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 「血型之国」
第四话「血型之国」
—Blood Typo—
「抱歉让您久等了!奇诺,你的入境许可下来了!」
当入境审查官呼叫时,奇诺正在空无一人又宽敞的会客室,与汉密斯玩接龙游戏。
奇诺闻言站起来,把脸转向走进会客室的入境审查官。
「感谢您。」
「奇诺,不是『感』,是『入』啦!」
「我不是回答接龙的答案,是我们可以入境了。」
「入境。那接下来是『境』罗。境——境——」
奇诺没有理会苦思的汉密斯,从入境审查官那儿接下文件。里面还有一张塑胶制的卡片。
「这张卡是外籍人士身分证。因观光或商务而暂时停留的人士,有义务随身携带这张卡。上面也注明了汉密斯的事情,跟你携带的说服者等相关事情。原则上请你在这里确认一下,看看记载的事项是否有误。」
「知道了。」
奇诺拿起卡片检查。
首先是刚刚拍的大头照,上面是完全没有笑容的奇诺。
姓名栏只有「奇诺」两个字,中间名跟姓氏都是空着的。
出生年月日是「不明」。
发色是「黑色」。
眼睛颜色是「深棕色」。
携带入境的有一辆摩托车,及两挺掌中说服者。
然后——
「完全无误。倒是卡片最下方大大注明着『一型』,那是什么啊?」
奇诺如此问道。
「啊啊,那个啊——!」
入境审查官张大鼻孔说话。
「那是血型!奇诺你不知道吗?」
奇诺诚实回答一副很想说明的入境审查官:
「我以前曾听说生物的血液有分类的方法。根据分类的方法,分有几种类型。而且,输血的时候必须很小心。我知道的就只有这些。」
「这样算十分详细哦……」
入境审查官相当失望,但还是继续说明。
「血液的分类方法虽然形形色色,但最著名的就是『一二三型分类法』。综合一型与二型的是三型,而既不是一也不是二的,则被归类为零型。」
「原来如此,经过刚才的验血结果,我是属于『一型』对吧。」
「没错。本国国民的身分证上,也一定会记载。」
不过汉密斯从下方说话了。
「这样发生意外的时候就能立即输血,很方便呢。就算是这样也小心不要跌倒哦。」
「倒是奇诺——」
入境审查官窥探似地笑着说道:
「应该常常被说『你有点奇怪』吧?」
在这个不算辽阔的国家,奇诺与汉密斯不断被居民搭讪。
「嗨,旅行者。你是什么血型?——这样,跟我一样是一型啊。这样的话,就好的意义来说,你的个性很大而化之呢。我懂,我懂。」
「旅行者的吃相,算是优雅中又带有豪迈的感觉呢。光看就觉得很舒服哦!你应该是三型或一型吧?——我猜对了吗?看吧!」
「旅行者住的房间保持得好干净,帮了我不少忙呢——你应该是二型吧?咦,不是吗?——那你是零型!咦?我知道了!你是一型对吧!我就知道!」
「想不到你会选择那一款的子弹,好有品味哦~指导旅行者射击的人,应该是三型吧。然后从旅行者佩带枪套的位置判断,你应该是二型或一型呢。」
「旅行者是一型啊——!天哪,今天你的运气不太好,骑车的时候要小心点哦!如果携带棕色手帕,可以当做护身符哦!」
「讨厌啦——我被甩了对吧——他是一型的——他对我说『我果然无法跟你这个个性认真,又一板一眼的典型零型交往』。他那些话我根本就无法反驳对吧?好沮丧哦——!」
每次被迫跟居民聊血型的事情,奇诺都只是说:
「这样子啊……」
汉密斯则是如此回答:
「要是摩托车也有血液就好了!」
这是入境第二天下午的事情。
汉密斯一面在市区奔驰,一面问奇诺。
「你看右上方。这国家对血型到底有多狂热啊?」
在行进路线的前方,在右侧某家百货公司的高处——
「三型特卖会!最适合三型的服装,应有尽有!」
标示这些标语的布条随风摆动。
奇诺的视线从垂下的布条移回前方,在行进的前方看到一家书店。
「对了汉密斯——我想先那家书店看看。」
「你又打算不买书,只是站着翻阅吗?」
「『一型』是节俭达人哦,应该啦。」
奇诺把汉密斯停在宽广的停车场,然后走进书店。
大型书店很热闹,里面有相当多客人。
奇诺先看一下设在出入口附近的书架。
摆放最热卖的书籍分类,以及书店里最推荐书籍分类的那个书架上——
《你的血型将改变你的命运!》
《大破解!与三型人的交往方式!》
《上司若是二型该怎么办?》
《购屋必读·二型篇》
《别瞧不起零型!》
《食谱系列·适合二型的简单食谱》
《一型与二型结婚的话?Blood Love》
《零型容易犯的错误新进菜鸟篇》
《零型的你必知与伤脑筋的一型如何交往》
《绝不失败的选车指南二型篇》
《三型人不是笨蛋!》
《孩子若是三型的父母必读》
《初次接触园艺者必读·三型篇》
又大又厚、各式各样与血型相关的书籍,果然陈列了一大堆。
有不少客人聚集在那堆书籍前面,购买的人也相当多。
一名发现到奇诺的年轻女子还过来跟她搭讪。
「哎呀!你是旅行者对吧!欢迎来到我国!」
「谢谢你——对了,这些全都是跟血型有关的书籍吗?」
「没错哦!旅行者是什么血型?等一下!我猜猜看!」
由于她那么说……
「喔!我也要猜!」
「我也要。旅行者,你先不要说出答案哦。」
「我很会猜血型的!」
四周的客人也跟着起哄,然后开始猜起奇诺的血型。结果有七个人说出他们的想法,而且有人猜中。
「我就知道!」
猜中的中年男子,露出非常开心的表情。
奇诺询问大家:
「可以请各位告诉我,这国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跟血型有关的话题呢?」
在场所有人并没有回答奇诺的问题,结果由最先跟她搭讪的女子代表回答。
「旅行者,是这个哦!」
她从书架拿了一本书递给奇诺。
它的装订比其他书本还要朴素,大约是口袋那么大。而且,非常薄。
书名是——
《了解血型的书》
跟其他书比起来,的确是非常简单。
女子把那本书拿到胸前并对奇诺说明。
「这本书,其实还有原版哦。是大约二十年前,透过旅行商人带进这个国家的。目前市面上买得到的,是除了版权页标记,其他每一个文字都正确无误的复刻版。原版目前只剩下五本,目前在网拍都以超高价拍卖。而保存最佳的那一本,则收藏在国立图书馆里。」
年轻女子打开书页给奇诺看。
「这本书里,用非常简单的方式描写怎么利用血型分辨性格。在分成四大类的章节里,把每种性格与行动都一一列出来。」
这时候女子挑了其中一节阅读。
「像是一型这个项目:『为人正直又有强烈的正义感』、『有时候会有些自目』、『对人有情有意』、『手很巧』、『理数方面表现优秀』、『有点不爱吃甜食』、『不太会掌握跟人之间的距离感』、『给人吊儿郎当的感觉』——」
女子阅读相当多内容之后,啪答地把书合上。
然后——
「这本书一开始先在杂志上被特别报导!标题是『国外流行的血型书』,加上它描写的内容都很符合那个血型的人,使得大家非常讶异哦!当然啦,那是发生在我们出生前的事情,这些都是我听父母亲说的。」
在旁边听她说话的郡些中年以上的大人们则是——
「哎呀~那时候还真的掀起一股风潮呢。」
还说——
「所谓的『恍然大悟』,大概就是那样呢。」
众人开始缅怀起过去。
至于奇诺。
「原来如此。所以这国家的人们,就把那本书当做始祖,开始研究血型对吧?」
「对!就像我刚刚念的那些内容,这本书的写法非常简单。因此,隐藏了让人想追根究柢的乐趣。后来出现许多血型研究专家,他们把里面写的内容一一深入研究。当然,并没有进行否定这本书的研究。结果就衍生了更深入的研究,最后就是——锵锵!」
女子一面从嘴巴发出效果音,一面做出手势向奇诺介绍书架上满满陈列的书籍。
「原来如此。」
奇诺了解整个过程之后,女子把手里那本贩售用的书籍紧紧抱在胸前。
「很浪漫吧~我们体内的血液,居然还创造了我们的思想……」
奇诺从书架拿了一本《了解血型的书》。
「旅行者,你要买那一本吗?」
其中一名中年的男客人如此问道,但奇诺诚实回答他「自己不会把钱花在旅行中派不上用场的东西,所以只是站着翻阅而已」。
结果——
「什么嘛,如果是那个问题,那我买下来送你吧!就当作是你来过这个国家的回忆,在旅途中好好阅读吧!」
听到男子那么说,周遭的客人们也认同那是个好主意。
其他客人也纷纷说要出钱买给奇诺,结果她被强迫收下被当作礼物的这本《了解血型的书》复刻版。
「总之就是这么回事,反正这本书也没大到无法携带,我就满怀谢意地收下了。」
奇诺一面骑着汉密斯在路上行进,一面对他说明整个经过。
「喔~原来如此。幸好不是百科全书昵!」
隔天。
奇诺一大早就出境了。
她小心翼翼一地行进在杂乱的非柏油路面。
凹凸不平的道路左右,是一整片繁茂的森林。虽然不用担心会偏离道路,但视野并不宽阔。
这天下午,奇诺遇见一支旅行团。
分别开着两辆卡车的几名男子,发现森林里的广场,正在建造今天的露营区。
奇诺停下汉密斯并跟他们说话。自称是来自遥远国度的某个企业团及护卫的他们,告诉奇诺他们来的路线,并询问怎么前往她刚刚离开的那个国家。
「企业团出来旅行,这还真罕见呢。你们为什么出来旅行?」
汉密斯询问一名看起来约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他奉命送奇诺离开。
男子难为情地回答:
「这个嘛~做这种事情的,应该不只有我们吧……」
「然后呢?」
「我们啊,是到处回收、交换过去贩卖的商品……那个嘛,总之就是『瑕疵品』。因为社长下令说:『以本公司的自尊,绝不允许那种商品大量出现在市面上』。」
「这样子啊。」
接着奇诺询问:
「那是什么商品啊?方便的话可否告诉我呢?」
男子有点烦恼该不该告诉她。
「谛你千万不要说出去哦。这个嘛,就是这个东西。」
不久他从怀里拿出一本书给奇诺看。
那本书的装订跟奇诺现在放在包包里的一样——
《了解血型的书》
封面写着这个书名。
「嗯?」
对方没有理会有些讶异的奇诺,以及从外观看不出惊讶情绪的汉密斯,然后又把书收进怀里。
「我们是出版社,而出版了这本书,不过是二十年前的事。当时现任的会长因为公司刚创立的关系,于是把这本书列入其中一册创刊书。是某值医师根据个人研究而写的『利用血型分辨对方性格』,不过这内容相当无聊而完全不畅销,结果只出第一版就绝版了。」
「原来如此。那么……那本书为什么会是『瑕疵品』呢?」
奇诺问道。
「那是因为,这本书出现了误植的状况。」
「误植……是文字上的错误吗?」
奇诺为了确认而询问,结果男子点了点头说:
「没错!这本书从一型到零型分成四大类,把该血型的人的特征一一列了出来,不过——」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汉密斯喃喃说道。
「很扯的是,那四个项目的标题顺序弄错了!」
「咦?」「哎呀呀。」
奇诺与汉密斯同时大喊。
这时候奇诺战战兢兢地询问:
「你的意思该不会是,『一型』变成其他血型了?」
「没错!本来这本书的项目,应该是从『零型』开始的,笔者当初也是抱持那种想法执笔的。可是,不晓得谁把哪个部分搞错了,以致于成品是从『一型』开始哦!就结果来说,内容全都不符合,项目全部错误!而且更惨的是,我们是在书上市以后才发现!」
「…………」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耶——」
「因为无法再版的关系,当时不得已只好刊登广告详细说明错误的部分,还请书店在书里夹告知传单。不过正如我刚刚说的,因为书根本就不畅销,所以也没接到什么读者的抱怨。」
「可是,那本书卖到国外去了。」
奇诺语气坚定地说道。
「一点也没错。书上市后没多久,就有商人买了二十本并带到国外。当时公司因为刚成立而忙得不可开交,已经放弃对那二十本书进行订正。想不到事到如令,会长突然冒出这句话:『那是我人生中最大的污点!除非把全部的书回收或换成修正版,否则我说什么都死不瞑目!』——这是他在五十天前说的话。」
「因此,你们大家便出来到各个国家旅行啊——」
「是的。因为那个商人有记帐,就留下书以多少钱卖到哪个国家的正确记录。然后我们的工作就是循着那个记录,把如果还在的书换成订正过的再版书。老实说,真的被会长打败耶。不过我倒是很开心能够出国旅行,造访以前从未有任何交流的国家。而下一个要前往的国家是最后一个国家,帐面记录有五本卖到那个国家。不晓得是否还留着呢……?」
奇诺她——
「…………」
不发一语地看了一下汉密斯。
而汉密斯……
「你何不直说呢?」
首先简短反问一句。
然后——
「一型是『为人正直又有强烈的正义感』哦,知道吗?」
「呼……」
奇诺大大叹了口气,然后视线转向男子。
「我有事想请问一下。不只是问你,可以的话我想问你们所有人。」
男子边笑边反问:
「嗯?瞧你表情正经八百的——你想问什么?」
尾声「情书之国·a」
—Confession·a—
致亲爱的凯特
你好吗?
