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章 泪水散落、泪色的万花筒
五章 泪水散落、泪色的万花筒
将朦胧的月色一层又一层地涂上蓝色,直至全部都涂上哀伤的颜色。如果能够做到这种事情,就好了。
反复碾轧摩擦后的晚霞,象是受伤以后哭累了的孩童一般合上了眼睑。四周渐渐被染上了淡淡的蓝色。
夏日的余韵仍然恋恋不舍地漂浮在那小小的暗处,那不愿直视的情景,连一点掩饰的意图都没有。
去往那间教室的上学路上早就见惯了的铁塔,穿梭于繁星之间的电线,那等待人回家的民宅前柔和的灯光,还有,那早已丢弃在远方的心中浮现的面容。
那副面容,非但没有融入夜色,反而在这没有月亮的黄昏里,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扑簌、扑簌、扑通、
小小的水闸边反复响起微弱的水声,宛若泪流不止时,溢出的眼泪一样。
直至刚才,一直支撑着脸部的膝盖,已经变得湿漉漉的。黑色的长裤上被染上了乌黑亮丽的颜色。
啊,这个样子,蜷缩成一团,被安抚着后背,
我卑微地恳请着。
再远一点吧。
将我带入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深夜中去。
将我坠入那找不到任何可耻的借口所在的蓝色的终点去。
到那个,黄昏的月光无法到达的上锁的房间,即使是变成无依无靠的孤单一人也好
------让我流浪
那个欲言又止音色却告诉我,我哪里都不可以去——温柔地将我拥入其中。
- *
时间大概过去了多久呢?
不知不觉中,萨克斯的演奏停止了。
也许仅仅是一首曲目的时间,亦或者是一丝安静的时间都没有留下一样,为我持续吹奏了几首曲目。
曲终的余音宛若轻轻递出的手绢,温柔而感动,残留在耳朵深处。
我用西装袖口反复仔细地擦了擦眼角,用手捋了捋散乱的刘海,静静的深呼吸。
因为窝囊、害羞、内疚而不敢正视的女孩的背影,依然和往常一样凛然娴静。
轻柔而凉爽的夜风吹过,她的裙摆微微的飘动着。
被风啪嗒啪嗒鼓起的半袖衬衫中的背影,气息没有一丝混乱一般风平浪静。
我一边望着那轻咬下唇的美丽容颜,一边想着,为什么?
冷笑话也好,亦或者笨拙的逞强,还是喋喋不休、强颜欢笑什么都好,来点什么吧!所以,我必须开口了。
接下来,我应该站起来,说上一句谢谢、再见。不留一丝叹息,离开这里。
明明就该这样说的,突然-----
萨克斯的背带猛地一下勒住了我,纤细的脖子映入眼帘,汗水浸染的头发湿漉漉的。一下子,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被她顾及着、真是糟糕阿。
照顾着我这份任性的软弱、照顾着我这份天真、狡猾、悲伤、后悔、过错。。。。
明明你就不该出现在这个地方啊
内田优空不应该放任哭泣的柊夕湖在一旁啊
我这样子的在同一个地方彷徨无助,就像再也看不下去了一样,或者说,就像守护着我一样。
「朔君」
无论在何处都是呼唤着我的名字的声音是无比的耳熟。優空快速的转过身来。
「一起回去吧」
她一如既往的微笑着。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想问的问题堆积如山,但是总觉得,现在的自己连问的资格都不具备。“阿”“呜”我的口中连像样的言语都发不出来。
「晚饭的食材,必须去买回去呢。夏天努力将之前留下的肉什么的食材全部使用完。」
优空一边将萨克斯装进了琴箱中,一边继续果断的说着。
「今晚有特别吃的菜吗?」
就像正在采购中一样,宛若相伴的日常一样。
「不用……」
终于,我发出了像样的声音。
「我不能再拜托你了,不能这样。」
将心中残留的仅剩下一点点的冷静完全绞杀的干干净净,我那样说着。
明明就该如此的,优空却反问了回来
「为什么?」
简直就像是故意搪塞我一般,她窥探着我的脸。
为什么?
我没有自信的低下了头,紧紧的握住了拳。
不用特意的确认,理由明明只有一个。
因为优空,才这样说的。
-----就象往常一般的两个人结伴回家,融洽的吃着晚饭。
在这个难以挽回的伤害到了夕湖夜晚。
「你知道的吧,不要让我说出来了」
「因为你拒绝了夕湖酱的告白?这事?」
「......呃」
我觉得这看起来很可笑,优空说了一句。
「如果你要是接受了那份心意,我能明白。你有了恋人,在和其他女孩子做这些事情,无疑是不好的。」
但是,接下来的声音,总觉得听起来冷冰冰的。
「朔君是在包含我在内的大家面前,干脆的拒绝了夕湖酱。这样的话,无论和谁做什么,根本没有感到内疚的必要吧?」
「優空……」
理论上来说,的确如此。这只是翻阅一下附近的学校中,就会劈里啪啦的掉落出的随处可见的平凡的恋爱故事的结束而已。
昨天也好,今天也好,明天也好,后天也好,一定在某个地方有个男孩或女孩传达了自己的思念,却没有被接受,故而在独自流泪吧。
不巧的是,时钟并不会因为某个人的伤心而停止转动,回到家中依然是淋浴冲洗着头部,吃着不知道什么味道的饭菜,在床上钻进被窝再次痛哭,最终熬过一个无法入睡的夜晚,没有任何改变的世界继续运转着。
因此,会再次洗脸、刷牙、每天继续迎接着新的一天。
「……像那样、我也不能断定。」
拼命忍耐着,我用颤抖的声音说着。干燥的口中变得黏糊糊的。
一定是搞错了。
拒绝他人伸出的援手,自己竟然会是如此的心情。
尽管如此,我再怎么样想要逞强和掩饰,内心的深处确确实实的存在着一道被撕开的伤口,那里血流如注,流淌着殷殷眷恋。
明明就像往常一样,用擅长的玩笑敷衍过去就好了,譬如
----不巧的是,我奉行原则的是不找特定的女朋友。
再譬如
----虽然不能成为恋人,但今后也要做朋友。
哪怕是用轻浮的策略应急处置就可以。
但是,面对那双真挚的眼眸、言语、心意、
如果不给出答复,就不能在做那个被夕湖喜欢上的千歳朔了。我是这样认为的。
「为什么」
优空发出了恶作剧得逞般呼呼的笑声。
「我是故意刁难你的。朔君也好夕湖酱也罢,你们两个都让我稍微有点生气呢」
优空看起来有些满足的轻轻的歪着头。
就连我也是知道的,刚才优空所说的话并不是真心话,更准确的说,话里想要传达的意义大概是被隐藏起来的。
「放过我吧、现在我真的很累」
我沮丧的低下了头说着。
「 谢谢,优空。萨克斯,非常感人。所以----」
「-----就此别过这句话、我可不许你说出来哦」
Ps:此处原文さよなら
优空用责备的语气打断了我。接着,又换成了温柔的语气
「因为我不希望你一个人沉浸在那种感情里」
优空就像黄色的蒲公英一般微笑着。
听着这熟悉的台词,我胸口一紧,苦闷的刺痛感。
另一张与她相似但却不同的向日葵般的笑脸浮现在我脑海里,这个时间,可能正在这倾盆大雨中,被哀伤打击的低下了头。一想到那副场景,我就感到坐立不安。
明明再也做不到赶过去了。
但是,至少,让我独自一人独处。
「可能你觉得根本不用我说出来,但是,说到底是对夕湖太差劲了」
对夕湖伤害多深,我也会受到同样程度的伤害。
总之,暑假的日历表是真的空空如也了。
我正想着这糟糕的事情时候,
「一掐你」
一歩、二歩,优空靠近了我,用她细长的手指掐住了我的脖子,就像按着萨克斯的琴键上一般,满含温柔的力量。
「别这样吧,现在我没有心情开玩笑」
「朔君你啊」
无视了我的反应,优空窃笑着。
「关于夕湖酱,什么都不明白呢」
我正想反问什么意思,但是优空却继续说了下去。
「就这样回家的话,你能规规矩矩的去洗澡吗?能好好的吃饭吗?可能会不能安稳的入睡吧?躺在床上能闭上眼睛吗?」
被戳到了痛点阿,我不由得背过脸去。
那些事情一定无法做得到,甚至连做的意愿都没有。
「你看呐」
优空一脸惊讶的说着。
「反正是打算自暴自弃的在黑暗的房间一角里,抱紧自己的膝盖吧。第二天早上,也不拉开窗帘,想着,就是这样吧,身体就算坏掉了也没关系。嗯,说不定你希望变成那样?」
「……呃」
几乎就是精准的命中了靶心。
即使我显示出再哀伤模样,都不及夕湖的几十分之一阿!
如果这样的话,至少让我再痛苦些吧……。
即使这份痛苦最终的表现,就像优空口中提前说出来的那样,现在我都会觉得一点都不奇怪
「朔君你真的认为夕湖酱会盼望着那样子吗?」
优空缓缓的地抬起来脸,怒视着我,火辣辣的视线强烈刺向了我。
「最喜欢的人因为自己的原因陷入了伤心、痛苦之中。变得颓废不堪。然后,自己说着----哦,他为了我而受伤了-----朔君你觉得夕湖会喜欢这样吗?」
「这个……」
绝对不会的。
优空的话,不由得警醒了我。
如果我变成那副模样的,夕湖听到后会认为都是她的错,变得更加哀伤苦闷,有可能会变得愈来愈颓废不堪。
夕湖、她就是那样的女孩子啊
结局只有紧紧的咬紧牙关。
即便是玩着反复忏悔类浅薄的游戏,但是那些已经说出来的话、下定的决心,是根本无法消除的。
然而,优空却那样温柔的地注视着我。
「现在我想要陪在朔君的身边。」
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呼了出来。
一直握紧的拳头缓缓的松弛了下来,说道。
「对不起,我答应你,我不会做傻事的。」
「好,请答应我。」
优空轻轻的点了点头。
「那么去买东西回家吧?」
她将萨克斯放进了琴箱。
「不,真的已经没问题了。虽然到现在自己做饭的力气还是没有,但是会好好吃东西的」
优空呼呼的轻轻摇了摇头,别有用心地笑着说道
「嗯,这是另外一回事了」
「另外的?」
「就像你们两个人做的事情那样,我也想做我自己要做的事情。如果真的不喜欢,那就用武力把我从家里赶出来,然后锁上门就好了」
「你这种说法不是太狡猾了吗」
因为我根本不可能那么做啊。尽管很难推测出她的真实意图,可是事实却是,优空甩开了自己的好友,追上了我,我无法做到不认真对待她。
依赖着她的温柔,仅仅依赖着对她撒着娇就稍微恢复了一些元气,我做不到立刻就将她扫地出门。
明明平时根本不会强迫我做二选一的事情,为什么今天却……
简直像是看穿了我的内心,优空转过身去。
「我说过的吧?我,稍微有点生气的」
从她头都不回向前迈步前行的姿态来看,那句话里包含着什么样子感情,很难读懂。
我虽然还没有下决心,但是我也做不到让她一个人走在着黑暗的路上,我也拿起了滚落在在一旁的包,跟了上去。
忽然,我仰望着星空。
仿佛厌倦了似的,追寻着满天的繁星,在这新月之夜,我祈祷着。
七瀬、陽、和希、健太、还有、海人
--你们之间谁都好,请务必
陪在夕湖的身边吧,我祈祷着。
❊ ❊ ❊ ❊ ❊ ❊
哭泣、哭泣、哭泣、哭泣、哭泣、泪水无法停止;
心痛、心痛、心痛、心痛、心痛、心脏快要爆裂了。
「……呜呜呜呜呜呜呜,咳咳咳」
我、柊夕湖从学校向家中走去,走在这人迹罕至的小路上。
平时的话,我会让妈妈开车到某一个地点来接我,手机从刚才开始一直在震动着,我的脑子已经空掉了。
无论如何,如果总是停留在一个地方不动的话,重要的东西会啪的一声被切断,那样的话,会给同样重要的人们添上许多麻烦。唯有勉勉强强的维持住自己的双腿,不停的迈进着。
挂在肩上的书包滑落了下来,从刚才开始一直深陷在臂弯之间,可是我连再次抬起它的力气都没有。
反复擦拭眼角的手背上紧紧的沾满了融化的粉底。
「阿,为什么,为什么呢………」
为什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为什么要传达给你呢?明明答案什么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理由是存在的,下定决心的也是自己。
为什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为什么要传达给你呢?
