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你要選哪一個女神!

「我一定是瘋了……」

站在刻著「高柳財團研究所」的金屬門牌之前,我喃喃自語了起來。

從克雷馬奇斯高中附近的地鐵站轉乘一班車,花了半個小時來到位於郊區的某車站,然後再搭乘二十五分鐘的公車,才來到座落在高地之上的研究所。

我看看手機的時鐘。

(現在差不多是下午第一堂課結束的時間。)

打從出生以來,今天還是我第一次的蹺課,心裡面難免有些罪惡感,同時又為我「轉大人」的蹺課行為感到暗自竊喜。五味雜陳的心情,讓我開始擔心上樓梯的時候會不會一腳踩空。

我向要垣內表示身體不適,必須先回家休息,所以還不至於引起班上同學的注日。不過萬一被老爸和老媽知道我蹺課的話,一頓臭罵恐怕是免不了的。

現在該如何跟千歲學姊見面呢?搭乘地鐵跟公車的時候,我試著以手機跟學姊聯繫,理所當然地沒有回應。學姊的手機大概在替身的身上吧。

(既然無法從外界取得聯繫,那就只好直接闖進去了。)

非法入侵嗎?這可是犯罪行為,不是「轉大人」能夠一筆帶過的。我再度打量著眼前的研究所。

在我的印象之中,日本的研究所應該是性格詭異的發明家所居住的小木屋,可是眼前的研究所卻異常地氣派,跟國外影集常見的研究機構沒什麼兩樣。

(真不是普通的氣派。)

鐵門另一端是一望無際的草皮,石板砌成的小徑貫穿其中,兩旁散落著一棟又一棟的白色建築物。除了鐵門之外,整個研究所被高聳的圍牆以及巨木環繞,嚴防外人的入侵。

兩名體格壯碩的警衛站在門邊,以精悍的眼神打量著我。穿著制服的學生在這種時間出現在這個地點,也難怪會引起他們的懷疑。

(一般來說應該是不會有學生特地蹺課到這裡來的。)

我向兩名警衛露出諂媚的微笑,沿著研究所旁邊的小徑快步疾走。大約走了五分鐘之後,圍牆的外側緊臨一片足以藏身的樹林,附近也看不到監視器。

回過頭來,確定警衛看不到我之後,我開始沿著樹幹往上爬。老大不小的我像個孩子一樣興奮不已,彷彿化身為密探或是怪盜似的。

可惜現實生活中的我只是一個普通的高中生,從小到大的體育成績也不怎麼出色。就在我打算從樹幹上直接跳進圍牆的時候,腳下一個不穩,直挺挺地跌落地面。

「好痛……我真沒用……」

撫摸著兀自疼痛的屁股,我從地上站了起來。這時樹林中突然傳來一陣低沉的吼叫,而且聲音還朝著我迅速逼近。

「不妙!」

難道研究所豢養惡犬麼而且還是像黑幫電影中常出現的那種大型犬嗎?

油然而生的恐懼讓我的臉部肌肉不斷地抽搐,可是出現在我面前的「惡犬」,卻是出乎意料之外的迷你。

體型跟吉娃娃差不多,剛好可以讓飼主抱在懷中。黑色的體毛、黑色的圓鼻子、大大的三角耳。雖然拼了命地狂吠,卻一點威脅性都沒有。

「嗯?」

我對這張惡人臉有點印象……

「難道是……!」

我蹲在地上仔細的觀察狗狗的長相。果然沒錯,牠就是姬宮千夏那張照片中的法國鬥牛犬吉酷。

「想不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與你相會。」

我伸出右手,試圖撫摸兀自低吼的吉酷。結果被吉酷咬了一口。

「嗚哇!」

驚嚇之餘,我連忙抽回右手。幸好沒有流血,不過手掌上卻留下一個大大的齒印。

「我跟你果然一點都不像!至少我的脾氣沒有你那麼暴躁!」

我站了起來,指著吉酷開始訓話。

就在這個時候……

「吉酷、吉酷!你在哪裡?」

吉酷出現的方向,傳來了女孩子的聲音。

我回頭一看,穿著黃色洋裝的少女自樹蔭底下現身。

「啊!」

那名少女,也就是千歲學姊(裡)看到我之後,當場僵在原地。千歲學姊立刻移開視線,雙手掩面,眼看著就要哭出來了。

我連忙從書包裡拿出狗狗面具套在頭上,強行抱起真正的吉酷,朝著學姊大叫。

「秘技˙雙重吉酷!」

……慢著,這算什麼?眼看學姊就要哭出來了,我只好隨口掰出根本不存在的秘技,可是

仔細想想安這麼做似乎沒什麼意義。

不過世事無絕對,沒有意義的瞎掰居然也收到了效果。

千歲學姊停止了嗚咽一呆呆地看著我,然後噗嗤一聲笑了出來。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裡面的人』露齒而笑,感覺滿新鮮的。

抱著緊咬手臂不放的吉酷,我慢慢地接近學姊,然後在兀自發笑的學姊面前低下了頭。

「千歲學姊,我來向妳道歉了。」

穿過樹林之後,我與千歲學姊並排坐在綠油油的草地上。

我頻頻東張西望,深怕被人發現。與其說擔心研究所的人發現我這個入侵者,還不如說我不願被人看到戴著狗狗面具的這副蠢樣。

「不必擔心。這一帶跟研究所還有一段距離,平常不會有人到這裡的。」

難怪患有對人恐懼症的千歲學姊敢在這附近活動。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真不敢相信你居然會在這裡出現。」

千歲學姊以深邃的眼眸凝視著我,同時輕撫趴在膝蓋上的吉酷。

吉酷瞇起了雙眼,看起來十分受用,完全看不出先前兇狠的模樣。

「根據阿姊的說法,你應該正在跟自律型『外人服』親熱才對……」

原來那個玩意兒還有這麼了不起的名字。

「那個自律型什麼東東的玩意兒,應該好端端地坐在辦公室的桌子下面。」

「是哦……純人,還是被你看穿了。」

千歲學姊鬆了口氣,之後又突然臉色一變。

「不妙,那下午誰代替我去上課?」

嗚。

「恐、恐怕得以曠課論處了。」

「嗚嗚……人家從小學到現在的全勤記錄就這樣沒了……」

千歲學姊似乎很難過。

我真的沒想那麼多,老實說也想不到那麼遠。

真是對不起,不過其實我也曠課了呢。

「為什麼要讓那個自律型代替學姊上學?」

「因為我的『外人服』被阿姊沒收了。」

千歲學姊的語氣十分無力。

「我就知道。」

「阿姊說是保養維修,還說失控的蒸發器需要重寫程式,要我暫時忍耐一下。可是等了好久,阿姊還是沒把『外人服』還給我……」

「等了好久?替身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上場的?」

「大概一星期之前吧。」

「一星期之前?」

完全沒發現。

「我請阿姊還給我,阿姊還說既然我打算脫離『外人服』,那就不需要還給我了。我哭了好久,阿姊還是不肯答應,所以我也不能去學校上課,只能窩在研究所裡面。」

千歲學姊小嘴一癟,差點又哭了出來。

「阿姊要替『外人服』準備新的外觀,還強迫我轉學。」

原來如此。姬宮千夏打算讓學姊轉學,永遠阻隔學姊與我接觸。或許這也是為了不讓學姊離開『外人服』的手段吧。

「如果學姊知道的話,請回答我的問題。姬宮千夏命令學姊的替身引誘我,到底有什麼企圖?」

「這個……」

學姊欲言又止,似乎難以啟齒。

「我大概猜到答案了,只是想證實一下而已。」

「根據阿姊的說法,這好像是讓我得以順利轉學的方法。」

「怎麼說?」

「再過一陣子之後,你跟『自律型外人服』那個那個的照片會透過管道送至克雷馬奇斯高中新聞社以及理事長的手中。『自律型外人服』拼死反抗,卻抵抗不了男人的力量,再加上學生會長的身分,你將會受到眾人一致的譴責。到時你勢必會被開除,姬宮千歲也自動轉學,兩人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會不會太過分啦?」

