
此时我们的四周,已经完全沉浸在暮色的余晖s之中。
「嘿嘿,朔」
说着,夕湖拉起了我的手。
顺从着她的引导,我站起身来。不知为何,她看起来有些气鼓鼓的。
夕湖抬起头来看着我,说道,
「刚才,你说你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喜欢上你了吧?说什么只不过是一见钟情?是吧?」
「……那是」
「那是错误的!」
夕湖的语气很严厉,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胸口。
随后,轻轻地张开了手掌,贴在了我的心脏附近。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不可遏制地加速跳动了起来,发出了无法平静的声响。
「的确。最初的时候,有可能是一见钟情。
因为,一直以来我都是被他人特别对待的,而朔却是第一个不特别对待我的人。
有了喜欢的男孩子,我开心不已,兴奋不已,高兴得忘乎所以。
可能这就是我幼稚的恋心吧。」
「但是呐」夕湖继续说了下去
「仅凭这一点,就能持续一年半的单相思,这样的女孩子也太不浪漫了吧?」
「诶……?」
「朔认为我的喜欢就是那样程度的话,有点受到打击了!不爽!不可原谅!真是的呐!」
「那个呐」夕湖垂下了目光
瞪大的双眼之上的长长的睫毛,在即将西沉的夕阳照射之下,投出了淡淡的影子。
「就是那一天,我坠入爱河之后。我就一直,一直地看着朔。
有好的地方,也有不好的地方。
有帅气的地方,也有不帅气的地方。
有喜欢的地方,也有讨厌的地方。」
她将双手背在身后,一步,两步,三步地走开。
「呐,你知道吗?」
她一脸怜爱地微笑着,向我回过头来。
长发沐浴在晚风之中,像羽毛一般舒展开来。
「就是这样一个朔,在装模作样地耍帅之前,一定会眯起双眼。
那个动作,稍微有一点可爱,喜欢!
在说谎准备蒙混过关的时候,左侧的唇角会微微上扬,露出小小的酒窝。
所以,健太亲在准备见过去的朋友,而你说不去的时候,我一下子就发现了。
这一点意外地好懂,喜欢!
还有就是,在夜里打电话的时候,
一开始,故意地发出不耐烦的声音的时候,
当我发现朔也是有那么一点想要粘人的时候,
在那样的夜晚,可以说着无休止的话。喜欢!」
「夕、湖……」
我所不知道的自己,在被夕湖一一排列出来。
「帅气地生存着,那样地你,我喜欢。
但是,对自己的痛苦却漫不经心,这样地你,我不喜欢。
像个少年一样单纯地笑着,那样地你,我喜欢。
但是,扮作坏人,卑躬屈膝地咧着嘴唇的样子,这样地你,我不喜欢。
对任何人都温柔以待,那样地你,我喜欢。
但是,
对任何人都温柔以待,这样的你,我又有些不喜欢。
总是强迫自己扮作英雄,那样地你,我看到会稍微有些担心。
但是,回过神来你已经成为了英雄。这样的你,我最喜欢了!」
照入心中的夕阳,是那样地光彩夺目,我不由得眯起了双眼。
「即使,一开始的契机是一见钟情,
但是每天在一起度过的时光,在朔的身边。
一个接一个地,寻找着喜欢你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收集着美丽的回忆。
最终,这些交汇在一起,化作一朵用双手都无法捧起的巨大的花束。
所以,既不是美化,也不是和幻想中的人重叠。
而是,在我的眼眸之中,一直,
一直映照出的,只有你一个人的身影。」
扑簌,察觉到的时候,一行泪水悄然落下。
ああ,真的,我该如何是好?
我真的不知如何是好呐。
如此坦率,如此真挚。
这份感情——
我竟然无聊到先入为主地擅自质疑
被过去所束缚,蒙蔽了双眼。
夕湖的言语,夕湖的心意。
两个人一起度过的时光。
渐渐地在我内心深处蔓延开来。
蔓延,蔓延,渐渐地溢满胸膛,化作泪水静静地淌落下来,打湿了双颊。
我不想让她看到我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一下子转过身去。
宛若镜面般湖面之上,映照出夕阳脉脉。
这样啊,她一直在我触手可及的地方,注视着我。
理应,更早一些发现的。
但是,我一直都在擅自的判定,
反正马上她就会离开我的,反正马上她就会像往常一样幻灭的。
然而,并非如此。
哪怕是我故作轻浮也好,自甘堕落也罢,
哪怕是我将自己的失落沮丧,热情洋溢全都展现给她看,
什么都没有变化,
她还是一直陪在了我的身边。
所以,这个进入高中之后,第一个关系亲近的女孩子,
她花费了比任何人都长的时间。
慢慢地,小心翼翼地培育着自己的爱慕之心。
「──包含这一切在内!