出来旅行以后,头一次能像这样子写信。
虽然已经过了两个季节。
说起来找算是花了不少时间,让自己的心情沉淀下来。
穿过祖国的城墙,体验广大辽阔的世界,对我来说是这辈子的梦想。
因此我吸收各式各样的技术与知识,为了赚钱也聚精会神地工作。
对你跟大部分的国民来说,那或许是一种肤浅、愚蠢、浪费人生的行为吧。
但是我,只想要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己。
然后我的梦想实现了。
外出旅行至今的日子,对找来说非常美好。
没有城墙团团包围的大自然,让我欣赏引非常美的景色。
当然有时候也会出现恶劣的气候,进而威胁到我的性命安全。
我在造访的国家,遇见了各式各样的人。
有好人、坏人、不可思议的人们。
现在的我,正歌颂着自己的人生。
每天都过得非常美好。
尽管如此——我还是得先向你道一声歉。
因为我把挚爱的你留在故乡,像这样独自外出旅行。
真的非常抱歉。
在此献上满满的爱给我的凯特。
致亲爱的凯特
今天,我亲眼见证一个国家的灭亡。
我在旅行途中,看到好几具倒卧在路边的尸体。那要从一个国家开始说起。
那里有一个因为气候恶劣而无法获取粮食,导致国民陷入饥饿的惨状,最后灭亡的小国家。
许多被白雪覆盖的尸体,倒卧在大马路上。
过去这里应该曾洋溢着许多欢笑吧。
任谁都想不到,这里居然有一天会沦落为悲惨的坟场吧。
人生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看着被白雪覆盖的娇小尸体,我心里是这么想的。
当我跟你,在大概这个年纪的时候——
我们在那个村子,受到家人温暖的呵护,过着自由自在的生活。
我们一直以为人类不可能这么简单死去。
甚至没想过国家会有灭亡的一天。
在空无一人的国家,我不禁有些感伤。
然后,我想起了你。
我孤伶伶地待在寒冷的场所。不过,我还活着。
然后,我至今仍打从心底爱着你哦。
我会再写信给你的。
在此献上满满的爱给我的凯特。
致亲爱的凯特
夏天再度来临。
今年故乡应该也很熟吧?
我记得你并不怕热,但是我可就受不了呢。
我目前在标高超过三千公尺的高地。
这里的空气很稀薄,气温已经超越凉爽到达寒冷的程度。
你相信吗?
明明是盛夏,我现在可是穿着毛衣哦!
我已经完全习惯旅行的生活。
每天早晨都跟黎明一起醒来,在夜幕低垂的时候就寝。
好怀念过去跟你在酒吧闹到天亮的日子哦。
当时喝碎洒的我们干了不少蠢事呢。
当我们在桥上长吻,结果不慎摔引水池的时候——
我还以为会没命呢!
那个时候……
我以为我们会一直过着这么开心的生活。
不晓得从什么时候开始,
在我的内心里,出现了必须在「外出旅行」与「和你结发共度一生」之间做出抉择的状况……
我不知道答案是什么。
在此献上满满的爱给我的凯特。
致亲爱的凯持
我今天被臭骂一顿。
为了你的事。
我在某家餐厅工作。我做的家乡菜对这国家的人们来说,似乎是全新的体验。
我跟餐厅老板娘的感情很好,在一次聊天的时候聊到我的事情。
正如你所知道的,我父母早就去世。
当老板娘问到祖国有没有人等我回去,我不知不觉就提到你。
我说:「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但是我抛下跟自己有婚约的女子迳自出来旅行」。
听到我那么说的老板娘,不禁大发雷霆。
「你不用留在我的餐厅掌厨了,给我收起围裙回故乡去! 」
我俩吵得不可开交,而其他员工跟客人却笑个不停。
后来老板娘在打扫店内的时候,跟我说了她的往事。
她的恋人,似乎也跟我一样离开故乡去旅行。然后就一去不回。
而她持续经营这家店,就是为了等他随时回来。
然后我向老板娘道歉。
「那句话留着以后再说吧。」
她边笑边对我那么说。
我想你应该也很气我吧。
我愿意不断向你道歉,真的很抱歉。
不过我,并不后悔出来旅行。
然后,我有一天一是会回到你身边。
在此献上满满的爱给我的凯特。
致亲爱的凯特
你好吗?
我不太好。
不是啦,是我生病了。而且是很严重的病。
我原本对自己的身体很有自信的……
但是,运气似乎不太眷顾我!
我是快要入境某个国家以前生病的。
而且那个国家,对我这样的外国人还很细心治疗。
由于每个国家的治疗费跟药品费都很昂贵,因此他们愿意治疗我简直是奇迹!
这个国家基于宗教的理由,一向抱持「应该帮助有困难的人」的想法。
我很感谢他们,也很感动。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亲切的人呢?
我决定了。
筹我康复之后,将暂时留在这国家服务。
我希望尽最大的力量报恩,用我办得到的方法!
而且首先,得先让自己恢复健康才行!
在此献上满满的爱给我的凯特。
致亲爱的凯特:
我身体的状况还不是很好。
不过,医生说我一是会好起来的。
等我出院并报答这国家的恩情之后……
我打算回故乡了。
我要回到你的身边。
凯特啊!
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像是我旅行的事情。
还有,我俩的未来。
不过,我已经决定好重逢的时候要说的话。
那就是「我爱你!」
除此之外没有第二句话了。
在此献上满满的爱给我的凯特。
致 凯 特
我完 全
使 不出 力气
连 字
都没 办 法 写
但 是 唯独 这 句话
我非写 不可
那就是 我爱 你
请 不要 忘了 我
我 爱 你
我爱 你
我 爱 你
我 爱 你
凯特
凯 特
凯特 我爱 你
不要忘 了 我 不 要忘了 我 不要 忘了 我
我爱 你 我爱 你
我
「『我』?接下来呢?」
「只写到这里为止哦,汉密斯。看起来最后一封,真的是在使不上力的状态下写的,只剩下一些称不上是文字的线条哦。」
奇诺边回答边把那封信拿给汉密斯看,然后又摺得整整齐齐的。
接着把叠在一块的那几封信,再放回皮革制的侧肩包底下的某个口袋。
那是深绿色,尺寸说起来不大也不小的皮包。
因为皮包做得很牢固,并没有任何破损。
只是有许多小擦伤而已。
奇诺与汉密斯置身在朝阳底下。
刺眼的夏日照耀着草原,载着行李的汉密斯则用脚架立在一棵大树旁。
奇诺穿着白色衬衫,靠在大树干利用树荫遮阳。
她一面听着鸟儿在树枝间飞来飞去的叫声,一面看着自己手上的皮包。
「嗯——……这个,会是什么呢……」
奇诺说出她的想法。
「看样子这个皮包的主人,也就是写这些信的人,已经病死了吧?」
汉密斯轻描淡写地说道,奇诺点了点头。
「应该吧。这里面只有最后一封信的摺叠方式明显不同,而且也没装进信封里。应该是他去世以后,医院的相关人员把这些当做遗物整理吧。」
「后来不晓得流落到某人手上,并陈列在二手商店里。这用来抵『治疗费』,其实并不多。」
汉密斯讽刺地说道。
「要是购买以前知道那件事,我就不会买了……要是我拿着这皮包到这个人的故乡,而且遇到熟识他的人,你觉得对方会怎么想?」
对于奇诺的问题,汉密斯立即回答:
「『是奇诺杀了他,然后抢了这个皮包!』。」
「你也这么认为吧?根据这些书信的收件地址,这个人的故乡并不很远,就在我们前进的路线。这个人似乎是以徒步的方式往反方向旅行呢。」
「那么,你打算怎么做呢?答案只有二选一哦,奇诺。」
「我听听看你怎么说。」
「第一个,尽管是非常中意而买的皮包,但还是埋进土里不要了。第二个,前往原主人的国家,造访那些信的收件地址,把信交给那个叫凯特的人。反正信上有写他生病的事,只要好好解释,对方应该不会觉得是奇诺杀死他还抢了这个皮包。」
奇诺喃喃地说「说得也是」之后——
「搞不好除了那些信,我会把那个皮包也交给对方,当做是他的遗物。不过……」
「不过什么?」
「老实说,我不想看到凯特小姐打从心底悲伤的表情。所以就不需要那么做了。」
「这样的话,只有把它丢了。」
汉密斯说得很干脆,但奇诺表情困惑地说:
「话虽如此……这些情书实在让人很难丢掉。毕竟是他最后的思念。要是能传达给对方……我希望能替他转达。」
「不然这样吧,这皮包就不要丢了,把它挂在这树枝上让大家很容易看到,你觉得怎么样?加上这里是适当露营的地点,要是哪个旅行者发现并看过那些信,大概就会帮你把它送到凯特小姐那儿。正所谓『天无绝人之路』。」
「…………你没有讲错耶。」
「你太没礼貌了。」
「嗯——……」
奇诺烦恼几十秒以后…一
「走吧——虽然我不是神明。」
一人一车行进在湿润的土地,感受着草丛里的热气。
「这个人为什么没把信寄出去呢?既然人在这附近的国家,应该有完善的邮政系统可利用啊。况且他连收件地址都写好了呢。」
汉密斯如此问道。
「不知道耶。」
奇诺答道。
「或许,那是我们永远都不会知道的谜吧。」
「这国家相当大耶,奇诺。」
奇诺与汉密斯置身在喧嚣的人潮中。
他们入境的那个国家,是这区域规模最大的。
不仅有许多商人出入,城墙附近也有栉比鳞次的商店与旅馆。而国家的中心部,看得见到处林立着三十层左右的高楼大厦。
「明天到这信上的地址看看……是西区的『弗吉利村』对吧。」
「只希望凯特小姐还住在那儿呢。」
「是啊……假如这些信无法交到凯特小姐手上,这国家知道这件事的就只有我跟汉密斯而已,那有点寂寞呢。」
奇诺骑着汉密斯继续前进。
在初夏的夕阳下,混杂在其他车辆之中的他们,行进在围绕着农田的大马路上。
当他们一进入中心部,马路的左右两旁净是高楼大厦。还有大量被强烈灯光投射的看板,显得十分热闹。光是行进在路上,就接收到各式各样商品的宣传资讯。
其中还有……
「你看那个,奇诺。又是那个人哦。」
是使用年轻美丽的女子当模特儿的看板。
她有着一头美丽的长发,全身散发着文雅的气质,是看起来大约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女子。
她代言的产品有化妆品、服装、饮料、零食、家电等等,种类非常繁多。
「她的人气应该很夯吧,到底是从事什么行业呢?」
「她是歌手哦,奇诺。」
「你怎么知道?」
「我看交通号志节那块看板知道的。」
「……啊啊,原来如此。」
当奇诺在大路口等红灯的时候,张贴在右边角落那栋大楼的看板,非常显眼呢。
那是占了几乎一整栋楼的大型看板。在夕阳的照耀下,看板上身穿黑色礼服的女子低着头,表
情看起来有些悲伤。
标示在四周的文字是……
「纪念新专辑发售!敲定在国立大厅举行演唱会!」
紧接着是距离现在还有一段时日的表演日期。
然后,在订购门票用的联络电话上面,被人用油漆在上面写了「门票售罄!」的字样。
看板上并没有标示她的名字。
「这表示她已经红到不需要写名字吗……」
这时候汉密斯从下方询问那么说的奇诺。
「奇诺你怎么样?」
「什么东西『怎么样』?」
「要不要当歌手,好好赚一笔呢?奇诺不是满会唱歌吗?你可以穿上缀满荷叶边的服装,当当看边跳可爱舞蹈边唱歌的偶像歌手啊!」
「什么时候摩特车也当起星探了?」
「我觉得这提议不错耶,可以赚大钱哦?」
「赚不赚钱对我来说不重要,我只想走自己的路。」
这时候交通号志转成绿灯,奇诺与汉密斯继续往前进。
奇诺入住在城墙听人介绍的旅馆,到餐厅饱餐一顿后便回到汉密斯等待的房间。
「我回来了。」
「你回来啦。」
用脚架立着的汉密斯,坐镇在房间正中央看电视。在映像管彩色电视机里面,正在播映热闹的酒类广告。
「咦?我有开电视机吗……?」
「叹迎你回来,奇诺。别在意那些琐事,不然你会秃头哦。」
「才不会咧。」
「先不管那个了,听说等一下那一位歌手将在节目中演唱哦。」
「这样啊。」
奇诺拿着椅子坐在汉密斯旁边。
广告结束后,电视中看似主持人且西装笔挺的男子直挺挺地说话。
「各位观众久等了!那么,让我们请这一位歌手为我们演唱。凯特·弗吉利小姐将演唱她最新专辑的歌曲——『见不到的你』。」
接下来画面切换。
歌手穿着宛如丧服的黑色礼服,低着头站在舞台上。
当管弦乐团开始演奏缓和的前奏,奇诺讶异地大叫:
「凯特?她是凯特·弗吉利?」
「是的。那就是她的名字,很巧吧?」
「…………」
奇诺没有回答。
画面中的凯特开始演唱,用她那高亢清澈又美丽的歌声。
那是一首悲伤的歌曲。
描述心爱的恋人突然从眼前消失而不知该如何是好的女人心,是非常悲伤的歌曲。
隔天早上,奇诺随着黎明一起醒来。
她把身上的所有说服者拿出来做拔枪练习并进行维修,再把弹匣的子弹重新填充进去。
接下来她悠哉地冲澡,吃了饱饱的早餐之后——
「对不起,我有事情想请教一下——」
奇诺在旅馆的正门口及大厅,调查有关凯特·弗吉利的事情。她问了旅馆人员及其他客人,当然没有人不知道她。
每个人都很仔细地回答奇诺的问题,彷佛在自夸有多了解她。
回到房间的奇诺,把得到的消息告诉汉密斯。
凯特·弗吉利。
年龄刚满二十一岁。
正好在两年前出道当歌手。
后来她慢慢崭露头角,在去年的这个时候,跃升成这国家的歌唱天后。
她的特征是平常都穿黑色服装,自己作词作曲,总是演唱阴郁又伤心难过的歌曲。
而且她的个性也有别于一般艺人,非常害羞又保守。
她能在这繁荣又活泼的国家大放异彩,那应该就是她走红的要因。
加上她姣好的外表,让她接到许多广告。
可能是害怕改变形象吧,对于唱片公司及粉丝提出「希望她可以改唱活泼开朗的情歌!」的要求,她一概都不回答。
因此,也有谣传粉丝不久会对她感到厌倦,人气很可能会直直落。
「我非常明白了。那么,有关最重要的事情……」
「啊啊,我也仔细问过了。就是,她的出生地是哪里?。」
「结果怎么说?」
「我问过的都告诉我哦,她的出生地是——」
『欢迎来到弗吉利村!人口:二千四百六十七人』
奇诺与汉密斯站在写了这些文字的看板前面。
在夏季炎热的阳光下,穿着白色衬衫与黑色背心的奇诺,跨坐在汉密斯上面。汉密斯的后轮左右两侧,则只是装了黑色箱子。
他们所在的位置是这个国家的西区,放眼望去是一整片恬静的田园地带。
「那么,首先是……」
奇诺打开连村里办公处怎么走都写在上面的便条纸。她的眼睛顺着那个方向望去,看到在树林后方的所见范围内,有一栋最大的建筑物。
「到那里调查这情书上所写的地址。如果,那里真的是那个『凯特·弗吉利』的家……」
