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本卷完,含特典]

書名 : 姬騎士大人的情夫


作者:白金 透

插畫: マシマ サキ

圖源:farxinu

翻譯:farxinu

嵌字:farxin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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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介:

「馬修,你是我最重要的依靠」

灰與渾沌的迷宮都市。為害蟲們爭奪財寶的聚集地,在這片大地上綻放的深紅之花,姬騎士·阿爾文。

立志於王國復興的她,投身在迷宮攻略的的最前線——而來到她身邊的原冒險者·馬修,也是為數眾多的害蟲之一。

不僅個性膽小、成天不工作連打架也不行,被街坊鄰居評價為,只是個會把錢拿去賭博與喝酒的混帳小白臉。

但,這座都市沒有任何人知曉他真正的一面。就連姬騎士大人也一樣。

「你會成為我的飼主(公主大人)阻礙——所以我要殺了你」

以惡德的迷宮都市為舞台,描寫一位『情夫』與其飼主的故事,衝擊的異世界黑暗小說!


《第一章》情夫平凡不變的日常

「和妳一起生活也差不多快一年了」

手中少的可憐的銀幣,使我深深的嘆了口氣。

「我在妳眼中難道只是五歲的小孩嗎」

「有什麼不滿嗎? 馬修」

阿爾文語帶苛責的回道。長及腰身的鮮紅秀髮、翡翠色的眼眸,這位美麗的公主大人。是我命運中的女人【femme fatale】

(註:法語,意旨蛇蠍美人)

同時也是這座都市中數一數二的冒險者隊伍『戰女神之盾【Aegis】』的領袖。

「三天而已。這點錢應該很充足了」

我在玄關前拿到了三枚阿路納銀幣。如她所說,一枚阿路納銀幣,通稱大銀幣,基本上能應付一日三餐外加兩杯啤酒都還有找。

「我可沒有那麼不知世事喔」

她的全名叫阿爾文·梅貝魯.普莉姆羅茲.瑪庫塔羅多。是過去在北方大陸上,瑪庫塔羅多王國的公主。

「我很清楚。現在還是位優秀的冒險者呢」

王國在大量的魔物入侵下覆滅,國王與王妃也雙雙死亡。殘存下來的她儘管四處向人求援,卻沒有任何人願意幫助她。據傳魔物的總量達到數千甚至數億匹。其中更還有巨龍與貝西摩斯等傳說中的魔獸。要想討伐,若不聚集大陸上所有國家的力量的話,無非是天方夜譚。

「既然如此就別再浪費時間了。我可不是為了你的任性而賭上性命戰鬥的喔」

能依靠的只有,傳說中無論什麼願望的都能實現的大秘寶『星命結晶』。為此,她集結志同道合的夥伴,向大迷宮『千年白夜』發起挑戰。

「那當然,我也很明白妳心中崇高的理念。真要說,我也想和妳一起奮戰喔。我一直對自己的無力感到非常心痛呀。」

『千年白夜』在所有大迷宮當中也是最為殘酷的。跟普通的地下城或洞窟完全不同。隨時隨地不斷湧現出的魔物、和數不清的陷阱。其本身就是被稱作『迷宮』的魔物。另外還要堤防同行冒險者的干擾。前進的路上困難重重。

「那麼就乖乖待著。攻略拖的越久,奪回國土的計畫也會受影響的。我有的時間,所剩無幾」

不過美麗的公主大人並沒有裹足不前。為了自己深愛的國民,也為了王國的復興。因此,她又被稱作『深紅姬騎士』。作為瑪庫塔羅多王國的末裔,不少人將她視作女神或英雄崇拜。而在公主大人身旁侍奉她的,就是我。

「妳的目標我非常清楚。但我還是要拜託妳。不管做什麼都需要錢。沒有錢不僅買不起糧食、拿不到秘寶。另外,連今後的攻略都沒法進行對吧?」

今天似乎是要往地下17層前進。說到底,沒有人知道迷宮究竟有多深。自『千年白夜』被發現以來,至今還無人抵達到最深處。

要想攻略它,除了破壞最深處的心臟外別無他法。而迷宮的心臟正是『星命結晶』。過去據說還有人用它將沙漠變為綠地、甚至是復活死者的傳聞。

「最重要的是妳有件事搞錯了」

「你說什麼」

「有種東西叫做男人的自尊喔。我一個人還好說。但今天跟人約好一起喝酒了呀。」

「那去赴約不就行了」

無聊,她擺出那樣的表情切中要點。

「妳想想。男人的社交也很重要啊。總不可能只是窩在那喝酒嘛」

「那我問你」

阿爾文的目光變得尖銳。

「我,為什麼非得出錢讓你去別的女人那邊玩樂不可。」

我的工作被世人稱作情夫。其他還有像男妾、小白臉、小燕子(註)、花花公子、色事師、牛郎、男人之恥、渣男等多元的稱呼。簡單來說,就是整天遊手好閒,讓女人出門工作賺錢,與無聊乏味的生活抗爭的工作。偶爾喝點小酒、幹個架。還肩負著跟各種女人打炮的使命。是個儘管被鄙視同時又讓人無比羨慕的生意。

「不會做那種事喔。真的只是去喝酒而已」

我擺出一副正經的表情討好似的說道。不是我自誇,我好歹是個美男子。這頭整齊的焦茶色短髮和茶褐色的眼瞳不知道曾讓多少婦女為之瘋狂呢。嘛,現在這些全部都是姬騎士大人的所有物就是了。

身上這件紺色的長版上衣和黑色長褲也是用阿爾文給的錢買的。

「少耍嘴皮子。別以為你能把我矇在鼓裡」

「不要那麼生氣呀」

「撒嬌也沒用」

欲圖伸向肩膀的手被她輕輕拍掉。在這裡放棄就沒戲了。再次將手伸了過去,果然還是被拍掉了。

「真的?」

另一隻手趁隙撥弄她的長髮。一邊小心注意不扯到她的頭髮,一邊溫柔的撫動髮絲。那觸感就像是高級的娟絲一般。以一個成天戰鬥的人來說,保養得相當不錯。是天生的,或是教育的關係嗎。上流人士據說會以藥草混合蜂蜜和各式香料來洗頭,阿爾文用的材料大概更高級吧。畢竟是公主嘛。

「啊,喂」

無視本人微弱的抗議,從發紅的耳根順著脖子到背部,輕柔的梳理鮮紅色的長髮。伸及腰部及小屁股附近時,這次則從下往上梳理。同時空出來的手也以相同的方式摸了上來。指尖悄悄的撥動起瀏海。一直以來都很努力呢,好乖好乖。

「喂,別這樣」

「妳喜歡我這樣做吧」

進一步湊到她的耳邊輕聲細語。

「恩嗯」

阿爾文的臉蛋變得紅潤,不小心舒服的叫了出來。還在忍耐呢。

光是長的好看可當不了情夫。那方面的技術當然也需要精通。但是,單純的肉體關係是沒法長久的。等哪天女人玩膩想把我們拋棄的話就完了。取悅對方的話術跟察言觀色的技巧也很重要。有時要適時的示弱讓對方心軟、有時需要哭著向對方撒嬌。雖然一言不合就動手強取錢財的也大有人在,但我那種手法很不感冒。關鍵的是,我不覺得自己面對阿爾文有任何勝算。

「快住,手」

阿爾文掙脫了我的雙手。

「我才不會被那麼簡單給呼嚨過去」

口吐熱氣,一邊整理自己的頭髮。阿爾文埋怨地盯著我說道。

失敗啦。果然不能每次都用同樣的手法。該怎麼辦呢,在我思考下一步時,家門口傳來了敲門聲。

「公主大人,再不出發就要日出了,公主大人」

戰士拉魯夫。『戰女神之盾【Aegis】』的一員,還只是個二十歲的毛頭小子,醉心於阿爾文。給我用那麼溫柔的聲音搭話,那個臭跟班。

「你看啦。都是你糾結於一些無聊的事才弄到別人都過來等了」

「是啊。時間到了」

我也下定決心,握起她的手說道。

「所以也該決定了吧。再給我一枚金幣嘛,妳想讓我變成連請朋友喝酒都做不到的可悲男人嗎」

「公主大人」

房門被打開。眼前的金髮小伙轉眼間變得面紅耳赤。

「你這傢伙在做什麼」

衣領一把被他抓起。本該是我要下的屁滾尿流的畫面才對,但光看身高的話拉魯夫比我矮了一個頭。造成畫面看起來像隻猴子急著想抓住餌料似的讓我很是困擾。

「啥都沒做啦」

我撇開頭回道。

「昨晚稍微火熱了點,只是在檢查有沒有吻痕喔」

聽見口哨聲回過頭去。四名男女分別走了進來。他們都是阿爾文的隊友。加上拉魯夫小鬼總計六人的隊伍,每天都過著潛入『迷宮』的生活。

「說什麼鬼話,混帳」

「我說的是事實。你我都是在為美麗的姬騎士大人盡心盡力。你每天在『迷宮』揮劍,我則是在床上擺腰。咱們的工作是同等的」

說完,我的臉立馬就挨了一拳。身體躺倒在地。儘管試圖起身,卻被拉魯夫小鬼一陣爆踹。

「你這跟垃圾沒兩樣的男人! 可惡,可惡!」

「適可而止吧」

出聲阻止的是同為『戰女神之盾【Aegis】』成員的路特維奇。身上帶著白銀色的徽章。留著一頭白髮,臉上充滿了皺紋。是位很有侍從長氣質的大叔。

「等會還得進入『迷宮』,別浪費力氣做些沒用的事。你也是,馬修。玩笑別開過頭了」

「是是,抱歉啦」

拍了拍衣服上的腳印,我站起身子。拉魯夫那貨的拳腳並不怎麼疼。身體結實算是我為數不多的優點。多少挨點揍而已,摸摸就好。

「說過頭了抱歉啦。要吃糖嗎? 我自己做的喔」

「不用!」

很好吃的說。

馬修,阿爾文出聲並朝我遞出了手。

「我必須出發了。別再任性了」

「遵命」

握住她的手,順勢靠向她的耳邊說道。(註)