好個兇狠毒辣的姬宮千夏,這個陷阱可不是普通的恐怖。萬一當時我沒能及時恢復理智的話,後果鐵定是不堪設想。

「對不起,我很想盡快通知你,可是我自己也是今天才知道這件事,而且『外人服』又不在身邊,根本無法對外聯繫……」

「這不是學姊的錯,姬宮千夏才應該負起全部的責任。」

我握緊雙拳,氣得頻頻發抖。

「純人,你真的很了不起。阿姊之前還說你完全不會發現,要不然就是察覺不對勁,卻毫不在意地將錯就錯呢。阿姊還說高中小鬼都一樣,精蟲衝腦之後,什麼都顧不得了。」

「居然把我說得那麼難聽!」

我忿忿不平地站了起來。

「千歲學姊,跟姬宮千夏攤牌吧!不能再讓她為所欲為了,否則學姊一定會被逼得轉學。」

等著瞧吧,一定要讓那目日中無人的瘋狂科學家得到教訓!

可是千歲學姊抬頭看了我一眼之後,又低下頭去撫摸吉酷,似乎對我的提議不怎麼感興趣。

「千歲學姊,妳應該也不想套上不同的身體,轉到其他學校就讀吧?」

千歲學姊點點頭,兩側的馬尾也跟著前後搖晃。

「那就跟我一起對抗姬宮千夏吧!」

「可、可是……我沒辦法反抗阿姊。少了『外人服』之後,別說是去上學了,我連走出研究所都辦不到。」

千歲學姊的身體微微顫抖。

「那個自律型的『外人服』能用嗎?解除人工智慧之後,應該就跟普通的『外人服』沒兩樣吧?」

「只有阿姊才能解除,其他人辦不到。」

「好,那就把『外人服』搶回來吧。我就不相信姬宮千夏捨得銷毀自己的心血。先把『外人服』拿到手再說,到時看是要交涉還是攤牌都行。」

「可是……」

「我也會幫忙。姬宮千夏的做法實在太過分了,我一定要展開復仇。」

說完之後,我把手伸到學姊的面前。

吉酷又開始低吼了。可惡的吉酷,你站在姬宮千夏那一邊嗎?千歲學姊眉頭深鎖,看起來倒是跟滿臉皺紋的吉酷有些神似。

「學姊在擔心什麼?不敢違抗自己的姊姊嗎?」

「倒也不是,其實我也很想讓阿姊嚐到一點教訓。」

千歲學姊又圓又大的瞳孔綻放出異樣的光彩,雙唇抿成一直線,神情相當堅定。

「好,一起向姬宮千夏討回公道吧!」

「可是……」

學姊又開始示弱了。

「又怎麼啦?」

「……就算成功地搶回『外人服』,以後我大概也不能上學了。」

學姊的語氣有些沮喪。

「為什麼?」

「你忘了你說過什麼了嗎?」

千歲學姊有些使小性子地鼓起了雙頰﹒

「我說過了什麼?」

「你說大家都把『外人服』當成姬宮千歲。」

「啊……」

「老實說我並不這麼認為,也覺得你在騙人,可是……」

千歲學姊臉色一沉,眼睛瞇得跟貓一樣。

「可是自律型『外人服』代替我去學校上了一個星期的課之後,我不得不承認你說得沒錯,大家都沒發現那只是個替身而已。也就是說大家只看得到『外人服』,真正的姬宮千歲到底是什麼人,對大家而言一點都不重要。」

「這……」

也難怪學姊大受打擊。生病休養了好一陣子之後重回學校,發現大家還是跟往常一樣,自己的缺席並未對學校造成影響,任誰都會產生一種莫名的失落。或許這就是學姊之所以如此沮喪的原因吧。

「而且你自己也說過,大家都對『外人服』抱持著各式各樣的遐想,為了向大家交待,我必須永遠穿著『外人服』在大家面前現身。既然如此,我本人有沒有出現根本不重要,讓自律型『外人服』代替我去上課就好了。」

說完之後,千歲學姊又嗚咽了起來。

「不,那可不行!其實我今天就是針對這件事來向學姊道歉的!」

我刻意提高了音量。

「之前我在學生會長辦公室所說過的話都不是真的,對不起!」我向學姊低頭致歉。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誤解了一個理所當然的真相。」

「??」

千歲學姊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發現了什麼?」

「『外人服』也好、『裡面的人』也罷,兩者都是姬宮千歲。這個世界只有一個姬宮千歲,那就是千歲學姊。」

雖然有點語無倫次,不過這可是最重要的關鍵。

「之前我一直將穿著『外人服』的千歲學姊與『裡面的人』的千歲學姊視為不同的人,畢竟長相和個性都相差甚遠,感覺不出是同一個人物。也因為如此,我總是在思考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千歲學姊,再加上姬宮千夏的推波助瀾,才會讓我認定『外人服』才是真正的姬宮千歲。我犯了一個非常嚴重的錯誤,對不起。」

我再度向學姊道歉。

「直到現在,我才發現自己是個自以為是、不懂裝懂的人。」

「當初你的那番話真的很過分,深深傷害了我純潔的心靈呢!」

千歲學姊不悅地別過頭去。

「對不起。不過思索哪一個才是真正的千歲學姊,基本上就是個可笑的錯誤,因為姬宮千歲只有一個人而已。」

「??我不懂,姬宮千歲本來就只有一個而已,不是嗎?」

「沒錯,這是毋庸置疑的,不過我之前卻沒發現這個真理。我知道名為姬宮千歲的人其實是躲在我以為是千歲學姊的人物體內的『裡面的人』,可是我指的並不是這個,事實上穿著『外人服』學姊也好、躲在裡面的學姊也罷,都是姬宮千歲的一部分。」

「????」

「這對千歲學姊和姬宮千夏來說,是再當然也不過的事實,可是之前的我一直搞不懂。在我的心中,姬宮千歲不是『外人服』,而是穿著『外人服』的『裡面的人』。簡而言之,『外人服』和『裡面的人』並不是獨立的個體,『外人服』是『裡面的人』的一部分,更是披著一層外殼的『裡面的人』!」

我語無倫次的情況愈來愈嚴重,但至少腦中的思緒全都化成了有形的言語。不惜蹺課來到研究所,為的就是讓學姊知道我現在的想法。

不過于歲學姊卻一臉迷惘,顯然不明白我在說些什麼。

「千歲學姊的替身讓我明白了這個道理。」

當初在辦公室見到「自律型外人服」的時候,我就感到有點不對勁。原因很簡單,少了『裡面的人』。

「我無法將少了『裡面的人』的『外人服』當成學姊,這就證明了我在無意識中看到了躲在『外人服』之內的學姊。」

過去我曾經清楚地看到『裡面的人』,而且還不只一次。除此之外,我也曾經多次感受到『外人服』之內的千歲學姊。

「認識學姊沒幾天的我都有這種體認,相信其他人也是一樣的。看到了那個替身之後,學姊的同班同學一定也會覺得不對勁。」

雖然感到不對勁,卻無從證實。

「所以正如我先前所言,如果學姊真的要向全校同學交待,就不應該讓那個冒牌貨代替學姊到學校上課。學姊應該自己穿著『外人服』,出現在大家面前才對。」

「可是我……」

千歲學姊再度愁容滿面。我連忙搖手。

「慢著,我並不反對學姊擺脫『外人服』的決心,現在的我不也接受了脫下『外人服』的學姊嗎?既然姬宮千歲也是『裡面的人』的一部分,除了學姊之外,應該還有更多的人穿著『外人服』四處活動。」