「如果是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该怎么办……搞不好凯特·弗吉利本人现在并不住那里呢。就算找到她的住处,若我们提出,请让我们跟她见一面。的请求,应该也不会有人让我们跟她见面。」
「这个嘛,先别烦恼那些事,总之过去看看吧。搞不好对方是截然不同的『凯特』小姐呢。」
「了解。」
奇诺把便条纸收好以后,再次发动汉密斯的引擎。
「不是?」「不是?」
奇诺与汉密斯漂亮地异口同声说道。
在村里办公处的玄关,负责应对的中年男子答道。
「是的,根本不是哦。你们把住在这村里的凯特,误以为是那个人气歌手对吧?」
「呃……是的,我们觉得很好奇。」
奇诺暂且诚实回答。
「这么说,还有其他的『凯特』小姐罗——」
当汉密斯这么说时,中年男子笑道:
「很遗憾,现在住在村子里的凯特,叫『凯特·法拉德』。这里叫凯特的,的确只有她一个人,也难怪旅行者你们会搞错呢。」
「…………」
奇诺没有说话。
「这国家的人,没有把她跟那位凯特小姐搞混而涌进这个村子吗?」
汉密斯问道。
中年男子又更开心地笑着说:
「啊哈哈!姑且不论以前,现在绝对不会有那种事的。因为这国家的人,全都知道凯特·弗吉利是她的艺名哦。」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而且,她的出生地的确是这里没错。她出生以后在这里生活到六岁,之俊就一直定居在中央地区。以前她每年都会回故乡几次,但现在她的祖父母已经去世,应该不可能再来这个村子了。老实说,因为她变很有名了,我们曾问过她有没有意思接受『名誉村民』这个称号,但是——」
「结果怎么样?」「怎么样?」
「透过她的代理人,我们收到她婉拒的信。上面写『因为只住过短短几年,接受这样的称号太冒昧了。而且很抱歉擅自使用村名当做艺名』,其实我们反而要感谢她呢。」
「这样子啊。」「嗯嗯。」
「不过,若没有发生这样的误会,旅行者就不会到我们这种乡下地方呢!你们难得到这里,就请到处逛逛看看吧。这儿的风景也美,每种现摘的蔬菜都很好吃哦!」
「我们会的,谢谢你多方面的帮忙。」
「谢谢——」
奇诺与汉密斯离开以后——
「哎呀呀!想不到真有旅行者弄错人而跑来呢……」
中年男子如此念念有词,然后走进设在村里办公处入口的电话亭。
明明自己的办公桌上就有电话,他却花钱投硬币打电话。
中年男子对接电话的男子说话。
「刚刚有个骑摩托车的年轻旅行者造访这里,她说她以为凯特·弗吉利还在这里。这么报告还可以吧?」
「谜解开了呢,奇诺。」
奇诺在行进中从下方听到这些话,满意地点头回应。
「幸好跑了这一趟。原来那封信的收信对象,不是凯特·弗吉利,而是凯特·法拉德啊。我还擅自想像『恋人离去的凯特小姐,藉着唱悲伤的歌出道』呢。」
「我赞同你的说法——没想到事情跟我们想的不一样。既然这样,我们到本尊的家看看吧。」
「好啊……只是说,下会有什么令人开心的报告。」
「奇诺!我们不就是为此来这个国家吗?预定计划呢?」
「对喔。」
奇诺骑着汉密斯,朝信上的地址前进。
马上就找到了那间屋子。
那是四周环绕着宽广农田的农家透天厝。
有充满绿意与花卉的庭院,有包覆着蔷薇的玄关拱门。在外面也标示了要找的地址跟法拉德的姓氏。
「那么……」
当奇诺用脚架把汉密斯立起来,轻声下定决心的时候——
「咦!请问哪位?」
听到有女性开朗的声音传来,奇诺随即把视线移向那边。
有张女子的脸从栽种的树木缝隙探出来。
看起来是三十几岁的女子,她不仅有丰满的体型,还散发着亲切和蔼的气质,亮蓝色的裙子上罩着绣花围裙。她似乎在整理庭院,双手都被泥土弄脏了。
「我们是旅行者。我叫做奇诺,这是我的伙伴汉密斯。因为这儿的花开得很漂亮,就停下来欣赏。」
奇诺的话让女子开心地笑起来。
「天哪,谢谢你的夸奖!那我辛苦得有代价呢!想不到我们这种偏僻的村子会有旅行者造访,真的很罕见呢。对了!要不要喝个茶呢?我正打算休息一下!与其一个人喝茶,不如有个聊天的对象会比较好呢!啊,我叫凯特。凯特·法拉德哦!」
「我非常乐意。」
奇诺随即回答。
奇诺跟汉密斯被带到面向庭院,通风良好又宽敞的客厅里。
奇诺隔着桌子与凯特面对面,坐在木制椅子上,汉密斯则以脚架立在旁边。
对于送上来的花草茶,奇诺跟往常一样仔细确认过再把嘴凑上。
「非常好喝。」
她诚实说出自己的感想。
凯特花了一些时间,聊自己怎么把在自家庭院采下的花草制成美味的茶。
她热烈演说一个段落之后,奇诺把关键的问题加入对话里。
「那个,很冒昧想请问你一件事。凯特小姐的朋友之中,有人出国旅行吗?」
奇诺表情僵硬地询问。
「嗯?没有耶。」
答案很简短,凯特想都没想地回答。
「我的朋友跟亲戚之中,没有人越过城墙耶。」
「…………」
奇诺说不出话。
「是吗?这国家很少有人出国旅行吗?」
代替她继续询问的汉密斯,以轻松的语气稍微转移话题重点问道。
凯特还是从容地回答:
「我觉得应该满多人旅行哦!有相当多人崇拜来到这国家的那些商人,因此越过城墙出国旅行哦!只不过,我就没办法了……奇诺,要再喝一杯吗?」
「咦?啊,好的。谢谢你——那么,这村子有人出国旅行吗?」
奇诺进一步询问,在奇诺的茶杯倒满茶水的凯特——
「这个嘛……?我不知道有没有耶?」
她认真地歪着头思考。然后……
「不过,虽然这里是个小村子,但我也不可能记住所有人!我开始老化了吗?」
如此说道并开心地笑了起来。
「…………」
奇诺沉默了。
「话说回来!这国家有个当红歌手的名字,跟凯特小姐一样呢!」
听到汉密斯说这些话,凯特随即跟着搭腔。
「没错!你说的是凯特·弗吉利对吧!想不到你知道这么多事情呢!」
「还好啦。因为一进这个国家,就算不想听都会听到呢——」
「她很棒吧……我也超喜欢她呢!」
「我们在看地图的时候顺便在村里办公处问了一下,那个人小时候曾住在这村子,偶尔也会回乡对吧?」
「对!一点也没错!我也曾看过小时候的她!村子举行庆典的时候,我们还一起玩过呢!因为这村子年纪较大的孩子,都会照顾年纪小的!当时她是个一点都不起眼的小孩,所以给人的印象薄弱。不过,搬到都市住以后就变漂亮了呢!现在我们全家大小,都是她的粉丝哦!」
「这样啊——不愧是人气歌手呢,」
「而且,还发生过『弗吉利村的凯特』这件事,使得我被误认为是她!因为她出道的时候还没发表那是艺名,结果搞错的粉丝还曾寄信跟礼物到我家哟!真是伤脑筋呢——像我这种乡下的欧巴桑,实在不希望跟那么美的歌姬相提并论呢!想必她也很困扰吧!啊哈哈哈!」
奇诺一面看着无忧无虑笑着的凯特——
「…………」
心里一面思考。虽然她一直思考,但是……
「没有答案……」
「嗯?奇诺,怎么啦?」
「没什么,我在自言自语,对不起——倒是凯特小姐,你一个人住这里啊?」
「不。还有我四年前结婚的先生,跟两个孩子!现在我肚子里还有个宝宝,明年就有第三个孩子了!今天他们父子三人到水池钓鲶鱼,希望能钓到大鱼回来呢!」
除了享用花草茶跟点心的招待,奇诺连午餐也一并受到招待。
「我们想到村子里走走看看。」
她如此说道,才得以脱离话匣子关不起来的凯特。
奇诺一面对送她到门外的凯特挥手道别,一面往外走。
「不是吗?或者,就是她呢?」
不一会儿她自顾自地问道。
看着装在箱子里的包包与信件,汉密斯回答了她的问题。
罩泛个嘛——信里的凯特应该指的是她吧。地址也完全符合,无论从哪个角度想,除了她应该没别人呢。」
「这样的话……那个凯特小姐,早已经把昔日恋人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与现在的丈夫跟孩子们,过着幸福快乐的日子呢……?」
「或许吧——从上面的墨水状况判断,那些信不像是超过五年以上。但上面又没加注日期,我也无法妄下定论。」
「是吗……结果,这个谜还是无法解开吗……」
奇诺骑着汉密斯慢慢行进。
「跟『预定计划』……有点不一样呢。」
「是啊。」
「也就是说,那个谜……真的将伴随这个包包让我使用下去吗……?」
「这个嘛,或许吧。」
「信呢?——已经没有人会看了耶。」
「还是干脆烧掉?搞不好他的思念会直达天听哦?」
「这个嘛,等离开这个国家再想好了……」
奇诺与汉密斯在恬静的风景中慢慢行进。
「你是今天去过弗吉利村的旅行者对吧?」
一回到旅馆,有个西装笔挺的男子上前对奇诺他们这么说。
奇诺他们吃过村里办公处推荐的好吃鲜采蔬菜,到了下午才悠哉地回到旅馆。
在没什么人的旅馆大厅,被年约三十岁的男子搭讪的奇诺——
「是的。」
简短又肯定地回答。
「请恕我如此冒昧,这是我的名片。」
男子从怀里拿出名片并递给奇诺。
奇诺看过之后再拿给汉密斯看。上面注明了男子的姓名,以及他是唱片公司职员的头衔。
「哇!难不成你要挖掘奇诺当艺人?让她当偶像歌手,穿上荷叶边的服装,笑咪咪地唱活泼开朗的歌曲,跟老是唱阴郁歌曲的凯特·弗吉利拚人气?」
汉密斯打从心底开心地说道。
「咦?不是的……」
男子露出极度疑惑的表情,并摇了摇头。然后——
「可以占用你们一点时间吗?有个人很想见你们。原因不方便在这里说,不过对你们还有那个人都很重要。至于谢礼,到时候随便你们开价。」
面对彬彬有礼又表情严肃的男子,奇诺如此说:
「你是因为知道我们去过弗吉利村,才特地邀请我们跟对方见面对吧?」
「没错。」
对用力点头的男子,奇诺回答:
「看样子,我们非接受不可呢。」
奇诺他们搭乘男子驾驶的厢型车。
汉密斯是用绳索固定在宽敞的后厢空间,奇诺则是坐副驾驶座。说服者当然是随身携带着。
厢型车朝国家的中心部行驶,不一会儿便进入高楼大厦的地下停车场。
这里是聚集了手持说服者的保安人员的一栋戒备森严的建筑物。男子还解释说,这里是这国家最高级的大厦。
亲偶与汉密斯跟着男子搭上大型电梯。
不久终于抵达最上层,当电梯门一打开,眼前又出现了保安人员。
奇诺推着汉密斯走在走廊柔软的绒毯上,然后,他们被带到窗帘全都拉上又宽敞的会客室。
说想见奇诺他们的人,就在那里等着。
她从沙发站起来——
「真的非常感谢你们愿意前来。」
然后向奇诺他们深深鞠躬。
奇诺与汉密斯一看就知道她是谁。
男子很快把茶端上来之后就离开房间。
在宽敞的会客室里,只有奇诺与汉峦斯——
以及,奇诺他们在广告看板上看到的女子留在那里。
奇诺隔着桌子对坐在对面的歌手说:
「初次见面你好,凯特·弗吉利小姐。我叫奇诺,这是我的伙伴汉密斯。」
「你好——!天哪——你本人比照片还美耶!」
把长发束在后脑,穿着藏青色裙子与白衬衫,打扮十分朴素的凯特·弗吉利,她悲伤的美丽脸庞面对着奇诺他们并微微低着头。
「初次见面你们好,我要再次谢谢你们,感谢你们愿意走这一趟。」
接着开始说明为什么找他们来的理由。
「我曾跟村里办公处说,只要有旅行者找『弗吉利村的凯特』,希望能通知我的经纪公司。」
奇诺一面看着直视自己的美女,一面说:
「原来如此,所以我们才会被带来这里。」
凯特继续说道:
「是的,不过你们是初次来这里的旅行者。请告诉我,你们怎么会去那个村子呢?」
「…………」
奇诺往下看了几秒钟,然后又看看汉密斯。
「你是为了什么目的来这个国家?」
汉密斯只是那么问奇诺。
这时候奇诺并没有回话,她从沙发站起来,从汉密斯后轮旁边的箱子里拿出那个皮包。然后,把它摆在桌上。
她听到凯特轻轻叹了口气。
接下来,奇诺尽可能淡淡地说明这个皮包是怎么来的。
那是她在旅途中,不久前入境的国家买的。
后来在路途中的草原,发现到几封藏在里面的情书。
还有,收件人是「弗吉利村的凯特」这件事。
然后,今天早上造访了全村唯一叫凯特的人,但是从本人的说法判断,彷佛过去根本就没有那样的恋人,甚至早就不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凯特沉默不语,用冷冰冰的彷佛人偶的表情听奇诺说明。
「那些、信……都还在吗……?」
她战战兢兢地询问奇诺。
「还在,都在那个皮包里。」
「…………」
低头往下看的凯特,准备把纤细的手伸向桌子,刹那间还露出魔鬼般的可怕表情。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
把手缩回膝上的凯特,与奇诺眼神交会。
「奇诺……请把这个包包卖给我!请原封不动地让给我!」
奇诺还没回答,汉密斯就半开玩笑地问她:
「这很贵哦——你愿意出多少钱买?」
凯特则立即回应:
「我愿意把我现在所有的钱都拿出来!」
这个声音响遍宽敞的房间。
「…………」
面对被她的气势压过的奇诺——
「成交!需要开收据给你吗?」
与仍半开玩笑的汉密斯,凯特拚命拜托:
「拜托!请把那些信卖给我!要钱的话,我可以把我所有的钱拿出来!拜托你们!」
「请你冷静一点——那些信我就算拿了也没用。我想要的只是皮包,只要给我那个皮包,或者跟它差不多大小又牢靠的皮包就可以了。」
「那么!」
「而且,我也没打算要求那么巨额的钱。当然啦,如果是足够当旅费的金额,我会很开心地收下……不过更重要的是……」
「没错没错,我们想知道更重要的事情。」
听到奇诺与汉密斯这么说,凯特便问:
「那是……?」
奇诺随即回答:
「就是『谜题的答案』。老实说我也很混乱,如果你知道所有谜题的答案,就请告诉我吧。」
过了寂静的十秒钟,凯特开口说话了:
「我知道了……不过,请允许我先看那些信。」
「咦——可是你搞不好就这么不付钱落跑耶——」
奇诺完全不理会汉密斯。
「知道了,请看吧。」
然后允许让她先看信。
凯特开始阅读那些信。
她美丽的脸庞像人偶般端正,她只是慢慢追着文字移动眼睛。
即使是看最后一封信,她的表情也都完全没变。
当她看完所有的信并全部摺叠好,然后又放回桌上。
「好笨的哥哥……」
凯特低着头,小声地喃喃自语。
在沉静的房间里,那个声音传进奇诺的耳里。
「可以请问你一个问题吗?」
听到奇诺这么问,凯特随即抬起头来。
「可以,请说。」
「凯特小姐,你认识这个寄信人对吧?」
凯特点头回应她那个确认的问题。
「他的名字是特欧,出身自弗吉利村。如果还活在世上,是三十岁。大约三年前,他离开这个国家独自出去旅行。」
凯特用机械般毫无感情的声音流畅地回答。
「那么,他这些信到底要寄给谁?他描述的前恋人——信里的『凯特』究竟是谁?」
