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重逢

  第一章 重逢

  『達也呼叫彰人,已確認入侵路線,到入口為止都沒有敵蹤。』

  「瞭解,繼續監視。」

  我沒有移開視線,隨意敷衍耳機中傳來那過於活潑的嗓音。

  『優衣和飛鳥這邊也準備好了!』

  兩名狙擊手也已經就位。

  思及接下來要發生的事,真希望她們能稍微緊張一點,但考慮到她們的個性,過於緊張的話,反倒可能做出什麼蠢事,還是閉口不提好了。

  「大家好像都準備好了呢。」

  藏身於停車場旁花圃的冰華這麼說,我則默默地對她點點頭。

  現下是草木皆眠的丑時三刻。

  在毫無月光映照的暗夜之中,我們身處在位於人口稀少地區中的荒廢醫院外。

  目標為鎮壓反對與妖怪共存派的恐怖組織——『三輪月』的據點之一。

  「千夏老師,全員已就定位。」

  身為小隊隊長的我,聯絡指揮本次作戰計劃的千夏老師,等候突襲入內的暗號。

  「彰人……別太亂來喔。」

  我望向身旁的冰華,她那雙蒼冰美眸眼底蕩漾著憂心忡忡的愁緒。

  「我知道,這次對手是人類,應該不會用到力量的……大概啦。」

  我隔著夜視鏡露出苦笑,這麼回答道。

  聞言,彷彿終於安心似地,冰華綻放一抹淡淡的嫣笑。

  『數到三後就行動!』

  我的耳機內傳來千夏老師的聲音。

  「冰華!」

  「知道了!」

  我集中專注力,等待千夏老師的暗號。

  『三……二……開始行動!』

  隨著千夏老師一聲令下,我望向眼前這不符合醫院環境的鋼鐵製大門。

  『門前有兩名守衛。』

  『交給我吧!』

  在下一瞬間,其中一名毫無緊張感的大門守衛遭到攻擊。

  砰!

  藏身於荒廢醫院一旁雜木林樹上的飛鳥嗓音,以及低沉的槍枝射擊轟音同時響起。隨著這兩道聲響,守衛立刻遭到震飛,用力撞上牆壁。

  他顫抖身體痙攣一會兒後,便倒臥在地。

  飛鳥所使用的狙擊步槍子彈雖是橡膠製,卻附加著瑪那的力量,通稱為『魔狼』,能輕易擊昏人類,使之失去意識。

  『還有一個人!』

  『我、我也可以……等等!為什麼這種時候會卡彈啊!?可惡,這樣的話,小千!我要準備用反坦克步槍了!』

  優衣所使用的槍枝似乎有些狀況,她放棄狙擊。

  但是,此時……

  「對方回擊我們的狙擊了!」

  恐怖組織的守衛立刻確認我方陣營的狙擊位置後,瞄準優衣與飛鳥的方向舉槍。

  敵方似乎受過精良訓練。

  而且,他們手上的衝鋒槍皆附有榴彈發射器。

  我打算引開守衛的注意力而衝了出去,但從這距離判斷,應該是趕不上阻止對方發射了。

  「優衣!妳拿著反坦克步槍嗎!」

  『欸?是、是的!』

  「那就繼續作戰計劃!」

  我遠遠地盯著優衣與守衛的相對位置、距離以及雙方的姿勢後,立刻做出決斷。

  「直接發射!」

  聽見我強勢的指令,優衣立即回答道:

  『是的!』

  耳機之中傳來一句有勁的回答與銳利的發射聲。

  優衣的反坦克步槍射出了一枚穿甲彈。

  接著——

  「呀啊啊啊啊啊!」

  因為反作用力,她誇張地從樹上滾落下來。

  「嗯,照那姿勢一定會順勢滾下來的呢。」

  她身上綁著救命繩索,所以應該不會有事。

  雖然優衣並未注意到,但守衛所射出的榴彈劃過她滾落之前所在的位置,並在不遠處炸裂。

  正如我所預料,優衣藉由攻擊的反作用力,同時迴避了敵方的攻勢。

  此時,黑狛迅速地踹開受破壞大門的衝擊波震飛的守衛。

  「話說回來啊……」

  我屏氣凝神地盯著被我方破壞的大門。

  「不允許我們使用實彈真的有任何意義嗎?」

  我低聲呢喃,不被任何人聽見。

  『好,大家闖進去!如事前討論的,各小隊前往指定鎮壓地點!』

  『『『「收到!」』』』

  「嗚喔喔喔喔喔喔!」

  黑狛發出吼聲,與遙子一同入侵醫院內部。

  因大門突然遭人破壞而顯得慌張狼狽的醫院內部守衛,瞬間全死在黑狛手下。

  不對,他大概沒殺死他們,但總之是確保了入口的安全。

  我們隨著黑狛的手勢,陸陸續續進入荒廢醫院內。

  這次行動當然會遭到對方反擊,在最糟的情況下,也可能會遇到如上次在校園內大鬧一場的半妖敵人。

  因這次行動並非政府正式認可,所以不僅不准學生受傷,殺死恐怖份子更於法不容。

  本來執行者只有我、冰華與數名妖怪而已。

  但不知何時卻被千夏老師發現,又在提出夜晚演習申請時被優衣發現,接下來參加者便接二連三地愈來愈多。

  「老實說,這種充滿血腥味的地方,對他們來講還太早……」

  正當我一個人自言自語時,肩膀被人輕拍了一下。

  「彰人,記得千萬不要太亂來啊!」

  語畢,冰華便跑下樓梯。

  「嗯嗯……我知道的。」

  我默默呢喃道,跟著其他人的身後追了過去。

  「這……這是……」

  冰華與黑狛呆若木雞地佇立在位於地下的太平間門前。

  雖說我們早已預料到,也有所覺悟了,但還是……

  鋼筋水泥裸露的房間內,充滿著被切除眼、手以及可說是自身象徵部位的妖怪,他們被關在狹小的籠子裡,空洞的雙眼失去希望的火苗,怔然地望著虛空。

  牆上甚至還吊著許多早已嚥下最後一口氣的妖怪,他們體內插著與實驗云云無關、僅為了虐待取樂而用的數根木樁。

  受害者全是妖怪或半妖。

  「要不是腦子壞掉的傢伙,絕對做不出這種事的吧……」

  這是我在九頭龍學園時代曾多次目睹的場景。

  嗆鼻到令人反胃的濃重血腥味。

  如垃圾般堆積如山的妖怪屍骸。

  等待死亡的瞬間、早已失去生存力氣的妖怪眼神。

  我至今仍無法習慣這一切的一切。

  『幹出這種事的傢伙,真的跟我一樣是人類嗎?』

  這已經是我第幾次被迫正視人類的黑暗面,而想著要放棄當人了啊?