(這裡有bug,前面有說馬修站起身。但這邊阿爾文又把馬修拉了起來?所以小的改了下文意)

「還行嗎? 能撐得住?」

「......沒問題」

「想回來隨時都行喔。要是硬撐著導致精神不集中就本末倒置了」

「別擔心。我沒事的」

阿爾文轉過身,像是在催促拉魯夫一行人似的走了出去。真愛面子,算了。

「武運昌隆」

我揮舞著手帕向她告別,拉魯夫砸了砸嘴厭惡的關上大門。等了約五十秒後,我把視線轉向手

中的玩意。

如預料中的金幣光輝,我笑著將綠色的糖果含進嘴中。

看來今晚能好好抱下二號店的娼婦了呢。

這座城鎮名叫『灰色鄰人【Grey.Neighbor】』。地處大陸西部,亡靈荒野中的一座要塞都市。世人又以稱其為『迷宮都市』。

理由很簡單。大迷宮『千年白夜』的入口正位在城鎮的中央,正確來說,這座都市本身便是以入口為中心建立起來的。

很久很久以前,『迷宮』曾遍布世界各地,大陸上有好幾處與這裡一樣的『迷宮都市』。伴隨著時間演進,一個個迷宮相繼被攻略,都市也因此廢棄。如今,這座城鎮已是世界上最後一座『迷宮都市』。

為了攻略『千年白夜』,被稱作冒險者的螻蟻們日以繼夜的深入迷宮的巢穴。因此針對冒險者的生意也日漸興隆。雜貨店總是陳列著緊急糧食、繩索、小刀、提燈必需品,以旅館為開端、武器、防具店、鐵匠鋪、酒吧與妓院等設施接二連三出現在這裡。

冒險者本身即是一種與死亡為伍的工作。酬勞不差,但運氣不好便會賠上自己的性命。即使如此,他們依舊會為了名聲與金錢去找死

過去的我也曾是其中的一員。

現在則是姬騎士大人的情夫。

射爽後的我仰躺在床上,身旁則有一名精疲力盡的裸女相伴。她叫辛希雅,是位娼婦。平常光顧的娼婦因為被先抱走了,才跑來約她,不過身體的相性非常好。替我倒水這種貼心的小地方感覺也不賴。

「你也是個奇怪的傢伙呢」

「怎麼了?」

「明明已經有姬騎士大人那麼好的女性在身邊,卻偷跑來這種地方。對方不會生氣嗎」

「妳也不惶多讓哦」

一頭烏黑的長髮。吹彈可破的肌膚和那迷人的乳房都棒極了。

「她心胸很寬大的。基本上我想幹什麼都會順著我的意喔」

阿爾文現在身處於『迷宮』中。大概正跟牛頭人、獸人等魔物交戰吧。

「那你這是欲求不滿?」

「才沒那回事。我家的公主大人是世界第一」

為了她的名譽,這邊得好好表態才行。

「實在是太完美了呀。我這種小角色可以說是高攀不起。所以,平時才一直都在進行侍奉的練習呢。」

「啊啦,原來我只是練習對象啊?」

「我不否定」

「真可惡」

腹部被捏了一下。吃痛地叫了聲,辛希雅見狀小聲的道歉後,開始來回撫摸著剛才出手的地方。

「原來騎士大人也很擅長那方面的事呀。吶,你們究竟怎麼搭上線的啊?」

自從我與阿爾文同居以來,就常聽見這種疑問。聽到耳朵都快爛了。怎麼把到手的、搞起來爽嗎等等。不過,關於這件事她已經下過封口令。我也沒有要說的打算。所以我都是這麼回答的。

「也沒幹啥特別的事。她也只是個人喔。既會哭也會餓肚子。單純是周遭的人擅自將她捧高罷了」

「是跑去跟她搭訕誤打誤撞的感覺?」

「嘛,差不多啦」

「嘿诶」辛希雅露出一副饒有興致的表情盯著我看。

「她喜歡的是你這種類型的呀」

「或許吧」

「身材的確很棒呢。雖然臉不是我菜就是了」

辛希雅再次將手伸向我的腹部。指尖在腹溝裡來回滑動。

「明明身材這麼好。你真不會打架嗎?」

「最近跟13歲的娃兒比腕力還輸了喔」

「你以前是冒險者吧?」

「是啊」

說完,報復似的將手伸到她的小肚肚上來回搓弄。只見辛希雅掙扎似的扭起身子,看來很癢呢。

「為什麼不幹了? 看起來也不是受傷」

「理由什麼的就跟獸人的屁一樣。輕鬆取勝的生活太無趣了。所以才跑來跟少婦們滾床單啦」

「你的那裡到現在也還是很厲害呢」

辛希雅忍不住笑了出來。

「比起這些,你接下來打算?」

看來是聊膩了,辛希雅將視線轉向小桌上的碟子。赤紫色香草冒著一縷細煙靜悄悄的燃燒著。

每家娼館計時的方式都不太一樣,在這邊則是利用香草燃燒的時間計時。在完全燒盡前都可以盡情享樂。轉頭看向香草,大概還有一半左右。

再來一發感覺可行,正當我攬住辛希雅的肩膀時,從窗外傳來一陣奇怪的聲響。

往外一瞧。一位年過三十的男人抱著店門口叫喊著。不,不對。是在悲鳴才對。

「啊咧,是阿朗呢」辛希雅靠在我身旁說道。

「妳認識他?」

「半年前還是常客的冒險者。實力不差喔」

「完全看不來啊」

衣襬和手肘的部分破損嚴重,遠遠望去都能看見他身上的髒汙。至少不像是冒險者會有的樣子。仔細一看,脖子和手腕上還長滿了黑斑。

「他不久前受了重傷。雖然被救活了,但自那以後就再也沒下去過『迷宮』,一直在街上徘徊」

「『迷宮病』嗎」

冒險者是與死亡為伴的工作。走錯一步就得去冥界度假了。

特別是『千年白夜』還是所有『迷宮』中最凶險的一座。從黑暗中竄出的魔物、遍地的陷阱、同行及隊友的妨礙都是家常便飯。死亡和你的關係比老媽還好。時刻徘迴在生死之間,縱使存活下來也不在是當初的自己。半隻腳踏進地獄的恐懼會逐漸侵蝕內心。變成那樣就再也不可能進入『迷宮』。再也沒法從事冒險者相關的工作。揮之不去的恐懼感,最終將正常生活的能力也斷送掉。這就是『迷宮病』。說是冒險者們的特有的病症也行。

「話說回來,那種反應可不尋常啊」

「是『秘藥』用完了?」

『迷宮病』沒有解藥。即使有也不是冒險者能輕易取得的東西吧。所以,多數的冒險者才會投向『秘藥』的懷抱。其中,又以『解放【Release】』是最常見的。看上只是普通的粉末,但吸食後的心情會大幅度好轉,世界彷彿變得像是樂園一般的理想鄉。只是,一旦吸食後,便會陷入不斷吸食的循環。吸食者將無法控制自身如憤怒、哭泣、大笑等情緒。到最後甚至會出現幻覺、幻聽等症狀。肌膚上的黑斑正是典型的中毒症狀。

「之前似乎是『三頭蛇【Drei.Hydra】』在經營吧,但最近都沒看見他們出現,所以這種情況也開始變多了呢」

不僅限於這裡,大陸上絕大多數國家都明令禁止『秘藥』的販售。但因禁止而越發渴望可說是人之常情。不安好心的垃圾和組織開始染指『秘藥』的製作與販賣,在『迷宮病』患者與窮人間大肆散播,以賺取高額的暴利。大約一年前左右被剿滅的『三頭蛇【Drei.Hydra】』就是那種組織。