「没错没错!我们想知道她是谁!」
听到奇诺与汉密斯的话,凯特笑了一下。
虽然是有如花一般灿烂的美丽笑容,但是跟她演唱的时候一样,夹杂着非常深沉的哀伤。
如果说上午在耀眼阳光下看到的凯特,崭露的是倍受呵护的花朵般地笑容。那么在窗帘紧闭的房间里的凯特,则有如盛开在夜晚的花朵。
「特欧朝思暮想的那个人,是你们上午见过的那位『凯特』小姐。绝对没错。」
「是凯特·法拉德?」
奇诺再问一次确认,凯特·弗吉利点了点头。
「是的。正如这些信里所写的,特欧跟凯特·法拉德是同年龄的青梅竹马。」
「这么说的话……」
奇诺想了一下。
「那她果然已经忘了特欧先生的事罗?」
「没错,这是事实。」
凯特立刻回答。然后——
「可是,这些信件的背后却有着很大很大的谎言。奇诺跟汉密斯因为不知道那个谎言,才会搞混呢。」
「你说『谎言』是吗?」
「什么谎言!而且,你怎么知道?」
在窗帘紧闭的房间里,歌姬一一回答他们的问题。
「特欧根本就没跟凯特·法拉德交往过,他们俩并不是情侣。」
「什么——」「咦?」
「特欧一直在单恋凯特·法拉德。从他懂事的时候,一直到少年时期,甚至于长大成人。但是他们两人的关系,顶多只是在村里举办活动的时候见见面,然后一起玩的程度。特欧根本就没向她告白过。对于懦弱,而且对自己的长相没有信心的特欧来说,他根本就提不起勇气向喜欢的女子告白。」
「…………」「…………」
凯特·弗吉利没有理会不发一语的奇诺与汉密斯又继续说下去:
「一直单恋她的特欧,在村里生活到十八岁。后来为了上大学才搬到中央地区,然后,他仍然单恋从未说过话的凯特·法拉德。『我是这么地爱她,总有一天会跟她结为连理的』——没错,他是抱持那样的信念活在世上。每年数度回乡的时候,他坚信自己会在村子的某处与凯特·法拉德偶遇,然后她会欣赏特欧的优点并主动对他表示爱意。」
「…………」「…………」
「那么美好的幻想,后来因为凯特·法拉德结婚而破碎。而凯特·法拉德,对特欧的事……当然早就忘光光了。而发疯似地苦恼的特欧,最后采取的行动就是逃离这个国家。」
「所、所以……他就出国旅行啊……」
奇诺好不容易开口说话,而凯特·弗吉利极度冷静地继续说话:
「是的,特欧离开了这个国家。明明他以前从没想过要旅行,也没有那个实力。但是在穿过城门的那一瞬间,想必他的脑子里,刻意把过去想像成『我跟凯特·法拉德是发誓共度未来的情侣,但为了完成旅行这个毕生梦想,因此不惜抛下她』。」
「…………」
「这些信件就是证据。特欧在旅行的路上,写了这些信要寄给虚构恋人的凯特·法拉德,虽然这些信根本就寄不出去。为了让自己沉浸在虚构的过去,大概他对遇见的人都吹嘘『我是抛下恋人出来旅行』。不过——」
「因为做了不习惯的事情,所以才病倒啊——」
汉密斯说道。
凯特·弗吉利不发一语地点头。然后,伸手拿起已经冷掉的茶。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谜终于解开了。」
奇诺一面大大叹了口气一面说道:
「凯特小姐,你刚刚喃喃说了『好笨的哥哥……』对吧?」
「咦?——是的。」
凯特有点讶异,伹她承认说过那句话,并把茶杯放回托盘上。
「你……也就是凯特·弗吉利小姐,是特欧先生的妹妹对吧?所以你才会知道整个事情的来龙去脉。」
对于奇诺的话,汉密斯宛如被点醒般地说道:
「啊——原来如此!我懂了我懂了!谜完全解开了!」
凯特·弗吉利笑了。
她露出优雅的笑容。
「不,并不是哦。」
「你说不是?」
「我不是特欧的妹妹,我们没有血缘关系。我们只是同乡,从小认识而已。」
「那么……?那么,你为什么——会知道那么多事情呢?」
「那是因为,我一直深爱着特欧。」
「很讶异对吧?
我一直深爱着特欧。
我从小就是个内向又胆小,而且非常怕生的小孩。
是个运动跟功课都不好,不管做什么都做不好的小孩。我一直认为自己是那么差劲的小孩。
即使村子里的孩子们对所有人都很亲切,我也无法融入,总觉得有种疏离感。小时候的我一直对自己那种个性感到痛苦、伤心及厌恶。
而那样子的我,只肯对比自己大九岁的特欧哥哥敞开心门。
因为他跟我一样。
我们都厌恶什么事都做不好的自己,但其实非常非常喜欢自己,只是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内心那种纠葛,而闷闷不乐地不断苦恼。
虽然特欧哥哥很沉默寡言,但是他比任何人还要了解我。总是非常温柔地对待无法跟其他人打成一片的我。
跟特欧哥哥见面、说话,是我小时候最大的乐趣。
即使我后来搬家,我们仍旧会书信往来或见面,一直都保持交流。
在那段期间,我知道特欧哥哥喜欢凯特·法拉德这件事。
当时还不识恋爱滋味的我,曾经写信拚命替他加油打气,祝福他爱情顺利。
但是特欧哥哥并没有向对方告白,只是一直把单方面对姐的爱意藏在心中。
后来,进入青春期的我终于发现一件事。
就是我打从心底喜欢那样的特欧哥哥,比任何人任何人还要喜欢他。
可是,我没说出来。
当时我心里是这么想的。就算我对深爱凯特·法拉德的哥哥告白,也不可能成功的。向特欧哥哥告白只会造成他的困扰。
所以,我一直觉得特欧哥哥跟凯特·法拉德应该快点结为连理。
不过,事与愿违。
凯特·法拉德找到她的幸福与别人结婚,而特欧哥哥则坚决离开这个国家。
我什么话也没说。
没对他说『不要离开』或『我爱你』。
我跟特欧哥哥一样。
都是不敢表达心意的人。
我一直认为伤心的特欧哥哥从不习惯的旅行回来以后,一定会接受我的。
届时特欧哥哥会忘掉凯特·法拉德,然后比任何人还要喜欢笑着迎接他回乡的我。
我相信即使自己没主动告白、传达自己的心意,最后依然自然而然就会得到幸福。
我——
我们——
真是太单纯——
居然会这么笨拙?
可是,特欧哥哥已经不会回来了。
我再也见不到他了。
永远——
永远——」
用冰一样冷的语气淡淡说那些话的凯特·弗吉利,一度大大叹了口气。
然后,忍不住爆发内心的感受。
「我应该说的!
应该对他说『我爱你』的!
应该对他说『不要走』!
应该哭着抱住他!
应该毫不犹豫地对他说『我爱你』!
好笨的哥哥!
好笨的我!」
最后那句话响彻宽敞的房间,然后消失不见,紧接着说话的,还是凯特·弗吉利。
凯特·弗吉利用像在念文字的语调,淡淡地说出以下这些话。
「为了打发等待的时间,于是我开始写歌。
我认为用唱歌的方式可以挥走郁闷的心情。
当初我只是在空无一人的公园唱歌。
完全没想到后来会如此大受欢迎。
在决定正式出道的时候,经纪公司问我要不要取艺名。
为了把内心那些不愉快的感情全都吐出来,于是我决定了自己的艺名。
那就是凯特·弗吉利。」
这时候汉密斯询问说完漫长独自的凯特·弗吉利。
「如果当时你表达自己的心意,就不会当歌手了吧?」
「是的。当不当歌手,对我来说一点都无所谓。」
「原来如此。」
汉密斯似乎得到想要的答案,因此没有再问下去。
奇诺也没有做任何提问。
「谢谢你告诉我们这些事。所有的谜终于解开,我们终于了解整个来龙去脉。」
然后——
「凯特小姐,这包包与信件就原封不动交给你了。」
凯特·弗吉利的脸上露出微笑。
「对了,请告诉我。」
然后,美丽的她开口问:
「我叫做凯特,这些信是寄给我的对吧?这些是寄给我的信对吧?」
然后奇诺回答她。
奇诺与汉密斯从地下停车场来到明亮的太阳底下,然后来到大马路上。
「我说奇诺,凯特小姐最后似乎很高兴呢。」
「是啊。」
「已经好久没看到别人那么开心的笑容哟。」
「是啊,我也是。」
「结果,跟预定计划有点不一样呢。」
「是啊。」
骑着摩托车的旅行者离开这个国家以后,岁月不断流逝。
然后。
当弗吉利村的人口,又多一个人的时候——
芙特的生活「看不见的真相」
—Family Picture—
我的名字叫苏,是一辆摩托车。
我被设计成能够放在小客车后车箱随身携带,是有点特殊的摩托车。我的车体原本就很小,当龙头跟座椅摺叠起来就变得更小巧。不过,速度并不怎么快。
骑乘我的主人叫芙特,性别是女性,年龄十七岁。有着一头至背部的黑色长发。
我跟芙特原本属于某个商人。我是商品,而芙特是奴隶。
但是,这该说是命运的捉弄吗?后来发生了对我们来说极度有利的事情,因为商人们误食毒草而全部身亡。
芙特因此获得自由,我也成为芙特的伙伴。
历经许多事情而好不容易抵达这个国家的我们,开始在这里生活。而且又发生许多事情,芙特变成有钱人——但是她对照相愈来愈有兴趣,目前正从事接受委托帮人拍照的工作。
而芙特(Photo)这个昵称就是从摄影而来的,她以前并没有名字,
这是发生在某天的事情。
「苏!信到了哦!念给我听,念给我听!」
平常就活泼开朗的店主,也就是芙特,拉高声调冲进玄关。
她穿着牛仔裤与格子衬衫,长长的黑发在颈部的位置往上盘,固定在后脑勺。
「好好好,拿给我看,拿给我看。」
我总是像这样,在透天厝的客厅回答芙特。
会寄到这个家的信,大多是工作的委托信(其余的都是谢函)。
浪有正常念过小学的芙特并不识字,最近她稍微有在进修,已经能读能写一些简单的单字,但她的阅读能力还是没办法看懂工作的委托信。
芙特露出天真烂漫的笑脸。
「来!」
然后如往常一样,把开封的信递到我的大灯前面。
信也不一定非得拿到大灯前面才看得到,因为摩托车的视野属于全方位。更何况她递过来的信还上下颠倒,虽然对我没造成任何不便啦。
信中的文字,我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写的——因为字体好大。跟报纸的头版标题简直没什么两样。
然后我发出声音阅读。
「『前略——我有一事想请白杨大道的相馆帮忙。请您帮我跟我的家人拍照。至于费用的话,因为我所有的钱有限,只能请您帮我拍一张但冲洗三份。加上时间很紧迫,请您立刻到我家!很抱歉做出如此无理的要求。但是,我不知道该拜托谁好。麻烦您了。您愿意接下这份工作的话,就请到我家来。先此致谢,不尽欲言。』——内容就这样。咦,离我们这里满近的耶。骑车三十分钟就到了。」
这个国家格外辽阔,若开车从这头的边境移动到另一头的边境,需要花整整两天的时间。从家里出发花三十分钟的车程,算是近呢。附带提一下,有远方的客人委托拍照的时候,我们会租小型卡车并做好外宿的准备前往。
「好!那我们等一下就出发吧!苏!」
马上显得干劲十足的芙特说道。
究竟要不要接受摄影的委托,完全取决于我跟芙特是否同意。
因为这是芙特的工作,照理说她自己决定就可以了。但这家伙有一段时期没考虑前后顺序,把一大堆委托全吃下来。后来我就负责帮芙特管理她的行程。我可无法忍受唯一骑乘我的人,因为过劳而病倒。
现在还是下午一点,天气也不坏。而且今天跟明天也没有要做的工作,后天是这国家的假日。
所以接这个委托应该没问题吧,况且只是拍一张全家福而已。老实说,我也很想在路面奔驰。
「好吧,现在就出发吧。」
「今天天气不错呢,很适合拍照。也是适合摩托车行驶的好天气呢。」
「是啊——」
我跟芙特悠哉地奔驰在沿着农田往前延伸的农路。
天空又蓝又清澈,气温(对芙特来说)也刚刚好。
芙特穿上在这国家买的绿色夹克,再戴上白色的安全帽。那是人称飞行员式的安全帽,脸的部
分开口很大,还附有透明的镜片。
她戴上手套,脚则套上确实盖住脚踝的靴子。
骑乘我的时候,安全帽、夹克、手套跟靴子都是她的必要装备。这国家虽然没有硬性规定要戴安全帽,但也不想看到女孩子的脸部或头部受伤的模样。
芙特背起装有摄影器材的背包。里面有两架单眼相机,跟两个交换用的镜头。然后是底片、水壶、零食,还有绑在背包外侧的三脚架。
背包虽重,但是车体规模小的我并没有多余的空间可以捆绑行李,所以也是没办法的事。只不过,她事先在背面缝上厚厚的软垫,以防坚硬的相机在摔车的时候受损。
「苏我问你,左侧那是什么鸟啊——?」
「喔喔,那是斑鶫。别看它那个样子,它可是候鸟呢。」
「这样啊……下次我打算拍它耶,趁它们还存在于这片土地上的时候!」
「那样的话,就必须使用比你目前持有的镜头还要长的长镜头呢。以前你不是一直说想买吗?我看差不多该买了吧?」
「嗯——我的确很想要那个镜头……」
「镇上的摄影器材店老板,可是满心希望你买呢。毕竟你是有钱人,想买的话随时都能掏钱出来买呢。只要拜托一声,他明天就会笑嘻嘻地帮你送过来呢。」
「嗯——……如果有很棒的机会我就会买,但是现在我不想太浪费,暂时先不要买。」
「是吗?反正那是工作用的生财道具,我觉得有必要花这笔钱哦。那算是所谓的『投资』。」
「投资?」
「一开始就从那个部分解释啊……」
芙特跟我,在路上一面聊天一面持续往前奔驰。然后从出发后正好三十分钟的时候,我们找到那封信的地址。
寄件处是一家小店铺。
在包围着农田与杂树林的道路旁边,有一间孤伶伶的店铺。
这一带的辽阔土地散布着农家,这家贩卖食品与杂货的杂货店,是为了那些农家而存在。这里也竖立了「本店有电话」的看板。若要打电话给这个区域的人,就得打到这家店再请店家找对方过来接听。这家店甚至还兼当邮局。
这家店是二层楼式的建筑物,一楼是商店,二楼似乎当住家用。
我跟芙特来到那家店的门口。芙特熄掉我的引擎,为了不妨碍交通,她没把我停在店铺正面,而是用脚架把我立在旁边的停车场。
「你在这里等一下哦,苏。」
芙特走进店里。
「您好——!我是相馆的摄影师!」
我不知道店内是什么样子,但听得到声音。因为摩托车的听力也挺不错呢。
「欢迎光临——啊?相馆的摄影师?」
正在顾店的中年女子用听起来有些困惑声音询问。
然后芙特用她一贯的开朗声音继椟说:
「是的!我受到委托来拍照的!马上就准备好了!最好是在阳光照得到的地方,在店门口拍可以吗?啊,该不会要拍照的人还没到齐?」
芙特毫不客气自顾自地说话。
「等一下,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女子的语气听起来不再是有些困惑,而是真的感到困扰。
而且这个时候——
「相馆?小姐……你是不是搞错啦?」
再加上从店里面走出来的中年男子的声音,大概是姬丈夫吧。
「看样子你似乎找错地址了呢。」
太没礼貌了吧!信上的地址是这里没错,姑且不论芙特,我这个摩托车怎么可能会弄错路呢!