  「彰人同學!欸……!?嗚、嗚嘔!」

  我來不及阻止晚到一步的優衣,讓她也見到這片慘狀了。

  她在門前僵直片刻後,便趕緊轉身離開。

  「這、這太誇張了……」

  在我身邊拿著槍的達也亦不禁皺緊了眉頭。

  我壓抑著感受到我憤怒情緒而意圖失控的神鬼之力,執行原本的任務。

  「我們是紫苑學園!不要動!」

  我壓抑著從體內迸發而出的殺氣,舉槍瞄準眼前的白衣男子。即使在我們闖入室內後,他依然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腦螢幕。

  「啊啊,啊啊!終於完成了!」

  在一片令人作嘔的屍臭當中,男子無視我嚇阻的聲音,莫名地發出大叫聲。

  下一瞬間,他突然站起身來,伸出食指指著天花板。

  極不健康的死白肌膚。

  眼鏡鏡片後是一雙混濁卻散發著異樣光芒的眼珠。

  我心中閃過不祥的預感。

  「哈哈哈!就是你們嗎?毀了我最佳傑作的人!那些實戰部隊的廢物們,虧我賞給他們那麼優秀的作品,竟然沒殺死任何一隻妖怪……」

  「那是什麼最佳傑作啊!還有我只不過是幫助那女孩取回屬於自己的自由意志罷了!!」

  我有所提防地繼續瞄準眼前這名充滿破綻的男子。

  「哈!哈哈!我才不管他們的自由意志呢!我問的是,我的最佳傑作是不是毀在你們手裡的!」

  男子態度高傲地朝我們拋出質問。

  那雙眼中充滿著瘋狂……在當年那個年代,我曾多次見識到這樣的眼神。

  「不要動!你敢動一下……」

  「呼哈哈哈哈哈哈哈!現在!這瞬間!只要我按下這個按鈕!超過我那最佳傑作的超級傑作就要覺醒了!你們現在正要目睹神所創造的奇蹟……」

  砰!

  「咿!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男子按住自己的手指,悽慘地在地板上打滾。

  「誰會等你啊,優衣……她應該沒辦法。達也!去把那傢伙抓起來!然後救出那些妖怪和半妖們!」

  「欸!我來嗎?」

  「快點做就是了!……拜託了。」

  雖對達也覺得不好意思,但我用下巴比了比,指示他快點動手。

  我打從心底覺得抱歉,但我卻無法開口道歉。

  因為再不快點的話,我便無法壓抑自己了。

  「嗚啊啊啊啊!斷掉了!我、我的手指骨頭斷掉了啊啊啊啊!」

  「閉嘴!」

  對妖怪做出那麼天理難容的行為,卻因為自己斷了根手指,就在那裡給我哭天喊地。

  我實在無法容忍這種卑鄙齷齪的下三濫——

  「彰人,算了。」

  見狀,冰華出聲制止了我。

  「……為什麼?這傢伙奪走無辜妖怪的性命……」

  「現在的世道不允許更進一步的暴力。當然,法律也不會放過那男人的。」

  ……真是的,現在的世界還真不方便啊。

  「咿!救、救救我……」

  瞅著眼前這群妖怪,他們都嚐到了比死亡更為悽慘的痛苦,但這名加害者卻只斷了根區區指頭。

  『所有妖怪都是邪惡的!』

  真想讓主張這句話的傢伙們也看看這景象呢。

  「嘖,我知道了!」

  我啐了一聲,放下手中的槍。

  「感謝自己是生於現在這個時代吧,但可不會有下次了……!」

  當然,我的怒火無法因一句話便平息下來,我緊緊握住下意識召喚出的無太刀。

  「喂,千夏老師!這裡的頭頭在哪兒?」

  我盡量壓抑著自己的殺氣,朝著對講機低聲詢問。

  『素的!回到玄關後,爬上中央階梯,人在三樓!』

  透過耳機傳來千夏老師直率卻緊張的嗓音。

  「冰華,這裡就拜託妳了,我去跟頭頭打個招呼!」

  「欸?彰人?」

  聞言,冰華發出疑惑的嗓音。

  我則別開視線,不對上她的眼神,朝著來時的路奔去。

  「閃開!」

  「嗚啊!」

  爬上樓梯途中,殘存的恐怖份子朝我襲來,我用無太刀將他們一一掃開。

  我當然只是用刀背,但對方應該也會斷個一兩根肋骨吧。

  然而,我的怒火卻沒有減輕半分。

  接著,我到達了主犯所在的三樓。

  我悶不吭聲地踢開眼前這扇品質良好的門。

  「嗯?你是!」

  眼前是一間四周是白色牆壁的房間,根本不像廢墟。

  這間與地下室截然不同、窗明几淨的房間內,散落著恐怖份子為了準備逃跑而蒐集的資料,原本應整齊排放的書櫃與桌椅也凌亂地倒在地面上。

  而在那中央等著我的,是一名因為我的登場而揚起半邊眉毛的平頭老翁。

  「哼,又來了個活蹦亂跳的小鬼啊。」

  原以為研究所的頭頭應該是個瘦乾巴或是肥滋滋的傢伙,但眼前這人雖已年邁,卻隔著衣服也可明顯看出他的身材受過鍛鍊,非常精實。

  而且,他雙眼中所流洩的神采散發著凌厲的精光,宛如一名穿越無數生死險境的戰士。

  見到他這樣的眼神,我心中浮現一股連在學校都甚少感覺到的莫名懷念,同時卻又覺得不能掉以輕心,我再度握緊無太刀,問道:

  「你就是這裡的頭頭嗎?」

  「……是的話又如何?」

  老翁從容地接下我蘊含殺氣的視線,回瞪著我。

  「來吧!無音!」

  不僅如此,他和我一樣朝毫無一物的空間一伸手,從中取出漆黑的木刀握於手中。

  見到那把木刀後,我不禁心生動搖。

  (那是……該不會是……不,不可能……)

  「彰人!住手!」

  追著我身後而來的冰華出聲制止我,但我這時候已經用力蹬地,朝前方衝了出去。

  「抱歉,冰華,我等等再聽妳說教!」

  「哈!還流著鼻涕的小鬼頭!你就試試看啊!」

  「彰人!」

  耳邊傳來冰華的嗓音,卻已無法停手。

  「喝啊啊啊啊!」

  我使出渾身力氣,使勁揮下刀刃。

  但是——

  「哈!還太嫩了!」

  老翁的木刀四兩撥千斤地撇開我的一擊。

  我的劍鋒順勢砍向一旁桌上堆積如山的資料,將之粉碎,並在劈開桌子的同時,毫不遲疑地迅速揮刃向上。

  伴隨著利器交鋒聲,能斬斷人類或魔物骨頭的無太刀,竟被老翁的木刀擋住。

  那果然不是一般的木刀。

  「哼!你只有這樣的程度嗎?」

  我對這道煽動我戰意的愉悅嗓音有印象。

  (這個劍技……木刀……果然……)

  我曾聽千夏老師說過。

  見到眼前老翁的眼神,想試探我的意圖似乎比較強烈。

  老翁嘴角勾起一抹大膽無畏的豪氣笑容。

  我想起過去學習過的劍術招式,不斷使出攻擊。

  老翁則理所當然地見招拆招、紛紛接下,並偶爾轉守為攻。

  (啊,果然是他。)

  一連串的攻勢都被對方閃過,我專注地環顧四周。

  ……有了!

  真正的恐怖份子頭頭應該就是那個倒在房間一角的傢伙吧。

  那這個老翁又是誰?