「什麼?」

「學校裡面多多少少也有戴著假面具的人吧?有時我也會在老師的面前裝傻,這跟穿著『外人服』其實也沒什麼兩樣。雖然『外人服』把整個人都包在裡面,比假面具的偽裝程度要來得徹底,不過兩者的本質其實是相同的。有的時候,包括我在內的其他人也會想以真面目示人,於是就摘下了臉上的假面具,這跟走出『外人服』意思其實是一樣的。」

「……」

千歲學姊微微張口,努力地想要理解我的說法。

「既然那些人一路戴著假面具走來,往後也應該戴著假爾具走下去,這是他們應盡的義務。不過世事並無絕對,人是懂得變通的生物,所以……如果學姊決定脫下『外人服』,我也樂於伸出援手。」

說完之後,我堅定地點點頭。

不過話又說回來……

其實我還是無法將這個綁著兩條馬尾的女生當成姬宮千歲。讓我在開學典禮一見鍾情的「姬宮千歲」一直都是『外人服』,這個認知已經深植心中,短時間之內很難有所改變。

不過我對千歲學姊(裡)的觀感逐漸改變,這也是不爭的事實。

先有『裡面的人』,才有『外人服』的存在。『裡面的人』穿上『外人服』,成為我所熟悉的千歲學姊。這不是先有雞還是先有蛋的問題,『裡面的人』絕對是先存在的。慢著,基本上『裡面的人』並不是正確的稱呼方式,畢竟眼前的少女就是千歲學姊本人。

千歲學姊依然以迷惘的眼神打量著我。學姊真的明白我想要表達的意思嗎?我開始感到不安。

這時學姊突然大叫一聲。

「雙重吉酷,坐下!」

乖乖地趴在學姊腿上的法國鬥牛犬立刻跳了下來,坐在主人的面前。從牠俐落的動作來判斷,顯然是平日訓練有素的結果。不過這不是重點,現在命令吉酷坐下是怎樣?

我不由得皺起了雙眉,學姊的臉色卻比我更加陰沉。

「我說雙重吉酷坐下。」

「呃?」

意思是我也要坐下嗎?可是初代吉酷就在旁邊,沒必要玩起吉酷遊戲吧?

「坐下!」

學姊再度發號施令。

也罷,還是乖乖聽話好了。於是我蹲在初代吉酷的旁邊,擺出坐下的姿勢。這已經是第三次了,正所謂熟能生巧,我一點也不覺得丟臉。

「吉酷,站起來!」

「汪。」

「趴下!」

「汪。」

「很好,坐下!」

「汪。」

二代目吉酷,也就是我無以不輸給初代吉酷的速度和反應,做出學姊所指定的動作。經過幾次的演練之後,我的好勝心被激發出來,更不願在初代吉酷的面前示弱。

……仔細想想,跟一隻寵物狗競爭真的沒什麼意思,不過初代吉酷似乎也有牠的尊嚴,只見牠卯足了勁跳上跳下,在我這個新人的面前展現出老鳥的氣魄。

「表現不錯。」

好不容易等到遊戲結束,我已經累得上氣不接下氣,躺在草皮上爬不起來。初代吉酷則是在一旁好整以暇地休息,兩者的體力高下立見。

「來,你的獎勵。」

千歲學姊抱起初代吉酷,在牠的前額親了一下。

發現我流露出羨艷的眼神之後,千歲學姊微微苦笑。

「二代目也要獎勵嗎?」

「不,免了。」

親在面具上面沒什麼意義。

千歲學姊打量著趴在地上的我,臉上露出尷尬的笑容。

「純人,我還是不明白你的意思。」

天啊,虧我還費了一番唇舌……

「不過我很高興你肯替我設想。」

千歲學姊雙手撫胸,閉上了雙眼。

「我……」

從地上爬起來之後,我看著眼前的千歲學姊。

「雖然說了這麼多,但是說實話,就像我上次在餐廳說過的一樣,我還是沒有辦法完全接受姬宮學姊的一切。」

「我明白。」

千歲學姊凝視著我的眼睛。

「不過總有一天,我一定可以接受千歲學姊的全部。」

希望真的有這麼一天,我可以將『裡面的人』或是『外人服』都視為真正的千歲學姊。

學姊略顯不安。

「……學校裡的人也會跟你一樣嗎?」

我聳聳肩膀,走到學姊的面前,然後伸出食指在學姊的前額彈了一下。

「二代目還敢對我無禮。」

學姊伸手按著前額,表情有些不悅。

怪了,我沒特別用力啊。還有,我的名字叫作純人,不是二代目。

「學姊先想辦法克服要命的對人恐懼症再說吧。」

「嗚嗚,說得也是。」

千歲學姊苦惱的模樣相當可愛,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想不到學姊居然會出現這種反應。下次有機會的話,一定要好好地捉弄學姊。

「我會好好努力,克服我的對人恐懼症。」

千歲學姊雙手握拳,展現自己的決心。

「嗯,我也會助學姊一臂之力的。」

我站了起來,朝著學姊伸手。

「從姬宮千夏的手中奪回『外人服』,一起回到學校吧。」

「嗯。」

千歲學姊緊緊地握住我的手,雙眸浮現出希望的光輝,看起來就像是我所熟悉的千歲學姊、也就是『外人服』所散發出來的神采。

——其實還有一個問題沒解決。

如果穿著『外人服』的千歲學姊只是學姊的一部分,那我對學姊的愛慕到底是針對『外人服』、抑或是『裡面的人』?