明明答案什么的,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了。
理由是存在的,下定决心的也是自己。
然而、果然、归根到底
「为什么阿………」
将过去发生的所有的事情都当做没有发生过,想要重新来过。那样的悔恨接二连三的溢出到我面前。
彻底结束了,这样的结局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痛苦。
伤害到最喜欢的人,这种事情是这样的痛苦,我不知道。
『大家拜拜,我们二学期见』
不要啊,稍稍等一下啊,朔,不要说出这样的话来
不要如哭泣一般地笑着。
不要把我丢在一边。
我不想听什么拜拜,就像往常一样,我做的一团糟。
啊,已经这样了啊。
再也看不到那个笑容。
明天见,再也不会说给我听。
开学后,两个人再也不会一起回去。
再也不会绕道去公园里闲聊。
不会在寂寞的夜里打电话给我,再也听不到你的声音。
休息日强行带他出门约会,我想在不知什么时间让他吃上我亲手做的便当,邀请他来家里做客,将自己最喜欢他的这份恋心告诉他,等等等等这些事情我都做不到了。
这就是,失恋阿。
“在我的心里面,有其他的女孩子了”
今后,朔的身边笑着的人不会是我
可以让朔开心的笑起来的也不会是我
朔痛苦的时候,支援他、安慰他、叱责他、在后背支撑着他的,
牵着朔的手
朔眼中看到的人
朔的特别的存在
------那个不是我的女孩子。
「呜,小内ー」
忍不住叫出了我重要的挚友的名字。
呐、现在快点
想要你听我讲话,想要你紧紧的抱着我,想要你像往常一样温柔的微笑着,想要你用夕湖酱呼唤着我的名字。
但是、但是……
朔走出教室的时候,大家什么也说不出来,原地动弹不得。
我也是呆呆地,看着最喜欢的人一个人孤零零的走出了门。
在那之后,大概过去十秒钟
-----哐当。
不知是谁迈出了一步的脚步声在教室里响了起来。
我茫然的看了过去,小内从桌上抱起了自己放在那里的书包
泪眼婆娑视野里,突然和我四目相对。
仅仅是一瞬间,小内将快要哭出来的脸扭了过去,眉头紧锁,从我的身边跑了过去。然后一次也没有回头,穿过了和朔相同的那扇门。
不由自主的我想追上那背影,但是膝盖却咔哒咔哒的颤抖着。
我,不能和他们在一起
……是吗、小内也-
已经做出了选择
嗯,一定是很久之前就已经决定了吧。
陪伴在朔の身边。
扑通,回过神来,我已经蹲在了地上。
悠月、陽、海人、慌忙跑了过来。
健太一脸担心,茫然不知所措、和希面无表情的坐在桌子上。
但是马上我就什么都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到了,什么也没有了
因为、因为、因为
「呜哇~~~~~~-」
在我心里最珍惜的朋友,最喜欢的人,同时从我的面前消失了阿。
那一瞬间,意识复苏了。再次从脚下升起了漆黑的泥沼吞没了满心绝望的我
「呜呜」
朔,小内,大家一起度过的每一天,从心底爱慕着思恋着的关系,这四天里回忆。
全部被我破坏了,搞糟了阿。
这个事实,沉重到让我的脑海中乱做一团。
朔、明明都说了谢谢了阿!
能在一起渡过的时间很开心
你带着那样的天真无邪的笑颜对我说。
哒的一声,我的鞋子被人行横道的台阶卡住,一下子就失去了力气,膝下一软。
「夕湖————」
间不容发的瞬间,一声熟悉的声音叫了一声我的名字,随后一只粗糙而有力的手从身后扶住了我的肩膀。
我慢慢的回过头
「海人……」
我力气耗尽,紧紧的握住了那件衬衫。
朔和小内一起从教室走了出去之后,悠月看着哭泣不止无法平息的我,说“我送你回家吧”
她身边的阳直直的盯着我的双眼,一脸严肃的点着头。
「呜,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但是我啊,就这样子和大家呆在一起的话,悲伤会越积越厚,越来越多。所以我从温柔抚摸着我后背的悠月手中挣脱出来,逃也似的飞奔出了教室。
「「「「夕湖=」」」」
大家都声音听起来是那么的痛彻心扉,但是我径直的跑向了楼梯间,跑啊、跑啊、我逃掉了。
即便如此,在我从学校跑出来不久后,身后响起了追逐的脚步声。追上我以后,站在了我面前。
「那个……给」
说着,他递出了一条青色的毛巾。
「这个从来没用过的」
「……好,不过我已经没问题了,拜托了,让我一个人待会」
「絶対!」
海人紧咬牙关,垂下了目光。但是用清晰的声音说着。
「我不会和你说话的,仅仅会在你身后陪着你。请允许我这么做吧」
「但是,但是。都怪我阿,海人-----」
「全部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很早之前,我就想对你们这些家伙们,找个机会好好慰问一下了。并且,现在让夕湖一个人呆着,那样的话,我会被朔揍死的」
面对着这个不讲理的露齿微笑着的男生,我轻轻的点了点头。
…他一直在我身后守护着我,在我差点摔倒的时候,扶住了我。
我察觉到了这点,砰砰的用拳捶着海人的胸口
「为什么?为什么一定会被揍阿」
「夕湖……」
明明我意识到了我说了不该说出的话语,尽管如此,那一旦宣泄而出的感情,再也无法停止了。
「过分、海人太过分了。这样做的话,朔就再也没有容身之地了。再也回不到我们大家身边了,不要阿」
越过小指间传递过来的体温是那么的温暖,那么温暖,我却心痛的无能为力。
「打,打,呜,咳咳」
海人没有后退,也没有抓住我的手腕,就是那样静静地站在那里。
「为什么,明明你是朔的好朋友,为什么不马上去追上朔?我这里,明明你不用来的阿。那样就,那样就………」
我的双手压在了那魁梧的胸膛上,将身体依靠在那上面,失去了所有力气的垂下了头
泪水扑簌扑簌的滑落,不知不觉中被昏暗的地面吞没无痕。

突然,我发现海人紧紧握紧的拳头微微颤抖着。
「抱歉,抱歉夕湖」
这样的话语,让我不禁抬起了头
「为什么」
我重复了一遍相同的话语
「为什么海人要道歉?明明你就没有什么错误。这样的胡乱发着脾气,明明全部全部都是我的错啊!为什么海人要-----」
「可是,抱歉」
海人一脸温柔的笑着说
「因为我的缘故,让夕湖更加受伤了」
那样的事情……。
这个始终都是这么坦率的男子,就那样站在我的面前。
仅仅是为了我而生气,担心着我,现在是为了我而伤心而已。
随便一个人就算想破头脑,面对着另一个人说着不讲道理的话语,明明就该目瞪口呆就好了,明明就该怒斥我适可而止就好了。
为什么,要为了让我安心而微笑着呢?
啊啊,假如,一开始喜欢上的男生是他的话,
一定会连一点点的不安、妒忌都不会拥有呢,一定会一直对我说“最喜欢你了”。
——即便如此
站在眼前的人是朔,如果那样的话,就好了。念及此处,果然,我是一个讨厌的女孩子啊
假如我在今天是全然不同的理由受到了伤害,哭泣着逃了出来的话,那个追上了我,从身后抱紧我,用温柔的语言对我说这话的那个人是朔,就好了。为什么会这样阿?
痴心妄想、满心荒唐。这错了吗?
「对不起,海人」
所以我能做到的只有道歉了
「说了那么多过分的话,对不起」
呵呵,他用短促的笑声回应了我
「在混乱的时候、用枕头、靠垫什么的都可以,胡乱的打一顿发泄一下就好了。这次有幸变成了夕湖的那类东西,幸好我追了上来呐」
貌似在逞强般明朗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我不由得呆住了。
「呃,打了你很多下,对不起。让你看到了只顾自己痛苦的模样,对不起。海人也是很痛的阿,也是很痛苦的阿」
我应该更早一些意识到
这个人,从一年级开始就一直是朔的好朋友。
每天都一起做着傻事,一起勾肩搭背,一起欢笑。
「傻——瓜,我这可是篮球部最值得信赖的王牌选手阿!夕湖那么细的手腕,不管打多少下,那种疼痛根本无所谓的」
逞强的言语声戛然而止。
「会痛,是吧?……」
我再一次重复了一遍。
就像在拼命压抑着的情感一样,就像在说给自己听一样
「海人,海人阿——」
我将脸埋没在那温暖的胸膛中,抽泣着,祈祷着。
呐,小内阿,求求你,求求你。
陪在朔的身边吧。
❊ ❊ ❊ ❊ ❊ ❊
差劲
差劲、差劲、差劲!
我这个女人,七瀬悠月这个女人阿。
海人追着夕湖跑出了教室之后,
「我们也回去吧。这里留着情面也没什么用了」
水篠声音里含着寒意,通知了我们。
宛若说我们是局外者一样,但是,事实上,我们仅仅是站在局外的旁观者罢了。
无论如何,不想就这样直接回家去,于是和阳一起顺路去了东公园。
换上了T恤与短裤,在忽明忽暗的路灯下,从方才开始,搭档们就在一心一意地练习着投篮。
我心不在焉地坐在了长椅上,看着那边的情景,心里反复责骂着自己。
真的太差劲了阿。
教室里的一幕反反复复,反反复复地在我脑海里回放着。
当我醒悟到夕湖要向千歳告白的时候,瞬间如掉入冰窟,一下子血色苍白,恐惧深深地向我袭来。
啊啊,果然如此
当我用装腔作势的方式一点点拉近我们之间的距离的时候,那孩子轻轻一跳,跳向了那轮明月。啊嘞,难不成——
我的初恋就这样结束了?
要让我亲眼看着夕湖心想事成吗?然后说着太好了,一边笑着一边祝福着你吗?
稍等一下呐,那样就太没意思了。
那天,被千岁拯救的那个瞬间,回想起来初心真的是让人痛心疾首,但是,我确实感觉到了自己成了真正的爱情故事中的女主角。
这就是命运阿。
所谓我就是为了和那个人邂逅才活下来的,所谓我要将一生献给你
对他而言,已经什么都不需要了吧。
因此,在脑海中,即使明知可能会有这样的一天到来,也会真切地理解着他。
每晚包裹在毯子里,描绘着的未来里,无论何时都认为自己会被选中。
喜欢上和朋友一样的人,时而会吵架,接下来言归于好,有时会生气,有时会哭,尽管如此,尽管如此,最终还是和千岁结合在一起,就像那些随处可见的happy ending……。
升学早就两个人做好了决定。
是不是上同一所大学暂且不说,至少是要在一个都道府県里吧,远距离太痛苦了。
现实的中的金沢、京都?或者计划之外的大阪名古屋?
东京,大概西野前辈会在那里吧,稍微有点担心。但是,他是那种看起来很传统的男生,所以外遇什么的,是不会模仿着做出这种违背了他的美学意料之外的事情
因此,同样的理由,突然要求同居好像会被拒绝呀。
首先要两年的时间吧。
一边先各自独立生活着,到了周末寂寞的夜里,互相去对方的家中。
提高厨艺,要和小内不相上下的程度,否则就太可怕了。
一起迎来二十岁,我们格外装腔作势地在酒吧中一起干杯。
偶尔会一起泡澡,一边亲昵地互相调情,一边互相擦洗后背。
在床上,想要被他爱爱到一塌糊涂想哭的程度。
就这样到了第三年的春天,和父母打过招呼后,两个人一起生活。
这些——纵然是幼稚地妄想被嘲笑着,我也没办法啊
尽管想要举止上表现得再怎么乐观,果然,我做不到以自己为中心观察着世界。沉浸在徒劳地悲伤中的情景我想不出来,还是算了吧。向happy ending想象的过程中,渐渐地我开始产生了这种错觉,我所期盼的那一天终究会来到。这也是没办法的阿。
尽管如此,也不要小瞧我阿!