  我心中已經有了答案,臉上揚起一抹興致勃勃的微笑。

  我感受到一股十分令人懷念卻毫不有趣的緊張感。

  「老頭!閻羅王差不多要點名叫你去啦!」

  「哈哈哈!聽你在放屁,小鬼!再讓你跌個狗吃屎!」

  老翁似乎也察覺到我認出他是誰了。

  我將神鬼之力集中到刀刃上。

  「嗯?看來你稍微懂得怎麼使用那股力量了呢。」

  見狀,老翁似乎有點開心地瞇起雙眼。我則朝著他揮舞無太刀,衝了過去。

  「彰人,住手!爺爺——欸!?」

  一道人影正打算阻止我和老翁時,卻踩到掉落在地面上的資料而滑倒,身體順勢朝我跌來。

  「欸?千夏老師?」

  是不知何時趕過來的千夏老師。

  「唔喔!?千夏!」

  老翁當機立斷地往後一跳,我則……

  「可惡!停下啊啊啊啊!」

  我死命地站穩腳跟,使無太刀停在她身前半吋。

  但是——

  劈啪!

  卻止不住無太刀的劍壓。

  「欸?」

  千夏老師那如套裝一般的戰鬥服發出一陣的不祥聲響——

  劈啪劈啪劈啪!

  衣服被劍壓撕裂了。

  「欸?欸?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啪!

  而在聽到她稀有的可愛悲鳴之後,我的左臉瞬間挨了一記巴掌。

  在鎮壓恐怖份子據點的行動告一段落後,我們聚集在恐怖份子的本部裡。

  而我則不知為何被罰跪在地上。

  左臉頰依然熱燙疼痛,但這也是沒辦法……的吧?

  「彰人,你真是的,如果不是大家都在的話……啊!該不會你就喜歡這樣吧!?那你就早說啊……」

  總之,先不管千夏老師吧,她正披著我的上衣,用兩手捧著臉頰故作害羞地搖著頭。

  話說回來,不知道為什麼,千夏老師要我之後都叫她千夏姊姊。

  這似乎是一個為了讓我羞恥的懲罰。

  雖然是個莫名其妙的懲罰,但如果這樣做她便願意原諒我的話,我倒也欣然接受。

  「話說回來……你把這裡搞得一團亂呢。」

  「…………」

  臉上掛著僵硬微笑的達也,以及仍用手帕摀著嘴巴、淚眼汪汪的優衣也與我們會合。

  他們似乎還無法忘懷剛才見到的悽慘畫面。

  「因為這裡保存著重要資料,我才打算先過來,但是……」

  冰華用那雙美麗的杏眼冷冰冰地盯著我。

  有一部分人會覺得這是種『獎賞』而欣喜若狂,但我只覺得坐立難安。

  「不是啊,資料原本就散得到處都是,我砍壞的只有放在桌子上的那些!」

  回望著冰華冷然的眼神,我為自己據理力爭。

  「這樣啊,話說山本元帥還特意幫我們整理了足以作為證據的研究資料呢,就放在那張桌子上。」

  「唔!」

  「啊,彰人同學,你毀了那些資料了嗎?那可就糟了呢。」

  聽到冰華責備我的言語,不知何時恢復精神的優衣出聲附和。

  「彰人,抱歉,這次實在是很難幫你說話……」

  披著我上衣的千夏姊姊也對我嘆了口氣。

  這狀況還真是四面楚歌。

  此時,老翁爽朗地笑著對我說:

  「不要緊的,重要的資料都已收在老夫的衣服裡了,沒事的啦!」

  「你怎麼不早點說啊!早點說的話,我就不必聽這些多餘的說教和抱怨了啊!」

  「哈哈哈!這只是老夫的一點惡作劇啦!」

  「你這臭老頭!」

  正當我打算抓住毫無一絲反省神色、高聲朗笑的老翁時——

  「唉呀?看來你反省得還不夠呢。」

  背脊感受到一股寒冷的妖氣。

  我用眼神確認了一下,發現妖氣來源是露出燦爛微笑的冰華。

  當然,她的眼底並無一分笑意。

  之後,我只好繼續忍受她的說教。

  ◊   ◊   ◊

  接著便依照一開始的安排,我們匿名通報妖怪庇護特殊機構,並於對方到達現場後悄悄離開。之後敏明便會與高層進行對話,打點好一切吧。

  移動用的直升機雖然是小型直升機,卻是能消除旋翼聲響的優良載具。

  搭乘起來照理說應該會滿舒適的才對……

  「呀啊!好、好擠!」

  「啊!是誰摸了我的屁股!」

  去程時座位頗鬆,但因為這體格壯碩的老太爺竟說要一起回去學校,害得回程變得非常擁擠。

  「老爺子你還是老樣子啊,毫無計劃性呢!」

  「哈哈哈!老夫當時原本朝著學園出發,但途中卻收到報告說這裡有恐怖份子啊!就想說順便帶去當伴手禮好了,真沒想到你也來了呢!」

  而且,這老爺子竟然說本來打算要徒步走到學園。

  這更是讓我大吃一驚。

  機上四人一組的位置上,照冰華、我、優衣、老爺子的順序坐著。

  其他人則搭乘另一台直升機。

  早知道我也搭那邊了。

  正當我感到後悔時,老爺子大笑的震動穿過優衣傳了過來。

  「老頭!在狹窄的直升機裡不要笑得那麼爽!機身都在晃了,而且很煩耶!」

  「抱歉啊抱歉,哈哈哈!」

  我對著再度朗聲大笑的老爺子抱怨叨唸著,嘴角卻不禁露出一絲笑意。

  畢竟難得遇到令人懷念的熟人,這也是沒辦法的嘛?

  但是,此時——

  「彰人……啊……你靠那麼……近的話……」

  坐在我隔壁的冰華眸中流洩出迷醉的悸動,直勾勾地望著我。

  啊,糟了。

  冰華身為雪女一族,會本能性地尋找能與自己孕育下一代的伴侶。

  而且為了有利懷孕,身體會產生一些變化。

  簡單來說就是陷入發情期。

  想當然耳,她被我碰到的話,便會一發不可收拾……

  現在我的半邊身體都被她凍住了。

  「彰人……」

  儘管如此,她依然碰觸著我,星眸濕潤,露出一種帶著熱度又難耐的眼神瞅著我。

  「冰華,要是很痛苦的話,我就換一下位子吧?」

  我體貼地詢問,然而她只靜靜地搖了搖頭。

  「欸……那就等回學校後……」

  我也盡量對她露出溫柔的眼神。

  「噗噗噗!彰人同學最近對小冰太好了啦!」

  此時,優衣毫無緣由地開始不滿嚷嚷著。

  這傢伙剛才雖然吐得東倒西歪,也算是很努力作戰了,我本來想說該稱讚她一下的。

  「我也很努力了啊!你都沒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但被人當著面說「喂!快稱讚我!」,反而會不想讓對方稱心如意吧。

