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春嶋陽的後悔②

這肯定是懲罰吧，陽如此想到。

為了保護自己，對人撒謊，傷害普蕾西亞。

不管有什麼理由，都沒有能傷害他人的理由。

陽只是因為忌妒普蕾西亞，就對她做了這麼殘忍的事情。

「對不起，對不起.........」

想和她道歉。

陽終於認知到自己所做的事到底有多嚴重。

「我很羨慕她。」

陽哭著說出真心話。

「她擁有一切。聖女的地位、婚約者、神聖頭飾、自由的生活!要是沒有這些，我或許會活不下去.........可是，她卻說自己不想要這些。」

「……」

「所以，我真的很怨恨!」

雖說如此，她誣陷普蕾西亞的罪過也不可能抹消。

陽將自己所想的全數吐露出來。

陽最能信任的人。

那就是魔王。

「........普蕾西亞她什麼也不想要。」

魔王對陽說起，普蕾西亞所面對的真實。

她到底在王宮內遭遇多少過分的事情。

陽瞪大雙眼。

「怎麼會，騙人.........」

「這不是騙人的。」

雖說如此，究竟何為真、何為假，陽已經陷入混亂了。

魔王對此苦笑。

「真困難啊。該如何分辨真實、謊言。」

「我到底.........」

「.........既然如此，你就自己親眼見證、做出決定吧。別隨波逐流。懷疑絕非壞事。如果有需要，我會幫你的。」

魔王把手伸向陽。

陽看著那隻手，瞪大雙眼。

「..........這是普蕾西亞的手。」

「……！」

「普蕾西亞她拜託我向你傳個話。」

魔王朝陽說道。

魔王此時的聲音與話語，不知為何，在陽耳中聽起來就如同普蕾西亞在說話。

──陽醬，當時沒能幫到你，真的很抱歉。

──我也和周圍的大人一樣。沒有對你伸出援手，而是當作沒看見。

──變成了我最不想成為的大人。

──所以，抱歉。雖然不清楚我現在能做到什麼，我們下次一起想想吧。

陽的眼眶泛著淚光。

「.........為什麼?為什麼要對我這種做了很多過分事的人這樣啊?」

陽哭著抬頭望向魔王。

魔王聳了聳肩。

「誰知道。我不是普蕾西亞，所以也不曉得。」

「……」

「所以，之後直接去問本人就好了。」

陽瞪大雙眼。

「..........雖說如此，我還不能讓關係變僵的你們直接見面。她(普蕾西亞)本來是想直接過來的，不過被我拒絕了。」

畢竟你們這年紀的人相當難。魔王如此嘟噥。

陽有些困惑地交互看起魔王的手，以及他的臉。

留在日本的家人。

國中、朋友。

留戀與後悔堆積如山。

但是，那個世界已經沒有陽的肉體了。

這次的人生也是神明所給予的機會，陽非常清楚這點。

那麼，該怎麼辦呢?