我、七瀬悠月
就算是月亮,也会把它击落下来给你看!我确信这一点。
正因为如此————
在那个我还没有来得及登台的舞台上,擅自推进着我所不知道的剧情。这种将我置之一旁的寂寞感,这种只能从舞台下方看着却无法做什么的悔恨感、无力感----——
羞愧!羞耻阿!统统都消失吧。
比起脸颊,索性夺走他的双唇,如果那样就太好了。
恐怕那样做,就可以成为他的第一个女人了。那个行事可靠却故作轻浮的他的第一个女人。
西野前辈、阳、要是没有在逆境中向她们伸出援手就好了。好不容易熬过了今天,可是下一次,不费吹灰之力就可以跳着超过我的大概就是这两个人了吧。
Ps:原文塩を送る 为敌送盐。典故出自武田信玄と上杉謙信之间的故事。大意是武田信玄与上杉謙信交战中,今川氏断掉了武田信玄的盐供应之路。上杉謙信并未趁人之危,说了[人道に背くことはできない。信玄とは弓矢で戦うのであり、米や塩で戦うわけではない」大意是不能背叛人道,弓矢是交战的武器,米和盐不是。然后不断向武田信玄送盐。武田信玄作为谢礼送给上杉谦信“塩留めの太刀”。意味着逆境中对敌人伸出援手
如果在小内、阳一起待着的那间房间阳台上,我要是能抢先告诉你我的心意,就好了。
“会认真地烦恼着”你明明说过的。
或者夕湖问我的时候,我直接说出“我也喜欢朔”来进行宣战公告,明明那样做就好了。
本来作为温柔的朋友,我可能还在犹豫要不要踏出那步。
…为什么呢?
因为我这个肤浅的人,配不上那个人啊!那个不管是谁,都愿意伸出手的人
我不能昂首挺胸地站在他身边阿。
即使能够回到过去,我一定还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吧?
嗯,这些大半是精致的借口。
我啊,是害怕踏出那一步吧?
第二天变成了最喜欢的人的最喜欢的人;第二天,再也无法和最喜欢的人说最喜欢你。
将两种情况放在天枰上查看一下,很容易向后者方向倾斜吧。
因为,我没有拥有能够坦率地说出“最喜欢你”这句话的志气。
胜率再向上提升些吧,在那个确定要一决胜负的场景中。我的投篮可以划过一条美丽的弧线,悄无声息地命中篮框正中……。
曾几何时,阳对我说过这样的话。
正是由于我太过想做出这样漂亮的决定,才会判断变慢了。
阿,神明呐,求您再稍稍———
给我一些时间吧。
谢谢、抱歉、早安、晚安、千岁或者朔;
喜欢,讨厌,最喜欢,还有,还有……
我也爱着你阿……
还有很多很多想要传达给你的话。
十年后,我不想为此刻而后悔。
我不要将着一生一次的恋爱,变成了在那个遥远的未来的日子中,酸酸甜甜的回忆。
我心中存在的这份思恋,不应该是仅仅一个夏天的花火。
求求您、求求您、神呐,我向您祈求——
“抱歉,我没办法回应夕湖的这份心意,在我的心中已经有其他的女孩子了”
所以,当我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绝望而无助的内心突然变得开心起来。
我的恋情没有终结阿。
我一定是竭尽全力保持着真诚的温柔,看着千岁的支离破碎的笑容
我一定是用尽了最后的力气逞强,看着宛若嬉笑中的夕湖。
唯有我的心中,正在描绘着那道没有被切断红线。
千岁说得很清晰。
他的心中有其他的女孩子。
如果那个人不是夕湖的话,或许,或许,
————那也可能是我,或许——
瞬间,我就沉浸在甜蜜的幻想中。
眼前这两个人的心情,瞬间就被我丢在脑后
扑通、扑通、我的心中暗自激动起来。
但是
“……但是,果然如此”
「我还是不想找除了朔以外的人」
夕湖流下的眼泪实在是太美了。
坦率地面对自己的内心,直面那份恋情。向喜欢的男生传达自己的爱意。即使在爱意传达失败之后,为了不要让重要的人困扰而强颜欢笑。即便如此,她能将内心无法抑制的话语脱口而出,无疑应该是让我十分钦佩的。
--我是多么卑鄙的女人啊?
在我意识到这点地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罪恶感扑面而来
就在刚在,一直停留在我的脚下窥伺着我的绝望感,现在,已经将夕湖吞噬。明明我是应该知道的。
那份悲伤、那份痛苦,泪水,明明我是应该可以理解的。
比一切都要珍视的人,现在没有受到伤害,明明这是不合情理的。
差劲
差劲、差劲、最差劲了
我这个女人,七瀬悠月这个女人……呐。
这么做的结局就是,我甚至只能做到茫然地目送着毫不犹疑地一直追着千岁而去的小内的背影。
一边安抚着泣不成声的夕湖的后背,我的心中一边无数次,无数次地反复说着
「对不起」
❊ ❊ ❊ ❊ ❊ ❊
我在做着什么呢?在这种地方!
我,青海阳。
不知是第几十次投篮砸到了篮筐边缘,我一边听着球被弹飞发出的砰砰地声响,一边这样想着。
总之,身体不动一动的话,心会被撕成一片一片的,所以回去的时候,从社团里拿走了一颗篮球。
然而今天总是打板,打板、打板、打板、打板,完成得一点都不痛快。每次失败总会地不自觉地浮现「躲开了」、「逃开了」、「被讨厌了」这些讨厌的词语,嗡嗡嗡地在脑海中飞来飞去的。
从小学就开始打篮球,在那之后一直在只有胜负的世界中生活着。
在这个理所当然的生存的世界里,有着明确的规则。比赛以跳球开始,直至比赛结束的报时器响起,我们都在同一个场地跑,竞争得分、
怎么样才能得分,什么样的投篮是一分,什么样地是二分球、三分球。做什么样的动作会被算作犯规。
虽说当天的状态、队伍的气势,多多少少影响着自己能否掌握比赛的节奏。但是基本上实力差距就是记分牌上的分差。
正因为如此,为了变强,应该要做什么清晰明了。
是因为投篮命中率过低?还是体力不足?后半场运气问题?喂球不到位吗?一开始布置的战术就有问题?无论何时,为了获胜,就有努力的余地。只要不停下脚步,一步一步地,一定能接近目标。
所以,我以为恋爱也是这个样子的
与喜欢的人成为恋人、有可能的话,将来会结婚。
这只是向着那个明确的目标,不懈地努力着过程而已。
如果比任何人都努力的话,一定会得到最终的回报。
确实我看起来没有女孩子的性格,也没有那样的外表,美容啦时尚啦和身边的人相比,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
但是这个啊,在篮球里好像是叫做个子低,对吧?
背负着这个不利条件进行战斗,我早就习以为常了
无论多少次,都会将那样的东西打翻在地,最终取得了胜利
明明就是这样呐。
「等一-----。」
那个瞬间,不由自主地,我差点叫出声来
等等,稍等一下啊。
比赛前的列队和致敬尚未开始呢!
甚至于比赛开始的铃音都没有听到吧!
喂喂喂,我也打算认真的面对你阿。
毕竟夕湖喜欢千岁早已暴露无遗,如果有必要,她自己就会说出来。
所以,面对着那家伙,那个不是告白对象也不是以前的老朋友,而是作为喜欢的男人——怀着喜欢他的企图打电话、聊LINE、邀请他去吃饭……
首先要做的,就是不得不划清界限吧。
与夕湖做了两年同班同学,是她告诉我是个可爱的女孩,也是她陪着我,帮我挑选连衣裙、泳衣,教给我不擅长的时尚和美容知识——我的世界因夕湖而拓展开来,不知不觉中,她成了我无可替代的朋友之一。因此,我不得不将这份心意和她说清楚。
我也喜欢千岁,我们堂堂正正的一决胜负吧!
明明我觉得那才是起跑线的……。
呐,夕湖。
不带这样的阿,过分了呐
狡猾、狡猾、狡猾————阿
作为一个女孩子,夕湖显然有着太多太多我所不拥有的东西。
如同偶像般可爱的容貌,洗发水广告中人物一样柔顺丝滑的长发,柔软却富有弹性的身体,大大的欧派,天真开朗的灿烂笑容。
可是我啊,到现在,甚至连恋爱是什么都没有搞清楚。
千岁为比赛而准备练习着时候真是太好了。
那样我就有陪在他身边的理由了,即使我们从事的是不一样的项目,但是也能稍微出上些力气。
为了更早的成为合格的投接球对手,篮球的自主训练结束之后,在附近的公园里向着墙壁无数次的投球。
职业棒球比赛也看的昏天黑地的。
我偷偷地看了棒球的书,记住了规则
如果有必要,大联盟比赛我也会去看的。
假如千岁为了冲入甲子园而返回球队的话, 我打算比任何人都努力地陪在他的身边。
没出息的时候会批评你,当你累了的时候会在你后背支持着你
但是,那家伙阿,给出了完全不同的答案。
我觉得,继续挥舞着球棒这个事实,说明尚未完全放弃吧。
从大学里开始重新打棒球,这种事情一定也会出现在选项之中吧。
我并不打算对那个抉择说丧气话。
但是,我也不想把问题悬而不决————。
如果陪他训练这个羁绊都消失掉的话,今后还要用什么理由能每天都在一起呢?
你的时间可以给我吗?
到底要做什么,你才会来追求我呢?
我是不是你所需要的?什么也不明白阿。
谁来教教我,所谓恋爱的努力到底是什么?我还是有些自知之明的,我并不是为千岁的日常添上更多色彩的女人。
我只是利用体育运动,这个我唯一长处,在短暂的时间里,稍稍地缩短了我们之间的距离而已。
将这份思恋告诉了他,并且吻了他而已。
凭借着气势,将手中的底牌全部打了出去,我这里还留下东西是什么呢?
把身体献给他吗?他对夕湖、悠月都置之不理,那样的东西是我想要的吗?
把头发留长好不好?
化一些精致地妆容好不好?打扮得更时髦一些好不好?
如果希望看起来更有女孩子的样子,那要注意一下自己的言谈举止。
如果他喜欢淑女类型的话,那就谨慎一些。如果被说没有魅力的话,那样我就考虑一下看看。
如果千岁希望的话,料理我也会背得住的哦
读很多很多的书,因为要拼命学习给你看!
将来要奉献什么,我才能被那颗心所拥抱?
……好狡猾啊,夕湖。
我紧紧地咬紧了牙关,再次想着这句话。
一年级的时候偶然和千岁成了同班同学,在我所不知道的地方比我积累了更长的时间
因此,好不容易有了机会缩短了之间的距离,然后自己意识到自己的恋情的时候,夕湖已经理所当然地陪在了那个家伙的身边。
----呐,假若,我也像你一样的话。
明明我也可以和你一样挺起胸膛,大声地说出好喜欢。
看见他的脸就会天真地跑过去,看到了背影就会追上去,想要听到你的声音就打电话过去,想要见面就跑去见面,就是这个样子……
理由什么的再也不去考虑,结果就会成为走在特别的男孩旁边的特别的女孩。
迄今为止,我从未考虑过这些。
我想要变得和其他人一样
那样的夕湖,从一开始就一直走在了前方的夕湖你啊。
就连站在同一个赛场的机会都要从我这里夺走吗?
千岁、在我心中无数次呼唤着的名字的你这家伙,
你打算就按照现在那样,彻底接受夕湖的心意吗?
我在海边向你说过的哦,
希望你能意识到,希望你能把我当作女孩子看待,这些我说过的。
早晚有一天会要求认真地一决胜负,这些也是我说过的。
而你,明明说过会接受的,
骗子、骗子、大骗子--
夕湖带着平静的微笑等待着你的回复的时候,她的指尖紧紧地握紧了裙子,微微颤抖着的模样突然间映入了我的眼帘。
啊啊,原来如此啊。
——狡猾的人分明是我阿。
其实早就发现了。
恋爱是没有约定这些的。
天生的容貌、邂逅的时机、我总在絮絮叨叨的撒着娇,和那些归咎于才能而止步不前的人们一样。
夕湖一定也是一直一直,以作为女孩子的要求打磨着自己,不懈努力着。正因为如此,当她与自己喜欢的人相遇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比任何人都更早地出发。
说不定,在那个夏季的学习之夜
“好的好的,那么大家现在有喜欢的人吗?顺便一提,我喜欢塑!”