「呃……我有收到信,原则上地址是这里没错……」
当态度坚决的芙特还没来得及往前探出身子回答的时候,又有人从楼梯走下来了。
然后——
「啊——爸爸!妈妈!那个人!是我请她来的!」
寄信人的声音登场了。听他的声音是年纪还很小的少年,从他说话的内容来判断,是这个家的儿子吧。
「摄影师小姐!我太高兴了!你终于来了!」
「你好!我是芙特!我依照委托来帮你拍全家福!」
相较于开心的这两个人……
「什么?拍全家福……?」
「我们三个人拍吗……?」
母亲与父亲露出惊讶的表情发出那样的声音。
这个家的儿子则对芙特说明原因。
「我再过不久就要到遥远的城镇念书,暂时得跟父母亲分开。所以,我想要我们三个人一起合拍的照片!至于费用,我有努力把零用钱存下来,所以可以用那笔钱支付!」
原来如此,很孝顺的儿子呢。
至于委托书上注明「照片要冲洗三张」,应该是希望父母亲也能有这张照片吧。在这国家的「遥远城镇」,的确是非常遥远,不是那么简单就能回来。
为了以防万一先声明一下——相机在这个国家算是高级品。买相机就跟买高级汽车一样,有时候要花上高额的金钱。
对一般老百姓来说,只有遇上几年一次的人生大事才有机会拍照。甚至有许多人从出生到现在,都还没看过自己的照片。跟全体国民都拥有相机的国家比起来,一张照片的价值对他们来说是完全不同的。
因此——孝顺的儿子突然提出这样的要求,照理说为人父母的应该会非常感动,为了庆祝儿子即将走上人生的道路,将他们笑中带泪的模样收进相机的取景窗,而芙特的工作也能快快完成。
原本芙特是那么想像的……
「我……不喜欢。我不喜欢拍照。」
父亲首先那么说,做出拒绝的反应。
「我也、该怎么说呢……还是别拍了。」
母亲也用明显厌恶的声音说道,结果跟芙特预期的完全不同。
「这怎么可以!爸爸!妈妈!以后就没有机会拍了哦!而且这个人愿意用很便宜的费用帮我们拍照耶!」
拚命说服拍全家福的儿子,与依旧顽固拒绝的双亲持续争执好一阵子。
他的双亲说:「让人拍照感觉很不舒服」、「听说灵魂会被相机吸走」、「虽然费用便宜,但也要支付相当高的金额」,甚至还不惜说出「就凭她这个小女生,哪可能拍出好的照片」这种话。
有关芙特的拍摄技术,我是可以挂保证的。但是像这样在店门口就遭到阻止,我根本就插不上嘴。芙特对自己的技术也不敢回嘴,你应该对自己要有点信心啊。
「如果你真那么想要拍照,那就你自己拍吧。洗出来再摆在家里吧,就这么决定了。」
「那样就毫无意义啊,爸爸!一定要我们三个人一起拍啦!」
「总之,我不想拍!老婆,店暂时让你顾一下。」
「我也不喜欢拍照。既然你爸爸都那么说了,就你自己一个人拍吧。还有,你的视力不好,就不要再写信了。」
他的母亲也那么说,因此争执算是单方面结束了。
经过短暂的寂静——
「那个……」
现场传来芙特不知所措的声音。我心想,「你该不会不知道该怎么办,决定不接这份工作就落跑了」,不过……
「先出来外面吧,我们到外面谈一下。」
芙特居然说了这样的话。要他暂时从父母亲面前离开,而我也有话想跟他说。哎呀呀,想不到芙特能做出相当冷静的判断呢。
儿子同意芙特的提议,我听到他们两人走出店外的脚步声。脚步声不断接近,最后芙特停下脚步站在我旁边。
「这是我的摩托车兼伙伴,他叫做苏。苏,这一位是我们的委托人。」
我看到了我们的委托人。
把手撑在店铺墙壁的,是年约十二岁的少年。他的身高以这个年纪来说,算很高大。体型纤瘦,留了一头金色短发,而且脸上戴着墨镜。
在这国家的乡下地方,而且这个年纪的少年还戴墨镜,的确算罕见。但我马上知道为什么。
「摩托车你好,我的视力非常不好,很抱歉必须戴着墨镜。」
原来如此,这名少年有严重的弱视。手之所以撑着墙壁,是为了掌握自己所站的位置。
「苏!委托人的父母亲——」
芙特正准备开始说明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是被我打断了。
「我全都听到了哦,他们极度厌恶拍全家福对吧?」
「没错!怎么办……?」
「被拍的本人那么厌恶拍照,根本就拿他们没办法啊?还是说,在两人的脖子上套绳子,硬把他们拖过来拍照?」
「嗯——……应该是不可能吧……」
芙特非常失望,在她旁边的少年也很失望。
于是我询问少年。
「距离你离开这里,应该剩没几天了吧?」
「是的,我三天后的早上就要出发了——」
三天后啊,那时间上满紧迫呢。
「我将进入国立盲人学校就读。我的眼睛处于随时失明都不足为奇的状况。我父母亲说我大可以留在店里帮忙,而且未来可以雇个店员,届时我只要指挥他工作就可以了。但我不喜欢那样。我希望能够独立工作,因此想取得按摩师的执照当作将来的工作。」
原来如此,为了不向身阵的问题屈服而希望能独立养活自己,有这样的目标的确是件好事。更好的是国家还从旁辅助呢。
「他要去上学啦?」
我向歪着头感到不解的芙特简单解释什么是盲人学校之后(芙特生长的国家并没有那种设施),我再度询问少年。
「这样的话你得住校对吧,难怪会想要全家福呢。」
「是的。而且,我的眼睛是这种状况,连自己父母的脸都无法看清楚。一想到能够看到照片,就很期待……但是我没想到爸爸跟妈妈,会那么讨厌拍照……」
「这个嘛,还是有很多人思想很传统哦。」
「可是,现在该怎么办才好……?」
少年非常烦恼。
「怎么办……?」
芙特也很烦恼。
我是觉得芙特大可以说「既然这样就无法完成您的委托」,然后就打道回府。但这家伙并没有那么做,还跟着一起烦恼。
没办法,这时候我向他们提议。
「首先,若只拍少年的话,马上就可以拍成。」
两人点头赞同我的说法。现在马上拍的话,铁定没问题的。
「但是,那样的话,你们俩一定不满意吧?」
「没错。我说什么都想要我们全家三个人站在一起拍的照片!而且要带着笑容!」
这个嘛,一般的全家福都是那样呢。芙特也说:
「不那么拍不行!非得是委托人能够在学校,骄傲对大家说『这是我最自豪的家人』的照片才行!」
我想也是呢。
「既然这样,只好采取最后的手段了。那就是偷拍。」
「偷拍?」「偷拍?」
两人完美地异口同声说道。
芙特问:
「可是要怎么偷拍?我一站在前面,他们就会跑掉吧?若随便按快门……又可能拍不好……」
虽然是询问,但她自己也想好答案了。
「芙特,你回头看一下。店铺前方六十四公尺处是一片杂树林对吧?你在那边立好三脚架躲在那里啊。」
「啊——原来如此……可是,那么远的距离没办法拍照哦?影像会糊到脸都看不清楚呢。」
「能拍的,只要贾长镜头就行了。」
「啊——……」
「再也没有这么好的机会,对吧?」
两天后的早晨。
我跟芙特躲在杂树林里。
在杂草丛生,还有虫子飞来飞去的绿意中——
「加油哦,芙特。」
我躲在树干粗大的树底下。
「我知道!机会!只有一瞬间对吧!」
干劲十足的芙特坐在小张的摺叠椅上,从三脚架上的相机取景窗窥视前方。
像球棒那么长的长镜头,是前天早上相机器材店的老板一面露出恶心的笑容,一面拿给芙特的珍藏品。
这个嘛,因为价格足以匹敌这国家一般人的年收入,也难怪他会笑。
因为镜头又大又重的关系,三脚架撑着的是镜头,相机则接在后面。
若用这个镜头拍摄,就能够把位于数十公尺远的三个人,宛如就在附近似地拍摄。
芙特昨天还花了一整天的时间,练习怎么用这个镜头拍照。
今天早上像是搬金块似地把它装入镜头箱里搬运,凭芙特当然背不起来,因此她借了小型行李箱。然后开着车子在黑暗中前进,并成功地悄悄躲在这片杂树林里(顺便一提,为了摄影必须忍受的脏污与辛苦,芙特完全不厌恶)。
芙特用绿色的布把相机与镜头,还有自己的头盖起来,但手还是紧紧握着快门线(用来按快门的电线)。
「好了,随时放马过来吧……」
她宛如狙击猎物的猎人,眼睛闪闪发亮。这个嘛,射击跟拍照说起来还满像呢。
芙特把相机的曝光值设定妤,焦距也照预估的调好了。
当少年顺利把父母亲带到店门口时,应该能拍到脸部非常清楚的照片。
只不过,无法确定脸上是否挂着笑容。
就这样,我们动也不动地等待三个小时。
「喂!」
我简短喊了一声。
「唔!」
看起来有些疲惫的芙特伸了个懒腰,再次把眼睛贴在取景窗。
店铺的铁门往上推开。
接着走出来的是那名墨镜少年。
他花了点时间固定铁门,再打开窗户让空气流通。
「…………」
望着取景窗的芙特跟我,动也不动地观望——这个嘛,我本来就无法靠自己的意志做动作——然后少年的身影消失在店里面。
失败了吗?就在我跟芙特这么想的下一瞬间。
少年带着他的父母走到店铺外面。他的父母穿着家居服,但没有任何怀疑地跟少年一起走出来——
「不行……」
我听到芙特的叹息声。由于母亲是从少年后面走出来,重叠的三人是成不了照片的。
接着,少年突然开始做体操。他时而转动手臂,时而扭动腰部。
他的父母也边笑边开始陪他做体操。为了不撞到对方的手,三人当然就往旁边站成一排,这个作战计划相当不错。
「好极了!」
随即传出芙特按快门的声音,以及相机自动卷底片的声音。
三人继续做晨间体操,芙特也不断拍摄。
不久体操结束,三人开心地排排站——
「哇!太棒了!」
芙特拍下了那一瞬间。
墨镜下闪着雪白皓齿的少年。
还有他旁边一脸想说「你没头没脑的在做什么啊」的父亲的笑容。
还有在另一边,一脸想说「可是,好开心哦」的母亲的笑容。
这些应该都收进一格的底片里吧。
当三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店里,芙特回头转向我。
「苏!成功了哟!」
她湿着眼眶说道。
不晓得神经大条的芙特是否发现到一件事——