……不知道,或許這是個永遠沒有答案的問題吧。

也罷,別想那麼多了。現在應該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問題才對。

「好,復仇行動開始!」

「汪!」

不等千歲學姊開口,初代吉酷就代替學姊發出喜悅的吶喊。

地點是位於研究所中心、人稱生化研究室的建築物。我、千歲學姊以及被學姊抱在懷中的吉酷正隱身於建築物附近的樹林之中。

「好氣派的大樓。」

打量著聳立眼前的雄偉建築物,我不禁讚嘆不已。站在大門外面的時候,我就發現研究所的高樓大廈特別多,如今直接站在建築物的面前,更感到自己的渺小。

「十五層樓的建築。」

「高度和寬度都相當嚇人!」

「裡面都是大大小小的實驗室。」

「也就是說出入的人還不少囉?」

學姊穿著的『外人服』就是在這棟大樓開發出來的。姬宮千夏不但是生化研究的總召集人,更是這棟研究大樓的主管。

研究大樓裡面附設數間套房,可供研究員居住,千歲學姊也跟姬宮千夏在這裡過著半監禁的生活。不過學姊從小就住在這裡,直到上了高中之後才搬出去,或許早就習慣了吧。

「我的『外人服』應該在阿姊位於地下室的實驗室裡面。不過那裡有門禁管制,沒有ID卡就無法進入。以前只要我說一聲,阿姊就會放我進去,不過……」

「現在不行了嗎?」

千歲學姊點點頭,感覺有點落落寡歡。或許姬宮千夏也擔心學姊會把『外人服』搶回去吧。

「沒關係,想辦法混進去就好。不過在這之前……戴著這個玩意兒太過顯眼了,我可以脫掉嗎?」

我伸手正要取下載在臉上的狗狗面具。

穿著制服的高中生出現在學姊的身邊,畫面看起來還滿自然的,不過如果高中生換成戴著狗狗面具的人聚不引人注目也難。

「不……不可以。」

千歲學姊縮縮肩膀,露出歉疚的苦笑。

「唉,也罷。」

我有點失望。

其實我也不期待學姊點頭。既然還得仰賴學姊帶我進入研究室,說什麼都要尊重她的決定。

確定四下無人之後,我跟學姊手牽著手往研究大樓的後門前進。千歲學姊帶著我來到一扇厚重的鐵門,這才停下了腳步。

學姊拿起掛在胸前的卡片,靠近門邊的電子感應器之後,鐵門的電子鎖自動開啟。

走在前面的學姊揮揮手,我才跟著學姊的腳步溜了進去。大理石地板的大廳映入眼簾,讓我產生置身五星級飯店的錯覺。

「走這邊。」

千歲學姊推開電梯旁邊的鐵門。鐵門之後,就是緊急逃生用的樓梯。

學姊顯然對研究大樓的配置十分熟悉。患有對人恐懼症的學姊平常大概都是利用緊急出入的樓梯進出研究大樓,以避免跟陌生人接觸吧。

沿著樓梯走到地下二樓,學姊推開鐵門,觀察門外的動靜。

門外一片寂靜。旁邊也跟一樓相同,有個小小的電梯,不過地板不是大理石,而是普通的瓷磚。

大廳之後,是一條短短的走廊,旁邊堆著一些金屬製成的雜物和幾個木箱,凝造出研究所雜亂的氣氛。

走廊的轉角處,有一扇鑲嵌著毛玻璃的自動門。

「那裡就是阿姊的實驗室。」

「嗯……現在該怎麼混進去呢?」

我低頭沉思。截至目前為止,復仇計畫還算順利,可是我跟千歲學姊都沒有破壞門鎖的技術,而且也對實驗室內的構造不怎麼熟悉,無法從通風口入侵。

「姬宮千夏在裡面嗎?」

「應該吧。」

千歲學姊的回答沒什麼自信。

「既然如此,請她開門應該是最快的方法。」

「可是鐵門上面裝了監視器,阿姊一看到是我,絕對不會開門的。」

我微笑不語,視線落在千歲學姊懷中一臉無辜的法國鬥牛犬身上。

汪、汪、汪——!

吉酷正朝著「姬宮千夏實驗室」的入口狂吠不已。

(很好,吉酷!就是這樣!)

躲在轉角處探頭張望的我目不轉睛地注視著實驗室,千歲學姊則隱身於吉酷身後的木箱,緊張得全身發抖。

千歲學姊所擬定的「外人服搶奪作戰」如下——

以吉酷的叫聲引誘實驗室內的姬宮千夏開門,由我吸引她的注意力,學姊再趁隙溜進實驗室,拿回她的『外人服』。

作戰計畫相當粗糙,實在難登大雅之堂,不過現在的我們也只能想出這種計畫而已。自動門開啟的聲音傳入耳中。

我連忙縮回牆角,小心翼翼地觀察對面的情形。

一名穿著白衣的女子正蹲在門口。

相當搶眼的紅框眼鏡、及腰的黑色長髮,她就是令人難以忘懷的美麗熟女姬宮千夏。

「你的主人呢?」

姬宮千夏一臉疑惑地打量著站在腳邊狂吠的吉酷。

「姬宮千夏!」

我從角落現身。

「千歲學姊在我手上。如果妳還想要這個妹妹,立刻將『外人服』交出來!」

姬宮千夏緩緩起身。

「你是誰?」

皺起眉頭的她似乎真的不知道我的身分。

她的反應立刻讓我想起自己的模樣。

「別說妳忘了我!」

我脫下狗狗面具,隨手往後一丟。老實說我真的尷尬得要命,不過為了掩飾內心的慌亂,我只能硬著頭皮裝腔作勢。

「……小子,原來是你。」

姬宮千夏瞇起雙眼,恨恨地打量著我。

「妳不但企圖逼迫千歲學姊轉學,甚至還利用跟千歲學姊一模一樣的破銅爛鐵算計我!妳的所做所為不可原諒,準備接受懲罰吧!」

姬宮千夏眉尖一揚,顯然被激怒了。或許是「破銅爛鐵」這四個字傷害了她的尊嚴吧。

「勸妳立刻將『外人服』還給千歲學姊,否則我就要把千歲學姊和那個破銅爛鐵展示在全校師生的面前!」

「你休想!」

姬宮千夏離開了自動門。雙手插在口袋中的她,朝著位於大廳的我飛奔而來。我看看躲在木箱之後的學姊,再看看依然處於開啟狀態的自動門。

「你把千歲藏到哪去了!」

姬宮千夏大叫一聲,從木箱旁邊飛奔而過。

就在這個時候,千歲學姊站了起來。

「想知道學姊在哪裡嗎?先把『外人服』交出來——!」

我刻意拉長了語尾,藉以掩護朝著自動門前進的學姊。自動門緩緩關閉。

可是千歲學姊已經來到自動門的前方。

(趕上了!)

就在我鬆了一口氣的時候,千歲學姊突然加快了腳步。

結果腳下一個踉蹌,就像漫畫或是動畫中的迷糊女主角一樣,當場跌個狗吃屎。

「嗚喔喔喔喔喔喔喔!」

學姊還沒著地之前,我大叫了一聲。與其是為了吸引姬宮千夏的注意力,倒不如說是對學姊的天兵行徑表示嚴正的抗議。

「幹什麼?」

突如其來的吼叫讓姬宮千夏為之一驚,停下腳步打量著我。

自動門再度開啟,大概是感應到摔倒在地的千歲學姊吧。

趴在地上的學姊掙扎著往門口移動。即使水藍色的條紋小褲褲從黃色的洋裝露出來見人,學姊也絲毫不在意,像隻毛毛蟲似的通過自動門。緊接著吉酷也跟隨學姊的腳步,跑進了實驗室。

(幹得好!)

自動門關閉之後,我差點做出勝利姿勢。

我不可一世地指著姬宮千夏,發現她的雙眼瞇得更細了。

「小子,看來你不瞭解自己的處境。或許你以為可以跟我對等談判,不過很抱歉,這裡是我的城堡,你已經成為我的俘虜了。」

「是嗎?」

我滿不在乎的開口反應,心裡面其實已經嚇得冷汗直流了。

「只要你說出千歲的下落,我倒是可以饒你一命。」

她說完之後,再度朝著我逼近。

「就、就憑妳也抓得到我?笑死人了!」

於是我向右後轉,拔足狂奔。

接下來沒什麼計畫,拼死逃命就對了。想辦法離開研究所,與取回『外人服』的學姊在指定地點會合即可。當初是怎麼進來的,現在就怎麼出去,應該不會太困難才對。

……我太天真了。

就在我從大廳跑進緊急逃生的樓梯時,警報器突然響起,紅色的緊示燈忽明忽暗。

——外人入侵、外人入侵!