一直站在我的身边的那个叫做千岁朔的男孩!我最喜欢了!」
宛若夕阳中的湖水之上,映照出月光皎皎。
「谢谢,夕湖……」
无论说出任何话语,我都觉得是那样地肤浅。
于是,我只能说出这样一句不像样的言语。
夕湖满足地点了点头,
「好的!那么,下一个该小内啦!」
这一次,夕湖拉着优空的手,引导着她站了起来
「小内,你有想说的吧?
「那个、嗯……」
优空来回看着我们两个人的脸犹豫了一会儿,随后下定决心,缓缓地开口说道,
「那一天,就是被朔拯救了的那一天。
也许这么说有点夸张,但是我今后的人生,会把你放到第一位来考虑。
比起自己的幸福,我更期待朔君能够幸福。能让你展露笑容的人,不是我都没关系。
只要普通的待在你的身边,这就足够了。」
优空紧紧地握紧了浴衣的前襟。
「可是,想必我又搞错了呐。因为,朔君告诉我的是,我是内田优空。
正因为如此——为了不变成妈妈那样,为了不让家人担心——
我需要将这种生活方式,为了朔君全部替换掉。
可是——
这一次,我好像又重复做了同样的事情,
这一次,我好像又放弃了许多事情。
明明,我都已经下定决心放弃普通就好了这个念头的。
所以,那个……」
「夕湖酱、朔君」说着优空向我们伸出了手,
三个人相互对视了一眼,
随后我和夕湖握住了她的手。
优空调皮地歪着头说道,
「今后,我想要更加任性一点,可以吗?」
优空一脸羞涩,像孩子一般笑了起来。
「刚才,我自己可是被你用这个词说教了呢!」
我不由得泪流满面,故作粗鲁地回答她说。
「当然可以!」夕湖大声叫道。
「那么最后是朔!」
说着握着我的另一只手,高高举了起来。
「就你现在说的话,会让人感到有些愚蠢的吧?」
「诶?就像选手宣誓一样嘛,挺好的嘛」
「那样真的很丢脸了,请你知晓。」
夕湖已经完全恢复了平日里的状态,我苦笑着再一次松开了手。
即便如此,与优空一起三人牵起来的结并没有松开,并肩站立着望着平静的湖面。
想要传达出去的话语,我已经决定好了。
可是,真的要说出口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胆怯。
不过,她们两个人已经告诉我了,这样就好。
正中站立的优空,用力握了两下我的手。
仿佛在告诉我,没问题,没问题。
因此,我终于开口说道,
「果然,拒绝夕湖告白这个事实,我还是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我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
「「诶……?」」
夕湖与优空同时发出了疑问。
我能清晰地感受到,她们在看向我这边。
我径直地望着日暮迟迟的天空,一动不动地继续说了下去。
「请不要误会。优空的话,让我感到十分痛苦。我已经再也不要装模作样,也不能执拗的错下去了。」
我用T恤的袖口粗暴地拭去泪水。
「不是为了谁,而是为了我自己。
那个,该怎么说,也为了夕湖、为了优空以及其他人,
为了,认真地面对恋情……」
因为害羞,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句尾已经变得微不可闻。
「但是,我不能当作没发生过。
夕湖已经将心意传达给我的事情,我拒绝了这份心意的事情,
还有今天,你们两个人说过的话语。
所以,我要将这个夏天认真地铭刻在心间。」
我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次明确地告诉了夕湖。
「所以,对不起。果然,现在我还是不能和夕湖交往」
「……嗯」
夕湖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但是」
我静静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也给不了你任何约定。到底是让你等待,还是在你等待过程中,我的答案还是没有发生改变。或许,有那么一天我也可能会和其他的女孩子交往。」
「──嗯」
「即便如此,总有那么一天——」
因为夕湖给予了我这个契机。
因为优空训斥了我。
因为她们两个人,帮我取出了这一切,
所以,今后,这次一定会——
——不是作为千岁朔(英雄),而是作为千岁朔(一个男人)。
「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我对夕湖的这份想念可以冠以恋爱之名的话,那个时候,我可以主动地将这份喜欢告诉你吗?」
──将那根尚未被命运染成红色,还是蓝色线条的一端牢牢地握在手中。
夕湖思索片刻,
「遵!命!」
随后用她一贯的方式大声叫了出来,
「但是,如果等的太久的话,可能我会再一次主动向你告白。因为我们的爱情是我们自己做主的!对吧,小内?」
「嗯!」
悠荡悠荡,湖面仿佛是我们的内心一般,清波荡漾。
无从确定、不胜纤细、清澈透明