当我看到走出店铺外面的双亲那一瞬间,我终于知道了,终于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知道那两个人为什么会那么讨厌拍全家福。
后来,我们很快把东西收一收就离开。
芙特努力把行李搬上卡车,把我骑到载货台上再用绳索固定好。
我们连忙赶回去,到常利用的冲印店冲洗照片。虽然碰到假日,但昨天我们硬要店家帮这个忙,而且还答应会多付费用,冲印店才答应帮忙冲洗照片。
同时还请冲印店把拍出来的照片各加洗五张。若想要把照片交给明天出发的少年,等冲洗出来再挑选适当的照片加洗,时间上很可能会来不及。
结果,这次的工作格外花了不少钱。
「照理说应该有拍到哟——!好期待哦——!」
但芙特对多花钱的事并不在意。
那天傍晚,我们收到冲洗完成的照片。
有许多三个人做体操的照片,还有三人在最后排排站,并露出自然笑容的最佳全家福。
「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成功了!」
芙特对自己顺利拍下照片这件事,开心地跳上跳下的。
「时间上还来得及哦!今天过去把照片变给他吧!」
她随即抓起安全帽。
「等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我叫芙特先坐下来,然后——
「你看过照片没发现到什么地方怪怪的吗?」
「嗯?——啊啊,我知道!这长镜头太厉害了!幸好有买!」
「不是啦,那也是没错啦……」
这样不行,只好跟她讲白了。
「你仔细看最后一张照片,那个少年怎么看都跟他父母亲不像吧?」
是的。
少年的外表,跟他父母亲明显不同。
少年是金发,但他的父母亲是棕发与黑发。
少年的肌肤自皙,但父母亲是小麦色。
我一瞬间就明白这是怎么回事,这名少年跟他父母亲并没有血缘关系。
芙特仔细盯着照片看。
「经你这么一说,的确是呢。」
关于那一点她很干脆就接受。
「可是,就算没有血缘关系,孩子仍是孩子,父母仍是父母啊——!」
她不但毫不在意,还以无忧无虑的笑脸说道。
不……这个嘛,反正每个人都有他的看法。
「若那个少年的视力正常,应该早就发现了吧。可是——」
「呃……那个人不知道这件事吗?」
「从他父母那么抗拒拍照的反应判断,不知情的可能性应该很高吧?而且,只要把照片拿给他看,应该就会看出来了吧?而他的父母就是害怕那一件事发生。我要说的是,我们轻易揭发那件事妥当吗?现在的话,还可以骗他『没拍到适合的照片』,不要把照片拿给他。你打算怎么做?」
听到我的询问,荚特立即给了我答覆。
隔天。
在少年出发迎接新人生的早晨。
在万里无云的晴空下,我跟芙特花三十分钟的时间抵达店门口。
芙特背的包包里,有一台相机跟装在信封袋里的大量照片。
可能是在玄关听到我的引擎声吧,少年开心地从店里走出来。
「芙特,苏!」
今天他穿的是有点时尚的夹克,是准备迎接新人生的盛装。
「照片好了对吧?」
他的手撑着店铺墙壁,墨镜下浮现着满脸的笑容。也难怪啦,因为芙特答应过他一旦失败的话,就不会拿照片过来。
「是的,好了哦!可是——」
「可是什么?」
「我想先跟你的父母亲见个面,我想为偷拍的事情向他们道歉。请让我跟你的父母亲单独说一下话。」
芙特语气坚定地说道,少年也明白她的意思。
「知道了,我会暂时待在店铺后面。」
芙特把我留在店门口,独自一人走进去。虽然我想叫她让我也一起进去,不过,这时候就交给她处理吧。
「咦?摄影师小姐……?」
「嗯?啊啊……」
少年的母亲与父亲马上察觉有什么不对劲,于是发出听起来不太欢迎芙特的声音。
「请你们看一下这个。」
芙特从背包与信封袋拿出照片,我听到她把照片摊在桌上的声音。还听到两人讶异地屏住气息的声音。
两人还没说话以前,芙特先出声了。
「很抱歉偷拍了你们两位!还有,这些照片我还没拿给你们的儿子看!我觉得有必要先拿给你们看!」
「…………」「…………」
两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我们没让他上学,还请村里所有人帮忙的……想不到会因此而曝光……」
母亲说了宛如咒语般的话,想必她内心非常痛恨芙特呢。
「我现在非常明白,两位为什么会那么厌恶拍照了。」
「那么,如果我们反对的话,你可以不把这些照片拿给我儿子看吗?小妹妹。」
父亲则说出那样的话。
从他充满期待的语气判断,可以非常了解这两位做父母的,说什么都想隐藏这件事呢。
然后,芙特……我的主人开口说话了。
「不行。」
「什么?」「什么?」
「我还是会把这些照片拿给你们儿子看,这是委托人拜托我做的工作。我只是做了自己份内的工作。」
「…………」「…………」
「剩下的,就看你们想怎么做了。」
芙特直接对应该完全愣住的两人这么说:
「我很喜欢拍照,但照片什么事也办不到。照片不会回避问题,照片无法传达真相。照片,什么也办不到。能够做些什么的——一直都是人类。」
芙特跟我,在店门口——
这个家的儿子拿着一张全家福靠近眼睛,几乎都快碰到墨镜。他的父母也一直注意他的举动。
想必少年是人生中头一次仔细看自己的模样,还有他父母亲的模檬呢。
在这七分四十二秒里,少年不发一语地看着相片。但是对于表情有如参加丧礼的双亲来说,想必觉得有如七小时那么漫长呢。
结果这两个人,并没有用武力阻止说要把照片拿给少年看的芙特。他们不逃避吗?还是说,不知道要逃避呢?
少年好不容易把照片拿离开眼睛,他首先对芙特说话。
「芙特!我非常开心!会把它当做我的宝物的!非常谢谢你!」
「不客气!」
虽然这里有四个人在场,但笑容满面的两人与表情沉重的两人,是非常好的对比。
笑眯眯的那个人,转头面对表情跟自己完全相反的两人。
「爸爸!妈妈!我有生以来头一次看到你们两个的笑容,真的好幸福哦!未来到了学校,我会努力学习的!」
「…………」「…………」
两人对他的反应感到不知所措。
照理说看过照片,就可以看出自己跟父母亲的模样明显不同。
他们或许跟我一样,想了各式各样的可能性吧。
第一个可能性,少年早就知道有关自己(可能从谁的口中得知)的事情,于是从容不迫地说谎。不过,这个机率有点低。
第二个可能性,就是他对自己跟父母亲长得不像这点,完全不觉得不可思议,因此发自内心地感到喜悦。虽然不无可能,但他们的长相差异这么大,说没看出来未免太不自然了。以这个少年的聪颖,那个可能性应该很低呢。
既然这样——
剩下的那个,可能性应该最高。
也就是说,他早就看不见了。视力已经恶化到连那张照片都看不到了。
天哪!
芙特想让委托人看到照片,还头一次达到目的的工作,结果永远都没完没了啊。
「你……」
母亲察觉到那点,因此难过得说不出话。
「啊啊……」
父亲也马上了解怎么回事而瞪大眼睛。
「太好了!」
只有芙特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我开始烦恼该不该把这件事告诉她。
这心境跟少年的父母是一样的。
芙特的生活「留下的事物」
—Return—
我的名字叫苏,是一辆摩托车。
我被设计成能够放在小客车后车箱随身携带,是有点特殊的摩托车。我的车体原本就很小,当龙头跟座椅摺叠起来就变得更小巧。不过,速度并不怎么快。
骑乘我的主人叫芙特,性别是女性,年龄十七岁。有着一头至背部的黑色长发。
我跟芙特原本属于某个商人。我是商品,而芙特是奴隶。
但是,这该说是命运的捉弄吗?后来发生了对我们来说极度有利的事情,因为商人们误食毒草而全部身亡。
芙特因此获得自由,我也成为芙特的伙伴。
历经许多事情而好不容易抵达这个国家的我们,开始在这里生活。而且又发生许多事情,芙特变成有钱人——但是她对照相愈来愈有兴趣,目前正从事接受委托帮人拍照的工作。
而芙特(Photo)这个昵称就是从摄影而来的,她以前并没有名字。
这是发生在某天的事情。
「我想拍雪景!」
这个家的主人,这家店的主人,也就是芙特——突然站起来这么说。
因为晨间广播的新闻,报导北方山地已经开始积雪了。我们居住的中央区域还是秋天,仍处于枫叶正红的时期,因为这国家的领土大得吓人。
芙特截至目前为止已经拍了好几张风景照——不对,是拍了好几十张好几百张,但是还没拍过雪景。
「山上的雪景一走很棒哦!苏!我们马上过去吧!」
芙特说得既轻松又开心,不过——不过等一下。事情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但是芙特午餐还没吃完就抓着挂在玄关的相机,准备冲出家门。
「你先坐下来,然后边吃饭边听我说。」
「嗯。」
芙特「咚」地坐在椅子上,继续吃午餐。
摆在小桌子上的今日菜色,是吐司里夹了起司、火腿跟莴苣,且稍微涂了沙拉酱跟芥末酱的三明治。还有一颗苹果跟茶。
与其说是今日菜色,应该说今天又是吃这个啊。
芙特已经是有钱人,大可以每天叫外卖或者吃豪华大餐,但这家伙就是这样。虽然我认为她应该趁年轻的时候多摄取点营养,不过……先不谈那个了。
我在客厅某个区域,靠近入口大门的位置,而且以脚架立在桌边,这是我一向所在的位置。
「我能体会你想拍雪景的心情,也并不反对。」
卡滋卡滋,嗯嗯。
芙特边咀嚼边点头。
「可是,我想你应该知道,要在雪路骑着我是不可能的事哦?不过,如果只是稍微积雪,倒还能够两脚巴在路面往前进——但是结冰的话就绝对没办法了。」
卡滋卡滋,嗯嗯。
「因此必须像往常那样,只能够租卡车去了,这是我的提案——芙特,我想你差不多该买一辆卡车了。」
卡滋卡滋,嗯嗯,嗯?