這次。

這次，想要不留下後悔與留戀地活下去。

為了留在那邊的父母親，一定要挺起胸膛過上不錯的人生。

所以──

陽戰戰兢兢地握住魔王那隻戴上手套的手。

魔王的表情稍微放鬆，把陽拉了起來。

「謝、謝謝您的幫助。」

陽朝魔王深深低下頭。

「.........這是普蕾西亞的請求。」

被她這樣拜託，怎麼可能會拒絕。

似乎聽到了什麼.........魔王嘟噥道。

「……？」

「不，沒什麼。比起這個，你打算怎麼做?如果有需要的話，我認為能讓你待在魔界進行保護。」

陽的視線游移，顯得有些迷茫。

「其實，我想和普蕾西亞當面道個歉.........但是，你不會讓我跟她見面對吧?」

「........啊，目前還不會。」

魔王點點頭。

既然如此，陽做好覺悟，抬頭看向魔王。

「我.........想在人類世界，想待在奧爾拉希。」

「……」

「雖然我在這裡知道的全是謊言。也因為我是異世界的人所以常會被人奉承.......」

但是，陽繼續說。

「這裡也有真實。」

對艾爾達的思念。

照顧者們對陽的擔心。

這些，一定不是謊話。

人類方也不會和人說這些虛假的情報，而是認為這是事實。所以這也沒辦法。

「而且，我也有件在意的事。」

陽突然想起在艾爾達身上，像是黑霧的東西。

「艾爾他，好像........被什麼奇怪的東西侵害了。」

「……」

「至今為止.........總覺得，他只有在提到普蕾西亞的事情時會怪怪的。他平時都不會說人是笨蛋的，只要一提起普蕾西亞時.........就會突然變得奇怪。」

就像是被人操縱記憶一樣，陽如此嘟噥。

「神殿的人也是。總覺得樣子有點怪怪的。」

面對喃喃自語的陽，魔王嘆了口氣。

「你最好不要繼續介入了.........雖然我很想這樣說。既然你已經決定留在這裡，那你總有一天還是會碰到。」

「……？」

「但是，目前還不是時候。」

魔王把手放在陽的頭上。

「好好休息吧。否則，你就無法在這嚴峻的世界裡存活下去。」

「........是呢。今後也有很多非做不可的事情。」

呼，陽吐了口氣。

稍微輕鬆點了。

「那個男人的病情如何?」

「.......艾爾他，那個，不曉得是不是因為被特殊的刀刃弄傷的關係，目前還是相當痛苦。雖然在我獻上治癒的祈禱下還不會死........」

「........這樣啊。我們這裡也希望他能盡早康復........算了，他快死的時候在跟我說一聲吧。」

陽對魔王冷淡的說話方式感到吃驚。

但是，這也是理所當然。

艾爾達就是造成普蕾西亞痛苦的最大原因。

「........那個，關於艾爾的事情，這個.........不會像我一樣。直接被殺掉?」

「........不可能因為私心就做這種事吧。想殺的話又另當別論了?」

魔王的聲音略顯低沉，陽也決定不繼續多嘴。

也不可能會去硬踩地雷。

不愉快的沉默籠罩。

陽突然望向窗外。

藍天如同被顏料塗滿般，一直蔓延。

「.........雖說是籠中鳥。只要鳥真的渴望自由，就會學會打開籠子的方法，飛向外頭。」

「……」

「稍微忍耐一下，看準時機。自由之後，要飛往哪裡都行。要去新的........真正愛著的人身邊也行。」

陽回頭看向魔王。

「.......雖然我不能和她一樣飛翔，不過，我會用自己的雙腳走下去。」

異世界的少女，陽說道。

「我會自己決定自己未來的路。不管有多困苦，我都會選擇自己的路。」

春嶋陽的眼中已經沒有任何迷惘。

世界上有各式各樣的情報，也充滿惡意。所以，只有親眼所見、親身接觸，才能確認。

自己要怎麼活下去，該相信什麼..........不全部仔細看過、聽過、接觸過、自己選擇可不行。

我想，這一定就是大人。

「總有一天，我想向她道歉。就算向她道歉了，我也不覺得自己所犯的錯能夠輕易被原諒。」

就算好運，自己殺了人的事情也無法被抹消。

「所以.........如果說。雖然也不曉得會不會發生。」

陽緊握手指，抬頭看向魔王。

「要是你們遇到什麼困難時，我一定會賭上自己性命的一切向你們報恩。只要是我能做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魔王那隱藏於式布內的雙眼看向陽。

少女十分認真。

既然如此，魔王也必須認真接受這句話。

「我明白你的覺悟，我會和普蕾西亞轉達的。」

「！」

「不過.........我會希望不要發生這種事的。」

魔王微笑。

陽也稍微露出淡淡的微笑。

天空很藍。

一隻鳥就像是要從晴空萬里的藍天下飛過般，衝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