  「好好好,妳也好棒!」

  不過我又覺得不說點什麼好像也說不過去,便用一種沒什麼抑揚頓挫的呆板語調稱讚了她。

  這時——

  「嘎哈哈哈!才一段時間沒看到你,竟變得有這麼多人倒追啊?本來只能打光棍的你啊……」

  「沒錯,彰人!我也是成年人了。偶爾偷腥倒還可以原諒你,但你真的要出軌的話,可就……」

  「你這傢伙該不會對老夫的孫女兒出手了吧?」

  老爺子的心情驀地急轉直下。

  「爺爺!我們……還沒啦……」

  千夏姊姊此時卻莫名地低下頭去,羞紅了雙頰。見狀,老爺子單邊的眉毛竟抽搐了一下。

  「彰人,看來老夫得和你好好談一談了!」

  老爺子突然打算在機內站起身來。

  「老頭,你別釋放殺氣啊!這都是誤會……別拿出無音啦!別鬧了!」

  為什麼在都是夥伴的直升機中,卻會比起闖入恐怖份子的據點更累人啊……

  當我們回到學園時,東方的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今天我們秘密襲擊了恐怖份子的據點。

  如果這是政府承認的任務反倒方便行事,然而即使我們呈上冰華所彙整的妖怪間傳聞,卻只得到「因無確切證據,還請等待調查結果」的官腔回覆。

  可是再悠哉地等下去,只會讓更多妖怪受害。

  因此,我們只好使出強硬的手段。

  我們的劇本是這樣的——

  學園方(透過千夏老師的幫忙)提出夜間訓練的申請後,我們在毫無人煙的山中偶然遇到一個可疑的集團。

  對方展開襲擊後,我們發現他們竟是恐怖份子。於雙方交火後,加以鎮壓……大致是這樣的流程。

  這麼說雖然有些牽強,但總之後續就全部交給敏明處理了。

  然而,這樣也有一些問題。

  畢竟只是訓練,並不會獲得攜帶實彈的許可。

  但我也不想讓跟我們一起執行任務(硬是要跟來)的夥伴殺人,所以橡膠子彈算是最佳選擇。至於安全層面的問題,只要我和冰華多加注意就好了。

  只是,最大的問題並不是這一點。

  如果是政府的委託,那我們今天就能不必上課,但這次的作戰行動可說是義工性質。

  所以我們並沒有任何喘息空間(睡眠時間)。

  「真是的!回到宿舍洗個澡,再吹乾頭髮……這樣不就只能睡三十分鐘嗎!」

  「洗澡只需要十分鐘,頭髮讓它自然乾就好,這樣就可以睡兩小時了吧?妳到底要花多少時間洗澡啊?」

  「噗噗!彰人同學完全不瞭解女孩隨時都想保持美麗的心情〜!」

  「沒錯,而且小優看到那個現場後吐了……嗚啊!」

  優衣和達也開始打鬧。

  「彰人,你累了嗎?」

  正當我呆呆地看著他們的互動時,身旁的冰華擔憂地對我這麼說。

  一陣涼爽又像是不會令人不快的雨水氣味,傳入鼻腔之中。

  (這傢伙在現場的運動量也很大,為什麼還能散發出這麼好聞的氣味啊?)

  「彰人?」

  發現我怔怔然地望著自己,冰華不解地歪著頭,又像是想起什麼似地突然睜大雙眼,道:

  「彰人,該不會是神鬼之力又……」

  「欸?」

  我不禁出聲反問,冰華立刻抓住了我的手。

  她那冰涼的手,不知為何傳來些許熱度。

  「要、要快點阻止它失控!」

  「不,行為失控的是妳,不是我……喂!妳有在聽我說話嗎!」

  「欸!?彰人同學、小冰!你們要去哪裡啊!」

  將優衣的疑問句拋諸腦後,我的手被冰華冰住,整個人被她硬是拖離現場。

  冰華會有妖力容易失控的體質,嚴格說起來算是我的錯。

  為了拯救當年被神鬼之力侵蝕的我,她賦予冰雪妖力治癒的能力將我冰住,讓我陷入了一段長久的沉眠。

  而為了使用這項妖術,似乎必須選擇我成為她的伴侶。然而雪女一旦決定伴侶,便會因為渴求對方持續發情。

  我在冰裡修復身體的這五十年間,冰華獨自一人默默忍受著發情的痛苦煎熬。

  據說在我沉睡的期間,她都是用藥物抑制自己,但我想那必定是一種旁人難以理解的心勞與辛酸吧。

  人類——或許妖怪也是這樣,雖然能夠忍受某種程度的痛苦,卻無法抗拒官能的快樂。

  無論如何。

  應該沒有男人在受到對方如此全心全意地奉獻犧牲後,還能只說一句『謝啦』就了事吧?

  我也有幫助她改善這個狀況,之後對她負起責任的覺悟……

  但她只要碰觸到他人,便會使得冰雪妖力失控。

  話說回來,我從未聽說過有治癒力量能對抗神鬼之力。

  冰華又為什麼能使用這種程度的妖術呢?

  而且,她為什麼會因此受到莫名的詛咒,導致身體無法死去,還有妖力失控呢?

  雖說應趁早問個水落石出——

  「彰人……我已經……」

  正當我發著呆想著這些事情時,便已經被冰華帶進她房間,並壓倒到床上了。

  果然,失控的並非我的神鬼之力,而是她的本能(情慾)。

  「彰人……」

  冰華那雙水潤的星眸,彷彿哀求似地低頭望著我。

  她鬆開貼身的制服領口,將雙峰壓在我的胸口上。

  「啊啊……冰華……」

  順應她那雙蒼冰美阵的傾訴,我默默地用手環抱住她。

  此時,我的雙手立刻被冰凍住。

  但我不慌不忙又略帶笨拙生硬地收緊擁抱她的手臂。

  「唔!嗯!啊啊!」

  身為雪女的冰華嬌軀微顫,雙頰染上一片緋紅。

  (她不會……融化吧?)

  她的臉頰紅到讓我不禁想放鬆手臂的力量。

  我那被她纖腰碰觸到的下腹部對她的熱度有所反應,不禁產生一種不可抗拒的生理現象……

  「!!彰人……這是……」

  我無法為自己找到任何藉口或提出辯駁之詞。

  這對一個男人而言,才是正常的反應吧?

  但畢竟還是很害羞,所以我別開了視線。

  然而,此時——

  「呵呵,我好開心!」

  冰華的反應卻和我想的完全不一樣。

  「哇!冰、冰華?妳是在……」

  一股如甜蜜電流的刺激流竄全身,我不禁發出奇怪的聲音。

  這是因為冰華雖然顯得十分羞恥,卻宛如在撫摸著我的分身似地,緩緩挪動腰身。

  「這、這樣做的話,人類男人都會覺得很舒服……書本上……啊啊!」

  不知為何,冰華看到我起的反應異常欣喜,彷彿訴說著「就算融化了也無所謂!」地讓自己的身軀更加緊緊貼著我。

  「啊,彰人!彰人!」

  「冰華,我也已經……」

  她的雙眸蕩漾著妖豔的粼粼波光。

  喘息雖十分冰冷,卻讓人覺得帶有熱度。

  不大不小恰恰好的雙峰壓在我的身上。

  而且,在她那雙柔嫩的美腿根部附近,我的分身正不斷地受到刺激。

  被這種極品美人迫切渴望著,根本無法做出任何正常思考……

  「冰華!」

  我幾乎快失去理智,用力摟緊冰華,以一種熱切的眼神望著她。

  「嗯嗯,我、我也快……!」

  她發出又短又急的喘息,眼神迷離且陶醉,告訴我她即將到達最後一刻了。

  啊……我倒是才正要開始的說……

  「啊、啊啊,彰、彰人!」

  冰華呼喊著我的名字,唇瓣與我的嘴唇交疊了!