吸收着月光,感受着阳光。
微风轻拂而过,
夕阳沉入湖面,不久之后又会重新映照出朝阳。
抬头仰望,温柔地天空永远停留在那里,将这一切温柔地拥入怀中。
三个人走出养浩馆,优空说道。
「难道来了一趟,大家一起去祭典吧?」
「好!出!发!」
夕湖立即大声地叫了出来。
我走在了她们身后不远之处,望着手牵手走在身前的两个人,一脸苦笑。
「话说回来,朔君」
优空回过头来,对我说道
「刚才的那个,你没说明白!」
听她的声音好像有些气呼呼的。
「刚才的哪个?……」
怎么想都毫无头绪,又聊了那么多的话题,所以我真的不太明白优空指的到底是什么。
「……就是我问你对我的浴衣感想如何的时候」
优空身边的夕湖有些不明所以,扭过头来看着我们问道。
「那他说了什么?」
「他说『不愧是优空。打扮得相当漂亮』」
「诶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ー!?!?!?」
一个责备的声音高高扬起。
夕湖放开了优空的手,向我逼问道。
「那算什么?你那能算浴衣的感想吗?穿成这样可是技术活啊!好不容易鼓足干劲才打扮成这样的啊,你这家伙简直让人无法置信!!!」
扑哧、扑哧、扑哧、
夕湖不停地戳着我的胸口
「不是,当时我那么强硬地拒绝了夕湖的告白,在这种状况下,我怎么可能去闲扯那些不负责任的话……」
「一码归一码!那种时候,就应该夸女孩子可爱、漂亮、太合适了!那种时候分明就是想听这些话的!!」
「可是,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连自己的心意都不能很好的决定,像这种家伙怎么可以对谁都这么说呐……」
「诶?什么意思啊?朔好麻烦!!」
优空一直在旁边看着我们这边的情况,随后一脸鄙夷地看着我说,
「那个呐,夕湖酱。我猜朔君一定这么想的。他觉得自己随口夸一夸女孩子的话,就会让对方误会,然后就有可能会爱上他。」
「喂!优空酱?!」
我禁不住要吐槽了!
的确,用言语表达的话就是那样的。
随口去夸奖一个连喜欢都不知道怎么说出来的人,这种事情自重一些是没错的。
听到优空这么一说,夕湖也换上了鄙夷的目光。
「诶——恶心。」
「认真的吗?这样也太扫兴了吧!!」
她们吃吃地窃笑着,相互对视一眼,随后两人的双肩不住地抖动。
夕湖好像有点吃惊,对我说道。
「稍稍被夸奖一下,那种程度就会误会的话,你也太小瞧女孩子了。」
优空接了下去说道,
「而且,朔君有些地方是超保守的人。超夸张的呢」
「是嘛?这样下去的话,那岂不是永远都决定不了喜欢的人?我希望你和大家搞好关系,早一点下定决心!」
「不过嘛,朔君这个插科打诨说俏皮话的习惯绝对不是加分项,应该是减分项」
「就是呢!」
被狠狠地嘲讽了呐。
不过还好,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嘛。
我略显尴尬地挠了挠脸颊。
「优空,这身打扮非常适合你呢!我都想代替见返美人图贴在信封上了。」
Ps:原文見返り美人:
見返り美人図 - 菱川師宣による浮世絵の代表作。有邮票。
也指的回头率很高的美女。
我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就像在嘟囔一样。
优空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表情,随后对我说。
「嗯、虽然我完全没听懂,但是谢谢呢」
随后,开心的眯起双眼,兴奋地向前迈步走去。
过了一会儿,祭典的喧嚣之声离我们越来越近。
天已擦黑,此时的太阳已经完全落山。
在路边摊的盏盏华灯照映之下,可以看到神社的鸟居之处。
「「诶……?」」
我和夕湖同时发出了声音。
站在那边呆滞地望着我们的人是——
「你们……」
「大家……」
七濑、阳、和希、健太,不知为何明日姐也在那里。
以及,海人……。
身边的夕湖双眸之中闪烁着怀念与怜爱的光芒,一溜烟就向大家跑了过去。
「悠月、阳──」
并肩站立在那边地两个人用力地将夕湖拥入怀中。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呐」
夕湖用最大的声音,无数次地向她们道着歉。
七濑温柔地抚摸着夕湖的头,阳则害羞地轻轻地拍着夕湖的后背。
「优空,这是……」
见我这么一说,优空对我做了一个鬼脸,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嗯,大家都是被我叫出来的」
「那明日姐呢?西野前辈……?」
「今天一定要请来才好吧!说起来,要是请西野前辈过来的话,朔君一定会开心地摇着尾巴去各种奉承的吧?所以,我去找了社团的前辈要来了联系方式。」
「喂,你这个说法听起来好扎耳朵。」
「稍微有点不爽嘛,所以呐」
话说回来,我想起来了,我们两个人去逛摊位的时候,优空有意地回避了盛得很满的食物以及需要大家分享到东西。