她下定决心要向千岁告白,正因为如此,在那么做之前,她给了我举手叫暂停的机会。
明明是这样的。
「我现在的恋人是篮球吧!」
从夕湖的话语中移开视线的分明是我自己。
尽管如此,背地里却偷偷摸摸地做着控诉,意图换取同情。
而且,我也仅仅是传达了这份心意,在听到答复前就跑掉了。因为,难以挽回是多么可怕的啊。
这是一场正解都没有的努力,
这是一场练习都没做过的实战,
这是一场输掉就再也不会有比赛的淘汰赛。
这是一场对手能得多少分,战术、开始时间、极限时间、尽管什么都不明朗的,却谁快谁赢的比赛。
——好可怕,好害怕,真恐怖、
因此,向前踏出那一步这种事情,我做不到。
…好厉害呐,夕湖。
为什么在那样的状况下,可以那样直直地看着千岁呢?
当着大家的面前,说出了“好喜欢你”的状况下,
有可能全部结束的状况下?
从好喜欢人的口中,有可能会听到其他女孩子名字的状况下?
“抱歉,阳,我喜欢七濑”
这些,仅仅是尝试着想象一下,我就要滑落至绝望的深渊中去了。
千岁和悠月之间在教室里意味深长的眼神交流;在校门口等到社团活动结束时,目送着他们一起回家的背影,来观摩练习赛时候,那家伙的目光一直追随着队友的方向,那一天他发出的各种各样的助威声,不是为我而是为了悠月。
但是,夕湖一定是全部都明白这一切之后,才会站在那里的吧。
真厉害啊,真坚强啊、真的好帅啊
相比之下,
---我就是一个胆小鬼。
千岁的答案、夕湖的笑颜以及眼泪。
我只是觉得,这些像是与自己相隔甚远的地方,擅自上演着的与己无关的其他人的其他事一样。
就像是途中,远远地看着大会的决赛中输掉了的比赛一样。
我并不是站在球场上的选手,也不是替补球员,教练、经理、甚至会场上狂热的应援团成员,和我都没有关系。
我仅仅是那个碰巧坐在了电视面前,隔着电视的画面,毫无干系的看客而已。
即使尝试着大声呼喊,声音也传不到任何人的身边。因此,我只能心不在焉地目送着千岁带着我一点都不喜欢的笑容离去,我只能心不在焉地目送着目不斜视的小内飞奔而去,将一个“假如那时候”的重负背负在了双肩之上。
这个时候,大概是在千岁的那间房间里吧?
大概小内陪伴在他的身边,轻轻地握着他的手吧?
大家一定是怀着错综复杂地的感情,尽管如此,还是选择了一些事情。
啊啊,我不知道啊。
--恋爱,原来是这么痛苦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追逐着滚落的篮球的步伐变得沉重起来的时候。
「阳」
拾起篮球的悠月说着,
「去吃饭了」
刚才脑海中厌恶的想象不由得闪过,我呼呼地摇着头。
我一边用T恤擦着汗,一边用力地说着
「这种时候应该是猪排井吧」
悠月装作笨拙地笑着,回答着我
「是呢」
我接过她递过来的毛巾,顺势一骨碌躺在了草坪上
悠月也学着我的样子,两个人并排躺在那里眺望着天空
眺望着那太阳、月亮都无法看清的天空。
不知不觉中,分不清楚是谁先开始的
我们的手,紧紧地牵在了一起。
❊ ❊ ❊ ❊ ❊ ❊
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我,山崎健太。从刚才开始,就循环往复地思考着同样的问题,走在了回家的路上。
明明大家一起度过了那么快乐的四天时光。明明大家说着暑假尚未结束啊,为什么呢?
不,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即使我这样头脑迟钝的家伙都明白其中的缘由。
大概就是浅野喜欢夕湖,但是夕湖喜欢的是神。我觉得就是迄今为止大家并没有将这份心意表现出来而已,所以这种事情到底怎么办啊!
「如果能给予她最幸福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其他人的话,尤其是,那个人是我最重要的朋友的话,那我就没道理参与进去了。保持现在这样就可以了。」
我不禁想起了这段无意中的对话。
如果是神和夕湖交往的话,浅野一定是没有办法而下定那样的决心的吧?
我的胸口像是被一根细长的针扎了一下,刺痛着。
这种心情,我是稍稍明白的
这种不能称之为恋爱,无限接近憧憬的不成熟的感情罢了。
因为我也考虑过和他一样的事情呢。
但是那个想法过于脱离现实了,近乎推荐的轻小说或者动漫故事里女主人公一般的感觉了。
所以。
——最后和男主角变得一起幸福就可以了,我的心中这样想着。
无论我试着如何考虑,最终是happy end就最好了。
大概大家会接受,祝福着他们。这是故事中最好的结局吧。
“为什么,如果是你都不能让夕湖变得更幸福?我该怎么办啊?”
浅野的话语,令我不由得点头同意。
神和夕湖
两个人在一起过于自然了,过于般配了,因为他们过于耀眼了。
无论如何都不会产生这段关系在眼前轰然倒塌的实感,
平日里总是自信满满,故作玄虚地神,就那样痛苦地低下了头。
平日里总是满脸微笑,总能保持元气满满的夕湖,哭到了泣不成声。
现在就是回忆起来,这要比我成为家里蹲时候契机,内心要痛苦几倍、几十倍。
不由得,我紧紧地握死了衬衫的前襟。
「为什么健太是这种表情?」
水篠推着山地自行车走在我身旁,问道。
神走出教室,内田同学追了上去,夕湖和浅野也消失不见之后
教室里剩下的七瀬同学、青海同学要去社团。我和水篠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教室。
在楼梯口换鞋的期间,他罕见地提议“我们一起回家吧”
「你问为什么?…」
我沉默了一会儿
「那句话,是水篠的本意嘛?」
我胆怯地开口问着他。
「哪句话?」
不知水篠故意岔开话题,还是真的没有头绪,和平时的模样一样幽幽地反问着我。
「……喂喂,变成现在这种状况分明你是全明白的,却一点都不介意的样子,也不想保护他们」
「ああ」
水篠嗤笑了一声,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说了下去,
「当然是真心话吧?就那样一个接一个地玩扮演英雄游戏的话,肯定会出现不想让任何人占有朔,只属于自己的唯一的家伙出现的。这是迟早的事,那种日子的来临是不可避免的」
瞬间我就哑口无言了。
「太天真了呢,朔」
水篠冷冰冰的评价着。
「但是!」
这种违和感,令我的心中燃起无明业火,无意中大声说出声来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求助般地询问着水篠
「这些是神的错嘛?」
彻底说出来之后,我终于意识到
我啊,我啊——
对于就像坏人一样让神彻底退场这事情,根本无法接受。
浅野的心情我明白。
水篠说的事实我也能理解
我啊,不,要说正因为是我才会觉得,那么说是不对的。
是的,神是爱多管闲事
这个可靠的神是爱多管闲事的!
有时会蛮干,有时又看起来很了不起。无论什么事,总是习惯一个人背负起来。无论对任何人,都是展现着耀眼而天真的表情,如果说起来,神就是那样的人!
——因为,我就是被这样的人拯救了啊!
如果神不是英雄的话,如果神不是那种性格----那种看到陷入困境的人无法弃之不理的性格的话。也许,到现在我锁还在那间房间里,闭门不出吧!
夕湖、内田同学、七瀬同学、青海同学、水篠、浅野。
和他们,别说成为朋友,或许一辈子都说不上一句话吧?
即便是这个暑假,一边想象着那些快乐地度过假期的那些家伙们,一边在网上疯狂的毒蛇吐槽,自己一丝一毫都不做改变,理所当然地将一去不复返的青春时光扔进了垃圾桶里。
不仅仅是我
虽然冲突双方细节我并不清楚,但是如果没有神的话,七濑同学可能会被痞子高中的人、跟踪狂的恐怖,吓到一个人瑟瑟发抖。
青海同学可能会在篮球部中再也没有立足之地。
夕湖也是一样的
“至少我不认为对我温柔的朔有错”
从隔着门和我谈话的那一天开始,她就没有变过,她说得那么清晰明了。
退一万步讲,如果仅仅选择可爱的女孩子来帮助,那我尚且也是能理解的。
哪怕是动机不纯,却有人因此得到了救赎,果然,我不觉得这是一件坏事。
然而,那个人是神啊。
面对着从第一次见面就任性地恶语相向的我,面对着即使从自己的人生中舍弃掉,也不会有丝毫影响的阴暗的混球——
他仍然,将那双手伸了过来
果然,至少我不认为是神的错。
嗯,不对
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坏人。不是吗?
我猛地握紧了双拳,再次开口说
「那个,水篠!」
「可能吧」
简直就像等我开口一样,水篠那样说着。
「大概正如健太所想。」
[诶……?」
预料之外的反应让我不由自主地口吃起来。
「稍微去那边坐一会吧」
水篠在眼前的自动贩卖机上买了一罐咖啡。
从钱包里再次拿零钱对我说,
「健太呢?」
「不,我自己买。」
「没事没事」
「那么,就喝可乐吧。」
「ok。」
嗨!我接过他递过来的可乐并向他道谢。
两个人就那样在附近的河堤上坐了下来。
水篠啪的一声拉开了易拉罐。
「干杯!这果然是恶趣味吧?」
他就那样咕噜咕噜地喝起了咖啡。
喉咙可能比想象中要更渴吧,我也咕噜咕噜地灌了一口可乐。
「健太啊」
水篠一边漫无目的地眺望着川流方向,一边开口说道。
「你大概觉得朔是没有错的吧?」
「是的……可是,为什么?」
「嘛,健太也是被那家伙拯救的一方呢。因为咱们做朋友也挺长时间的了,这点程度的东西,还是能看得出来的。」
忽然,总觉得他有些寂寞地扬起了嘴角。
我像是在确认一般的反问他。
「水篠不打算保护他们吧」
「说过了哦,不会保护的」
「责怪也一样,我不打算责怪他」
因此,我终于明白了他那句话的用意。
仔细地想一想,无论何时,水篠在朋友里是最冷静的人。
至少这是中途加入进来的我都可以得出的结论,他大概早就看穿了吧。
「一起在温泉的时候」
水篠将咖啡罐放在了一旁,双手支撑住身体,抬起了头,仰望着夜空。
「关于我有喜欢的人,我说过的吧?」
面对这毫无条理的话题,我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那个是悠月」
「嗯…………诶诶诶诶诶诶诶诶诶????」
我听到了极具冲击性的告白!不由提高嗓门发出的声音,破坏了这严肃的气氛。
诶?七瀬同学?水篠?