電腦合成的語音透過廣播系統,傳遍研究大樓的每一個角落。這一定是姬宮千夏的傑作,我心想。

「可惡!」

我想也不想地衝上樓梯。姬宮千夏的聲音透過廣播系統傳入耳中。

『我是生化棟的負責人姬宮千夏。本棟發現入侵者,即將展開緊急封鎖,請靠近門邊的同仁多加小心。全體研究員請放下手邊的工作,搜尋入侵者的下落,必要的時候請直接逮捕。入侵者是個矮個子的高中男生,重複一次,入侵者是個矮個子的高中男生。』

「長得矮礙著妳了喔!」

拔足狂奔的同時,我高聲反駁。

進入一樓的大廳之後,我朝著後門前進,打算循原路離開研究大樓。可是門把卻怎麼也轉不動,就像是被三秒膠黏住似的。

外頭傳來金屬撞擊的聲響。透過附近的採光玻璃,我清楚地看見疑似鐵架的物體緩緩降下,看來是不太可能從窗戶逃脫了。

「這就是所謂的緊急封鎖嗎?」

祕密基地也不過如此而已。

「現在不是感嘆的時候!」

怎麼辦,還能逃到哪去?

就在我慌了手腳的時候,電梯從地下室升起,姬宮千夏出現在開啟的電梯門之後。

「我不是說過嗎?你已經是我的俘虜了。」

姬宮千夏好整以暇地打量著我。

「可惡!」

我只好轉過身來,再度回到緊急逃生用的樓梯間,沿著樓梯往上爬。無論如何,一定要設法離開這棟建築物。

絕對不能被逮到,否則姬宮千夏一定會以我為人質,逼迫千歲學姊乖乖地交出『外人服』。

跑上二樓之後,我衝出樓梯間。

「可惡,這裡也一樣!」

二樓的窗戶也被厚重的鐵架所覆蓋,看來整棟建築物都被緊急封鎖用的鐵架隔絕起來了。

『——入侵者正往研究大樓中央的樓梯移動。逮捕入侵者的同仁,可以獲得免費餐券一年份。俗話說狗急跳牆,被逼上絕路的入侵者可能會展開反撲,各位同仁在逮捕的時候請務必小心,不要被入侵者咬傷了。』

可惡,居然把我當成瘋狗。

「找到了,在那裡!」

從聲音來判斷,追兵的人數還真不少。在免費餐券的誘惑之下,所有的研究員紛紛往中央的樓梯移動。

「可惡!」

我只好再度回到樓梯間。

「嘿嘿嘿嘿!」

四面八方都是穿著白衣的研究員,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猙獰的笑容。區區餐券有什麼了不起的,你們未免也太可悲了吧?

「可惡!」

我打開身旁的消防箱,裡面還真的擺著幾隻滅火器,跟學校做做樣子的樣板消防箱果然不一樣。拔出安全栓之後,我將滅火器對準從三樓走下來的白衣集團。

「不許動!」

也不等對方作出反應,我直接扣下了扳機(?)。

白色的粉末挾著石破天驚之勢噴射而出,白衣集團紛紛往兩旁閃避。

「嗚喔喔喔喔喔!」

於是我發出一聲怒吼,對準人牆中間的縫隙展開衝刺。

我化身為渡紅海的摩西,勇敢地突破驚慌失措的白衣集團來到三樓的門口,在走廊上來回奔馳。

「有沒有什麼藏身之處!」

我需要充足的時間,構思脫身的計畫。

可是走廊上到處都是聞風而來的研究員,別說找個地方躲起來了,光是突破他們的包圍,就已經耗盡了我的精力。被我拋在身後的追兵也立刻跟了上來,現在的我就像是帶著小雞的母雞……不,應該是被一群小雞追著跑的狼狽母雞。

穿過走廊、跑下樓梯、然後又在走廊上奔馳、爬上樓梯。我在建築物之中肆無忌憚地來回穿梭,如入無人之境。

「——入侵者以滅火器為武器負隅頑抗,區區碳酸鈣的粉末不足為懼,用人海戰術壓制他!」

擴音器傳來姬宮千夏直接而明確的指示。

雖然姬宮千夏不把滅火器放在眼裡的態度讓我相當感冒,不過她說的也是事實,滅火器只會噴出白色粉末而已。白衣集團先前是被我的氣勢逼退,這種奇襲戰術只能用一次,第二次可就派不上用場了。

像隻無頭蒼蠅到處亂竄,遲早會被他們逮住。不行,一定要想個辦法。

可是對外的窗戶都被鐵架擋住了,根本逃不出去。

丟棄已經失去作用的滅火器之後,我沿著樓梯一路往上跑。

白衣集團在後面緊迫不捨。

(呼、呼、呼——)

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

往上爬的途中,我依然驅使著嚴重缺氧的腦細胞拼命思考。難道真的沒有逃出生天的方法嗎?

完全密閉的建築物裡面,真的沒有通往外界的出口嗎?

(啊—)

我突然靈光一閃。

屋頂。

我不確定研究大樓有沒有屋頂,就算有好了,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讓我在緊急封閉的狀況下逃出這棟建築物。不過在這種危急的狀況下,屋頂至少是個希望。

於是我拼命地往上爬,朝著屋頂前進。

雙腿已經沒有知覺了。自從中學的馬拉松大賽之後,我已經好久沒跑得這麼累了。

(不行,快要跑不動了。)

就在我幾乎快要放棄的時候,綿延不絕的樓梯突然消失了。

樓梯的盡頭,是一扇跟其他樓層截然不同的鐵門,門把還被一塊透明塑膠片蓋住。我打破塑膠片,轉動門把。很好,轉得動。

推開鐵門的那一瞬間,刺眼的光線讓我睜不開雙眼。

反射在水泥地板上的陽光雖然不怎麼強烈,對於長時間在幽暗的樓梯間來回移動的我而言,一時之間還是難以適應。

於是我半睜著雙眼,跑上了屋頂。

強風吹得我東倒西歪,幾乎快要站立不住,不過我還是掙扎著走到屋頂的邊緣。

從水泥圍牆往下看,如果下面有陽台的話,說不定可以沿著牆壁爬下去。

咻——

一陣強風吹過,我打了個冷顫。

十五層的高度真不是蓋的,地面距離我好遙遠。

我真的爬得下去嗎?

除了身穿紅藍緊身衣的蜘蛛人之外,恐怕沒幾個人有這種能耐。

「遊戲結束了。」

即使是小混混也不屑掛在嘴邊的超級復古台詞從身後傳來。

回過頭一看,說話的人可不是什麼小混混,而是天下第一大反派姬宮千夏。

只見她雙手放在胸前,任憑頂樓的強風吹亂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直盯著我的雙眼帶著一絲警戒。身後站著一整排穿著白衣的研究員,活像是姬宮千夏的親衛隊。

(可惡!)

我迅速地掃視屋頂,找不到其他的出入口。

「小子,你已經無路可逃了。不,當我發現你闖進這棟建築物的那一刻開始,你就註定要成為我的階下囚。」

姬宮千夏往前跨出一步。

我只好爬上圍牆。

身後的人群突然爆出一聲歡呼。

可惡,當我是動物園的猴子嗎?