窗外的阿朗被長相兇惡的男人們包圍。他們是這家娼館的保鑣。阿朗連個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到就被拖進巷口了。運氣好骨頭斷個2、3根能完事,倒楣一點就是變成倒在嘔吐物跟垃圾堆上的屍體吧。這裡就是這樣,儘管很同情他,但沒有我能插手的餘地。

闔上窗戶後,辛希雅用著哀傷的表情盯著我看。

「難不成,你也有『迷宮病』?」

「怎麼可能」

可不是什麼小屁孩怕黑不敢去廁所那種鳥事。那是條不歸路。隨便殺出一隻哥布林就能讓你完蛋。雖然我的人生是個比老鼠屎還糟糕的狗屁玩意,但我絲毫沒有想自殺的意思。現在的我只為她而活。

「讓妳看看,我驍勇善戰的地方啊」

宣言的同時,伸手揉起辛希雅的乳房。馬上就聽見一陣艷麗的嬌喘聲。儘管是第二輪,她的反應依舊很棒。只見她手緊抓著床單,止不住的吟叫起來。暖場完,差不多該來正戲了。當我準備近一步動作時,不小心踢翻身旁的小桌,一陣沉重的聲響,盛裝香草的碟子飛了出去掉在地上。

「哎呀」

我離開辛希雅,將桌子扶起。幸好碟子沒破,要是引起火災可不得了。

「嗯?」

無意間窺見床底下的東西。是辛希雅的私物吧。籃子中裝著女性衣物。最上面放著一條形狀奇異的項鍊。

「吶,怎麼了? 趕緊做嘛」

辛希雅仰躺到床上,用甜美的語氣呼喚我。於是我拿起項鍊問道。

「這是妳的?」

「是呀。前陣子在這附近的教會拿到的護身符」

「我記得那邊是信仰太陽神的教派對吧」

「恩。想說搞不好某一天我也能迎來『啓示』呢」

身體的燥熱感似乎鎮靜下來,辛希雅端坐起身。

神話中,太陽神是創造世界的其中一柱神。誇耀自身的力量在諸神之中也是最為強大,因此遭到眾神疏遠,被封印於自己的宮殿之中動彈不得。為此,太陽神據傳會對信徒降下『啓示』。接受『啓示』之人將獲得奇跡的力量。如,得到神的睿智、發現全新的技術亦或是擁有遠超常人的身體能力等。多數人聽聞奇跡一事都紛紛入教。光這座城鎮就有兩間教會。

「『太陽神知曉一切【Sol.Near.Spectus】』」

辛希雅悄聲唸道,這是太陽神信仰經常詠唱的祈禱之語。在別的大陸上使用古語詠似乎

才是正統的祝福。

「真要是這樣未免太恐怖了呀。那可是偷窺啊」

辛希雅笑著說道。但我笑不出來。撿起剛脫掉的上衣並穿好。

「咦,你這是?」

「抱歉。想起來有點事要辦。改天再來」

「可是,時間還」

她有些沮喪的盯著碟上的香草。雖說幾乎已經燒成灰燼,但一縷輕煙依然緩緩的飄散在空氣中。我拿起水杯將最後的火光潑熄。

「時間到」

留下錯愕的辛希雅。關上房門後嘆了口氣。她是個好女孩,但這輩子八成不會再來這了。我可不想在抱女人時聯想到那混帳的臉。

用井水清洗身體後,我離開娼館。太陽早已下山,四周陷入一片黑暗。披上灰色的連帽大衣,依然打了個哆嗦。身體蜷縮起來準備踏上歸途,我將目光瞥向巷口,阿朗還躺在那裡。看上去被打得很慘,但還有氣息。

「沒事吧?」

「......少來管我,死牛郎」

看來他對我的事有所耳聞。我也變得出名了呢。還能嗆聲的話說明還死不了。

「你老家在哪?」

「咦?」

「你不是本地人吧。打哪來的」

十之八九是夢想自己能一獲千金才跑來這座城鎮的。

「......巴拉迪爾」

「什麼嘛,原來是鄰居啊」

那是『灰色鄰人【Grey.Neighbor】』所在的雷菲魯王國南面的國家。農產發達且盛行釀酒,這裡一部分的糧食也是從巴拉迪爾進口的。

從口袋裡拿出一張紙條。隨手撿起地上的木炭碎片,寫了串字後把它塞進阿朗遍布黑斑的手中。

「東邊的『青犬街』有個叫托比的老頭。是專門帶你這種傻瓜出去的高手。把紙條交給他,說是馬修叫你來的話。應該就能離開這鬼地方了」

灰色鄰人【Grey.Neighbor】』被高牆環繞。想要離開一定得通過入口。當然也有守衛在。縱使他們再蠢,也沒有溫柔到會放一眼看上去就是吸毒成癮者離開,沒錢的傢伙更是不可能。

「這是什麼意思?」

「回家去。然後好好地接受治療。這裡不是你該待的地方」

「多管閒事」

阿朗瞧了瞧手上的紙條。上面只寫了一句話。『帶出去』。

他緩緩地攀著牆壁站起身。

「搞什麼,不是錢啊」

「我看起來像蠢蛋嗎?」

送錢給癮君子,轉眼就拿去買『秘藥』了。無疑是肉包子打狗。托比老爺子上次幫他在鬥雞場賺了不少,藉此賣了個人情,他也認得我的字跡,我想沒什麼問題。

「算我請你的」

從懷裡拿出一個小袋子,反手遞給他。袋子裡裝的是杏仁。看他的樣子也沒好好吃頓飯。挨餓是會讓人變笨的。

「我走了。別再浪費生命啦」

轉身離開巷口。只要還活著就還有翻盤的機會。總比死在鳥不生蛋的地方要好多了。

「你......」

「別自作多情。我可不是良心發現。單純不想看見你們這群蠢蛋四處徘徊而已」

我回過頭說道。

「你們在也只會汙染我家公主大人的眼睛。想得到謁見她的榮譽的話,等你變成像樣點的人之後再說吧」

灰色鄰人【Grey.Neighbor】』的酒館沒有一刻是安靜的。冒險者們嗜酒成性,隨時都有人在這喝酒,或乾脆把頭埋進酒桶裡狂飲。用酒精麻痺恐懼,同時慶祝自己平安從『迷宮』歸來。

酒店及娼館四處林立。這條歡樂街通稱『匪徒大街』。傻呼呼的闖進來,包準你連屁股的毛都保不住。穿過一個個誘惑路人的街娼,一進到貧民街的範圍四周馬上沉寂下來。跟東邊的大道比起來,走這裡能更快回到家。

來往的人群明顯驟減。路燈發出的光芒一點用都沒有。沿路上躺著一個裹著毛布蜷縮在地上乞討的乞丐。另外也有不少熱中在工作上的傢伙,只見一名醉漢正被一群人貪婪的扒光鞋子與褲子。請節哀。

驅散心中的睏意,開始思考明天的預定行程。

就在此時。

經過一棟三層樓建築旁,瞬間察覺到討厭的氣息。

雖說沒什麼腕力,但我還有冒險者時期留下的資本。這身頑強的軀體和直覺派上用場了。感知氣息什麼的,早被鍛鍊到爐火純青。不管是些微擾動的空氣、衣物摩擦的聲響亦或是肌肉的動作,在一瞬間,身上的肌膚就感受到這些反饋。自己也很難解釋。好幾次都被直覺從鬼門關前拉回來。

我對找人本身還挺有自信的。特別是對方懷有殺意的前提下呢。

劫財,還是怨恨呢。遺憾的是兩邊都有頭緒。今早從敬愛的姬騎士大人那拿到的金幣還在身上。至於怨恨嘛,我想是那些吧。上了他們的女人或是發現我打牌出老千之類的。

不停下腳步。也不要出聲。沒有必要提醒對方。那無疑是自殺行為。我裝作一副落東西的表情,自然的改變前進的方向。

正當我以為能順利脫身,才發現自己太天真了

躺在路上的乞丐緩緩起身。

扯下毛布。出現在我眼前的是一位年約30,頂著張小臉的男人。雜亂的鬍鬚和白到發青的肌膚,看起就弱不禁風,唯獨那如爛泥般混濁的眼神不同。不會錯的,那是殺過人的眼神。手上戴著皮革做的手甲,手裡還握著短劍。