「买?买卡车?我们吗?」
芙特停住用餐的手,以动词、受词、主词的顺序反问我。
过去我们出远门又携带重物的时候,都是到镇上租小型卡车,但最近租卡车的次数愈来愈多了。仔细精算的话,那些钱差不多可以买一台自用的卡车了。
「没错,要买。如此一来,就没必要每次都跑到镇上租车。只要把整套摄影器材拿出来,再把我送上载货台,就能随时到任何地方了。到了目的地再把我放下来,骑着我到处跑。是不是很动心呢?」
「嗯——你说的挺有道理呢。」
芙特一面思考,一面吃着切成八块的苹果。连皮吃下去是她一向的习惯。
「投资、是吗~如果工作上有需要的话,没办法,该买的还是要买呢。」
芙特虽然说了一句「没办法」,但她明白有了卡车要外出摄影会变得十分轻松,因此看起来有些开心。
反正,找到花钱的理由,就没必要再锱铢必较了。
「知道了!好!我们买小型卡车吧!然后,出发去拍雪景!」
因此——
隔两天后,全新的生财工具送到「白杨大道的相馆」。
以这个国家来说,那种车款的小型卡车,主要是给富裕的农家使用的。
之所以会大胆加上「富裕」这两个字,是因为这国家大部分的农家,都还是用牛、马或者驴子拉车,自用车仍属有钱人的东西。
我们买的是两人座的小卡车,载货台可以荷重大约四百公斤重的物品,当然连我也载得动。
车底的零件也都做得很牢固,可以跑各种崎岖的道路。除了坐起来并不舒服的缺点,倒是一台非常方便的车辆。
这是一台蓝色涂装非常耀眼又闪亮亮的新车。虽然也有中古车可买,但因为大多都用在农务上而被操得很惨,就没列入考虑了。
「嗯——好可爱,好可爱。以后请多多指教哦!对了,要不要帮它取个名字?」
「要取是可以啊,只不过就算你对那家伙说话,它也不会回话哦?」
「是吗……那就不要取了。」
「…………谢谢你。」
后来芙特把我弄上小型卡车的载货台,再用绳索牢牢绑住。以防我被震倒,接着就是跟她一起不断试车。
毕竟这是连农田旁边的小路都能行驶的小卡车。对于曾经花十五天的时间,开着用来横越大陆的大型卡车来到这国家的芙特来说,这算是小CASE呢。
等到完全习惯怎么驾驶,在悠哉兜风的时候,我对芙特说:
「对了芙特,反正有这一台卡车了,就顺便用它替相馆宣传吧。」
「宣传?怎么宣传?」
「别问那么多,总之你等着看就是了。我们直接到镇上,下一个十字路口右转。」
就这样,我请镇上的汽车烤漆行在卡车两边的侧面写下这些字样——
『白杨大道的相馆』
下方还有委托信的收件地址。
「这样的话,只要开车在路上就能顺便宣传呢。」
「苏!太厉害了!你真是天才呢!」
这个嘛,我虽然不笨,但跟天才比起来也有段距离。
只不过我觉得很不可思议的是,这国家的车辆完全没有类似这样的宣传文字。
「好!出发!」
在芙特突然说想拍雪景的几天后的早晨。
「好啊,说走就走。」
于是我们往北出发。
芙特开着载着我的小型卡车,载货台上除了我以外还有许多箱子。
坚固的铁箱里,装的是一整套的摄影器材。
有几台高级的单眼相机、几个镜头、三脚架与大量的底片。为了防止被偷走,用了铁链跟锁头把那些固定在载货台上。
除此之外,还有芙特用来在驾驶座睡觉的睡袋啦,毛毯啦,不需要在半路上购买的食物与水等等,把这趟旅行搞得像是要大远征似的。
芙特把黑色长发绑成一条麻花辫,让它垂在身体前面。
服装则是卡其色的厚布料长裤配上棕色的羊毛衣,外面再套一件附有许多口袋的摄影用背心。跟往常一样,是完全不性感的打扮。因为要去雪地的关系,还准备了手套、毛线帽、冬拳长靴,以及塞了羽绒的防寒衣。
「今天天气不错呢——是适合拍照的好日子呢——」
小型卡车在冬天的朝阳下,行进在叶子几乎都掉光的白杨树夹道的道路上。
我从载货台,隔着驾驶座后方微开的窗子跟芙特说话。
「要走的路我全都记得,该转弯的地方我到时候会跟你说。若开车开累了,要马上说哦。」
「知道了。要是半路上我想拍照,可以停一下吗?」
「可以是可以,但要是拍太多照的话,一旦底片用光就拍不到你想要的雪景哦。所以千万别忘了优先顺序。」
「嗯,说得也是。知道了。」
于是他们就在早晨出发前往目的地。
途中曾停车拍了几次照,并且一度休息吃饭,等到好不容易抵达降雪山区的山脚下,已经是傍晚了。
这个国家还真的有够大呢。
这天晚上——
「呃——其实卡车驾驶座就够我躺了啊!而且太浪费钱了啦!」
「别那么多废话,找问旅馆住就对了!你可是开了一整天的车耶!铁定比你想像中还要累。」
「我之前还连续开了十五天耶?」
「那属于紧急状况。明天起就要到寒冷的雪地拍摄,你把自己搞到那么累能拍出什么照片?」
我们花了一天的时间,北上走了相当长的距离。到了降雪山区附近,温度就变得相当冷,夜晚的气温将近零度以下。我好不容易逼想省钱的芙特住旅馆。
旅馆的老板娘怀疑年轻的芙特是否真的有带钱,看样子她可能以为芙特是哪里的小员工,从职场偷了卡车跑出来。
在我提议先付旅馆的住宿费后,对方才终于愿意让我们入住。其实,芙待可是排行前三名的有钱人,要是她认真起来,是有能力把这整间旅馆买下来的呢,不过她还是别知道的好。
旅馆面向道路,房间的玄关前方是停车场。芙特停好小型卡车后,就让我跟摄影器材进房间。
芙特吃完带来的面包以后,就在床上一面保养相机一面说:
「好期待哦——明天要早点起床哟!今天我一点睡意也没有!」
「是是是。倒是明天有没有打算去哪里?反正雪景在前面的路线随随便便都拍得到哦。」
「这个嘛——」
芙特拿出地图,然后指着位于山路前方的某个村子说「这里!」
我记得在山地的正中央,的确有象征村子的标记与名称。
「既然在这么棒的地方有村落,我当然想把它拍下来!」
的确没错,在这么偏僻的山区居然会有村子。
地图上的等高线间隔格外狭窄,所以表示那儿有险峻的山谷。地图上的直线距离看起来并不远,但道路却蜿蜒曲折。证明那就是山路。
「知道了,你开车要比过去更加小心,我会在必要的时候给你指示。」
「嗯!」
芙特的回应一向都很有精神。
隔天上午。
我们正在俯瞰白雪霭霭的村落。
「好美哦——!真的很美呢,苏!」
大为感动的芙特拚命拍照。
「没错,这景色相当美呢。」
仍在小型卡车载货台的我则如此回答。
这里是山顶。
我们延着积雪的道路往上开到这里,也是最高的地方。这里道路变得宽敞,形成眺望景致不错的了望台。
天虽然阴阴的,但没有下雪。大地跟天空,全被染成白色的世界。
小型卡车的车轮早就加装上铁链。
芙特开着这台卡车,缓慢又小心翼翼地爬上易滑的雪路。就算有什么万一,也不能让新买的小型卡车在这里抛锚。因此花了相当多时间爬山路。
「嗯——可爱!美丽又可爱!」
开车的疲惫彷佛消失似的芙特,在载货台上立好三脚架,透过长镜头不断拍摄村子。
正如芙特所说的,村子很可爱。
因为从上往下俯瞰的关系,所以看得非常清楚。狭小的山谷里,有五十三户不算太大的人家,以直列的方式排列。
用来抖落积雪的六十度尖角屋顶,像热带鱼似的涂上鲜艳的红色,与一样涂上鲜艳绿色的墙壁呈现完美的对比。彷佛雪地里,窜出红色三角形跟绿色五角形。
「对了,苏!这就是我们在民间故事里听到,所谓的『童话王国』哦!一定是那样!」
芙特边替换底片边这么说。
由于那是重覆许多次的行为,我看芙特就算闭着眼睛也能迅速完成。宛如干练的士兵,正把火药与子弹填充进说服者里。
芙特在那个山顶拍了一阵子的照片。
当她细心拍摄风景的时候,会在小笔记本里记录快门的速度与光圈值。为的是在冲洗照片的时候,留下当时是怎么拍出这张作品的资料。
经过十分钟尽情拍摄之后,芙特点燃放在卡车载货台上的小火炉,把罐头汤温热。而且,把冷掉的面包整个泡在里面,然后站着吃掉。
可能是阴天的关系,今天的气温没有想像中那么低(晴天的话,会因为放射冷却现象,导致气温更低)。
尽管如此,温热的汤还是不断冒出热气。有时候还会看不见芙特的脸。
「像这样一面赏雪,一面吃温热的食物……感觉很不错呢。」
芙特边吃边感慨万千地说道。
「是啊,这是死去的那些家伙无法体验的事情呢。」
连我乜有感而发。从我们在这个国家定居以来,我们几乎都没再提过那个山上发生的事情呢。
「…………」
看到芙特停止手的动作,刹那间我心想「我说错话了吗?」
「是啊。」
芙特用她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直视着我,既没有哭也没有笑。
「我现在做的,都是死去的人无法做的事呢。」
说完以后,她拿起挂在脖子上的相机对着我。
「苏!笑一个!」
卡嚓。
随着微弱的快门声,又多了一张我的照片。
不知道我笑的样子好不好看。
结束在山顶的摄影,我们开始下山往村子出发。
一进入山谷,积雪就开始增加。小型卡车在积雪厚达二十公分的山路,以几近人类走路的速度下山。路上没有其他车辆。
原本我们打算就这么从山谷进入村子,但是对那个村子来说,我跟芙特都是「外地人」。
老实说我们也不知道,村民到底愿不愿意让我们进村子里拍照。
于是,我们决定询问第一个见到的村民,如果得到允许就留下来拍摄。如果不行,就乖乖摸着鼻子回家。若马上打道回府的话,应该能在天还没黑以前顺利下山吧。
更何况,村子里应该没有旅馆吧。如果要持续拍照的作业,今晚就得在车上睡觉呢。
「搞不好会惹他们生气呢……」
在驾驶座的芙特紧张地说道。
其实我也不知道结果会是如何,总之「船到桥头自然直」啦。
坡道终于走完了。
从四周都是针叶树的森林里,渐渐看到小巧玲珑的房屋。
「好棒哦!好漂亮哦!好想再去一次哦!」
在白杨大道的住家兼相馆,芙特看着自己拍的照片,激动得不断发抖。
在桌上的灯箱上,是刚刚才冲洗出来的底片。
芙特所使用的幻灯片,只要在底片下方用光照亮,就能透过光线看拍摄的成果(与不经过冲洗出照片,就看不到拍摄成果的负片大不相同)。
灰色的雪世界与色彩缤纷的房屋共存在村子里的模样,全都在芙特的放大镜里重现。
从出发摄影旅行,至今已经过了十天。
那一天,进入村子的我们——受到那儿的老人们热烈欢迎。
这个嘛,因为从下山的时候他们就发现到我们了。
几位老人在村子入口等候,村子里则因为「有个年轻女孩单枪匹马地跑来拍照哦!」而显得热闹非凡。
村子里净是些老弱妇孺,看不到任何有劳动能力的男人。
也难怪会那样,因为农林业与狩猎业在冬季进入休息期,所以男人们全在下雪前到镇上工作了。那份现金收入,一直用来维持村里所有人的生活。
他们居住在这些与众不同的建筑物,以及如此险峻的土地上生活。看来这个非常辽阔的国家,拥有相当多样化的区域,这个村子也是其中之一呢。
根据听来的历史,这一带的山区在以前其实有更多村子的。而这个国家被统一成这个规模以前,是利用高山代替城墙。
不过创立国家会带来许多方便,因此人们纷纷抛弃严苛的山林生活,村子也跟着慢慢减少了。所以这里只剩下这些村民。
我心想,既然难得有村子至今保留其原貌,何不把它推广成观光景点,不过这个想法,可能得等这个国家富庶一点再说吧。
芙特终于拍到她梦寐以求的雪景,也拍下村民们的笑容。
这儿的人几乎都说自己是有生以来头一次拍照。所有人不断大喊「我也要拍,我也要拍」地要求拍照,但取而代之的,是端出用村民捕获的兽肉,或者清流钓到的鱼等等数量多到吃不完的食物当作谢礼。
在村子里遇到的老人,无论谁都对芙特说同一句话。真的是同一句。
每次听到那句话——
「我会的!」芙特都开心地回答,然后帮村子拍照。
结果芙特在村长家住了两晚,那段期间也一直拍照没有中断。
要不是带的底片用光了(其实芙特带了不少过来呢),我们或许还能停留更久一点呢。
就这样,在进入村子的第三天早上。
连晴朗的晨间雪景都细心拍下来的芙特,在所有村民——老实说并不到一百个人,在他们的目送之下离开。然后再花一天半的车程平安地回到家。
送冲印店的大量底片全冲洗完成,所以今天早上就去拿回来了。
芙特一面用放大镜看着底片,一面圈选中意的作品。
「苏!虽然也有失败的作品,但还是拍到不错的照片哦!村里所有人也都在照片里呢!等春天到了,我们再去那个村子吧!」
后来村子因为大雪而被封锁,单凭小型卡车是去不了的,也没办法把照片送过去。仅限在紧急时刻可以运送最低限度的必要物资到村里,连普通邮件好像都暂时无法配送呢。
所以我回答她:
「好啊,我们也非去不可呢。不过等春天的时候,大家一定会很开心的。」
在积雪变少的春天,我们将带这次拍摄的照片到那个村子。
对我们来说,似乎又多了一项预定计划。
不过——
故事要是到这里就结束,当然是最好不过了。
当我们知道那个村子遭受有始以来最严重的雪崩袭击,而且有二成的村民因此罹难,是在冬天就快要结束的时候。
正如当初得知积雪的情报,芙特跟我当时正在听晨间的广播节目。
播音员只是淡淡地报导这个事实,彷佛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似的。然后过没多久,就转移到议会选举的话题了。
而正准备要吃三明治的芙特……
「苏!」
脸色大变地站起来。
「啊啊,是那个村子呢。看样子状况很凄惨耶。」
「我、我得赶过去!得赶过去!得赶过去!因为,因为……苏!我必须赶去那里!必须去那里啊!」
「好了好了——我很了解你在想什么。可是,今天不可能赶去那里的。而且明天跟后夭,你不是接了到附近的小学跟农场拍照的工作?要去那里也得先把工作做完啊。」
「话是没错……话是没错……话是没错……话是没错……」
尽管芙特愁眉不展,也还是把工作确实完成。因此这两天受托的工作,全都顺利结束了。
不过芙特还是会趁工作空档的时候,积极收听广播新闻,每天早上也会买报纸看,但是都没有那个村子的后续报导。
毕竟这国家辽阔到让人意想不到,在没人知道的偏僻地方发生死了十几个人的事故,应该不太可能被注意到吧。
那天晚上,芙特把原本要拿给村民的照片,不发一语地放进文件夹里。
那些照片是芙特从那天大量拍摄的底片里,费尽心思挑选出来,再冲洗成能够放进相框摆饰的尺寸。
然后隔天一大早,我们就开着小型卡车出发了。
白杨大道的气温变得相当暖和,感觉春天已经距离不远,不过我们即将前往的山区还残留着厚厚的积雪。
一路上我不断提醒芙特,不要因为焦急而猛踩油门狂飙。途中我们都没有停车拍照地往北奔驰,然后,在上次投宿的旅馆住一晚。
那位老板娘还记得芙特。
在这里,我们对雪崩的新闻又详细了解一些。老板娘说村子那些到外地工作的人,前天都连忙赶回来了。
与其说他们是赶回来重建村子,不如说是回来整理受害的地方。至于道路也好不容易通了。
我还以为住进旅馆的芙特,可能为了明天会马上就寝。想不到——
「我要去吃点东西!」
难得她会这么说,然后就跨上我前往距离不远的餐厅。而旦,还很罕见地花不少钱,吃了一大堆看起来相当营养的好料。
「我吃太多了——」
芙特躺在旅馆的床上,边那么说边睡觉。
隔天。
天气出乎意料地好。
抵达山顶的我们终于看到了。
从山坡滑下的积雪覆盖了村子,色彩缤纷的房屋残骸,纷纷从缝隙冒了出来。那景象实在惨不忍睹。雪崩在多处发生,因此把村子的面积破坏了将近三成。
由于山坡的积雪全滑落下来,因此应该不会再有雪崩发生吧。
我们从积雪融化不少的坡道往下走,走在通往村子的道路上。
结果,村子的入口前方是一处广场,还停了几台车子。有看起来有些类似的小型卡车,以及附有履带的器材搬运车辆。
因为上次来没看到这些车辆,应该是到外地工作的男子们回来的时候搭乘的,或者是来清理残骸的人们开的车子吧。附近则是空无一人。
芙特把小型卡车停在那里,然后把我从载货台放下来。
可能是男人们把雪清除掉的关系,抑或是积雪融化了,道路上完全没有积雪。真是太感谢了,这样我也能在道路上奔驰呢。
背着装有底片的包包,把一台爱用的单眼相机挂在脖子上,再把底片放进防寒衣的口袋里以后,芙特便骑着我行进。
老实说我很希望她能戴上安全帽,但摄影的时候要不断转动头部,唯独这个时候我允许她可以不戴。
当我们往前行进来到村子,没多久就看到第一个雪崩现场。
从左侧山坡崩落的积雪,把途中的树林全都扫倒,以相当可怕的速度冲进住户家里。
崩落的不光是积云,粗大的树木因为被折断也跟着滑下来。然后,在那附近的五户人家全遭到破坏。原本造林是用来防止雪崩的,这样的结果真的很讽刺。
雪崩发生至今已经五天以上,但是道路以外的积雪根本都没除掉,仍保持写实的灾后场面。
由于我们在村子里待了三天,哪一户住了什么人,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我是不知道芙特是否还记得,不过,应该是不会忘记吧。
「…………」
芙特把我停下来,看着眼前的惨状——然后举起相机。
我想她大概犹豫了三秒钟。
然后芙特——
卡嚓!