不,规格上差不多,都是外挂级别的,也没什么不可以思议的,尽管如此——
总觉得,不要喜欢上与自己同一小团伙里的女孩子。我可是有过体会的。
「有那么惊讶吗?」
水篠显得有些惊讶,哂笑着的双肩晃动着。
「诶?但是,明明你和神、浅野都没说过吧?为什么告诉我?」
「嘛,海人暂且不提,我觉得朔是察觉到了的。至于告诉你嘛」
水篠用咖啡润了润喉咙,继续说了下去。
「就是把这种不合适的,无处安放的心意和谁能一起分享吧,大概如此吧」
「水篠居然也会有这样的事情啊」
老实说,我觉得他是那种我根本不明白他在想什么的那种人。
虽然也是和神、浅野一起做傻事,心中的某处却是冷静的,甚至给人总是退一步的印象
他偏偏选择了和我分享这些知心话,出乎了我的意料,所以我才会相当吃惊。
水篠仰面朝天地在我身边躺了下来,放下了戒心,扭过头来对着我继续说了下去。
「还记得我们在温泉的时候,谈喜欢上那家伙的契机吗?」
“——我啊,是看见他爱上了其他男生,才迷恋上她的。”
我默然地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那个啊,是朔和悠月以及痞高的柳下争吵时候的事情。」
虽然我当时不在现场,但是之后也听了个大概。
录下柳下提前出手证据,水篠当时应该是担任着摄影的工作。
「说起悠月这个人啊,总觉得她是和我相似类型。非常乖巧且聪明,在面对他人的时候,总是划清界限,巧妙地在世界上闯荡着。而心中某个地方,一直是非常平静的。」
老实说,即使现在关系处得还算融洽了,我对水篠、七瀬同学还是抱有那种印象。
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是坏事,他们两个人更像是大人,成熟而老成。
「实际上,直到那个时刻之前,我一直就是这么认为的。」
总觉得水篠的声音似乎很怀念,带着少许的苦闷。
「但是就是那样子的一个女孩子啊,她拼命地站稳脚跟,咬紧嘴唇,一边直直的怒视着连男人都害怕的对象,一边大声地怒吼着“我是千岁的女朋友”“我不会让一个不敢正当追求女人的胆小鬼碰一个手指头的。”就这样——」
「----输了呢」他苦笑着继续说着
「那个身姿,实在是太高贵了,太勇敢了、高不可攀的尊贵。---在我看来那比一切都美」
水篠这次倒是没有忍住,笑了出来。
「嘛,那个瞬间我就失恋了。无论任何人无论怎么看,她已经变成了恋爱中的少女呢。而且不用说,将悠月塑造得这么美丽的人并不是我。」
「是……吗?」
「但是亲眼目睹了那个瞬间啊——就会不由得想,如果朔没有伸出援助手就太好了。这是无论如何也不能说出口的话语呐」
我并不想责怪他,这种事情本就如此。
水篠的身体调整了个方向,看着我这边。
「嘛,之后的事情正如我所说的那样,因为无论怎么考虑都没有胜算,所以就在那一晚,我将这些划上了终止符。所以我的本意,是理所然当然推朔×悠月这对情侣的。那样的话,嘛,可以接受吧」
这个,我不禁提出了一个简单的疑问。
「这样的说法有点那个——非我所愿。我是说假如,他们两个人并不顺利的话,对水篠来说,,那个,好像还是会有一线生机的……」
水篠莫名地哀伤起来,继续说着
「然而,并不是谁都有那样的审美价值观吧,我不要成为那样的男人ー」
接着他神清气爽的笑了出来。
啊啊,是啊。
浅野与我都期望神和夕湖能一起变得幸福,但是怀着这样期盼的人一定有很多,这些愿望全部都如愿以偿,是根本不可能的。
「朔的纠结、夕湖的想法、海人的愤怒,这些我都理解。肯定任何一个人都没有错的呐」
突然,我记起神在房间里对我说过的话
”但是如果对方是想要长久相处的朋友来告白,不得不拒绝会是一件痛苦的事情。”
“就算长得再好看,德育兼优,真正喜欢的人也不一定会理自己”
然而,或许在那时候,他可能就意识到这样的日子总有一天会到来。
如果是那样的话,这该是何等悲伤的结局啊?
究竟该如何是好呢?
神想不清楚的事情,我也不可能想明白。
哈ー我做了一个深呼吸,长叹一声,开口说
「但是啊」
我试着问了他一件我在意的事情。
「那个时候,为什么故意用那样的说法?当时的话听起来就像针锋相对的样子,是我的错觉吗?」
水篠目瞪口呆地瞪着我,随后用力的挠了挠头。
「……因为悠月脸上看起来有些伤心」
他看起来有些害羞,轻声嘀咕着。
「一呼呼呼,嘿嘿」
我听到了过于不象样的台词了呢!彻底笑了出来。
「喂,健太,没有像你这样吧」
「不,抱歉啊,但是水篠口中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哈哈哈」
「好嘞,你知道格斗中足球踢嘛?」
Ps:原文サッカーボールキック 格斗技足球踢有兴趣的自行搜索一下。
出典: フリー百科事典『ウィキペディア(Wikipedia)』 (2020/11/23 16:02 UTC 版)
サッカーボールキックは、総合格闘技、プロレスの蹴り技の一種。
水篠蹭的一下跳了起来,把我的手腕扭到了肩膀后面。
「不对不对,你这是headlock!」
Ps:headlock也是格斗技
肆无忌惮地,我们嬉笑打骂着,过了一会儿,我说道
「没事吧?大家」
水篠用一如既往地清爽地方式回答着我
「不知道,但是,因为是那些家伙嘛」
从那短短的话语中感受到了各种各样的想法,我也微微点了点头。
我也是,要做些什么了。至少能报恩就好了。
这么想着,我将瓶中剩下的可乐一饮而尽。
❊ ❊ ❊ ❊ ❊ ❊
咚咚咚咚,菜刀在砧板上剁来剁去。
咕噜咕噜咕噜咕噜,水烧开了。
嘎达嘎达嘎达嘎达,锅盖跳了起来。
一如平时的身心舒畅,这种节奏太过日常,所以,声音刺耳得让我无法释怀
我,千岁朔。接上了Tivoli Audio音响的电源,随机播放着通过蓝牙连接的手机中的音乐。
扬声器里开始播放SUPER BUTTER DOG的《サヨナラCOLOR》。
Ps:サヨナラCOLOR---歌词建议听一听。挺符合千岁这会儿心境的。
最终,我还是没能推托掉,一如既往地去超市买完东西后,和优空一起回到了家中。
这一年里,一直持续着的日常光景,伴随着难以言喻的罪恶感,紧紧束缚着、刺痛着我的胸口。
我们在做着这样的事,那现在,夕湖————。
大概按时回家了吧?
琴音阿姨来接她了吗?
一个人孤零零地走在夜路上,大概是不行的吧?
真的想确认一下她那里的情况阿
何等的自私,那么残酷的对待了她,还想打过电话问她「没关系吧?」……
理所当然的不该做这样的事情阿
但是,但是,即便如此,我还会那样惦念着。
只有我一个人可以等待着热腾腾的饭,这样好吗?
即使是不讲道理,也要将优空撵出家门,理所当然地身陷哀伤之中,不该如此吗?
就那样,日复一日,直到暑假结束。
……从刚才开始,我一直就是这个状态,果然,如果一个人独处的话,可能会变成优空所说的那个模样。
对此,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不知道啊,今天的时间安排的方式。
面对着被自己弄哭的女孩子,可以采取的预设的方式——
即使没有自虐般的惩罚自己,如果就那样轻易地回归了日常,轻易地回到了宛若和夕湖一起度过的那段时间的日常中,如果那样话,那么我下定的决断就变得极其浅薄。
将自己深深地陷入沙发中,思考着那些问题。
「朔君」
站在厨房的优空回过头来。
「浴室里放好了热水,你先进去吧」
她那平静的表情和平素里相比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
为什么阿,我这么想着。
夕湖和优空
在这近一年的时间里,两个人真的是形影不离的。
学校里就不用说了,没有社团活动的日子里,就连大部分的周末都会发她们一起出去玩拍的照片。
照片上,她们就像关系很好的姐妹一样,每次都是一脸吃惊地笑着。
所以我不明白。
夕湖就在面前放声痛哭,明明优空是不会任何感觉都没有的。
她现在所处的地方,明明不应该是我这里的。
「朔君」
优空又叫了我一次。
「嗯,啊啊,那恭敬不如从命了。」
可能是我的错吧,或许吧。
因为夕湖那边还有七瀬、陽、和希、海人、健太留了下来。
也许是她强忍着对挚友的惦念,将之后的事情托付给了伙伴们,然后独自一人追随我而来,也许是这样的吧?
那样的话,在她的内心之中一定也是深陷纠结和后悔的旋涡中,行将崩溃吧。
为了不让我察觉到,表现得像是在平日里一般的模样,
果真如此的话,我就太没出息了吧?
至少,为了让她再也没有多余的担心,到此为止吧。
我拿起毛巾和换洗的衣物,走向了更衣室。
“假如有那么一天,我不得不做出选择的时候,我会选择对自己来说最好的。因为这是很久之前做好的决定。”
只是现在,我打算将黄昏时分这句话中的含义锁入夜色的箱子中去。
❊ ❊ ❊ ❊ ❊ ❊
关上浴室的门,抬起水龙头的把手,冷冷的水从固定在高挂钩上的淋浴头中倾泻而下。
我用手撑着墙,将头埋没其中
「……呜」
在优空的面前勉强忍住的呜咽,再次涌上我的喉咙。
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
在不远的未来也许会有这样的一天。
面对着自己的心情,面对着他人的心意,不得不面对面的给出答案。
但是,天真的想象中的世界要温柔的多得多。
大家可以一点点地分担着痛苦。
即使再痛苦,最后还是要笑着走向新的明天。
所以,在那毫无征兆与没有任何思想准备情况下,突然被直直的注视着的时候,我从来没有想过,再也回不到昨天了。
被海人打过的脸颊仍在隐隐作痛。
拒绝关系很好的女孩子的告白,直到昨天的朋友从今天起被讨厌,这种事情,已经不是第一次体验了。
就像我对明日姐说过的那样,我早就厌倦了反复出现的幻想和幻灭,所以特别是在和女孩子接触的时候,总是采取轻薄的举止和傲慢的态度,企图就筑起一道墙。
企图从开始就猜到了结局。
就连与夕湖相遇的时候,应该也没有改变这一点。
可是——
为什么流啊、流啊,眼泪大概是不会枯竭吧?
痛苦、痛苦,痛苦大概是要我崩溃吧?
我也喜欢夕湖——如果那样答复,那该是多么好啊。
真的想全部重来,说出那样的回复。
从明天开始,成为恋人。
会比平时要更加心神不宁,走在熟悉的回家路上。
顺路去的公园里,有些犹豫不决,最终还是选择了牵着手。
如果选择那样的未来,想必我会开心至极吧?
或许她陪在我身边过于自然,不,正因如此,我开始渐渐地淡忘了。
不知不觉中,就变成了这样──
对我来说,她已经成为了无法替代的存在。
“对你而言,夕湖算是十秒之内就可以甩掉的存在吗?轻易的选择其他的女人,是吗?说啊!!”
「……那种事情怎么可能啊」
砰!我一拳打在浴室的墙上。
夕湖、優空、七瀬、陽、和希、海人、健太。
和那些家伙们度过的每一天都很开心、很珍贵、很可爱。
明明我感受到了对方对于我的好意,但却那样一点点,一点点的犹豫不决,不断地拖延着。
如果可以的话,至少可以就这样一直不明不白的、幸福的、暧昧的持续下去就好了。
在我的心中,一直在这样真心祈求着。
——然而
夕湖表明的爱意以及我没有接受那份心意的决定,我只能背负着这些走向明天。
一点一点的就好,向前看吧。
我永远都在迟疑不决,这对夕湖来说,是失礼的。
既然会如此后悔,那么为什么会拒绝呢?又要被海人怒斥了。
至少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一定是这样的,我想这是我能做到的了结方式。
──再次到了这种时刻,是因为我甚至从未直面自己的心意
将头发向上拢起,就那样一动不动地任凭水流冲流而下。
宛若要将这四天的时间洗刷殆尽。
在这个深夜,我不要突然间记起那大海的味道。
❊ ❊ ❊ ❊ ❊ ❊
比往日里更加漫长的泡澡之后,我走出了浴室。空气中飘荡着甜甜的番茄酱的香味
或许让她久等了。
我慌忙用吹风机吹干了头发,换上T恤与短裤。
接着将更衣室的门拉开
「洗澡水水温合适吗?」
餐坐在桌边的优空轻轻地笑着问我,
她对我的装作痛苦的心情视而不见,微微点了点头。
「嘛,这四天可是去泡了更棒的温泉呐。」
说出自己预先准备好的话语,同时也感到不知道何处的伤痕再次增加了。
「但是意外的是,旅行之后,如果不在家洗个澡,心情就不会平静下来呢?」
「啊啊,你说的这一点,我稍稍能明白一点呢」
听我这么一说,她可疑的窃笑了起来。
「会有——啊,我终于回家了——这样的感觉呢。要说旅行中也是非常开心的,但是仍然总觉得说不出哪里会精神紧张呢。这种纠结终于结束了呢,会感觉果然还是在自己家最舒心。那种安心感一并就涌入内心了呢!」
「抱歉啊,如果正常情况下,明明优空该在家里悠闲地待着的。」
「嗯」优空答应了一声,说道
「因为这里就像是另外一个家一样呢」
「……是吗」
我站在冰箱前,继续问她。
「大麦茶可以吗?」
「嗯!」
向两个玻璃杯中分别放了冰块,倒入从超市买来的瓶装麦茶。
我端着它们坐到了餐桌前,对面并排放着漂亮的金灿灿的蛋包饭。
之前某一天明日姐问过我这事,觉得我也会喜欢这种用薄薄的鸡蛋将米饭包裹起来,上面浇上番茄酱的传统模式做出来的蛋包饭。
「哎呀,好久没有为我做这个了吧?」
听我这么一说,优空带着少许的歉意低下了头,避开了我的视线。
「在我看来,这是特别的菜单呢。非常!」
我正在犹豫该不该往下问的时候,优空好像掩饰害羞般的歪着头说
「妈妈的味道」
「……这样啊」
「我可以继续说嘛?」
「当然,如果优空想那么做的话」
听我这么一说,看起来优空有些怀念的样子,开始说
「小学的时候,考试成绩不好的时候,或是学校里和朋友有争执的时候,还有在钢琴演奏会上弹得不好的时候呢……妈妈一定会给我做蛋包饭,还会用番茄酱在上面写上字,涂在上面哦!」
「真是不错的回忆呢」
嘿嘿,优空笑了笑,表情变得温柔起来。
「所以,直到现在,每当我难过、悲伤、痛苦、生气的时候,总会不由自主的做蛋包饭。变成习惯了呐」
「是嘛,为了我的事情也……」
我打算提起精神来,优空对我还没有说完的话语轻轻地摇了摇头,
接着淡淡的微笑着──。
「这是为了我们两个的呢!这就是今晚的月亮大人呢!」
啊,确实,
表面鼓鼓的,就像月亮一样。我这样想着。
那句短短的话语中,我仿佛看到了优空内心的一角,不知为何我松了一口气。
果然,是在逼迫着我振作吧?
