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春嶋陽的後悔①

人類世界，奧爾拉希聖王國。

王宮的某個房間裡，春嶋陽正把手靠在窗邊，抬頭仰望天空。

或許是身上的傷尚未痊癒的關係，她並未穿上往常的華麗禮服。

而是穿上不會妨礙入睡的純白色柔軟睡衣。

這個樣子就跟病人沒兩樣。

陽突然感覺到自己的身後出現一股氣息，立刻回過頭去。

「......是誰?」

出現在她身後的，是一位身穿黑色軍服的帥氣青年。

充滿光澤的黑髮。

不知為何在眼睛上纏上一條黑色帶子。

如人偶般端正的五官，讓陽感覺到一絲違和。

陽注意到，他給人的感覺就和普蕾西亞相似。

如果是這樣........這個男人就不會是人類。

「你是。」

接著，陽回想起當時出現在那齣慘劇中的那個男人。

「.........我是從魔界來的。名為奧茲瓦爾德，是擔任當代西方大陸魔王職務的人。」

「魔王.......」

他果然不是人類。

陽垂下視線。

「你不覺得吃驚啊。」

「.........大部分的事已經不會讓我吃驚了。」

陽自嘲似地笑了。

「........你是來殺我的?」

魔族、魔王是想要奪去人類世界的壞人。

陽一直被人這樣告知。

她本人也相信了。

「.......不是。」

但是，站在面前的魔王否定陽的話。

不如說，魔王遠比至今為止所見到的任何人都還要沉穩。

「我是因為被普蕾西亞拜託才會來這裡。」

「被普蕾西亞........?」

陽立刻抬起頭來。

臉上滿是驚訝。

「你和普蕾西亞是什麼關係.......?」

魔王略作思考後，直白地說。

「她是我最重要的人。」

「……」

最重要的人。

陽不是那種不曉得這句話裡所隱含意思的笨蛋。

「........好可憐。」

陽皺起眉頭說道。

「居然會成為魔王的妻子，還真可憐。」

「........為什麼?」

「魔王是壞人不是嗎?所以才會把普蕾西亞變小吧?大家都是這樣說的。」

魔王有些為難。

他與這個少女之間的對話前提完全不同。

但是，陽似乎也對自己說的話沒有自信。

才會故選擇挑釁魔王的話。

「你要這樣想也無所謂........雖然我想這樣說。不過，我還是先糾正下你的誤會吧。畢竟不太公平。」

「........誤會?」

「啊。你似乎被灌輸偏頗的知識。」

魔王和她說了。

自己........以及各個大陸上的魔王都沒有特別對人類世界抱持興趣。

大部分的居民也對人類世界不感興趣。

「而且，能夠跨越世界線的就只有少數被選上的人。就算能跨越，他們也不會對魔素少的世界感興趣。」

「魔素.......?魔素是什麼?」

「以你們的世界來說，就是瘴氣吧。對魔界來說，魔素越多的地方，土地就越是豐饒。對魔族來說也是舒適的地方。」

聽了魔王的話，陽不禁無語。

自己認為是敵人而與之戰鬥的，到底是什麼。

「但是.........對人類世界來說，瘴氣是不好的存在。瘴氣越濃，魔物就越多、損失也就越多。」

「這點，對魔界來說也是一樣。」

「誒?」

「在魔素濃郁的土地上，除了會誕生出擁有強大魔力的人、容易使用魔法外，也會產生出會擅自傷害人類、被稱之為魔物的生物。」

「那、那樣的話.......」

「但是，我們所在的世界希望能以魔素來進行發展。我們也擁有和魔物對抗的力量。」

就是這樣，魔王以此總結。

陽沉默了一會兒後，嘟噥道。

「........這世界的人不期望魔素、不期待魔力。」

「似乎是這樣。」

「所以，才會有人說擁有魔力的人都是壞人。」

在奧爾拉希內，魔力較強的存在都會被隔離在隔離設施當中。嚴重時甚至會以叛逆國家罪遭到處刑。

有很多人害怕擁有魔力的人。

但是，這是有原因的。

「.........以前，魔力較強的人殺害了很多的人。因此，導致很多人都害怕起擁有魔力的存在。」

因為擁有魔力的人所施行的大虐殺，才會導致奧爾拉希一直怨恨著擁有魔力的人。

國王是封印了擁有魔力者的英雄王血脈。

據說，當時的英雄王借助神的力量，將當時擁有魔力的人給封印起來。

魔王嘆了口氣。

「........這個歷史對你們來說確實具有重大意義。但是，這和魔界無關。產生魔素的，就是你們所居住的世界本身。」

「……？」

「瘴氣並不是從魔界洩漏出去的。」

陽瞪大雙眼。

「騙人.......」

「這不是騙人的.........」

魔王看著動搖的陽。

「你似乎不明白自己到底該相信什麼了。」

「……」

陽默默閉上嘴巴。

魔王歪著頭說。

「你........幾歲了?」

突然的提問，讓陽有些不知所措。

「........十五歲了。」

「和普蕾西亞一樣啊。」

陽輕聲嘟噥「馬上就要十六歲了」。魔王的表情有些悲傷。

然後，不由得開口。

「........自己一個人來到這個世界上，你很害怕吧。」

「……」

那個瞬間，陽受到衝擊。

「........啊。」

魔王的聲音中，透露出對陽的擔心。

這還是陽第一次，聽到有這個世界的大人對她這樣說。

──很害怕對吧。

是啊。是這樣啊。

這個世界上的人都覺得陽非常特別。

是異世界來的聖女。

是神聖、尊貴的。

正因為如此，對陽所說的話大多都是以大人來看待。

實際上，這個國家的成人年紀為十五歲。之後就會被認定為大人。

因此，陽和在日本時不同，不能在真正的意義上向人撒嬌。時常處在緊張狀態。

但是，魔王第一次以客觀的角度，作為大人、作為庇護孩子的人向陽開口。

就像父母一樣。

就像最喜歡的學校老師。

這才是真的會擔心孩子的大人會說的話。

是國中生的陽，最想要的。

非常想要，十分渴望的。

「為什麼，你這種人.........」

陽的表情漸漸因為淚水而扭曲。

「唔........嗚........」

為什麼，沒有人告訴我。

什麼是真的，什麼是假的。

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陽當場崩潰大哭。

眼淚自臉頰滑落地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