拍了一张照片。她卷动底片,再拍一张。
就这样,当她拍下第三张的那一瞬间——
「喂!你在做什么!」
一名男子对她大吼。
男子大概三十岁吧,他表情严肃,个子高大,体格也很魁梧。
他应该是那些从工作的外地,连忙赶回来的村里男人吧。他从某栋房子的残骸后面现身,一面用熟练的动作把雪拨开,一面走向芙特。
可能是听到男子的声音吧,有五名男子像冒出来的土拨鼠似地,也从事故现场探出头看过来。
第一个遇见的男子——姑且先称呼他为「村男」吧?那家伙满脸怒气地走向芙特。
「…………」
芙特什么话也没说,她从我身上下来以后,用脚架把我立起来。
然后,等待那名村男……以及从后面赶来的其他男子走到自己面前。
「你不是这村子的人吧,你是谁?」
村男低头看着芙特说道。至于其他男子,则是在后面你一言我一语地小声讨论「你认识她吗?」「不认识」。
「我的名字叫芙特,住在中央。之前曾来这个村子拍照。」
芙特毫不畏惧地往前走一步,语气坚定地对比自己高两个头的男子这么说。
「这是我的伙伴苏。」
你好。
「所以呢?那台摩托车叫什么名字跟我无关。」
喂喂喂,什么叫「跟我无关」?我心里虽然这么想,但是没说出口。我还没那么白目。眼前先让芙特跟他们藓释,而且感觉还挺有趣呢。
「我想说的是,你为什么在这里拍照!你刚刚在拍照对吧?」
「是的,我的确在拍照。」
「你觉得很有趣吗?你觉得把我故乡变成这副惨状的模样拍下来很有趣吗?啊啊!」
男子放声大吼。
「我不觉得有趣。可是,我认为有必要拍,所以就拍下来了。」
啊哈哈。芙特讲得还真斩钉截铁呢。
虽然从我的位置看不到芙特的表情,但是却能清楚看到村男脸上因为小女生回嘴而气到震怒的表情。
「你……你这家伙!什么叫『有必要』?已经死了很多人耶!那些雪堆下方,还埋了好几个人的尸体呢!大家因为家人去世,村子也被毁得乱七八糟的,都不知道接下来该如何是好,你居然说什么有必要!」
其实也不难理解村男会这么生气。以人类来说,算是毫无掩饰的情绪吧。不过,我并不是人类,会了解也是基于所谓的知识。
然后芙特立刻回答他。
「是『村子的照片』。之前我来这个村子的时候,老爷爷、老奶奶们曾交待过我,『要帮村子留下记录』。他们不断不断地这么告诉我!」
一点也没错。
当我们停留在村子的那三天,不断听到的,就是那句话。
在这个不曾有人拍过照的村子,过去的风景除了留存在记忆中以外,其他全都消失不见了。
但就算是记忆,也无法永远留存。当记得的人死去,记忆也会跟着死去。
深深了解那种痛苦的老人们,拜托芙特替村子留下详细的记录。请她帮忙把村子现在的样子,永远留存下来。
正因为如此,芙特才会拚命拍照。她不断拍不断拍,拚命地拍照。
把村子美丽的模样,完整地收藏在底片里。
而且,正因为这么做——
当她得知村子遭到破坏的时候,除了非常担心村民的安危,同时也想到必须把那个模样留下来不可。
抱持那种想法的芙特大喊:
「就算遭到破坏!那也是村子的记录!是必须流传给后世了解的一瞬间!就算是悲伤的记忆,也必须把它留下来!」
「…………」
面对比自己魁梧好几倍的男子,芙特毫无畏惧的样子。
「然后,当村子在大家的努力下重建的时候,那将成为珍贵的历史证据!所以,我现在不拍,你认为有谁会拍呢!」
伴随着这一声大喝,芙特放下背后的包包,马上从里面拿出厚厚的文件夹。
然后,直接递给村男。
「做……做什么?」
芙特没有回答,只是把文件夹递给他。虽然从我这个位置看不到,但她的表情铁定相当严肃。
村男心不甘情不愿地接下那个文件夹,脱下湿掉的皮手套之后,打开厚纸板制的文件夹。然后,看到放在里面的照片。
「啊……」
村男的叹息声,让站在他后面的男子们也凑上来看,然后跟他一样都没说话。
也难怪他们会有那种反应。
放在那里面的,是村子之前的模样。
是他们记忆中那个,一直等待他们回家的美丽故乡。
不断把看过的照片往后放的村男,手微微地颤抖。然后他的手,在某张照片停了下来。
村男瞪大眼睛,站在后面的那些男子也纷纷叹息。
那是拍了什么的照片呢?这个嘛,我想我大概知道。
不一会儿——
「老、老妈……不会吧……是老妈的照片……」
村男喃喃说出正确答案。
「真教人无法相信……老妈在笑……还有我家……」
这男子的家被雪崩吞噬了。然后,待在里面的母亲不幸罹难了。
想必这个男子,认为自己再也没机会看到母亲的笑容吧。
但是,他错了。
他严肃的表情扭曲,双眼流下眼泪。尽管如此,村男仍一直盯着照片看。而他后面那些男子,也露出微妙的表情,跟伙伴看那些照片。
然后芙特,稍微往旁边退后几步,再迅速拿起相机,把他们的模样拍下来。
她还是一样很大胆呢。
男子们听到清脆的快门声而回过种来,然后看着芙特。不过,他们并没有骂她也没有吼她。
「接下来,我仍旧会来这个村子。在村子恢复原状以前,我会持续拍照留存记录。」
芙特对着泪流满面的村男如此说道:
「所以——我会等待村子恢复原状的那天到来。」
芙特(跟我)与村里的老人们重逢。
芙特一面致哀,一面把照片交给那些喜极而泣的老人们,结果害他们哭得更厉害。
那些是他们死去的家人与朋友的照片,其中还包括了请他们饱尝美味料理的村长太太。
由于男子们又继续进行重建作业,芙特也继续她的拍摄。
现在,已经没有人再去责怪芙特了,他们只是拚命地进行作业。尽管他们浑身是汗,芙特还是为他们拍了好几张照片。
只靠村里的男人用人力进行的重建工作,实在没什么进展。后来花了大约两个小时,才回收一具遗体。
照这个速度,到底要花多久的时间才能重建完毕。而且目前寄住在其他没受损房屋的人们,应该也无法这样生活太久吧。
然后我对芙特说:
「喂,今天就到此为止。我们回中央吧。」
「咦?现在回去?我记得苏你不是说过,不要长时间开车吗?」
「可是状况改变了啊。现在马上离开这里的话,找们可以在天色变暗以前下山。到了平地小睡一会儿,然后再继续行进。隔天早上应该就回得去吧。」
「要回去是可以啦,可是……然后呢?」
我回答了满脸惊讶的芙特提出的疑问。
『美丽的村落遭到袭击的惨剧距令已经十五天。当地接受全民的善意,重建指日可待。』
出现了这样的标题。
然后,还有关于村子目前状况的详细报导。
报导提到,国家将派人支援村子的重建工作。
士兵已经派到现场,帮忙去除雪崩的积雪。而全体国民也不断发起捐款。
那是芙特手上的报纸。
她目前还在学习识字,所以就由我代为念报纸上的报导。
桌上陈列着几天份的报纸,日期最近的那份报纸,上面刊登了几张大大的照片。
当然,那是芙特拍的照片。
有被雪崩严重破坏的房屋照片、避难中的老人与小孩的照片、包裹着毛毯的遗体照片,以及原本很美丽的村子的照片。
还有——标记着「看到死去母亲的照片,泪流满面的男子」的照片。
因为印刷的关系,每一张照片都变成黑自的。尽管如此,仍不减照片要传达的意思。
那一天,我要芙特把照片拿到报社。
那是过去我们从来不曾做过的行动。再加上芙特又不是记者,她本身也没兴趣到处追着事件或意外跑。
不过,还是要视情况而定,唯独这次的情况不同。
芙特赞成我的提议,于是熬夜拚命开车,一大早回到了中央。结果,就是隔天刊登在报纸上的这些照片。
这场灾难在全国广为传开,大家也纷纷伸出援手。
众人集合捐款,国家也跟着动了起来。
不过,因为选举快到的关系,也难怪政治人物会如此努力想要有好的表现给国民看。
「苏。」
芙特一面把报纸放在臬上一面说话。
「下一次,什么时候去?」
虽然她把话省略得很简短,但指的当然是那个村子。
因为替那个村子的重建过程作记录,已经成了芙特的摄影主题。春夏秋冬,每个季节她都想过去摄影吧。
「说得也是呢。如果是四天以上没工作的时候,随时都可以去吧?」
我没有经过深思熟虑就回答她。
「对了,苏。为了去那个村子而减少工作量,会不会不太好啊……?」
听到芙特这么谨慎地询问,我倒是相当讶异。
「不会不会!一点问题都没有吧!」
更何况,芙特根本就没义务得工作。她已经存了不少钱。因此,她今年一整年大可以在那个村子尽情拍摄。
「可是——如果有人委托我照相,我希望尽可能接下来耶。」
「但我从以前就一直告诉过你,就算想接工作,你也没必要接需要耗两人份体力的工作吧?」
「嗯。」
「既然这样,就没必要接需要『去那个村子摄影的自己』与『在这里工作的自己』这两个人的工作哦,」
「嗯?」
「总之——就是叫你活在世上,要稍微懂得享受人生啦。」
我努力用轻松的语气告诉芙特,要她别再好强,做事情不要努力过头。不过——
「说得也是,我会努力做到的。」
她似乎还是没听懂我的意思。
后记
—Preface—
【「哇~命中了!命中了!」】←编辑部修改:文章以台词起头非常好。
我那个时候非常感动。
白色圆盘在我面前「砰」地破裂。
碎裂的圆盘如粉雪般散落。
【我想大家应该都知道,】我目前正在泥鸽射击场。
↑编辑部修改:我认为应该有压倒性的读者并不知道哦?
没错。
我是时雨沢惠一,今年四十岁,而且还合法拥有枪枝,政府也发给我枪支许可证。
今年三月起,为了证明我不曾被警察逮捕,或者到精神病院看过诊,也没有破产,不时跑机关或附近的枪枝贩卖店【收集过】许多文件。
↑编辑部修改:请统一文体。
于是我正用如此千辛万苦到手的散弹枪,不断射击圆盘。
【「圆盘」跟「不断」还真押韵,我个人觉得很有趣】
↑编辑部修改: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自己写出来吧。
我的枪法还不是很纯熟。
每当我没打中泥鸽的得支付五千圆的时候,就觉得这时候的我还真是有钱人。
↑编辑部修改:统一文体。还有,引用「1996暴○冲○队」的梗,我认为对年轻人不太适用哦?
可是,我希望磨錬我的枪法,未来有一天能参加国民体育大会,甚至是【奥运匹克。】
↑编辑部修改:是奥运,或是奥林匹克运动会。
当我拿到金牌的时候,该发飙什么感言呢?我从现在就好兴奋哦,而且紧张到【无法专心工作】。
↑编辑部修改:请专心工作。应该说给我专心工作。还有,你听说过「蛋未孵出,勿数鸡雏」这句俗谚吗?
【为什么,我又会这样?过去的我,一直认为:「自己都在国外玩枪,日本的话就算了」,但是,若要说我的心境,会有这么大的转变,我想那个理由,应该是,去年发生的那件,非常严重的事情吧。】←编辑部修改:这一句太长了。
我想看过《梅格&赛隆》第一集的读者,应该早就知道了。我在去年秋末的时候曾受过很严重的伤。
【但很幸运的是,我只有全身多处骨折。经过好几个小时全身麻醉的手术,以及住院一星期就没事了。】←编辑部修改:不,那可是相当严重的伤。
【然后,我在医院的病床上边吃点心布丁,心里边这么想。】
↑编辑部修改:表现突然变得太柔性。
【因为前途莫测,所以要人生要及时行乐,到底要享受什么乐趣呢?】
↑编辑部修改:这里太正经八百了。
所以我【边吃第三个布丁】边想。
↑编辑部修改:你也吃太多了吧?
往后我要尝试看看自己想做的事情。
如果不成功的话再说,但不能还没尝试就认定不会成功。
能够决定是否不可能达成,还有是否能够继续做下去,全部要看是否试着做过。若试过仍不成功,有什么不好呢?而且,再找下一个目标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啊?我有许多梦想。首先,我已经实现在日本玩枪的梦想。对喔。我也实现当作家的梦想。接下来该怀抱什么梦想呢?我正在想。
【Yes,I keep on dreaming.】←编辑部修改:Why English?
非常感谢大家把这篇后记看完。
平成二十四年十月十日 时雨沢惠一
【文中的「编辑部修改」纯属虚构】
补记
一直希望整篇后记,用平假名书写的梦想,也实现了。
(注:此为日文版的情况)
补记其二
你的梦想是什么呢?
大家好。我是黑星红白。
奇诺の旅终于出版到第ⅩⅥ集。
罗马数字很难看懂吧……
猛一看会反应不出是第几集。
尤其是Ⅳ跟Ⅵ,
究竟哪个是哪个根本就分辨不出来。
因此,我决定下一集开始要在封面某处加上阿拉伯敷字。
下一集开始记得要找找看哦。
不过我总觉得自己似乎会忘记加上去……
如果大家怎么找都找不到的话,
还请见谅呢。
本卷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