我坐在圍牆之上,兩隻手緊緊地握著鐵架。

「不、不要動,否則我就跳下去給妳看!」

天啊!我居然說出這種台詞,實在是遜得可以。再說動了就會摔下去的人是我,可不是姬宮千夏。

「就算你真的摔下去了,我也是不痛不癢。」

「唔!」

這句話的殺傷力相當強大,我差點兒沒一頭栽下去。

「如果我掉下去,就會撞到地面。如果我撞到地面,就會痛得死去活來,說不定還會一命嗚呼,到時候可就沒人知道千歲學姊在哪裡了!」

「千歲的下落?哼!兩個小時之前,我親眼看見她跟吉酷出現在研究所內。就時間來看,你把千歲帶出研究所的說法根本就是一派胡言。就算她真的不在研究所裡面好了,八成也是在研究所的附近待命,只要你遲未現身,她就會跑出來找你了。」

我在心中暗罵一聲。

姬宮千夏先前還滿激動的,看來經過一番追逐之後,現在已經恢復了冷靜。事實上千歲學姊就在研究所裡面,姬宮千夏的推論相當正確。

(這下子可慘了。)

原本以為千歲學姊的下落是我最後一張王牌,照這個情況看來,我遲早會落在姬宮千夏的手中。

「妳、妳確定嗎?我可是把千歲學姊藏得好好的,不信的話,妳可以打她的手機啊!」

「沒關係,把你抓起來嚴刑拷打也行。」

說完之後,姬宮千夏又往前跨出一步。

「等、等一下!!」

「好,我等。」

姬宮千夏停下了腳步。

「我有一個問題!」

「只有一個嗎?」

「不,可能有很多個。」

「也罷,你就說說看吧。」

姬宮千夏大剌刺地雙手插腰,下巴往前一努,示意我開口。

沒想到她居然答應得那麼爽快,倒是出乎我意料之外,不過只是問個問題罷了,諒她也變不出什麼把戲。

「為什麼妳寧願讓學姊轉學,也不願看到學姊離開『外人服』的束縛?」

「你不需要知道。好,第一個問題結束。」

「喂喂喂,等一下!妳根本沒有回答問題!」

「我只准許你發問而已,可沒說我會回答問題。」

語氣十分狂妄。

「太卑鄙了!」

「一點都不卑鄙,憑什麼要我跟一個非法入侵、而且又帶走親妹妹的綁架犯講道理?」

「或許妳沒有跟我講道理的必要,可是我真的必須知道,畢竟學姊請我幫助她擺脫『外人服』的束縛,我有權利知道妳反對的理由。」

「哦……」

這句話似乎引起了姬宮千夏的興趣。

「以前我曾經問過你為什麼要幫助千歲離開『外人服』,當時你回答不出來,現在倒是胸有成竹的模樣。」

「沒錯,因為我現在打從心底支持學姊走出『外人服』。」

「可以請教你的心路歷程嗎?」

「妳不需要知道。」

姬宮千夏臉色一沉,柳眉倒豎。

過癮,實在是太過癮了。讓妳也嚐嚐被要得團團轉的滋味。

「記得妳以前曾經說過,一旦千歲學姊離開『外人服』,就會遭致不幸。這是真的嗎?」

白衣軍團起了一陣騷動。

難道裡也有認識千歲學姊的人嗎?

很有可能。千歲學姊的『外人服』是在這裡誕生的,千歲學姊也是在這裡長大的,按照常理來判斷,應該有不少人知道事情的來龍去脈才對。

沉默了片刻之後,姬宮千夏點點頭。

「是真的。」

「可以告訴我詳情嗎?」

「你不需要知道。」

姬宮千夏悍然回絕。

「就這樣?」

「對,就這樣。」

姬宮千夏凝視著我,表情十分恐怖,彷彿在警告我不准碰觸這個話題。

「問完了吧?」

下顎一揚,姬宮千夏冷冷地開口。

「等、等一下,我……」

不等我思索其他的問題,姬宮千夏搖搖頭。

「時間到了,不接受其他的發問。」

「等一下,當初妳又沒限制時間!」

「是嗎?」

姬宮千夏隨口敷衍之後,手指彈了一下。

三名體格壯碩的猛男,從身後的白衣軍團出列。

身高將近兩米、長得人高馬大、黑色的西裝和黑色的墨鏡,令人聯想起美國的聯邦幹員。

詭異的是,三人的長相幾乎一模一樣,就像是三胞胎兄弟。

「『外人服』?」

「聰明。」

姬宮千夏左手平伸,三人組以整齊劃一的動作在她的身後排成一列。看來他們跟千歲學姊的替身一樣,都是自律型的『外人服』。

只見她白衣翻動,左手直挺挺地指向我。

「把他抓起來。下手不必顧忌,保住他一條小命即可。」

「嗚……太卑鄙了!」

我不禁變了臉色。

當初跨坐在圍牆上,為的就是爭取時間。至少在下面鋪好救生墊或是救生網之前,姬宮千夏理應不敢輕舉妄動。

可是『外人服』就不一樣了,它們不會有所顧忌,光靠過人的力量以及運動能力,也能輕而易舉地靶我從圍牆抓下來。

「不要過來!噓、噓!」

我朝著排成一列逐漸逼近的三人組揮手,好像在趕蒼蠅似的。

可是它們卻絲毫不以為意,直接走到我的面前。

佔了身高優勢的三人組根本不必墊腳就能輕而易舉地抓住我的腳。

我連忙把腳縮了回來,整個人蹲在單薄的圍牆之上。

這個動作雖然危險,總比被它們逮個正著要好多了。

突然一陣強風吹來。

我的身體被強風往上一捧,整個人往後傾倒。

就在這個時候——

我感到時間的流動突然慢了下來。

往後傾倒的我。

撐不住自己的重量,只能從圍牆上鬆開的雙手……

穿破圍牆的金屬網,試圖抓住往下墜落的我,可是卻抓了個空的幹員……

所有的畫面,都跟幻燈片一樣呈現眼前。

「笨蛋,快點抓住我啊!」

老實說我沒有資格罵人,不過在這種緊急的情況下,也管不了那麼多了。

我的身體開始急速地下墜。

時間應該很短。

仰望著天空的我,腦中湧現出大量的思緒。

大部分的思緒都沒有什麼意義。

早知今日將斃命於此,就應該試試結衣特調的果汁,或是把某本漫畫書從要垣內那邊要回來。當然,其中也包括了如果小雪跟自己沒有血緣關係的話,那不知道該有多好的念頭。

除此之外,當然也盼望能夠在死前跟千歲學姊……不,應該是跟穿著『外人服』的姬宮千歲見上一面。

就在我想起學姊的時候,被蔚藍的天際所佔據的視野突然發現了一個白色的物體。

純白的羽翼。

女神揮舞著白色的羽翼從天而降。

這只是瞬間的影像。

事實上純白的羽翼只是隨風舞動的白衣。

白色的衣角颯颯作響,淺色系的長髮迎風飛舞,女神與大樓的外牆呈九十度直角,一鼓作氣衝了下來。在地心引力的作用下,我以驚人的速度往下墜,可是女神卻以比我更快的速度逐漸逼近。