  嗶剝嗶剝嗶剝!

  接著,身旁響起了一陣無機質的聲響,凍住我的全身……

  數分鐘之後——

  「呼,總之是緩和了吧?」

  我坐起上半身,拍掉身上的冰霜,望向冰華。

  她在我身旁鼻息平緩地睡著了。

  看來發情狀況似乎暫時得到緩解了。

  「冰華……」

  我柔情似水地呼喚她的名字,用手指整理她貼在臉頰上的紊亂髮絲時,卻立刻被凍住。

  在她沒有意識時,那道詛咒似乎依然抗拒著我。

  儘管如此,看著臉帶滿足、沉沉睡去的冰華,我還是由衷希望能早日解開她的詛咒,抑制她的發情狀況。

  當然,我的慾望什麼的都先擺在一邊啦!

  我是說真的啦!

  「不過……這樣不上不下的還真是折磨人啊……」

  我自言自語著,即使知道會被冰凍,卻還是再度伸手輕撫冰華的頭。

  「對不起……我……」

  一會兒後,冰華醒了過來。

  雖說大概只過了三十分鐘……

  從床上坐起身來的冰華眼中閃爍著歉疚之情。

  她那總是充滿自信、彷彿能射穿一般人的視線,此時卻垂頭喪氣地盯著地板。

  若能看到她這少見的姿態,要我被冰凍幾次都……

  帶有這種想法的我,果然也有哪裡不對勁吧。

  「真是的,事到如今妳還在意什麼啦!」

  我盡量輕柔地將手放在她的頭上。

  我的手當然立刻被凍住了,但我不以為意。

  「我說啊!這是我不顧妳的反對,主動強要的事啊!都已經說了很多遍了吧?」

  冰華依然低頭看著地板,微微地點了點頭。

  「所以妳就不要露出那種表情了!這樣好像是我勉強妳……做……」

  (好像是我強迫妳做愛做的事情啊!)

  我吞回這句話。

  呃,就客觀而言,現在這種情況之下,我們倆之間的關係看起來的確就是那樣啊。

  「但是……當年,雖說是為了你,卻是我一意孤行擅自做出那種選擇,現在又連累你……」

  然而她的視線仍然還黏在地板上。

  「真是的!我說妳啊……太苛責自己了!要是達也看到我們這樣的話,就會說那個什麼『現充去死吧!』之類的?我們之間的關係在旁人眼裡,可是非常值得羨慕的啊!」

  「但那是旁人的意見吧?你、你自己對這種狀況……又是怎麼想的呢?」

  「欸?」

  冰華依然盯著地板,不安地用手指捲著銀色的髮絲。

  現在我應該老實招認嗎?

  冰華雙眸染上憂慮的神色,頻頻窺伺我的反應,我心中雖然有所迷惘,依然回答道:

  「我、我也那、那個……因為妳很漂亮……所以能和妳像這樣甜甜蜜蜜的……老實說我也很……開心。」

  我誠實地說出自己的心聲。

  「這樣啊……這樣啊……那麼……」

  冰華驀地猛力抬起頭來,而當我看到她的眼神時,立刻覺得後悔不已。

  「我到底有什麼好煩惱的呢!畢竟反倒是你很感謝這段關係嘛!」

  啊,為什麼我那麼單純呢。

  但是——

  「彰人,我們去吃早飯吧。」

  她的態度有些強硬,卻恢復了平時的狀態。我望向她那雙強勢的眼眸……

  「嗯嗯,肚子餓了呢……那就約十分鐘後在玄關見。」

  我笑盈盈地回覆了她的邀請。

  「嘻嘻……呵呵呵呵呵呵呵。」

  通往他房間的門被關起的瞬間,我不禁摀著嘴,癱在原地。

  「彰人、彰人他也對我……」

  僅是這樣想,體內就泛出一股宛如與他肌膚相貼時的甜蜜感。

  雪女這種族真的非常單純。

  被人類男人所愛。

  只是這樣,我們便能覺得無比幸福。

  而且,即使他知道我是妖怪,也沒有拒我於千里之外。

  據說,過去的祖先們為了滿足本能,而向對方說出自己身分時,往往以失敗告終,但我……

  「呵呵。呵呵呵呵。」

  我感到心滿意足,甚至覺得這令人厭惡的不祥詛咒以及雪女特有的發情體質都無所謂了。

  「啊啊、啊啊,彰人……」

  僅是呼喚著他的名字,身體內部便冒起一陣熱度。

  這是一種與雪女毫不相配的感覺。

  但是,現在卻讓我感到通體舒暢。

  「啊!我得去沖個澡。」

  在外大鬧一場,之後又被彰人所愛……

  儘管察覺得有點太晚,但這些感覺都是我對他的思慕所致。

  「要更加成為能夠被他所愛的自己……」

  我這樣喃喃低語著,嘴角自然而然地微微勾了起來。

  啊啊。

  我現在。

  真的好幸福。

  「彰人,這個也要吃。」

  十分鐘後,依照約定,我和冰華一同前往學校餐廳。

  現在是一大清早,所以餐廳還沒什麼人潮。當我吃著不需要排隊便能買到的固定菜色(豬排飯)時,冰華在我面前放了一盤堆得跟小山一樣高的高麗菜絲。

  「這是啥?」

  「高麗菜啊。」

  「嗯,我看得出來。問題是為什麼要放在我的前面?」

  「當然是為了要給你吃啊。」

  我對冰華投以「給我好好說明一下啊!」的眼神。

  「這幾天我好好觀察了你的飮食,你實在是太偏食了。」

  「是嗎?我每天都有吃肉和飯啊!」

  「但是青菜攝取量完全不夠呀!」

  「我有吃啊,豬排飯裡也有洋蔥之類的……」

  「根本不夠!就算你還年輕,一直吃那麼油腻的東西,也不吃青菜……就會變得像敏明那樣喔。」

  「唔……敏明喔……」

  敏明的肚子的確約有我的兩倍大,而頭頂的景色也像秋風掃落葉一般地悽悽慘慘戚戚……

  「肚子會變成那樣是他的體質造成的,至於頭的話,不是因為以前被我打過才變成那樣的嗎?」

  「這笑話真好笑呢。總之,快給我吃!」

  「太可惜了,我現在一手拿碗一手拿筷子,無法吃高麗菜呢。」

  我對著擔心我身體的冰華,扯出一套幼稚的歪理。

  「用那雙筷子吃不就好了!」

  「那怎麼行,這可是豬排飯專用的筷子啊!」

  但是,我此時的言行卻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

  「那、那麼……」

  「欸?」

  看到冰華採取的行動後,我不禁瞪大眼睛。

  「啊、啊〜張開嘴巴。」

  眼前出現一雙夾著高麗菜絲的筷子。

  那當然是冰華的筷子。

  「不,抱歉,我是開玩笑的……」

  「張嘴,啊〜〜啊!」

  冰華似乎也騎虎難下。

  她朝著視線猶疑的我,用力地把高麗菜送了過來。

  她雖然是雪女,此時臉卻異常地紅…………她不要緊嗎?