为了不再让她担心,我强迫自己开起了玩笑。
「关键的信息缺少了呢,不是嘛?」
蛋包饭上面还是光滑而全新的样子,一旁就放着番茄酱。
优空吃惊的瞪大双眼,随后表情慢慢地放松了下来。
「想要我写些什么吗?」
「取决于内容是什么」
「嗯,悔过?」
「再怎么说,这个笑话是不是过分了?」
不由得我们两个人扑哧一笑。
心中稍微轻松了一些的同时,又感觉到在这样的日子里还可以笑出来,很悲哀。
「我说优空」
为了掩饰无处发泄的内疚感,我不禁开口说道
「……不,没什么」迅速的,我将将要说的话撤了回去
「什么都没有问」和「想要问什么」好像是相反的两句话。
再也不可以依赖她的好意了。
优空并没有深究,只是双手在胸前合十。
「来,吃吧」
我也跟着她双手在胸前合十。
「「我开动了」」
「你先请」优空探出身体,单手拿着番茄酱对我说。
比蛋包饭中心更加偏向我这侧,扑哧一声挤入了番茄酱。
就像怀旧咖啡厅中制作精良食品样品一样,洒落的番茄酱在白色盘子上扩散开来。
我喝了一口麦茶,伸手拿起带手柄的淡蓝色汤杯。
切得很细的卷心菜、胡萝卜、洋葱、萝卜、芹菜,而且放了培根,是一道放了很多食材的法式清汤。汤的表面还漂浮着干燥的香菜。
我心中再一次默念,“我开动了”,之后用匙舀了一口汤。
好不容易泡完澡之后,出浴前,再次用冰凉地冷水浴将身体冷静下来。温热的发誓清汤的味道和蔬菜的甜味渐渐地在身体里扩散开来。
「……好吃」
听到了孤零零的一个词,优空看起来很开心的说
「真的?因为朔君自助餐也好野餐吃烧烤也好,根本就不吃蔬菜。我就想假如你没有食欲的话,喝汤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嗯,好喝呢。稍后我加一些胡椒粉可以吗?」
「真是的,又这样做了」
我用勺子舀起盘子上的番茄酱,随后将蛋包饭的一角切开。
含在口里,让人安心的黄油香味满满地弥漫开来
食材是简单切成小块的鸡肉和葱头。
大概是听了优空的话的缘故吧,
番茄酱的甜美,不知为何让我联想起从前的每一天。
不过,并不是年幼的时候。而是在这间房间里,渡过的每一天。
啊啊,这么说来
这个汤杯以及盛放蛋包饭的餐盘。
最初是在百元店里随意凑齐的,明明是随意买的,夕湖却一边说着「一点都不可爱」,一边与优空一起帮我选择了它们。
去年生日送我的Gelato Pique漂亮的家居服,我总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被奢侈的扔在壁橱中睡大觉,浪费掉了。
每天理所当然般使用的咖啡杯,明明一个人生活,却准备了许多碗筷,平日里嫌麻烦没有铺的餐具垫,就连刚才吹干头发用的吹风机————
在这个房间里,沾染上了太多太多夕湖的色彩。
明明是这样,我却在这样的场所中、这样的夜晚里吃着蛋包饭。
「……好吃啊,是吧?」
滴答,一滴眼泪忍不住悄然滑落。
啊,这是什么?
悲伤的味道?悲哀的味道?我分辨不出来,不是吗?
我可以吃完蛋包饭吗?
人们说的就是现在这种事情吗?那种一旦想起来,回忆就会接二连三地、汹涌而出,无法停歇。
滴答滴答,番茄酱上蒙上了一层透明的薄膜。
顺着脸颊滑下的水滴从唇边流入了口中,舌尖麻酥酥地,咸的啊——
尽管如此──
我还是头都不抬地,拼命地不停的向嘴里塞着蛋包饭。
汤勺不停的触碰着盘子,咔嚓咔嚓地,不合礼仪的声音回响着。
一下子塞得过多,咳咳、咳咳、噎到后不成体统的咳嗽声音回响着。
「呜,好吃。呜……」
好吃、好吃、好吃呐……咸的……呐。
优空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站了起来,将扬声器中音乐的音量,稍稍的放大了一些。

❊ ❊ ❊ ❊ ❊ ❊
「多谢款待,真是好吃啊」
吃完了蛋包饭喝完了法式清汤,我冲进了更衣室,在洗脸池洗了好几次脸,好不容易回到了起居室。
「好的,只是粗茶淡饭。」
不知什么时候,优空也吃完了饭,
她将两个人的餐具拿到了水槽中,作势要洗碗。
「不对哦,换我了」
「嗯,拜托了」
一直以来就是这样分担工作的,优空痛快地走开了。
她并没有笨拙地安慰我,仅仅是静静地在为我做着事情,对于现在的我来说,是非常感激的。
把洗涤剂滴在崭新的海绵上,杯子、汤杯、勺子、盛蛋包饭的盘子,从污垢不多的东西开始,依次清洗。
这种高效方式,是之前拜托优空教会我的。
最后汇总到一冲洗,如果污渍很严重,需要事先用厨房专用纸巾擦拭干净再洗。
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这已经完全成了习惯。
顺手用之前剩下的旧海绵将水槽的每一个角落打扫干净。
就这样心无旁骛地动着手的期间,心情渐渐的平复下来。
看了一眼表,不知不觉间已经快要22:00点了。
「優空」
「朔君」
突然,彼此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我伸出手,表示她先请。
优空微微点了点头,开了口。
「浴室、借我用用可以吗?」
「……啥?」
「没听清吗?浴室、我想借用一下」
「不,我一字不落的听到了,在那之后,我才反问你的」
这早过了女孩子在男生家可以停留的时间了吧?
「我送你回家吧,回家之后你再悠哉游哉的入浴,这样比较好吧?」
听我说完,优空茫然的歪着头。
「那个,我今天想就这样借宿的」
「哦,是嘛……哈?!!!」
这句话太超乎我的想象了,我发出了傻子一样的叫声。
「咦?我没和你说过吗?」
「不不,等等,这不是事先有没有说过的问题吧?」
「没关系的啦、因为我提前带了换洗衣服了!」
「你说的那个和我在意的地方不一样的吧?」
「朔君去洗澡的时候,我已经和父亲打过电话说明了。」
「我求求你了,不要把这种骇人听闻的消息轻易的说出来了……」
是刻意装傻吗?优空看着一点都不害羞,一副难以捉摸的样子。我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样大概不好吧?女孩子在男朋友都不是的男人家里借宿」
呼~我可是说了一件理所当然地事情
优空嫣然一笑。
「朔君是把我当作那样的女孩子,对我做什么事情吗?」
「话说,除此以外,我还要把你当作什么呢?」
「为你做饭的母亲什么的?」
「那个……」
「求你了」我沮丧的说
「女孩子间一言难尽的话题,我不想和你聊啊」
然而,优空佯装不知的继续说了下去,
「明明悠月就借宿过呀?」
「她那个,是有迫不得已的事情啊……」
对了,我想起来了,那天七瀬恶作剧般的在我脖子上留下的涂鸦,被她看见了。
「话说——」优空指了指我的脸颊
「事到如今,这里,也未必是所谓的第一次了吧?不是吗?」
「这个──」
我不由得无言以对。
看见过那件事的优空现在凝望着我的脸说,
「我说过同样的话吧?如果不喜欢的话,用武力撵我出去吧!」
而且根本没有等我有所反映,继续说了下去,
「姑且说一嘴,我是准备拒绝的,毕竟我问心无愧」
「那种事情,是不用担心的吧?」
我这里根本不用说,尤其在今天这种日子里借宿在我家,我就没打算会变成一个丧失理性的垃圾男人。
然而,即使是睡在同一个家中这样的事情,我觉得本身就是一种重大的背叛。
不过说起来,分明已经是背叛之后了。
「朔君,反正我估计,今天你也睡不着的吧?所以虽然说是借宿,其实和平时一样,就是在这里说话,我觉得没什么区别呢。」
宛若看穿了我的内心一样的话语传入我的耳中
「为什么,会为我做到这种程度……」
「我不是说过了吗?」优空坦率的看着我
「就像那天你为我做到的那些一样,这一次,我要比任何人都要近的陪在朔的身边」
她充满怜爱的笑了。我再也不能说出任何话语。
「那么——」优空拿过了自己的包。
「浴室借我用咯。」
「……这期间我稍微出去散会儿步」
「嗯,知道了。我觉得一个小时就洗完了」
我微微地点了点头,将手机放入口袋,走出了家门。
❊ ❊ ❊ ❊ ❊ ❊
公寓外面仍然令人感到暖暖的。
熟悉的河畔的香气,取代了不过是几个小时之前飘荡在四面八方的海风,扑鼻而来。
窸窸窣窣、唧唧切切、夏夜虫鸣显得格外清爽。
不知不觉间,已入深夜时分。
优空那里如此顽固的理由,我心里有数。
正因为如此,明明想要避开,但还是被她坚持到底了。
我不要再沉浸在哀伤、痛苦中,明明下定决心不可以这样了。但还是在优空的面前哭了,真是不可理喻。
无论我如何竭尽全力地装作无比地勇敢,脑海中夕湖的话语、笑颜、泪水还是会连绵不绝地浮现出来,已然无法冷静判断是非对错了。
嗡嗡,嗡嗡,我注意到从刚才开始手机震动了好几次。
我看了看屏幕上的LINE通知,来自七濑的消息仅有一条,而阳则反复发过来好几条信息。
但是现在根本无法产生确认内容的勇气。
其实,如果能告诉她们“没关系”“别在意”就好了,但一想到夕湖,没关系也好,别在意也罢根本无法形成相应的词汇。
总觉得,内容大体上猜得出来。
其实,如果能告诉她们“没关系”“别在意”就好了,但一想到夕湖,没关系也好,别在意也罢根本无法形成相应的词汇。
我正在考虑这个问题——
──嗡嗡嗡嗡嗡嗡嗡
这次手机震动了很久,提示来电。
假如是七濑或阳,或者是健太的话,实在抱歉,我还是不打算接了。一边这么打算着,一边再次看了看屏幕。
手机上显示的名字是“西野明日风”
「明日姐……?」
我不禁嘟囔了一句。
经过那次东京旅行,我们会在line里交流。但是像现在这样突然地打电话过来还是第一次。
正因为七瀬她们是知道事情的过程的,我不接电话的话她们会体谅的。
可是,明日姐是不知道的。
万一是有紧急情况呢……
我做不到无视她,犹犹豫豫地按下了接通键,
『晚上好,月色真美呢!』
听起来我的担心像是多余的,她的声音很清爽。
「那个,嗯」