我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不,我相信事情一定会变成这样。
就这样,当我走到大家围成的圆圈附近的时候,夕湖哭丧着脸说道。
「小内,你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和朔两个人一起约会吧!」
兴奋不已的优空回答她说,
「怎么说呢?也可能不是呢」
「那,如果我不来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那样的话,就只有夕湖酱一个人被排挤了呗。」
「好过分!!不过嘛,这次小内的约会就拜托你了——」
「很遗憾呐,这个事情也已经解决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
优空从浴衣的袖口之中取出了面具,侧带在了头上,
「就是这个控」
不知为何,优空像招财猫一样摇着手说道。
「哇,这也太可爱了吧!」
「嘿嘿,朔君给我买的哦」
「啊,太狡猾了!朔,我的呐?!」
哈哈,大家一起爆发出一阵笑声。
阳向我们这边举起了手,
「大爷,赶紧去吃东西吧。等太久了,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
「那可真是对不住了。我请你去吃关东煮」
明日姐有些害羞地垂下了目光
「那个,给你添麻烦了」
「啊,不,我这边才是」
我们两个人笨拙地交谈着。
突然,我和七濑对上了视线。
我有些难为情地挠了挠头,开口对她说道。
「前几天,你问我对围裙的感想的时候,我的态度很冷淡,抱歉。很适合你的。」
七濑吃了一惊,眉头一挑。随后对我说道,
「真的吗?我还以为自己在消沉的千岁面前过于兴奋了,过于欢脱了。超不安的……」
她的眉头紧蹙,仿佛要哭出来了。
我扑哧一声笑出声来,扬起了嘴角回答她说,
「嘛,相比较起来,与其说你是居家型的,还是说你是摄影写真偶像更合适一些。」
这次,七濑彻底目瞪口呆了。
「……什么嘛,傻瓜!」
七濑忍俊不禁,对我吐了吐舌头,
然后——
「朔……」
从刚才开始,一直低着头呆立一旁的海人叫了我的名字。
「海人」
「那个,那个时候我实在是太生气了。很不好意思。」
「呵呵」
我微微一笑,向他伸出了右手。
海人见到后,哼了一声,伸出手来用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那,这算是握手言和了吧?」
说着,我露齿一笑。
「ああ」
突然,我一把将海人拉入怀中,
「──你好烦啊!!!!!!」
接着我冷哼一声,朝着他的侧腹突然打了一拳。
「──嘶!哎呦,干嘛啊?!!!」
我对着蹲在地上的海人扑哧一笑,
「这才是我的握手言和」
「不觉得过分了吗?!」
「我用左手已经让着你了。真是的,不像某个蠢货直接把我打飞了」
随后,我们再一次真正的击掌,手握在了一起。
一旁嗤笑着盯着我们的和希,有些吃惊地说道。
「真是的,早知道这样就能解决问题,从一开始你倒是这么做啊」
「抱歉了,给你添了各种麻烦,劳您费心了」
和希身边的健太战战兢兢地开口说道
「神……」
「嗯,相互理解了!」
——就这样,我们漫步在八月最后的祭典上。
棉花糖、苹果糖、炒面、刨冰、可丽饼、蜂蜜蛋糕、新加了六瓶波子汽水。
大家一起买,大家一起分享。
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仿佛这里是暑假的折返点。
但是,不经意间,彼此之间交换的视线,并肩前行时的距离,声音的温度,略显生硬地交谈之中,确实地反映出我们的关系向前迈进了一步。
尽管如此,
映照在华灯之下的面孔中,没有一丝忧郁,
敲击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没有一毫迷茫。
祭典即将结束。
心急的小摊主,慌慌张张地开始准备打烊。
水气球、超级球、金鱼、浴衣,
将这些华丽的装饰逐一取下,小心翼翼地一件一件收起。
为了将这依依不舍的夜晚再次染上一些弥足珍贵的色彩,
我们抱着海人不知道从哪里买来的手持烟花,去了旁边的公园。
在稀稀拉拉的人影当中,
点燃蜡烛,往水桶里装满水,
大家如同万花筒一样旋转着,舞动着。
夕湖对着我拼命地写着LOVE,
七濑和阳双手拿着好几只烟花,欢呼雀跃,往复奔跑。
优空和明日姐两个人蹲在一旁,拘谨地眺望着火花。
突然抬起头来,天空之中月色盈盈,宛若滚落的泪珠点点。
窸窸、窣窣,蝉鸣之声像是说着明年再见,
啾啾、啾啾,秋天的风声像是呼喊着今年也请多关照。
过了一会儿,
家庭装烟花的包装渐渐开始变得稀稀拉拉。
大家围成一圈,砰的一声打开波子汽水的瓶盖。
喀拉,喀拉
缓缓沉入瓶底的弹珠滚动着,映照着祭典的结束。
到底是谁,存在于不知是谁的内心之中?