  「真是的,怎麼那麼強硬……」

  我閉上打算抱怨一番的嘴,察覺到現在這狀況其實非常不妙。

  儘管早上餐廳人很少,但再這樣下去,可能會不小心被人目擊到。

  思及此,我趕緊說道:

  「好好好!我知道了!」

  我粗魯地咬下她筷子上一口份的高麗菜絲。

  「要好好咀嚼唷…………好吃嗎?」

  不知為何,我無法直視笑盈盈的冰華,於是別開視線,默默地點了點頭;其實我根本食不知味啊!

  「這樣啊。」

  我偷瞥了一眼滿足微笑的冰華,心臟驀地跳了好大一下。

  (只吃一口青菜就心悸了,這東西真的健康嗎?)

  總、總而言之,要盡量避免被熟人看到…………

  「呸!我都要被嘴裡的砂糖給甜死了啊!」

  達也不知何時坐在我們隔壁的餐桌,露出一種難以言喻的表情盯著我們看。

  「你……什麼時候在的啊?」

  「根本毫無存在感……難不成你是能隱形的陽炎妖怪嗎?」

  「我才剛來!你們那是什麼言語攻擊啊!就算是為了掩飾你們的害羞,但這也太惡毒了!」

  「「哪有……我只是實話實說而已。」」

  「不要一鼻孔出氣!」

  達也猛力吐嘈,導致他氣喘吁吁。

  「真是的,好一個有其夫必有其婦啊!」

  他這麼低聲碎唸道。

  下一瞬間。

  「唉呀,你剛剛說了什麼呢?」

  冰華全身上下莫名地釋放出冰冷的妖氣!

  「欸?欸欸!!」

  感覺到這股具攻擊性的妖氣,達也立刻害怕地縮起身體。

  他不斷使眼色地向我求救……我卻不自然地撇開視線。

  放棄吧。

  我也不想和釋放出這等妖氣的冰華扯上關係。

  「你再給我說一遍!」

  「對不起啦,小冰!我講了什麼不中聽的話嗎?」

  達也不斷道歉。

  而我也覺得他這麼做是對的。

  但是——

  「我只是要你再說一遍而已呀?」

  無人能抵擋冰華的步步進逼。

  她一步又一步地拉近與達也的距離。

  接著——

  「呀啊啊啊啊!不要把我變成冰棒啊!」

  達也用兩手緊密地護住雙腿中間。

  他似乎是從優衣那兒聽說了我之前慘遭冰鳥的事蹟。

  然而冰華的妖氣卻毫無收斂徵兆。

  「所・以・說!我叫你再講一遍你剛剛說的話就好了呀?」

  冰華凜冽的蒼冰星眸中透出幾許不耐煩,睥睨著臉色鐵青的達也。

  而達也終於宛如放棄求生意圖似地開口回答:

  「我、我剛說……有其夫必有其婦……我、我只是開玩笑的啊!我不是故意的,雖然不知道妳為什麼那麼生氣,但真的很對不起啦!」

  達也使出完美的土下座式跪拜。

  「冰、冰華,這傢伙不是故意的啦,妳就原諒他吧……」

  看著達也哭喪著臉,我也不禁出言相救。

  嗶!

  『有其夫必有其婦……』

  冰華不知何時手上已拿著手機,按下播放錄音的按鍵。

  「真是的,說什麼我和彰人是夫唱婦隨啊……不可以去跟全校師生張揚喔?」

  冰華露出迷醉的嫣然燦笑,盯著達也。

  眼神之中彷彿透露出:

  『不給我去張揚的話……就凍死你!』

  唉,有需要這樣驚嚇別人嗎……

  接著,她對著苦笑的我說:

  「啊!彰人,我接到簡訊說要我們上課前去理事長室一趟。我們一起去吧?」

  冰華轉身背對達也,朝我露出滿足的笑容。

  「好……好喔……」

  我瞅了依舊跪在地上呆滞目送我們的達也一眼。

  口中低語了一句:

  『別在意!』

  便追著冰華離開餐廳。

  「唔唔唔唔!總覺得最近小冰都黏著彰人同學欸!」

  在餐廳入口處,有一道人影目送彰人與冰華離開。

  是優衣。

  鎮壓恐怖份子據點回到學校後,她原本來想跟在帶走彰人的冰華身後……

  卻發現自己滿身汗臭,而且因嘔吐過,所以也有點口臭……

  無可奈何之下,她只好重整態勢再度出擊,回到房間沐浴刷牙,並打算躺在床上小瞇一下子就好……

  但等回過神來後,便發現早已過了一小時。

  可是,她依循平時少有的第六感(?),偶然發現在餐廳用餐的彰人……

  不料彰人正與冰華大玩甜蜜的餵食秀。

  「唔……就算是我也無法硬生生地闖入……他們的兩人世界中……」

  即使優衣是眾人公認的白目大王,也察覺得出來那是自己所無法闖入的聖域。

  隨便闖入的話,可會被凍豆腐的尖角砸中腦門慘死。

  「我、我今天的確做了各種蠢事……但是、但是……唔!不行!不管我再怎麼想,還是想不到自己今天做對過什麼!」

  在突襲入內時,狙擊步槍發生故障。

  破壞大門時也是,當時若時機有所延誤,便會受傷。

  而且,或許還不只受傷這麼簡單而已。

  還有看到那個地下室時……

  光回想起來,今天就無法吃早餐了,這兩、三天內也都不想吃肉類料理。

  優衣當場因精神遭受過大打擊,頹喪地癱軟在地。

  而更加打擊她精神的便是——

  (嗚嗚,小冰看起來心花怒放也就算了,但連彰人同學也都……)

  優衣感覺剛才帶著苦笑的彰人,他的眼神深處確實有正望著某種惹人憐愛事物的莫名悸動。

  「唔唔唔!但是……儘管這樣……我還是……」

  『下定決心後就勇往直前!就算跌倒,也要匍匐向前!』

  優衣在心中重複吟唱能讓自己打起精神的咒語。

  「所以我也要盡我所能地努力!」

  優衣握緊拳頭,再度確認那封也有發給自己的簡訊,如同追著彰人兩人似地往理事長室跑去。

  「敏明,是我。雖然很不想進去,但我要進去囉!」

  大聲說完後,我沒敲門便粗魯地扭開理事長室的門。

  環顧室內,房間被半天高的資料掩埋。在那之中,我見到至今為止兼任理事長與校長二職的敏明、坐在沙發上苦笑看著我的千夏姊姊以及悠哉喝茶的修繕老爺子。

  接著——

  「我、我遲到了一下!」

  身後傳來優衣氣喘吁吁的聲音。

  「彰人……你剛實在是……有點沒禮貌啊。」

  冰華委婉地責怪我剛才的態度。

  「雖然我也覺得我沒什麼禮貌,但因為對方是敏明啊,自然就會這樣了。」

  此時——

  「沒關係的啦,畢竟是彰人前輩嘛。」

  一道身心倶疲的男聲回應了我與冰華。

  是我俩對話中的核心人物——敏明的聲音。

  「…………唉。」

  因敏明站在我這邊,冰華雖然嘆了口氣,但也只好露出勉強接受的表情。

  境 敏明。

  他是個身材微胖、頭頂髮絲逐漸凋零的大叔。

  然而這個大叔是前任妖魔狩獵者,而且是我的部下。

  他現在是這間學園的校長,也是促成人類與妖怪同盟的推手,是個頗有手腕的能人。

  哎,對我而言,他依舊是一個愛哭又需要人照顧的後輩就是了……

  「啊!我去泡茶,彰人前輩請坐在那邊的沙發上,當然也有草莓大福喔。」

  「嗯嗯,不好意思。」

  「不不不,校長竟然這麼卑躬屈膝的……真讓人難以置信!」

  優衣交互望著用力坐在沙發上的我,以及態度卑微為我奉茶的敏明,不知為何露出覺得幻滅的神情。

  嗯?這就是平常我們相處的模式啊?怎麼了嗎?