我姑且这么回答了一句。
『咦?!对不起呢,是在忙着呢吗?』
「没有,在外面稍微散会儿步,怎么了?」
短暂的沉默之后,明日姐再次开口说。
『……也没什么事情,就是想问问现在怎么样』
是难得的不得要领的反应呐。
我正在犹豫要怎么回答的时候,
『没事的话就不能打电话吗?』
明日姐的声音中隐隐藏着不安。
我尽可能地用轻松的口吻说
「回家,接着慢慢地泡了一个澡,吃饭,无外乎就是这些事呐」
可能是我演得很好吧,明日姐声音雀跃起来。
『是嘛!那吃的什么?』
「某人最喜欢的,一如既往地蛋包饭」
『真好呐ー夏天学习之后回家自己做的饭?』
「呃,嘛,就是这样吧?」
这种程度的岔开话题,请原谅我。
『那么,如果我学会了土豆炖牛肉,下次一定是蛋包饭了?』
「难度系数意外地高呢」
『呐,你是不是觉得最近我变得废柴了?』
「哪可能啊,你可是我一直未变的憧憬的前辈呐」
『……………………』
突然,对话中断了。
『发生了什么了?你那里』
明日姐问道
「说什么呢?什么也没有。」
『说谎!』
明明对话过程看起来还是很顺利的,我一边回想着,一边答复她说
「我只是有点累了,明日姐有点奇怪呢」
『喂,今天是新月呐!』
明日姐在电话中开口说出第一句话重现在我脑海里,我一下子恍然大悟。
『如果是平常的你,即使今晚见到你机会一定不会有,但是肯定不会像那样回复得令人不快吧?』
「抱歉抱歉,因为太着急了,下意识地就随声附和下去了。再加上今晚我也没有认真地看夜空。」
『就算是那样,你也没有像平时一样喋喋不休的,俏皮话、挖苦我的话一句都没有,察觉到你发生了什么事,这种程度姑且我还是做得到的。如果这样的话,就像平时一样说给我听听吧。我不是说过了吗?在剩下的时间里,我想和你尽可能长地、尽可能多地交谈。』
「但是……」
我不禁无言以对。
『那个、也许你是在担心着我,比如不想把我牵扯进去,再比如告诉我以后可能我会不开心等等这些』
『但是——』明日姐带着些许寂寞的声音继续说了下去,
『我最悲哀的是你把我置于事外,不希望我参与你的事情。这算是什么啊?本来我们之间就有了一年的时间差距了,因为我对你在学校里的生活一无所知——这么说也许是我的任性,但是在自己无法触及的某个地方,某些东西发生了决定性的改变,直到发现时已错过时机,这让我很害怕。有时候,不知情而受到的伤害要比知情受到的伤害更深,肯定!』
「明日姐……」
『我再也不要——!』
像是在为了平息自己不知不觉中变强硬的语气一样,明日姐轻轻吸气的声音传入了我的耳中。
『我再也不要——你什么都不告诉我的情况下看见你在打棒球!我不喜欢那样』
ああ、这样啊。
那天在那操场上,明日姐的那个样子。
自己的这份任性,实在是令自己感到厌恶。
我当然打算过和明日姐汇报棒球部的事情。
但是,无论如何我都会在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之后,挺起胸膛告诉她「我比赛要出场,你来看吧」
在高中与她再次见面的时候,我总是看起来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所以,虽然这次一定要认真对待自己最爱的棒球,但是——。
……但是,如果站在明日姐的立场去考虑的话——
之前明明听过很多狼狈不堪的话语,一旦可能再打一次棒球的话,就把自己抛在一边,跑去和同学们开心地打闹嬉戏。
这么看起来,的确是不妥当的。
又是这样,在不知道的地方,将谁——
「我知道了。我可能会解释得不太好」
『不太好也没关系呢,只要用你的话讲给我听。』
就像临摹一样,我慢慢地开口,描述着与夕湖度过的每一天。
就那样,当我全部说完之后。
『抱歉』明日姐短短地说了一句。
「我这边也是,棒球的事情很抱歉」
『不、我完全明白你是有自己的理由的。这样也挺好的,一定是没有错的、只是因为分歧而已……』
短暂的沉默在我们之间流淌着,只有呼吸的声音以及冰块滚动的声音传来。
随后,为了不打扰电话,将音响音量调低,在那深处隐隐传来BUMP OF CHICKEN的『embrace』。
『如果有能传达给现在的你的话,那就好了』
明日姐勉强着自己的笑声传了过来
『没有呢,无论说什么,看起来都是些浮于表面的浅薄的话语』
她用些许自嘲口吻说着。
但是,不知为何我有种被拯救了的感觉。
她一定是由于当作自己事情一样,去想象心情和场景,正因为如此,这个人变得比任何人都重视语言,也正因为如此,她什么都说不来了。
我自己蹲在了看不到出口的迷宫里,变成那样谁也没有办法。但我却感到得到了少许的肯定。
明日姐像是自言自语般的喃喃道
『很为难呢』
「嗯、很为难」
对优空也不曾吐露微弱声音,悄然滑落。
就这样,在那首曲子播放完毕的时候,我们互道了晚安。
❊ ❊ ❊ ❊ ❊ ❊
电话已经挂断了几十秒吧?也有可能是几分钟了,我一直僵在那里。
手机滑落至床上轻柔声响,终于让我、西野明日风惊醒过来。
明明是自己强行问出来的,但是那内容,仍然在脑海里萦绕不绝。
从他低沉的声音,以及第一句话时候的反应,我就察觉到了。不过由于他迅速地恢复到了平时的样子,我还以为我自己仅仅是想多了,随着对话的进行,感觉果然不对劲。
总是不知悔改地陷入别人的麻烦之中的你,大概又担负起一些莫名的事情了吧。
所以,我又当作自己是明日姐一样,听你说出来,希望能帮上一些忙。
我啊、我啊──。
我到底要粗心大意到什么程度呢?
在夏日学习中度过的时光如梦幻般耀眼,虽然只是短短的一段时间,但是感觉仿佛已经成了同班同学。即使回家后,余韵还是挥之不去。
所以,我还想再次听到你的声音,想再次和你稍稍地说一会儿话
我想确认这四天的时间并不是夏日中的海市蜃楼,我想和你一起一个接一个地回顾这四天中的每一个瞬间。
就在我开心到有些忘乎所以的时候,故事又在我不知道的某个地点,擅自前行着。
倏然醒悟的时候,已然尘埃落定。
柊同学的决断、其他女孩子的不知所措、浅野君的愤怒、甚至于你理所当然会流下的泪水,一切的一切,一如既往地不会与我产生关联。
呐,为什么呢?
为什么我会比你早出生?
为什么我们不是同班同学?
我需要的仅仅是一张门票,一张可以将我作为登场人物出现的门票。
如果可能的话,对柊同学做出回复前,告诉你稍等一下,再告诉你我的看法;如果可能的话,庇护着被浅野同学责备的你。如果可能的话,毫不迟疑地追上你从教室离开的背影,陪伴在你的身边——
──对我而言,就连做出这些选择的资格,甚至都不曾被给予过。
内田同学、七瀬同学、青海同学,羡慕、嫉妒、恨令我的内心看起来是那样的丑陋不堪。
看起来,我要憎恨柊同学了
你们是同学真好呐。
像现在这样,抢先做了告白,即使结果最终是遗憾的,但是暑假结束之后,回到学校又会再次重新开始。
那些隔阂在疏远之前就会消失,大概可以重新做回朋友吧?
或许在随后的未来一起过的日日夜夜中,再度等到机会降临。
或许是由于恰巧在某一个同窗会中再会的缘故。
但是,我呢?作为前辈的我呢?
哪怕只是失败一次,那就彻底结束了呐!
不一定会有相同亲朋好友,不一定会有肯定会见面的机会、场所,同样,也不一定会有想断也断不掉的羁绊。
当我发现这份思恋尚未传达的这一瞬间
──啪的一声。我脑海中某根弦断掉了。
刹那之间,令身体瑟瑟发抖的恐惧感将我吞没。
总觉得,这可不是什么能够假设的话题。
如果这一步走错了的话。
如果你接受了柊同学的心意的话。
刚才的电话就变成了道别的电话。
『由于和夕湖交往了,那么和明日姉两个人就不要单独再见面了吧。在学校里擦肩而过的时候,聊一下近况就好了。』
讨厌呐!
我讨厌那样!
讨厌、讨厌、讨厌,我绝对不要那样!
决定去东京的大学的时候,原本以为自己做好了再也无法见面的觉悟。
至少一定不会做他的新娘,明明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
不知什么时候起,我会在心的某个角落里想象着……
每天都会在line上向他描述我在新的城市里新的生活,每一周都会打一次电话,在暑假回到福井的时候来进行久违的约会。
假如你也来到了东京的话,
这一次我一定要装成姐姐的样子,带着你四处观光。请你吃我在家中特训的土豆炖牛肉。
不可能存在加时赛了。
ああ,原来我——即使做好了分开生活的觉悟,但就此退场的觉悟,却完全没有准备好。
我是明白的,那不会是柊同学的错。
她仅仅是鼓足了所有的勇气而已。
旅行中,两个人睡在同一个酒店同一张床上。
如果仅仅因为柊同学拔得头筹就厌恶她的话,那我的罪孽就更加深重了。
如果不是同班同学的话,如果没有肯定会见面的机会、场所的话,如果没有想断也断不掉的羁绊的话,自己来创造就好了。
所谓恋人,是一张比任何人都要有资格陪伴在身边的专有车票。
然而、但是、可是呐——
仔细回想起来,小时候,只要夏天到来你就会出现,带着胆小内向的我去各种各样的地方。
仔细回想起来,上了高中后再次见面之后,那边的你找到了我,坐在了我的旁边。
仔细回想起来,我的手一直都是被你牵着的样子。
我到底该怎么做,才能让看起来渐行渐远的你回过头来,根本无从知晓。
不要走,不要丢下我,不要把我——变成受排挤的外人啊……
每逢夏天就会变得哀伤,这样的心情真的讨厌呐。
明明好不容易又见面了,再来几次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冒险吧?就像,那天带着我去祭典一样……
「朔哥哥……」
紧紧地,我将枕头拥入怀中。
每个人只会站在自己的舞台中心,将聚光灯聚焦在自己身上,大声呼喊着「我在这里」
怀着各自心中的圆满的结局,生活在各自的故事里。
现在的这一瞬间,一定也是如此。
其实我很想问你——
呐,那个为哭泣着的你做蛋包饭的人,是谁?