緊接著背後也傳來動靜。

印入眼簾的是一位身材矮小的男人。身穿革鎧,手裡也拿著武器。雖然臉上蓋著一層薄布,但卻阻擋不住他黏稠的殺意。

「穿成這樣不會睡不好嗎」

將視線移回小臉男後說道。擺出一副還沒進入狀況的表情。

「我趕著回去啊,要不然又得挨自家主子罵了。有事能麻煩快點說嗎」

對方沒有回應。面攤鬍渣男的視線一直集中在我的手腳上。是想趁我說話時找出破綻吧。

「知道啦」我拿出懷裡的錢包,丟到他的腳邊。

「想要這個對吧? 給你。拿走吧」

面攤鬍渣男有了動作。彎下身欲撿起錢包。

在那瞬間,背後的男人發起突襲。轉過頭去,只見他像蜘蛛似的迅速跳起,朝我揮下短劍。

我當即向一旁撲去,在地上翻滾一圈。同時聽見劍刃削開石板的聲音。靠著牆壁起身後,這次輪到面攤鬍渣男發起進攻。

銀色的刀刃閃爍著致命的光輝。面對他跟蛇一樣纏人的攻勢,我看準時機,側身躲開了他的攻擊。伴隨一陣悶響,轉頭只見短劍的劍身完全隱沒在石牆中。面攤鬍渣男看似不爽的將腳抵牆上,一口氣將短劍拔了出來。

兩個人都擁有切開岩石的力量。使的其餘躺在地上的乞丐跟風一樣四處逃竄。

「失火啦! 失火啦!」

我開始大叫。跟人求救時這麼做是最有效的。喊搶劫或殺人什麼的鐵定沒人會搭理。但,火燒到自己屁股可就不一樣了。

如我所料,周邊的住民開始騷動起來。

同時傳來一陣陣笛音。那是衛兵隊使用的傳呼笛。重複急促的短音漸漸朝這裡靠近。

矮子的眼神閃過一絲猶豫。趁隙我與他們拉開距離,笛聲也越發接近。

面攤鬍渣男不甘心的砸了砸舌,轉身朝暗巷深處跑去,矮子也跟著他一同撤退。聽著漸漸遠離的腳步聲,我背靠著牆壁坐下,鬆了口氣。此時兩名衛兵也恰好趕到。兩人都穿著一套灰色盔甲與帶著一副金屬牌。身上的鎖子甲因跑動而發出陣陣聲響。

是40歲的小鬍鬚和20多歲的黑人哥。沒問過他們名字,但我們倒是很常見面。

「又是你啊」

小鬍鬚不耐煩地說道。還在對我之前不小心吐在他腳上的事耿耿於懷嗎。

「怎麼了? 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是什麼大事啦」

我聳了聳肩回道。

「貌似是把我跟大劇院的演員錯認了。有位金髮正妹突然掀開上衣叫我在她的肚子上簽名呢。解開誤會後她就往那走了。你們要是看見她能幫轉告一聲嗎? 睡覺時不把肚子蓋起來會著涼喔」

黑人哥毫不掩飾地露出嫌棄的表情。

「剛剛喊失火的是你小子嗎?」

「這個嘛」

面對小鬍鬚的質問,當然得裝蒜到底。我還不想因為謊報罪被關進牢裡。衛兵主要負責城鎮的警備、巡邏及取締罪犯等工作。至於工作表現,看看這糟糕的地方就知道了。

「剛剛瞥見有群激動的紳士在路邊狂歡。想說會不會是在點火洩憤之類的」

小鬍鬚大人聽完像是沒了興致似的轉過頭。是當成醉漢的瘋言瘋語了吧。實際上也真的喝了點酒。

「趕緊走人」

「了解」

我站起身拍了拍背後的塵土、伸手拿起地上的錢包。

「哎呀,這是我的錢包啦。不小心掉在地上了,是真的喔」

發覺眼前的衛兵大人們正一臉孤疑地盯著我看。趕在他們攔下前將錢包收進懷裡,縮起身子急忙跑路。

我和阿爾文住在城鎮北側的高級地段。旁邊盡是貴族的別墅或是大商人的宅邸。當然,我們之間完全沒有交集。

石造的二層建物就是我們的家。牆壁清一色塗成白色,儘管是棟老房,但在外人看來還是挺漂亮的。沒有大門。只有一圈比正常人還矮小的的石牆環繞。跟周遭的奢華建築相比確實略顯寒酸,但住起來沒有任何不適。當然,這些都是建立在姬騎士大人努力爭取到的地位和名聲上。換作是我,即使有錢買房也只會吃閉門羹。對原為王族的她來說,這地方充其量是給僕從們住的吧,但她卻一次都沒有為此抱怨過。

拿出鑰匙打開家門。點燃燭台上的蠟燭,照亮玄關。

一進門就能看見通向二樓的階梯與延伸至深處的走廊。側門則是通向廁所與倉庫。走廊的盡頭是廚房與飯廳。不過姬騎士大人並不會煮飯。平常我也多以外食解決。畢竟南邊有面向冒險者的餐館林立。阿爾文才剛進入『迷宮』,理所當然的,今天依然是外食。

只有她在家時,我才會做飯。特別是她從『迷宮』歸還來時,會親自為她準備豐盛的佳餚。遭遇預想外的運動讓肚子很餓,但連走去櫃子找食物的力氣都沒有,就這樣走上二樓。

二樓有三間房間。阿爾文的寢室和我的床位、以及儲藏室兼武器庫。『迷宮』裡常能發現稀有的武器與礦石,大多數都會拿去變賣,剩餘的則收納在這。房間鑰匙由她保管。自從被她發現我偷拿東西賣給黑市的熟人後,我再也沒能進去過。

走進自己的房間。有著木窗、椅子和一張床舖。地上還躺著今早脫下來的衣物。明早再去洗衣店給他們洗就行。將燭台放在椅上後,一頭栽到床上。今天意外的累人。只想趕緊睡覺,。阿爾文不在家也沒有侍奉她的必要。閉上眼後,意識很快便被睡意奪走了。

睜開眼,房間內依然是一片漆黑。從外頭的空氣跟自窗縫的射入的些微光線判斷大概快日出了。從小自己就屬易於入睡的類型。沒有需要特別侍奉的話,一覺到天明不是問題。醒來的原因是樓下的動靜。我閉上雙眼,將注意力集中在耳朵。果然家門前有個不請自來的傢伙。我認識的傢伙沒有人會來這裡。說到底現在也不是會客的時間。

小偷嗎? 剛擺好架式,門口就傳來敲門聲。

「我是冒險者公會的使者。請開門」

見無人回應,對方再次敲門說出了一樣的話。我嘆了口氣,小心翼翼的在不發出聲響的情況下打開窗戶。

從窗口看向玄關大門。神情凝重的觀察來訪者。兩位身穿黑斗篷的男人站在門口。一人提著提燈,敲著大門。既然是兩人一組,剛才聲音聽起來不同也說得通了。一邊思考今後的方針。我走下樓梯打開了大門。

「有什麼事」

「不好了。姬騎士在『迷宮』中負傷。大人說想見你,所以才特別過來這傳話。請馬上跟我們走一趟」

「了解」我回道。

「這就去收拾東西。等我一下」

回到二樓,走向阿爾文的房間。她的房間並沒有上鎖。

單手握著燭台在房間內摸索,不見了很困擾、被發現會不太妙的東西全部塞進麻袋中。總體上不重,嬌弱的我也能背得動。確認過沒有漏網之魚後,回到一樓,從廚房的後門離開。

我自認已經挺小心的了,不過對方也不是省油的燈。玄關傳來了腳步聲。身體遲鈍的我。展開追逐戰不用一會就會被逮到。但,還有勝算。這附近住了很多有權有勢的大人物,是衛兵重點巡邏的地點。考量到先前黑人哥他們的狀況,對方應該不會深追。如預料的一樣,拐了幾次彎後,腳步聲便消失了。

但不能大意。說不定還有埋伏。今天就在酒館待到早上吧。

現在家裡或許正被翻箱倒櫃。一想到那兩個臉長得跟獸人睪丸的傢伙踏進阿爾文的寢室,聞著床單一邊撸管的畫面,胸口就難受的快燒起來。通往地下室的入口普通人是找不到的,裡面也沒放著什麼看似值錢的東西。大部分的東西也都換成了便宜的贗品。早料到會發生這種事,瞞著阿爾文打一把備份鑰匙是對的。雖然賣掉的錢都花在酒錢跟打炮等瑣事上了,但至少比被賊人洗劫要好多了對吧。

黑夜退去。

人群再次回到街上活動。確定沒有人跟蹤後,我回到了家中。

原以為會被洗劫一空,不過二樓沒有被入侵的痕跡。僅有玄關的門有遭到破壞。一群沒膽的傢伙。倒是把地下室的門撬開啊,這樣我不就不能推卸責任了嗎。

止住哈欠,撐著睡眠不足的身體,為今後的生活做打算。

那群人盯上我的老命,有一就有二,不惜一個晚上發起兩次襲擊。他們一定會再出現。但我也沒打算逃跑。畢竟身上還有看家的使命在。雖然不想請人幫忙,但老是警戒襲擊只會讓自己變得神經兮兮。阿爾文照預定會在後天回家。可以的話想在那之前解決。