  當然,依旁人的眼光,或許會覺得一個中年大叔對一個毛頭小夥子鞠躬哈腰的情景非常詭異吧……

  事實上,冰華與千夏姊姊目前看著我的視線之中,也帶有幾分責難的成分。

  「啊哈哈,大家不要責怪彰人前輩啦。雖說像那邊那個臭老頭呢,以前在訓練中,我好幾次都差點被他宰了;但彰人前輩可就完全不同了,他在戰場上救過我非常多次。所以做這些小事,也還不足以償還他對我的恩情呢。」

  敏明笑咪咪地望著眾人。

  當然,唯獨對老爺子露出非常嫌惡的臭臉。

  這傢伙還是老樣子,好惡分明,非常極端呢。

  「哈哈哈!那時候被人稱為『愛哭鬼小明』的人,現在竟然變得這麼會嗆人了啊!」

  被敏明蔑稱為臭老頭的修繕老爺子,邊喝著茶邊用一種蘊含殺氣的眼神望向敏明。

  「啊啊?這是當然的吧,你這臭老頭!是因為彰人前輩尊稱你為『老師』,我才倒茶給你的,不然依你在我心中的地位,可是會得到比蟑螂還低等的對待咧!」

  「真有膽子說哪!等老夫成為理事長後,也讓你們這些老師嚐嚐地獄特訓吧!」

  「怕你不成!你就試看看啊!我會用盡我所有的權力和各種管道,絕對會迴避給你看的!」

  中年大叔和老爺爺互不相讓地狠瞪著對方。

  竟敢有種跟修繕老爺子對嗆,敏明真不愧是『死鬼隊』中蒐集情資的專家。同時,他也自詡為我的瘋狂信徒,而深感驕傲。

  但是,你剛講的迴避特訓方式實在是有點遜。

  瞧瞧,剛剛朝我而來的責怪視線,現在紛紛變成一種憐憫的視線飄向你囉。

  「欸……總之,我們繼續談下去吧?」

  坐在修繕老爺子身旁的千夏姊姊出聲提議,打算緩解現場尷尬的氣氛。

  雖然我很感謝她這麼做,但可以不要對我送秋波嗎?

  「彰人……」

  而坐在我一旁的冰華雙頰緋紅,揪著我制服袖子的一小片布料,把它冰凍起來。

  此時——

  「我、我也要!」

  坐在我另一邊的優衣不知為何好像在跟什麼對抗似地,把她那對窮凶惡極的雙峰擠向了我。

  (嗚啊啊啊啊啊,難不成我這是……)

  以前看過的漫畫中、超受歡迎的遲鈍男主角先生。

  真抱歉,我過去看時竟誇口說這要是我的話,就會怎樣怎樣做。

  但現在這個狀況,我根本無計可施。

  因此,我回到正題,透過專注在談話上,維持我的理性。

  「喂,這個老爺子真的要變成我們學校的理事長啊!?」

  雖說在目前這個狀況下看起來有點詭異,但我一臉正經地詢問修繕老爺子。

  我還是想確認一下。

  正如敏明所言,我們過去曾遭這個老爺子以訓練為名行虐待之實,好幾次都差點小命不保。

  嗯,之所以有今天的我,也是多虧了當時的訓練呢……

  不過,老實說,我不覺得這個老爺子會習慣現在學園的鬆散體制。

  或許過了五十年,老爺子也變得比較圓融了?

  不不不,這絕無可能。

  「沒錯,他具有豐富的實戰經驗,也積極協助人類與妖怪之間的同盟,是個很偉大的人物喔。」

  冰華如揮去貼在臉頰上的頭髮般,揮去我心中的糾結。

  話說回來,我的手快沒感覺了,真希望她能放開我的手啊。

  冰華與老爺子竟是故知讓我頗為意外,而更讓我意外的是她信賴老爺子的態度。

  這過於出乎意料,不禁讓我有點煩躁。

  不,這絕對、肯定不是嫉妒之類的……

  「但是你從前任妖魔狩獵者總司令爬到目前元帥的地位,在現今日本的政府中也依然算得上是一號人物,我沒想到你會願意接受這個職位呢。」

  「哈哈哈,因為在締結同盟時,曾受過小姐妳很多的幫助啊,而且老夫的孫女和不肖徒弟也都在這兒受妳照顧呢。」

  老爺子視線離開敏明身上,露出某種類似神機妙算高人般的睿智微笑。

  的確,只看表面,他看起來像是一個疼愛孫兒、快要〇呆的老人家。

  但是,我可是知道這老爺子的真面目。

  「喂,敏明,這背後到底有什麼狀況,你明明知道卻都沒跟我說對吧?」

  我對敏明投以嚴厲的視線。

  這種非常事態。

  敏明應早已得知。

  「沒錯,彰人前輩!這個臭老頭連對我都下了封口令!」

  「正是這種事態危急的時候,才更要透漏情報給我吧?我五十年前是這樣教你的吧?」

  「你說的是……」

  敏明被我冷冽的視線瞪得瑟縮退卻。

  雖然我自己也知道自己講的話很沒有道理,但歸根究柢這傢伙還是我的後輩,我自然會用這種態度對待他。

  「嗚啊啊啊,校長竟然這麼怕彰人同學!」

  優衣發出感嘆的聲音。

  是嗎?五十年前這傢伙也是這種感覺啊?

  「我也想要聯絡你啊,但是彰人前輩老是擅自跑去攻擊恐怖份子的據點,幾乎都不在學校啊!而且你知道我費了多少心思幫你們擦屁股嗎?」

  話說回來,這一個月我都為了拯救之前潛入校園的半妖夥伴而奔走。

  因此,除了當初那個被稱為十號的半妖之外,至今為止已救出了好幾名半妖。

  先不說這個了。

  「……為什麼會露餡啊?」

  不對,在被千夏姊姊和優衣發現時,我的行動就已曝光了吧?