來到我的身邊之後,女神露齒而笑,雙腳往牆上一蹬,朝著我撲了上來。

我就像一個公主被王子抱在懷中。直到這個時候,我才清楚地辨識出女神的身分。

「咬緊牙關,否則會咬到舌頭!」

抱著我的女神開口說話。

於是我使勁咬緊後排的臼齒。

這時巨大的爆炸聲與激烈的震動從腳底傳來。

塵土飛揚之中,我這才明白女神已經安全降落了。

不過說也奇怪,我卻是毫髮無傷,一點感覺也沒有。看來從十五層樓的高度直接墜下的衝擊力,全都被女神的身體吸收了。

「千歲學姊……」

等到塵土逐漸散去之後,躺在女神懷中的我喃喃自語。沒錯,眼前這個尊貴孤傲的女神,正是克雷馬奇斯高中的學生會長姬宮千歲。

「真是千鈞一髮。」

千歲學姊嫣然一笑,伸手撥弄自己的瀏海。

眼前的這一幕讓我感到無比的感動。

因為我很確定,—她是真正的姬宮千歲,是千歲學姊與『外人服』的合體。

我的論點果然是正確的。唯有千歲學姊與『外人服』結合在一起,才是真正的嫗宮千歲。

現在的我真的有一種想哭的感覺,不過現實狀況並不允許我咀嚼再會的喜悅。

「千歲學姊,快點離開這裡!」

姬宮千夏得花上一段時間,才能從研究大樓的頂樓下來。只要在這段時間逃離研究所,她就拿我們沒輒了。

「來不及了。」

就在千歲學姊環視四周的時候

巨大的撞擊聲以及激烈的震動從身邊傳出,而且還連續二次。塵土飛揚之中,我發現千歲學姊被包圍了,來者正是之前在屋頂上意圖抓住我的那三個自律型『外人服』。

就這樣嗎?當然不可能,好戲還在後頭。

躺在千歲學姊懷中的我向上一看,看到了不可思議的景象。

屋頂上的白衣軍團一個接一個地從自律型『外人服』打破的缺口往下跳,幾聲轟然巨響之後,好端端地站在地面上。

如同隕石群撞擊地表的震動與沙塵不停地出現。

其中還有幾個白衣人背上噴出火焰,懸浮在半空中待命,也有幾個白衣人利用反作用噴射的力量,緩緩地降落地面。

我宛如置身夢境,而且是恐怖的惡夢。

「他們全都不是人!!!!」

驚嚇之餘,我不禁大叫起來。

「沒錯,生化研究棟的研究員,多多少少都接受了身體改造。」

「多多少少……」

看起來應該是全體大改造的成果。

姬宮千夏曾經表示可以替我進行增高手術。看來對這些研究員而言,這種程度的改造應該跟割雙眼皮或是豐胸手術一樣地稀鬆平常吧。

降落地面的白衣人遠遠地圍成一圈,將我跟千歲學姊包圍了起來。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幸災樂禍的笑容,擺明了就是要看好戲。

幾秒鐘之後,腳底噴出火焰、有如宇宙船一般緩緩降落的姬宮千夏終於現身了。

姬宮千夏跟抱著我的千歲學姊保持著一段距離,臉上露出嫌惡的神情。

「原來這就是那個小子的目的。」

只見她緊咬下唇,似乎十分不甘心。

「沒錯,我的行動只是掩護千歲學姊奪回『外人服』的誘敵作戰罷了。怎樣,現在知道我的厲害了吧?」

我感到十分得意。不過被學姊抱在懷中,可是一點都帥不起來。

姬宮千夏無視於我的存在,目不轉睛地盯著千歲學姊。

「我在等妳的解釋。」

雙眼圓睜,模樣甚是可怕。不過千歲學姊也直視著對方,沒有逃避的意思。

「大姊姊!」

正氣凜然的語調。

「我想要脫下『外人服』,請妳成全。」

堅定而自信的語氣。

姬宮千夏一動也不動,睥睨著眼前的千歲學姊。

「千歲,妳的『外人服』是出自我手。妳進入我製作的身體,當著我這個製作者的面前表示想要脫下這副身體,難道妳一點都不覺得太超過了嗎?」

千歲學姊為之語塞。

「千歲,我的妹妹,既然有膽子作出這種要求,就先把『外人服』脫下來再說吧!」

姬宮千夏宛若恐嚇般地說出了這段話。

我清楚地聽見千歲學姊吞了一口唾液的聲音。

學姊一定很害怕吧。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前脫下『外人服』,確實是個不容易的挑戰。

等一下,或許姬宮千夏也是在考驗學姊。如果學姊脫下『外人服』的意志真的夠堅定的話,沒道理辦不到。

千歲學姊看著躺在懷中的我。

我一句話也沒說,千歲學姊的嘴角卻泛起了微笑,然後又抬起頭來看著姬宮千夏。

「好,沒問題。」

一樣是正氣凜然的回答。

「純人,你先下來,不過別離開我的身邊。」

我不知道學姊不讓我離開身邊的理由是什麼。可能是擔心姬宮千夏對我不利,也有可能是學姊感到害怕,需要我在一旁陪伴。不管怎樣,離開千歲學姊的懷抱之後,我立刻緊緊地貼在『外人服』的身邊。

氣球洩氣的聲音響起,千歲學姊的背部冒出白煙,上半身往後傾倒,『裡面的人』就此現身。

「喔喔喔——」

圍觀的群眾發出歡呼聲。

千歲學姊從『外人服』當中走出來之後,怯生生地站在我身邊,驚疑不定地抬起頭來。

一秒鐘之後,又顫抖著身子低下頭去,看起來似乎對姬宮千夏猛禽般的銳利眼神十分畏懼。

「加油。」

我輕聲鼓勵學姊,將自己的右手伸了出去—

緊緊握住了學姊的手。

千歲學姊似乎吃了一驚,卻沒有把我的手甩掉的意思。

只見她再度抬起頭來,凝視著眼前的姬宮千夏。

「我想要脫下『外人服』,以真實的面貌到學校上課。現在雖然辦不到,不過我會想辦法克服的。大姊姊,請妳允許我離開『外人服』吧。」

說真的,學姊的聲音並不宏亮。

不過她的語氣相當堅定,口齒也十分清晰,幾乎跟穿著『外人服』的時候沒什麼兩樣。我幾乎以為剛剛說話的人不是『裡面的人』,而是『外人服』。

姬宮千夏的臉上閃過一絲狼狽。她大概作夢也想不到,脫下『外人服』的千歲學姊居然敢忤逆她的意思吧。

只見她嘆了口氣,閉上了雙眼。

「千歲,一旦脫下『外人服』,妳將遭遇到數不清的不幸與災難,到時候妳真的承受得了嗎?」

「可以。」

千歲學姊緊握著我的手。

「……只要……在一起的話……」

或許是錯覺吧,我依稀聽見學姊補上了這句話。

姬宮千夏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學姊,雙唇蠕動,似乎想說些什麼。

或許是千歲學姊為什麼不能脫下『外人服』的理由吧,我心想。

姬宮千夏到最後還是沒有開口,只是輕輕地嘆了口氣。

「也罷,隨妳去吧。」

說完之後,她黯然地別過頭去,朝著身後的白衣軍團揮揮手。

「遊戲結束了,大家回研究所工作吧。」

然後邁開腳步,朝著研究大樓的入口前進。

「這麼快就結束啦?」

「就是說啊,我還沒玩夠呢。」

意猶未盡的研究員發發牢騷之後,也乖乖地跟著姬宮千夏回到研究所。主人已經走了,那三個自律型『外人服』自然也就沒有留下來的道理。

「阿姊!」

千歲學姊忍不住開口。姬宮千夏雙手插在口袋中,懶懶地回過頭來。

「妳以後還是住在公寓裡面,連續假期的時候再回來就好。」

留下這句話之後,姬宮千夏就跟其他的研究員消失在研究大樓之中。

——事情鬧得那麼大,想不到就這樣結束了。

仔細一看,現場只剩下我跟千歲學姊而已。

「真的假的……」

我喃喃自語。

實在是令人難以置信。

姬宮千夏竟然就這樣退兵了,這會不會是另一個陷阱?假裝回到研究大樓,趁我們鬆懈的時候,再派出自律型『外人服』攻個我們措手不及?若她真的這麼做,老實說我一點都不會驚訝。