幸好,心裡大致上有底了。

我朝城鎮的中心邁出腳步。那裡除了有『千年白夜』的入口外,也是冒險者公會的所在地。

負責與冒險者交易的管理團體,那便是冒險者公會。

遍布各大城市,公會所屬的冒險者根據自身的功績與實力,會被授予星級。七星是最高等。星級的多寡,也是冒險者間相互炫耀的指標。

簡單來說,就是給野狗們套上項圈,讓牠們高興的較勁誰的項圈比較好看。

不知道是哪個傢伙想出這鬼點子的,但效果絕佳。對方可能跟我一樣聰明吧。

來到冒險者公會在『灰色鄰人』【Grey.Neighbor】的支部前,是一棟三層樓高的建築,堅固的跟座城池一樣。實際上,遇到緊急狀況這裡的確能當作防禦據點。一旁則是職員的辦公所、倉庫跟交易所。『迷宮』裡有時會出現非常奇特的東西。能獲得無法在地表取得的珍稀道具。公會藉著與冒險者交易,將不少好料賣給商人與收藏家。這也是公會的主要收入來源。

走進公會大樓。

受理櫃檯在入口的右側。站在那裡的盡是些肌肉硬漢和眼神兇惡帶著傷疤的男性冒險者們。

冒險者基本上都是男性。公會看準這點,櫃台人員也多以溫柔的女性占多數。不過,將服務員當作自己的女人一樣百般調戲、猥瑣的當面約炮,亦或是在背地裡試圖出手的敗類也大有人在。因此在治安敗壞的地方,負責櫃台通常都是些看上去就不好惹的人。女性多在後頭負責文件處理與會計的工作。悲傷的地方在於,這裡的櫃台人員也都是群剽悍的傢伙。儘管有閒置的櫃台,但感覺一搭話就會被海扁還是算了吧。正當我煩惱時,救星登場了。

「呦,小丫頭」

朝櫃台後打了聲招呼,一位銀髮少女回過頭來。黑色的連衣裙上繫著的皮革腰帶,很好的襯托出腰部的線條。13、不,應該是14歲吧。相貌十分端正,,以女性來說非常有前途。長的很可愛,但我並沒有那方面的興趣。之所以搭話,純粹是她很好溝通,又剛好離的近罷了。

女孩轉過頭看向我。一瞬間鼓起臉頰後,又低頭繼續處理手中的信件。

「不要無視我啊,喂」

撿起腳邊的小石粒,輕輕往她的背上丟去。

「我說,別這樣呀」

女孩不滿地說道,並朝櫃台走了過來。

「看不懂嗎。我很忙的。別礙事呀」

不就是坐在椅上讀信而已嘛。

「誰寄來的?」

「不關馬修先生的事喔」

真冷淡呀。不過看她一副悠哉的表情,不問也知道是誰寄的。

「還有,我才不是小丫頭」

「我知道啦。抱歉啊,艾普莉璐」

老老實實的跟她道歉。雖然像她這樣的女孩完全不適合待在冒險者公會這種牛鬼蛇神的聚集地、但只要她想,能輕易將在場所有人的頭轟飛。畢竟是那個公會會長可愛的孫女嘛。

「之前不是跟妳比腕力輸了嗎。因為太不甘心才口出惡言的。對不起啦,我是個沒度量的大人。原諒我好嗎」

真拿你沒辦法呀,艾普莉璐苦笑道。

「別惹麻煩呦。就算是我也沒辦法時刻護著你喔」

「是是」

似乎是把祖父的職場當成自己的遊樂園,她經常來這裡露臉。儘管還不到能工作的年齡,但偶爾會替看不懂的字的冒險者寫信。不過每當她這麼做時,職員都會被嚇到臉色發青。要是她臉上多出一處擦傷,他們的人頭就不保了。至於是哪方面的頭,就請各位自行想像了。

「妳手上的是信吧? 等會也讓我看看啊」

「诶~要不要給你看呢」

艾普莉璐像是要吊人胃口一樣,擺出一副要給不給的表情。

「這可是寄給我的信呀」

「有什麼關係。信上有提到我嗎。見不到我很寂寞、未來想成為和馬修先生一樣偉大的人之類的」

「哪可能會有啊!」

別說傻話,艾普莉璐拉著我的耳朵念道。

「喂,很痛诶」

「這是剛才的回禮喔」

見她準備離開我連忙叫住她。不小心忘記正事了。

「不好意思啊,能幫我叫下迪茲嗎?」

果然,艾普莉璐回過頭呢喃道。

「是啊。正是那個公會裡最高大,腳又長還滿身肌肉的迪茲呀。我想妳應該會很驚呀喔。妳有所不知,那傢伙每次知道我要來,都會激動的飛奔過來親我的臉啊」

「迪茲先生在外面的肢解場喔。現在正讀到精彩的地方別吵我」

無視我說的話,她伸手指了指外頭後便繼續讀起手中的信件。

「能幫我過去叫他一聲嗎。我很怕血腥味呀」

「在這裡等的話,遲早會過來的喔」

冷淡地敷衍我後,艾普莉璐消失在櫃檯深處。是想在裡頭專心讀完吧。這接待人的態度一點溫暖都沒有啊。是被那老頭的教育影響了嗎。

「沒辦法了」

由我去找他好了。在我剛想離開時,背後傳來重物落地的聲響。回過頭去,眼前站著一個黑禿男。我沒有說錯,就是個禿頭黑人。

「呦,這不是馬修嗎。真難得啊」

名字,好像叫比爾來著。身高雖然比我低,但體格很精實的男人。腰間繫著把厚重的長劍。身上的黑色盔甲遍布傷痕、塗料掉得七零八落的。胸前掛著冒險者公會頒發的組合證。是四星。

冒險者的升星有一定的條件。具體已經忘了,但若想升上四星以上的星級時,條件會被變得十分嚴苛。所以大部分的冒險者最多就只到三星。再往上,等著自己的就只有引退跟死亡了。既然是四星,這禿頭看來有著一定的實力。

一隻六腳黑熊的屍體仰躺在他腳邊。是暗黑熊啊。差不多有二尤爾(3.2公尺)吧。常在『千年白夜』的8、9層現身。新人碰上立馬會被當成晚餐的麻煩傢伙。看上去剛死不久,深紅色的血跡在地上擴散。

我想他不會是那種大費周章自己搬過來的類型,是請『搬運屋』的人幫忙的吧。會進入『迷宮』的不只有冒險者。除了搬運魔物屍體的『搬運屋』、也有負責運送藥品與提燈的『潛入屋』。兩者都是冒險者公會的一員。

「我記得這裡不能帶寵物進來吧?」

「我說你還是一如的『油嘴滑舌』【wise crack】呀。啊啊」

比爾揪起我的衣領,露出囂張的笑容。

「連冒險者都不是還敢到這拋頭露面。你這蛆蟲是來翻垃圾的嗎? 」

「管管你那沒品的嘴比較好喔」

我親切的提醒他。

「這裡可是有年輕的女孩出入呀。要是教壞人家的話,會被可怕的老爺子剁掉舌頭的喔」

「嘖,會怕那老頭還怎麼下『迷宮』啊」

這貨就在我臉上不停噴著口水。

「無所謂啦,話說你嘴巴很臭啊」

語畢,拳頭朝我襲來。儘管想閃開,奈何實在是太近了。我的臉就這樣正面挨了一拳。

真討厭呀,原本想像風一般漂亮的閃過,身體卻只能像在泥沼中掙扎一樣緩慢移動。

「別太囂張啦,死娘炮」

他一腳踩在仰躺在地上的我的腹部。呼吸好困難。

「你小子要是沒有姬騎士撐腰根本就只是坨垃圾。真遺憾啊,那女人現在正在『迷宮』裡呢」

「我知道喔」

我摀住鼻子抱怨道。

「我現在知道了,你腳臭得跟街邊野狗有的一比」

臭腳這次踩在了胸口。吸不到氣了。

周圍有很多冒險者在,但沒有人上前阻止。

血氣方剛的集團打架只是家常便飯。真把對方幹死了,事後只要把屍體丟進『千年白夜』裡就沒事。公會當然不會插手冒險者間的紛爭。頂多死一兩個人而已,能替代他們的人多的去了。

相反的,公會對街上引發的事故相當敏感。冒險者公會除了保鑣與魔物退治外的委託外,也充當中間人。同時從委託人跟冒險者雙方榨取手續費,狡猾到讓人不爽。正因為如此,他們在對外的形象相當重視。像是提出刁難要求對武器店店員動粗、不想付錢光著身子從娼館落跑等那種白癡行為都會被嚴懲。最嚴重連頭都會不見。當然是兩種意義上的消失。