❊ ❊ ❊ ❊ ❊ ❊
与明日姉的电话结束之后,随意打发着时间的我、千岁朔,估计时间大概过去了一个小时左右的时候,向家中走去。
本以为身体动一动,会分散一些注意力,结果只是散步这种程度毫无作用,反倒是加深了自己的自我反省程度。
叮咚,我按响了我家的门铃。
房间内响起踢踏踢踏地脚步声,哗啦一下门开了。
优空已经换上了以蓝色为底色上印有白色星纹的成套丝绸睡衣,
「为什么特意按门铃呀?」
她一脸不可思议的说着。
平时搭在身前扎成一束的过肩长发,现在随意散落着。
「就算优空觉得没问题,我也要顾及一下」
哪怕万一,如果在客厅里遇到她换衣服的话,今晚我就别想回家了。
「呼呼、谢谢你的关心。」
从扶着门的优空身边经过的时候,突然闻到了两种截然不同的香味。
一直使用的洗发水,是之前优空帮我挑选的洗发水的香味。
如同打算甩掉那些已经染上的、事到如今却无法掸掉的东西一样,我草草地脱掉鞋,走进了房间。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扑鼻而来,宛若我现在的心情。
「朔君要热的?还是凉的?」
特意帮我将STAN SMITH运动鞋摆放整齐的优空,继续问着我。
「今天晚饭后,还没有喝咖啡的时机呢」
面对着这非常自然的对话,我也稍稍放松了些,回答她说
「已经是夜半时分了吧」
时针已经指向23:30附近。
「抱歉。不过,我说的是睡前喝杯咖啡,可以安稳的入睡。」
「哦,那就给我一杯热的可以吗?」
「今天喝牛奶咖啡比黑咖啡更好吧?」
「……ああ」
她就像看穿了一切一样。
将Tivoli调到合适的电台频率上,随后我坐在了沙发之中。优空将两个马克杯放在了茶几上,坐在了我身边。
两杯一样都是黑咖啡。
「优空没必要陪着我到这种程度吧,热牛奶也事先准备的了吧?」
听我这么一说,优空调皮的展颜一笑。
「直到朔君乖乖的躺下为止,我整晚都会监督着你呢」
「我可真是没信誉呐,放心吧。喝完这杯咖啡,估计没法马上入睡,但是我会乖乖的躺下闭上眼睛。因为这是和你的约好了的」
「那么,不得不移动一下沙发了呢」
说着优空转向了我,
「就这样一直聊到有一方先睡着为止」
她温柔的垂下眼睑。
「所以我才说没必要陪着我到这种程度呀」
「不,反正我也不能马上睡着。而且,那样的话,我也会特别安心」
「这样。那床归优空用就好了」
「反正我再怎么客气,估计你也不会让步的。谢谢你让给我呢!」
两人开始小口的喝着咖啡。
我发了一会儿呆,无意识的嘟囔了一句。
「现在怎么样了呢?」
在我脑海中浮现的对象,像是迅速的被优空理解了一样。
「应该还在哭着吧?不是嘛?」
优空毫不犹豫地回答了我。
「那么,轻松……」
她如果说这是谁的错那倒也罢了,可是这种不可的思议淡泊,我有些在意。
「我觉得即使逃避也没用。无论是夕湖酱在哭,还是朔君在痛苦,以及我现在在这里——这都是大家自己选择的。」
「……嗯」
从河边开始和她聊天开始,优空一直就是这种状态。
「前段日子,和琴音阿姨见了面。」
「嗯,听说了。明明夕湖酱提起来的时候看起来有些为难,但是还是很高兴的样子」
我一想到那个模样的夕湖,心中再次苦闷起来
「夕湖离开座位的时候,稍微告诉了我了一些类似于她成长过程中的事情。然后我看她们两个人,关系看起来真的非常好呢,就像朋友或者姐妹一样呢。真是温馨呐,我不由得这么想。有那么一点点——这样的家庭可真好呢,什么的」
我看了一眼优空,她的表情与刚才的话语截然不同,相当平静。
「我也是被邀请过去吃过几次饭,和你的感觉很相似呐」
「就是那个时候」我喝了一口咖啡,继续说道。
「琴音阿姨说,小湖有千岁在身边我就放心了。我回答说,我可以陪在她身边,直到不能再陪伴她为止,因为我们是朋友啊」
「……是吗?」
「那个约定也彻底失约了呐」
优空轻轻的摆了摆头,说
「现在想改变关系的人是夕湖酱吧,所以,直到不能再陪伴她为止——大概就是现在这样吧。而且,琴音阿姨也对我说过的,希望看到我成人礼的时候穿上的和服,希望你们一直保持着很好的关系。」
说到这里,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
「……虽然是这样的,我、夕湖酱——」
第一次,优空的声音有些微微颤抖
是啊,果然还是——
就先刚才优空为我做的事情一样,我站了起来,轻轻地将扬声器的音量微微调高。
这之后许久,我们静静地聆听着从收音机里传来的不知名的钢琴奏鸣曲。
尽管如此,优空却再也没有让我看到她的泪水。
❊ ❊ ❊ ❊ ❊ ❊
「妈妈、妈妈呐──」
我、柊夕湖,打开了一盏孤零零的间接照明灯,坐在了客厅的沙发里,抱着单手拿着一杯葡萄酒的妈妈。
在那之后,海人直至送我到家为止,什么都没说。
连从包里拿出钥匙的力气都没有,我按下了玄关内的门铃。门中走出来的妈妈看到了我以及身后的海人,察觉到了什么。
『谢谢你把夕湖送回来。那个、你是……』
『仅仅是同班同学。那我先走啦』
明明我必须要向他致谢的,但是看到了妈妈的脸,我一下就松了一口气,泪水再次涌上了眼眶。只好对着远去的背影心里无数次的说着谢谢。
在那之后,妈妈什么都没说,把我带到了浴室,帮我拿来了换洗衣服和浴巾。
我一直精神恍惚地站在那里,眼看着制服即将要被妈妈脱下来的时候,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告诉妈妈「没关系的,我自己来」
在那之后,我先冲了个澡,然后将自己泡在了浴缸里,再次开始漫无边际地胡思乱想。快要被泡晕了的时候我走出了浴室,明明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但我还是如平日里一样护理着皮肤,仔细地吹干了头发。
再次回到客厅的时候,妈妈已经在沙发里等着我。
如果是这个时间,爸爸应该已经回来了。不过,他可能是顾虑着我的情况,被妈妈拜托去了二楼。
妈妈轻轻地在身边位置上拍了拍,我走过去,坐在了那里。
她将长脚杯放在了茶几上,另外准备了一个玻璃杯,倒入了Welch’s牌的葡萄汁。
「慢慢来呢,夕湖」
「──呜」
听到了那句话,我将四天里发生的事情,传达给朔的言语,以及那样做的结果,还有对任何人都没有说出口的真实的心意等等这些全部的全部,用早已枯涩的声音向妈妈倾诉而出。
「呐,结束了哦」
听我这么一说,妈妈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
「这样啊,你很努力呢」
她温柔地抚摸着我。
「是我错了吗?只有一个人擅自发起了冲锋吗?」
妈妈叹了口气,喝了一口葡萄酒,说。
「嘛,以恋爱步骤来说,大错特错了呐ー」
见到她这么露骨地反应,我不由得生气了。
「太过分了!不要用这种说法……」
「因为夕湖也明白的吧?在这个时候告白,一定不可能顺利的。要告白其实还早着呢」
「……嗯。可是,我觉得喜欢朔的一定还有其他女孩子吧?她们也是我重要的朋友,这样的状况下,我很苦恼,很迷茫」
「如果是我,绝对不会和夕湖做出同样的选择」
妈妈的说法直截了当,说得相当明确。
「果然是,这样啊……」
我用几乎要消失的声音轻声嘟囔着。
「正因为如此」她一脸温柔的看向了我,
「我为你而自豪呢。你能坦率地成长到现在,成为了将重要的人想得很重要的孩子呢!」
因此——她的话语停顿了一下,继续说了下去
「可以陪伴着这样的夕湖,真的太好了!谢谢你,此生为我的女儿!」
轻轻地,妈妈笑脸盈盈。
我啊、我啊──
「真的吗?我不是一个讨厌的女人吗?伤害了最喜欢的人,伤害了一生的好友,伤害了无可替代的朋友,不是吗?」
「那个答案」妈妈说着,
「──存在于你心中的人们,他们一定会告诉你的」
我在沙发上抱紧了膝盖,啜泣不止,许久许久。
❊ ❊ ❊ ❊ ❊ ❊
喝完咖啡,两人轮流的刷完牙。我、千岁朔,和优空一起协作将沙发搬到了卧室中。
只要声音能传达到就足够了,所以沙发放在了离床稍微远的地方。
将客厅中的Tivoli设置了自动关机时间,随后调低了音量,关掉了空调。
已经提前睡到床上的优空对我说:
「没关系的。我借用了你的毛毯」
由于我是相当怕热的人,一直以来都是将空调温度设置的很低。
相反,优空是有些怕冷倾向的。她常常会从家中衣柜中拿出卫衣披在外面。
「不,风扇也是对着我自己吹的。并且……」
哗啦一声,我拉开了连接阳台的落地窗。
「再说,这样看起来更心情舒畅」
深夜中平静地晚风缓缓袭来,摇曳着的窗帘被吹的膨胀了起来。外面好像已经凉爽许多。
我躺在沙发上闭上眼睛假寐着,夏草的香味沁人心脾
尽管如此,我的思绪却纷繁芜杂,一直保持着清醒。还是无法逃入梦境之中。
嗒,嗒、优空在床上辗转反侧,反复翻身声音传了过来。
我向床边望去,她将脸颊贴着枕头,侧卧着望向我这边。
「说些什么吧?」
优空双手握紧毛毯的边缘,开口对我说,
「真的打算一直陪着我?」
「我不是说了吗?看起来我也睡不着的样子」
「是吗」
我也将身体侧卧过来,转向她开口说,
「但是,两个人就这样亲密的聊着天……」
「对夕湖酱是不好的?」
「果然,无论如何都……」
听到这句话,优空用肉眼无法辨别的幅度,轻轻地晃了晃身体。
没有用发圈束住的长发悄然散落。
「真奇怪!在这种时候该怎么做才好,分明是朔君教过我的。」
「诶……?」
优空的眼神中充满了怜爱,对我说
「──来聊一聊夕湖酱的话题吧」
她的脸上浮现出恬静的笑容。
「比如我所度过的日子是错误的啦,无法继续走下去啦,要是没相遇就好啦,不能继续逃避啦……就像三个人一起住在这里一样」
我不由得猛地瞪大了双眼,
是啊,优空的那个时候那些事情……。
「那么,今天就是川字型呐」
我终于露出了发自心底的微笑,和优空说道
「啊,别看她那样,夕湖意外害怕寂寞呢」
我拿过靠垫代替了枕头,用手扶住了脸颊。
「嗯!」优空咯咯地笑了起来,继续对我说,
「夕湖酱呀,明明总是自己和朔回家,我要是偶而也做了一样事情,她就会说“小内——你好狡猾呀!”」
「关于那个,有时也会有相反的模式。她会说“只有朔一直在吃着小内亲手做的饭,简直无法接受”」
「她外貌是那样的醒目,却和大家关系都很好。她有时又是超胆小的,一旦我稍微少说了几句话,她就会问我“小内,你生气了吗?”」
「我啊,陪着她休息日买了东西之后,仅仅是在8番らーめん店里点了一份正常量汤面,她就会问我“朔是累了吗?对不起,花了不少时间”。因为我平时都是加点一份面。」
「呵呵,夕湖酱可真是,看起来像是天真烂漫、随心所欲的生活着,实际上对周围的事情看到很清楚呢。我忘了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有一次彻底睡过头了,预备好的菜也没来得及做,只好在便当的米饭上撒上梅干、鸡蛋,我一边偷偷地吃着饭一边害羞,夕湖酱一边对我说“小内——啊—呜——”一边一口接一口的把菜分给了我吃,绝不可能是没看到的吧?」
「我明白我明白。说起来,平时夕湖这家伙是相当的任性的吧?实际上,她并不会做让人困扰的事情,只要不做越界的事情,她笑一笑就原谅了。你明白的吧?」
「嗯嗯,就是那种“车站前开了一家新店,我们现在一去去吧”之类的」
「对对对,就是那种“因为买了很多衣服,所以要在朔家举行时装秀”之类的」
「有过有过。然后呢?」
「去年的这个时候,我和优空还没有每天都在一起的交情,对吧?可是,在棒球部有这样那样的事情,我深陷其中。」
「嗯。我之前也说过的,暑假球场上的练习赛我看到了呢」
「ああ,还有去健太家……但是,那个尽管也在暑假中的我——」
「嘛嘛,现在不说这个话题就好啦」
「好吧。那个时候,我有什么事情都没有和夕湖、海人、和希提起来过。但是,就在那个时期,夕湖变得不再像往常那样任性了。由于是暑假,总是积极地邀请我出去,可是那时候的我真是——。取而代之的,每天line上都会收到很多让我心情明朗起来的留言和照片,比如回家路上看到的向日葵啦,绮丽的晚霞啦,今晚的月亮很大啦。。。等等等等」
「她可能察觉到了朔君是在斗争着吧」
「可能吧。一旦度过了最吃力的时期,就带我去了各种地方。」
「在那个时候,已经三个人一起了」
「ああ、是啊是啊……」
我们就这样子——
夕湖。
夕湖酱。
那个时候。
这个时候。
我也(俺も)。
我也(私も)。
……曾经。
……再次。
一直思念着夕湖。
无论说了多少,都不会间断。
如同在海边,寻找漂亮的贝壳;如同在繁星中,数清每一颗明星;如同在晚霞中,追寻悠长的飞机云。如同从早已到来的明天之中,彻底逃离。
我们一定是在害怕。
仿佛我们一旦入睡,这无数次重复的一天就会被锁死,再也无法覆盖替换。对吧?
我们一定是在期盼。
仿佛这样不停的说下去,在某一天夕湖会突然的出现,如同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暑假可以继续下去。对吧?
我们、一定——
做好了接受她的准备。
——尽管如此,今后也会继续下去。
「我说,优空」
「嗯ー?」
「你和夕湖、海人、还能和好吗?」
「怎么说呢,完全像以前一样已经是不可能的了吧?」
「是啊」
「呐,朔君」
「怎么了?」
「你和夕湖酱、可以重新做回朋友吗?」
「怎么说呢,一点都没发生变化也是不可能的了吧?」
「是呐」
因此,现在让我们再稍稍的——
在这午夜中,收集些美丽的糖果吧。
将哀伤的颜色汇入那蓝色的终点。
希望终有一天,我们可以并肩徜徉在暮色的斜阳之中。
❊ ❊ ❊ ❊ ❊ ❊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