  「是啊,彰人前輩你很不擅長隱瞞事情呢。」

  對從過去就很擅長蒐集情資的這傢伙而言,這根本易如反掌吧。

  不過,感覺到敏明那似笑非笑的微妙視線,令我不禁一把無名火冒上來。

  當然,這只是遷怒而已。

  「你要是有那種美國時間去調查我的行蹤,還不如想想要怎麼聯絡我啊!」

  連我自己都覺得這番論調毫無道理可言。

  但是——

  「沒錯,所以……」

  敏明露出笑臉,朝我遞出手掌大小的某物。

  「欸!?這是……」

  「是的,這是不論人在哪裡都能取得聯繫的可攜帶式高性能通訊機器——簡單來講就是智慧型手機啦,我幫前輩準備一支了,之後都請用這個。」

  這就是智慧型手機……

  我之前在一旁觀察優衣他們使用,心裡不禁覺得技術的進步真是令人驚嘆,但現在竟然得到專屬於我的……正因為我內心極其渴望獲得它,突然拿到還真不知道該如何反應。

  我雖感到迷惑,卻仍打算乖乖地收下它。

  「總之,已確定山本元帥要接任這學校的理事長了……有哪裡不妥的嗎?」

  冰華從旁奪走我的手機,開始在上面敲敲打打地操作著。

  我對她投以責怪的眼神,她卻巧妙地無視我的反應。

  話又說回來,想想這學園目前的狀況,讓老爺子重新鍛鍊大家也是好事。

  但是,我必須先向老爺子確認一件事。

  「老爺子,我贊成提高這所學校學生的戰鬥力,而我也能理解負責執行的是你。但要是政府如五十年前一樣愚蠢,打算利用這學校的學生對付魔物的話……」

  我瞪視著老爺子,想起五十年前的事。

  我所認識的人紛紛遭政府硬生生地植入神鬼之力,還處於失控暴走狀態時,便被丟入戰場之中。

  朋友在與妖怪的戰爭中拚死獲得勝利生還後,卻又立刻被送往其他的戰場,再也沒有回來過。

  九頭龍學園是一個令人不管身在何方,都只能徘徊於生死之間的場所。

  我並非是在責怪老爺子。

  老爺子教導我們這些只被當作物品看待的人戰鬥技術以及活下來的方法,是唯一站在我們這邊的人。

  雖說他的教法有點過於斯巴達式,使敏明等人很怨恨他就是了……

  不過,我可是大為反對讓現在的學校恢復當時的樣貌。

  「那麼,你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老爺子!」

  「……」

  我目不轉睛地瞪著默不吭聲的修繕老爺子。

  我釋放出殺氣,凝聚專注力,讓自己隨時都可使出無太刀。

  在一觸即發的空氣之中,老爺子長嘆一口氣,站起身來,說道:

  「抱歉!」

  他對我深深地一鞠躬。

  「啥?突然怎麼了!」

  我屏氣凝神,讓自己能夠應付所有突發狀況,但面對老爺子突如其來的謝罪,卻不禁顯得狼狽無措。

  「老夫又要打造一個會讓年輕人流血的世界了。」

  「啥!?老爺子你該不會!」

  我的血液瞬時沸騰起來。

  腦中不斷縈繞著至今命喪沙場的夥伴姓名與容貌。

  「臭老頭!」

  我下意識地從虛空中取出無太刀。

  「彰人,等等!總之先聽他說什麼啊!」

  冰華抓住我的手臂。

  「先聽他說些什麼……再決定要怎麼做也不晚吧?」

  冰華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接收到她哀求般的視線,我變得稍微冷靜了一些。

  「……我知道了……總之,先聽你說說看吧。」

  雖然我並未收斂殺氣,但總之先放鬆了手臂的力道。

  「呼,你還是老樣子,耿直得令人擔憂呢。」

  老爺子雖對我感到抱歉,卻依然露出感到欣慰的笑容,使我不禁感到有些惱火。但糾結這一點,事情也不會有所進展,我用眼神催促他繼續說下去。

  「距離人類得到瑪那,與妖怪取得了對等的地位並締結同盟,也已經過了數十年,這段期間裡,世界漸漸恢復和平的秩序。但在魔物出現後的幾天之內,事態有了巨大的變化。」

  老爺子露出嘲諷似的苦笑,娓娓道來。

  魔物出現後的一個月內。

  政府除了數度質問實際與之交戰的我們之外,並未取得其它任何與魔物相關的情報。

  「自從那扇門出現後,魔物就神出鬼沒地出現於政府管轄下的瑪那相關設施,並陸續破壞設施,包含非官方的研究所等等,受害狀況日趨嚴重。」

  我心想「這是我們可以知道的內容嗎」,但因為我們也需要情報,所以便默默地點點頭,繼續聽了下去。

  「雖說我們也並非只是冷眼旁觀,但負傷者包含警官、自衛隊員等,已高達兩百名,死者共八名,但收穫卻只有五十顆小顆的瑪那原石。」

  「原來如此,若要對外宣稱這是意外,那受害規模便有點過於嚴重了。」

  若不想辦法隱瞞受害實情,被敏銳的媒體察覺到,世人便會開始立刻批評責怪政府了吧。

  「而且,少部分的政府高官提出『魔物是不是新種的妖怪』的疑問,而開始動作頻頻,藉此反對與妖怪之間的同盟……若與妖怪重回敵對關係的話,這世界又會立刻成為戰場,而且可預見的是這次會演變成妖怪、魔物與人類之間的三方殺戮亂戰……你瞭解這問題的嚴重性了吧?」

  我下意識地吞了口口水。

  這絕對是必須迴避的事態。

  我與冰華四目相望,視線對上她嚴肅的眼神。

  總覺得我大概知道老爺子他想要做什麼了。

  彷彿知曉我已經理解他的意圖。老爺子眸中閃爍著精光說道:

  「就因為這樣,老夫打算在對世人公布魔物存在的同時,由這所學園具備與魔物戰鬥經驗的妖怪與人類學生為中心,組成消滅魔物的隊伍,強調妖怪與人類之間的情誼!讓輿論成為我們的靠山哪。」

  老爺子對我投以認真的眼神。

  「……也就是說要拱我們成為一種楷模嗎?不過,自衛隊或特種警察也都可以吧……」

  我話講到一半,突然想到特種警察的成員有許多都是妖魔狩獵者,而自衛隊則依然保有厭惡妖怪的習氣。

  「所以才找上我們?」

  在這所學園當中,人類與妖怪之間雖有些不合,卻依然和平共處。

  修繕老爺子打算讓這裡成為人類與妖怪共同從魔物手中守護世界的學園。

  「當然會極力避開危險的任務,也會規劃自衛隊與警察進行支援,目前也迅速成立專門討伐魔物的特殊部隊……」

  「我知道,但這所學校的學生也需要偶爾上一下戰場,展現人類與妖怪之間的堅定情誼。為了達成這個目的,必須要提升學生保護自己的能力……我說的對吧?」

  照老爺子的計畫走,老實說實在讓人很不爽。

  但是,魔物的出現或許將成為人類與妖怪是否能共榮共存下去的分歧點。

  「……我知道了,雖然我不太想,但我會盡力幫忙的。」

  「我就知道你會幫忙的!」

  儘管有種被設計的感覺,但我依然心不甘情不願地回握了老爺子笑盈盈地朝我伸出的手。

  此時,我突然想起一件事。

  「對了對了,那麼老夫有件事想馬上找你幫忙……」

  這個老爺子可是很會使喚人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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