所以冒險者鮮少涉及街上的暴力事件,也不會做出有礙公會形象的行為。

但,我則是例外。

冒險者公會恨我恨得要死。

理由很單純。公會視作明星一樣的姬騎士,在背地裡被人稱做「婊子」、「騷貨」。十之八九是因為我的關係。

冒險者們圍在一旁竊笑,什麼都不做。職員們也都躲在櫃台深處觀望。

揍我既不用顧忌形象、也不用擔心我是個有錢有勢的人。雖說有阿爾文在場的話還不至於出手,但也不可能幫忙。真是,你們這群人也真夠團結啊。

「來啊,站起來啊。你只會耍嘴皮子嗎」

比爾粗暴地抓起我的頭。朝我吐了吐口水。

唾液落在眼睛上緣,緩緩地流了下來。

「你在做什麼」

艾普莉璐從櫃檯內跑了出來。平常除了公會,還經常到養護設施裡照料、教導那些無依無靠的孩童。真是溫柔的女孩啊。

「爺爺說過不能打架了吧。欺負弱小什麼的,最差勁了。你這樣還算得上冒險者嗎?」

比爾臉上萌生退意。對艾普莉璐出手會怎麼樣,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

「不可以這樣,很危險喔」

「不是一直說不要跟馬修扯上關係嗎」

「好了,來這邊」

判斷會引發麻煩的事情。公會職員們蜂擁而上將艾普莉璐架走。

「等,等一下啊。這樣下去馬修先生會......」

艾普莉璐悔恨的聲音漸漸遠去。援軍被迫撤退,這下馬修軍陷入了孤立無援的狀態。

「真可惜呢」

比爾笑出聲來。

「來跟老子求饒看看啊。或許能給你舔舔鞋子喔」

不然這樣好了,比爾露出噁心的笑容說道。

「也讓姬騎士陪陪我嘛」

那絕對不可能是共舞還是一起丟飛鏢甚麼那種天真的玩意。

「那女人的叫聲如何? 你們倆幹了幾次啊」

「沒什麼特別的」

我回道。

「就跟你在操你媽時的聲音差不多」

臉上感到一陣衝擊。鼻樑被狠狠打了一拳。整個鼻子疼得要死,接著頭被抓起來往地板猛砸。像個足球似的上下彈跳。被這樣敲多少會暈啊,還來不及多想,比爾又一腳踩在我的臉上。

「你小子少給我在那說些蠢話!」

比爾憤怒地大吼,同時將力量施加在腳上。

「再給老子說看看啊,啊啊」

「你搞錯了喔」

我揮了揮雙手說道。

「您誤解啦。我剛才沒說清楚。已經在反省了。原諒我吧,拜託了」

伴隨一陣爆笑,比爾抬起了腳。

我坐起身抹掉臉上的髒汙。

「我真的想要說的是」

緊盯著比爾的雙眼,我接著說道。

「你老媽啊,現在正在獸人和哥布林的亂交派對上被插到高潮了呀。那些東西可是能邊射邊擺腰的喔。趕緊回去來一發如何?我想能看見長著角的兄妹出門來迎接你喔,哥哥~」

公會內頓時陷入沉默。看樣子我的玩笑很完美的搞砸了。悄悄往櫃台望去,只見艾普莉璐不解的眨了眨眼,身後的女性職員用手摀住了她的耳朵。幹得漂亮。

唯一理解我笑話的比爾臉色一沉。一言不發的伸手摸向腰間的劍。

瞬間,比爾的身體飛向空中。伴隨一陣轟鳴聲插進了天花板。公會又再次陷入沉默。

那傢伙擺了擺手上的碎片不爽的說道。

「別把沒放血的屍體給老子拿進來啊」

腿短短的,身高還不到我的胸口。身穿沒有柚子的皮革背心和茶色的長褲。臉近乎半數都被濃密的黑色鬍子包覆。就是個典型的矮人。

「又是你啊」

矮人迪茲發自內心厭惡的說道。

「所以我不是說別跑來這瞎鬧嗎。你一來準沒好事」

我抓著他伸出的手站起身子

「冤望啊。是事情一直找上我嘛。感覺霉運就像個小狗一樣片刻不離呀」

「別廢話了。有啥事」

「有點事想問你。方便嗎?」

只見迪茲緊盯著地上的暗黑熊屍體。

「去樓上等著。我解體完這東西後再去找你」

迪茲隨意的將比自己大三倍的魔物像潮蟲一樣捲成一團,扛在肩上。使在場的冒險者都嚥了口氣。他們總算想起,眼前這位小不點矮人,用手指就能將自己秒殺的事實。

他是冒險者公會支部專職聘請的冒險者。

要想管理,統括血氣方剛的冒險者們,暴力裝置的存在是必要的。世界上到處都有違反規則與不聽從命令的智障在。崇尚實力主義的冒險者更是如此。得讓這群笨蛋乖乖聽話的專職冒險者,想當然實力的考核相當嚴格。

這也是迪茲被雇用的原因。表面上是公會的職員,但必要時也負責逮補、制裁冒險者,以及

搜索『迷宮』遇難者等工作。

迪茲的實力遠超正常冒險者的水平。單獨討伐火龍、通宵大戰殭屍大軍,有關他的事蹟不勝枚舉。簡直就是活生生的傳說。沒有迪茲在的話,我現在已經到冥界喝茶了吧。

我也跟在迪茲身後朝外頭走去。

「喂,那邊的」

迪茲在門口回頭朝比爾的同伴喊道。

「是,是的!」同伴君一邊發抖,一邊努力的打直腰幹回道。

「我現在要去解體這玩意,報酬等會自己櫃檯拿啊」

「小的明白了!」

「還有,把地板給我擦乾淨」

只見他不停點頭,四肢跪在地板上用自己的斗篷和衣服死命的擦拭暗黑熊的血跡。

「啊,順便幫我傳個話啊」

我看向插在天花板上的比爾說道。

「你老媽多半沒法再被你的小牙籤滿足了喔。真遺憾呀」

「少廢話給我過來」

迪茲沒好氣地把我踹了出去。

「所以,你想打聽什麼?」

迪茲一臉厭煩的問道。

我們所在的地方是公會的會客室。石造的房間內僅有幾張沒品味的椅子和桌子;不合時宜的暖爐跟採光用的窗戶而已,一點氣氛也沒有。閒暇時,迪茲都會坐在這裡待機。但這人既冷淡,腦袋又不靈光,連個朋友都沒有。於是,我偶爾也會勉為其難跑來這串個門子。

他住在公會南邊的『金槌大道』附近。在兩層的小平房中與妻兒三人一起生活。

「昨天被捲進麻煩的事裡了」

將兩次遇襲的事情轉告後,迪茲的眉毛稍微動了一下。

「想說你也許會有頭緒。畢竟那群人是冒險者啊」

「你有什麼根據?」

「回想了下往事,是生面孔。一群不隱藏腳步聲還想著要偷襲的傢伙不可能是專職殺手。但也不是普通的小混混。武器在使用上很熟練,還懂得偽裝成使者偷襲。明顯是行家」

八成有殺人經驗吧。多少能想像他們過去跨越了多少修羅場。

「另外就是肌膚白的不像話。鍛鍊過的身體上完全沒有曬痕。說到這座城市中,不會曬黑又擅長戰鬥的人,首先想到的就是冒險者吧? 至少,會先懷疑他們」

「你是想說有人在幹『黑單』的勾當嗎」

冒險者公會雖然聚集了各式牛鬼蛇神,但明面上還是靠大眾的信用吃飯的。自然不會受理竊盜、暗殺等非法委託。但俗話說錢能使鬼推磨,依然有很多傻子願意冒險犯罪也是事實。冒險者接下不經公會受理的非法委託,在公會內被稱作『黑單』。正常的委託會以書面的形式張貼在公會的公告欄上。黑單一詞便是源自於此。當然,曝光的話會受到處罰。最壞還有可能面臨退會處分並加以『處刑』。

「儘管我對幹這檔事的傢伙沒什麼頭緒。但我想你心裡應該有底吧」

「假如真是那樣,那就沒你插手的餘地了。向上頭報告後,我會負責解決的」

找出接『黑單』的蠢蛋讓他們這輩子再也接不了工作,對迪茲來說想必很輕鬆吧

「我就知道你會這麼說。所以今天才特別過來找你呀」

我說道。

「這事希望你能交給我處理」

「什麼?」

迪茲睜大了雙眼。

「目的是?」

「我不想把事鬧大」

如果預感是正確的話,此事事關阿爾文的名譽。

「明明連像樣的戰鬥都做不到,你打算怎麼搞定這事?」

迪茲很了解我。不管作為冒險者還是一名戰士,我無疑是個廢物。

「姑且有對策。不拿劍也有辦法搞定」

「別不自量力」

「吶,拜託啦」

我站起身開始摸起迪茲濃密的鬍子。

「有必要為公會那微薄的俸祿拼命嗎? 有什麼關係嘛,我們倆都認識多久了」

「住手!」

迪茲拍開我的手,伸出短小的手指抵著我的鼻子喊道。

「臭小子給我洗耳恭聽。有兩件事你需要記住。第一,『不准碰老子的鬍子』。還有,『不准碰老子的鬍子,蠢貨』!」

「知道啦,抱歉哦」

我舉起雙手說道。

「說實在的,我很忌妒你呀。怎麼弄都沒法留出像你這樣的鬍子喔」

迪茲不僅沒有冷靜下來,相反的,肩膀顫抖著的同時默默的握緊雙拳。

饒了我吧。現在被迪茲全力胖揍的話絕對會死的。

「算我拜託你了,迪茲」

因此我決定改變方針。

「我說啊,你能把到美女老婆還跟她生下娃兒是誰的功勞來著? 每天早上出門前被深情熱吻是托誰的福? 天天享受熱騰騰的麵包的是?讓你每晚回家能被可愛的小孩抱著的又是?」