可是……

等了好一陣子之後,研究中心還是半點動靜也沒有。四周一片寂靜,只聽得見微風輕撫草皮的聲響。

覆蓋在建築物之上的巨大鐵架緩緩升起,緊急封閉的狀態解除了。

「不會吧……」

看來姬宮千夏真的接受了學姊的請求。

至少目前看不出陰謀暗算的跡象。

「千歲學姊……」

我一臉茫然。

千歲學姊點點頭,一副難以置信的神情。

「學姊真了不起,姬宮千夏好像被學姊說服了耶。」

「好、好像是。」

我與學姊四目相對,握緊了彼此的手。兩人幾乎在同一時間破顏歡笑,拉著對方的手又叫又跳。

「「啊!」」

兩人同時驚呼一聲,放開對方的手,然後背轉過身子……絕不是害羞或是尷尬的關係,問題出在我的臉。沒錯,未經修飾的素顏。

「呃……我還是戴上面具好了。」

就在我打算從長褲後面的口袋抽出面具的時候,背轉過身子的千歲學姊搖搖頭。

「不,這樣就可以了。」

「真的嗎?」

「真、真的。」

我吃了一驚,怔怔地凝視著學姊的後腦。

千歲學姊雙手在胸前合攏,深呼吸了好幾次之後——

「純人!」

直望向我的臉。

我嚇了一跳。一方面是為了學姊居然敢主動回頭看著我,另一方面則是因為學姊的眼神十分堅定。

「若沒有你在身邊,我也沒辦法說服阿姊。這全都是你的功勞。」

「是、是!」

我跟千歲學姊的聲音不約而同地微微顫抖。第一次直接跟『裡面的人』面對面說話,讓我感到莫名的興奮。

千歲學姊有如玻璃珠的圓眼、小巧細緻的口鼻、再加上兩條馬尾。我怔怔地凝視著學姊,試圖將學姊的倩影烙印腦海。

戴著狗狗面具也能凝視學姊,不過感覺就是不太一樣。

最大的差異,就是學姊不再逃避,敢直接面對我了。

也就是說,「姬宮千歲」的形象,總算可以跟眼前的少女結合在一起了。

「方便的話,想請你協助我以最真實的自己面對學校的師生。」

千歲學姊低頭行禮,兩條馬尾也跟著前後搖晃。

我毫不猶豫的點頭。

「這是我的榮幸。」

「謝謝你。」

千歲學姊的臉上綻放出燦爛的笑容,之後又害羞地別過頭去。時間雖然不長,學姊一定是鼓起了相當的勇氣,才敢直接面對我吧。真是難為學姊了。

只見學姊飛也似的鑽進『外人服』之後,立刻坐起了上半身。

「請容我以這副軀體致謝。純人,謝謝你。」

千歲學姊搔搔鼻尖,害羞地別過頭去。

我的心情滿複雜的。前一秒鐘,我還將『裡面的人』視為千歲學姊,可是看到學姊穿上『外人服』的那一瞬間,還是覺得這才是真正的千歲學姊。看來我的修練還是不足啊。

「純人……你應該得到一些獎勵。」

千歲學姊雙手插腰,表情十分嚴肅。

「獎勵?針對什麼的獎勵?」

「當然是獎勵你今天來看我囉。」

「不、不必了啦,這種小事。」

我搖頭婉拒,千歲學姊卻豎起了食指:

「不行,如果你沒出現的話,我大概再也不會想離開『外人服』了。說服阿姊是你的功勞,而且吉酷聽話的時候,我一向都會給予獎勵的。」

「……說到這個,好像沒看到初代吉酷的影子。」

「我把吉酷留在阿姊的實驗室了。沒辦法,公寓裡面不能養狗。別說這個了,你真的不要獎勵?」

千歲學姊眉尖一挑,眼看著就要發作,我已經好久沒看到她這種表情了。

「不敢,那我就笑納了……學姊要給我什麼獎勵?」

大概是明天到學校請我喝飲料吧,我心想。

「吉酷的獎勵只有一種,那就是在額頭親一下。」

初代吉酷先前接受的獎勵就是這個。

「可、可是……」

即使是額頭的親親,也算是嘴巴接觸肌膚的行為之一﹒

「怎麼,你不喜歡?」

「當、當然不是。不過我不是吉酷,能不能增加一些其他的……選項?」

我打量著學姊,眼神之中充滿了諂媚。

「既然自稱二代目,代表你就是吉酷。」

「我哪有,那是千歲學姊自己替我取的名字。」

「煩死了,反正你是二代目吉酷就對了,而且我現在就是想要獎勵你,懂嗎?」

千歲學姊斜眼瞪著我,手指還指著我的鼻尖。記憶中的姬宮千歲終於復活了。

「是,我明白了。」

「所以你到底想不想要獎勵?」

「這個……有點想、又有點不想……應該是想要的成分居多吧。」

「男子漢有話直說,幹嘛吞吞吐吐的!」

「我、我想要,真的!」

我連忙點點頭。我這個人最大的缺點就是容易被別人牽著鼻子走,這真是我個性上的一大致命傷。

千歲學姊滿意地點點頭,走到我的面前。

「千、千歲學姊,妳該不會要在這裡獎勵我吧?」

「那當然。速獎速罰,這可是教養寵物的不二法門。」

「話是沒錯啦,不過……!」

我可沒有當眾接吻的洋人習慣。再說剛剛走進研究大樓的那些白衣軍團,現在一定躲在窗戶旁邊偷窺我們的一舉一動。

(算了,也罷。)

不過就只是親吻前額罷了,而且這也是千歲學姊獎勵吉酷的方法。再說我也曾經被千歲學姊(外),不,應該是被跟千歲學姊(外)一模一樣的替身奪走了初吻,實在沒有如此矜持的必要。

「差點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千歲學姊突然發出詭異的笑聲。

「你比較喜歡我的獎勵,還是裡面的我給你獎勵?」

「呃?」

居然丟出這種選擇題!我還以為一定是穿著『外人服』的千歲學姊來為我頒獎呢。

(誰的親親?)

我凝視著千歲學姊。

粉嫩有彈性的朱唇。明知那只是人工的產物,我還是抵擋不了它的魅力。

可是『裡面的人』長得滿可愛的,讓人有點想品嚐宛如黑糖巧克力的櫻唇。雖然地點不對、氣氛不對,恐怕會有跟自己的妹妹親吻的感覺,不過這也不失為一種幸福。只是『裡面的人』極有可能親在面具上面,到時候可是半點感覺也沒有。

腦海中浮現出兩個男性的主持人,他們不約而同的說出一句話。

——你要選的是哪一邊?

我仰望著千歲學姊的臉龐。

「我……」

到底選擇了誰呢?

無妨,選擇誰都不重要,反正我剛剛已經說過了,姬宮千歲只有一個,別無分號。不管我選擇了誰,親吻前額的人都是千歲學姊。

雖然心中的感動和小鹿亂撞的感覺還是有些差別,不過還算是可以忽略的程度啦。

若真要我說出感想的話……

經過馬拉松式的逃亡之後還得維持半蹲的姿勢,讓我兩條腿險些挺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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