到底是谁,在凝望着那不知是谁的容颜?
在这漂浮不定的泡沫之中,
左摇,右摆,摇曳,摇曳
让我们将心仪之人的侧颜,锁入双眸的深处吧!
最后,每人都拿起一根线香烟花,
预备,一,二,三!
轻轻点燃。
宛若点燃送神火一般。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
我们的夏天就要结束了。
「明年见。」
不知是谁在小声嘀咕。
——就像点头赞同一般,线香烟花扑簌簌地落下。
❊ ❊ ❊ ❊ ❊ ❊
尾章 你的普通
想成为你的特别。
我知道我不可能成为你的特别。
一直萦绕在内心深处的违和感,答案却是出奇的简单。
明明对被特殊对待着的事情,感到那样的厌恶,
明明没有被特殊对待的事情,又令我十分开心。
可是不知何时起,我却开始特别的对待着你。
因为我想要被你特别对待,我曾经是那样期盼着。
可是,一直以来,你的那颗内心并没有让我去触及。
呐,真的。
如果可以,在我的眼眸中,每天可以映照出你的身影,
如果可以,在我的身边,随时可以空出属于你的特等席,
我希望这些就好了。
我就希望这些就好了。
是的,我的恋心在失去一切,变得一无所有之后,终于滚落而下。
再也不需要像是对待宝物一样,特别珍惜
如果能并肩走在回家的路上的话,
如果能顺路聊一聊天的话,
如果能用你的名字来称呼你,
而你用我的名字称呼我的话,
那就可以了。
我想要的一切,早就在握在自己手掌之中了
因为,我想成为的那个特别,完全就不是什么特别。
所以,就像让我认识到这一点的挚友,就像那个女孩子一样。
我最喜欢的人,我的NO.1。
努力的时候,悄悄地在后背支撑着他,
低头沮丧的时候,温柔地在后背安抚着他,
流泪不止的时候,要听着他的倾述,
做错事情的时候,要认真的叱责他。
还有,
在那个他自己孤身一人抱着膝盖的深夜之中,握紧他的手再也不要放开。
陪在他的身边,注视着他,
然后帮他映照出一直就在那里的月光
——---我,只要成为你的普通(必然)就可以了呐!
❊ ❊ ❊ ❊ ❊ ❊
尾章 你的特别
小心翼翼,退一步相望。
竭尽全力,进半步相依。
普通地陪伴在你的身边,在立下这个誓言夜晚,显然并不是谎言。
当我真切地感受到,你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的时候,
当我第一次见到你流下眼泪的时候,
当我独自一人看到你的睡颜的时候,
很快,当我不能独自一人占有你的时候,
------我期待,陪在你的身边那个人是我。
这是一个略显苦闷的期待,但我仍然祈祷着。
回想起来,
从那个黄昏穿过那个教室门的时开始,
从毫不犹疑地选择追上你的那个瞬间开始,
从打开瓶盖那一个的瞬间开始,
我的那颗滚落而出的恋心,再也无法用瓶盖封住。
一定是这样的。
呐,妈妈。
这不是原谅,也不是认同,甚至连相同都不是。
可是,什么是不能让步的第一选项,我想我稍微明白了一些呢。
即使是厌恶普通,也要伸出手去得到。
这份心意,我想我也稍微明白了一些呢。
所以,就像给我创造了契机的那个挚友,那个女孩子一样,
我希望总有那么一天,可以将自己隐藏于心间的所有想法都取出来面对你。
为了让你的眼中只有我自己一人。
为了一直能在你的心中。
为了,牵着的手再也不会有放开的一天。
为了,在看不到月亮的夜晚,温柔地拥你入怀。
-----如果能成为你的特别的话,我想,那样就更好了。
❊ ❊ ❊ ❊ ❊ ❊
2021-11-02
6卷,正文全卷收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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