迪茲過去的實力與膽量也是高人一等,唯獨在與女性交往方面糟糕透頂。面對心裡暗戀的女人卻壓根沒法好好跟人攀談。只會日復一日跑到她工作的五金行買些鍋子、菜刀、鐮刀等等用不到的雜物。真是個沒骨氣的蠢蛋。

再這樣下去,過一百年也不會有進展,看透一切的我因此伸出了援手。

迪茲的臉上頓時佈滿血色。但那並不是憤努,而是害羞。只見他將拳頭緩緩鬆開,反手抵著下巴唸道。

「你總是擅長翻別人黑歷史」

「這話等哪天我葛屁時再說好嗎」

我可沒打算現在就死。

迪茲砸了砸舌,坐回椅上。雙腳懸空像個氣呼呼的小孩一樣。

「奧斯頓兄弟」

過了一會兒我才了解他的意思。

「襲擊我的就是他們?」

「假如你說的是真的」

迪茲摸了摸自己的鬍鬚試圖平復心情。

「他們總是一起行動。矮子是長男的內森、面攤胡渣是次男的尼爾」

矮子反而是大哥嗎。

「在公會裡的風評也很差。時常跟別的冒險者起衝突。嘖,搶走老子的獵物還擺出一副自大的態度。也有不少新人被他們擊潰。雖說性格爛的跟屎一樣,但的確有點本事。兩人的星級都是三星」

三星已經算的上十分優秀的冒險者了。

「明明沒什麼進『迷宮』探索,日子倒是過得挺滋潤的。要是背地裡有跟人串通的話,除了你的人頭,大概還幹了很多別的勾當吧」

「都掌握到這種地步了,公會卻沒有動作?」

「找不到證據啊」

迪茲厭煩的搖了搖頭。

「最近也沒發生強盜案件、去尋了好幾處黑店也找不到可疑人物。八成是殺人的工作吧、這地方隨時少幾個人算不上什麼大事。是捲款連夜潛逃,還是被仇家找到後丟進『迷宮』,根本無從得知。」

以一個鬍子大叔來說已經很用心了。不知道用那雙小短腿跑了多少地方。明明薪水那麼寒酸。對自己真嚴格啊。

「ok,辛苦了。感謝協助」

我站起身子。

「他們的老巢在?」

「『雙子的金羊亭』」

面向冒險者的旅觀,整體環境不算髒,儘管會漏風,但價格便宜很適合冒險者住宿。在公會所在的大街上拐進某個小巷裡走兩百步就能抵達。

「謝啦」

從錢包取出一枚銀幣彈向空中。伸手接住它後說道。

「要說順便有點彆扭,如果他們出現在你面前的話,能將他們其中一人留下來嗎。什麼理由都行。只要能爭取時間就好。再見」

「喂,我還是會」

沒等他說完,我徑直離開房間。反正不管我說什麼,那傢伙都會插手的。迪茲就是那種人呀。

『雙子的金羊亭』一樓兼具食堂與酒館、二樓有六間住宿用的房間。老闆已經是位年過70的老人。留著滿頭灰髮,背駝的跟牛的屁股一樣圓。耳朵也不太靈光,弄出點動靜他也不會察覺,平常總是待在櫃台裡想像自己在划船。拜此所賜,很輕易便能偷看入住紀錄。

尼爾與內森的房間在二樓的邊緣。非常剛好是間兩人房。因為是中午,兩人處於放鬆的狀態。一到晚上,八成會跟從『千年白夜』歸來的冒險者起衝突。這大概也是老闆聽不太清楚的原因吧。

房間自然是上鎖的。我從懷裡取出兩根鐵絲,督進鎖孔。以前,認識的盜賊曾教過我開鎖的技巧。說不上是精通,但要搞定便宜旅館的房門,我這種程度也足夠了。

房間擺設單調,僅有兩張床和一對木桌椅。天花板上有一根碩大的梁柱。

像是他們行囊的麻布袋有兩袋。裡頭裝著提燈、繩索、小刀、打火石等小道具。沒啥值錢的東西。住在便宜旅館果然會有相應的戒心呢。心中一邊埋怨,一邊進行事前準備。

拿起繩索,一端結起線圈,另一端繞在梁柱上。同時將剩下的繩索纏上腰間,適當地調整長度,確認不會鬆脫後,我將椅子移到門邊站在上面。接下來,只要等獵物上鉤即可。

夕陽西下,冒險者們屁顛屁顛的自『迷宮』歸來,『雙子的金羊亭』的階梯傳來腳步聲。打開一道門縫往外窺探,面攤鬍渣男一臉不爽的吐了口痰往這走來。沒錯。他就是昨晚襲擊我的傢伙。記得叫尼爾吧。

「那該死的臭矮人,淨說些無聊的屁話」

照約定幫我拖住他們了啊。謝了,親友。

縮起身子,隱藏自己的氣息靜靜等待對方到來。

房門的門把轉動。

「喂,內森,今天來喝個痛快。把大夥都叫上啊」

尼爾打開門走進房間。

只見他停下腳步,視線定格在地板上的銀幣。那是我設下的,誘餌。

「乍回事?」

尼爾彎身下,伸出了手。於是我悄悄的拿起繩圈靠近他的脖子,餘光確認到套上的瞬間,我從椅子一躍而下,同時伴隨一聲收緊的悶聲。

回過頭去。尼爾整個人懸在半空中,成功了。

就算腕力弱的可憐,我的體重和身形還是略勝於比爾。詳細的重量不是很清楚,大約比自家的姬騎士大人重一倍左右吧。

現在,尼爾的脖子承受著我全身的重量。已經足夠絞殺一名正常人類。

尼爾的發出痛苦的呻吟聲。手指死命的試圖撐開繩結,雙腳掙扎的尋找落腳點。一邊聽著他的哀號,我用腳緩緩地將房門闔上。

「嗨,晚上好。不好意思啊擅自闖進你房間」

我一朝他搭話,尼爾雙眼頓時佈滿血絲直瞪著我。

「你!」

尼爾一腳甩了過來。我也順勢往地板一躺。

隨著我的身體下沉,尼爾則進一步向上浮起。他再次痛苦地發出悲鳴。

「時間不太夠。我就簡短一點吧」

注意不進入尼爾雙腳能攻擊的範圍,我繞到他背後,拔出了腰間的小刀。

「是誰命令你們襲擊我的?」

「再說什麼?」

「先讓你不能裝傻好了」

從背後朝右大腿砍了一刀。多虧這把刀磨得很鋒利,即使是我,隔著一層衣服依然能造成傷害。

深紅色的血液噴濺而出。傷口雖然不深,但貌似砍到大血管了,鮮血染紅了長褲,止不住的滴落在房間的地板。

「救救我! 來人啊」

「沒用的喔」

已經事先確認過沒有人入住這間旅館了,在場的只剩耳朵不好使的老闆。

況且,冒險者的衝突對這座城鎮的人來說已是家常便飯。要說有誰好心到願意介入拿不到半毛錢的麻煩事中的話,也只有我家的姬騎士大人而已吧。

「是要就這樣被絞死、還是失血身亡呢。我們好好談談嘛。你也不想死對吧?」

從背後看向他的臉龐,尼爾整張臉已被一片深紅浸染。是在生氣還是呼吸困難呢。

「還,還用得著說嗎」

尼爾笑了出來。

「就是姬騎士本人啊。你主子嫌你太礙事,才委託我們幹掉你啊」

「是嗎」我語帶一絲惆悵地說道。「真遺憾」

這次朝左大腿砍了下去。儘管沒有第一刀那麼用力,鮮血依舊染紅了長褲。

「這下你的壽命越變越短了呀」

「我要殺了你!」

「你看看。都是你不老實回答,讓地板都濕了。不過這還算好喔。你知道嗎?等你窒息後,一些不該噴出來的東西都會噴出來喔。要把那些穢物清掉很累人的啊」

「我要,要殺,了,你」

尼爾只是繼續掙扎。儘管已經失去反抗的餘力,但也沒有要求饒的跡象。是想將委託人的名字一起帶進冥界啊。比起什麼保密條約,更多的是對我的厭惡吧。真有膽量。

「凡事忍過頭可不好喔。你看」

尼爾順著我手指的方向看去。注意到了其中一張床上膨起的床單。枕邊還能隱約看見小小的後腦勺。

「內,內森?」

「在你回來之前就先用藥把他迷暈了。你不願意說的話,我只能問他了喔」

發話的同時拿起染血的小刀在他眼前筆畫。

「你這個,惡魔」

「自我介紹還是留到下次吧」

比起為了錢就想幹掉見都沒見過的男人的傢伙們,我已經很仁慈了呢。尼爾雙眼充血,咬牙切齒地瞪著我看。還是沒有鬆口的打算。是覺得我不可能守約吧。

「沒時間猶豫了啦」

尼爾腳下已經形成了一片小血潭。照這勢頭,數到1000前他就會失血身亡了。

「......」

「別擔心。你願意據實以告的話,我就會離開這裡。絕不會傷害你老哥喔。當然,也不會有神秘的同夥衝進來把你們幹掉喔」

在我嚴肅且細心地說服下,他終於動搖了。

尼爾緩緩道出了姓名。

「果然啊」

不出所料的答案。

「辛苦你啦」

這裡的台詞照理說是「蠢蛋,你已經沒用了」一邊吐著舌頭桶死他才是正確的選擇吧。但,我猶豫了。

用刀劃開腰間的繩索。隨著重物掉落的聲音,尼爾倒臥在血泊中。

「這差不多要死了呢」

尼爾的眼光迷離。連站起身的力氣都沒有,儘管試圖摀住傷口,但雙手已不聽使喚。

「內,內森」

尼爾在地上緩緩爬行,朝內森伸出血淋淋的手。

「對了對了,差點忘了」

我掀起床單。矮子內森雙眼翻白早已死透了。他的脖頸處也有同樣的繩索的勒痕。

「第一個人很難控制力道啊。一拉上去不小心就把脖子就給折了。至少他沒有受苦就死了。這點你可以安心喔」

尼爾的臉龐因絕望而發白。

「下,下地獄去吧」

「是嗎」我打開窗戶,搖了搖從褲子裡取出的鈴鐺。

「你就先在那等我吧。我之後也會跟上的。大概,一百年後?」

過了一會,門口傳來敲門聲。於是我上前把門打開。

「嗨,等你好久了。布萊德利」

將六枚銀幣放在他漆黑的手套上後。布萊德利無言的點了點頭,拿出一張白色的長布,將內森的屍體移到上面,滾成一圈後用繩子捆了起來。

當然,這可不是協助犯罪喔。他的本業是棺材師傅,現在只是熱衷於副業罷了。這座城鎮常把窮人跟不知名的屍體往『千年白夜』裡丟。不會有墳墓。比起浪費土地興建墳場,不如多蓋點賭場跟娼館要來的實際點,這已經是這座城市默認的規則。

被棄置的屍體不知不覺只會留下衣物。千年白夜這座『迷宮』本身就是一支超巨大的魔物、自然會被牠當作餌料消化。

所以訂製棺材的人非常少,遺體處理取而代之開始盛行起來。他們會出現在各個場所,不過問他殺還是自殺,將麻煩的屍體一個個丟往『迷宮』中。由於不是冒險者,公會的條約想當然不適用於他們。

需求日漸龐大。這座城鎮到處都是地痞流氓、每天都能大量生產不知名的屍體。

因此,他們也開始被稱作『墓掘人』【Grave Digger】。只要有錢即可。加上他是個啞巴,也不用擔心曝光的風險。

捆好內森後,這回輪到尼爾了。他絲毫不在意染紅的白布,兩手夾著屍體準備移動時、聽見一絲微弱的氣鳴聲。尼爾還活著。

布萊德利空出一隻手,從背後抽出小刀朝尼爾的心臟捅去,確認完全死透後,一臉埋怨地看向我。

「啊是是是。追加費用是吧」

拿出另外兩枚銀幣地給他後,布萊德利再次投入工作中。對工作的執著既是他的優點也是缺點。

結束後,布萊德利扛起兩坨屍體走了出去。外頭有馬車負責將屍體搬運到『迷宮』。至於門口的衛兵,對他們來說這也是賺點小錢的機會。

「問題是另一邊啊」

這些人頂多只是棄子。失敗只要再派人過來就行。所以,在那之前要由我主動出擊。

為此,軍隊資金是有必要的。幸好,正好有慷慨的第三者提供我行動資金,所以不成問題。

付完他們的葬儀費後也還有剩。我盯著手上兩袋被鮮血浸染的錢包將房門闔上。

隔天傍晚,我坐在『晚鐘亭』喝起啤酒來。這裡淨賣一些劣質便宜的酒,唯一的優點是能清楚觀察『迷宮』的入口。儘管待在冒險者公會也行,但考慮到前幾天的騷動只好作罷。我不想太引人注目。

於是我來到這家店等待公主大人的歸來。目的不是給她來一個歡迎的熱吻。雖說親下去也無妨,但特意來找她是有別的原因。現在差不多要出來了吧。

乾完第二杯啤酒時,『迷宮』的大門開啟,姬騎士大人一行自門內出現。全員都還健在,他們瞇著眼盯著時隔三日的夕陽,臉上露出安全返回地表的喜悅。

他們照習慣應該先回公會報告後再解散。今天則不同。一個看似十歲的孩童跑到他們面前,將一封信交給那傢伙。然後疑惑地打開信件。同時很自然的挪動位置不讓其他人看見內容。只見那傢伙神情僵硬的將信件迅速收進懷裡。表情十分難看。似乎對信裡的內容感到很震驚。當然我也知道信件的內文。

因為那就是我寫的嘛。

用說的話,明明只要一句話就能搞定,換作是手寫卻很費勁呢。以後得多認真念書才行。

儘管從尼爾的口中得到線索,不過也有可能是死前的胡言亂語。為了確認情報真實性還費了一番功夫,不過那傢伙一瞬間絕望不已的表情,已經充分表明他就是幕後黑手。剛踏出迷宮的安逸表情立馬變得鐵青一片。

他和阿爾文等人交談幾句後,慢吞吞地離開眾人。是在為今後做打算吧。好了,可不能一直發呆。我也得做好準備才行。當我站起身來時,背忽然撞到了什麼東西。

「喂,很疼啊」

背後是一位滿臉通紅,單手著酒杯的醉漢。身穿茶色革鎧腰,腰間掛著一把劍跟冒險者公會的識別證。

「給點面子吧,帥哥。有點事要拜託你啊」

看來並非意外而是故意撞上來搭話的。他似乎知道我是公主大人的情夫。

「勸你放棄吧」

我由衷地奉勸他。

「就憑你可當不了她的對象。天還沒黑呢,喝杯水冷靜一下?」

「啊啊,別開玩笑了」

醉漢一臉憤慨地把我拖了出去。

他將我帶到店後的小巷。兩個成年人擠在在這裡顯得更為狹窄。

夕陽的光線如炙熱的劍般刺進巷中。背部沐浴在夕陽的餘輝下,我面向醉漢說道。

「惹你不開心的話我道歉。但是啊,你也會進『迷宮』吧? 要是受傷的話不覺得很虧嗎?」

「受傷? 哈,受傷啊」

醉漢悻悻然地抓起我的頭,迫使我向他低頭。

「對付你這膽小鬼老子我會受傷? 別拿我和你這種外強中乾的傢伙相提並論啊」

似乎是將我好心的忠告錯認成畏懼。他將我的臉抵在牆上大聲吼道。

「給我聽好,你只要乖乖讓我跟那女人幹炮就行了。反正她也是個淫亂的癡女吧? 前陣子不是還在『夜光蝶街』附近亂晃嗎。會去那種地方的除了嫖客也只剩妓女了」

「這樣啊」

用空出來的手抓住醉漢的脖子。

「你啊,話說太多了」

傳出一記悶聲。

手上一沉。醉漢的身軀猶如風中殘燭。放開手後,只見他雙膝跪地,癱倒在地上。正常來說把脖子折斷就行了,但用力過頭,在他充滿肌肉的脖頸處弄出一道明顯的勒痕。確定死透後,我急忙離開現場。真是的,又得多付錢給布萊德利了。

走出巷口的瞬間,夕陽的光輝湧入視界,刺眼不已。看著逐漸西沉的太陽,咂了咂嘴,隨後為了比公主大人先一步回家而跑了起來。

阿爾文還得去公會匯報成果,單純趕上她的話很簡單。重要的是得先做好迎接她的準備。

菜色的基本處理已經搞定。剩下只要用小火慢慢加熱就完成了。今晚的餐點是香草佐菠菜沙拉、充分調味的蘑菇濃湯、悶燒雞以及蘭伯特的25年陳年紅酒。縱使我沒法做出太高級的料理,但憑藉傭兵時期野營和露宿的經驗,做些家常菜還是很輕鬆的。把肉跟蔬菜隨便切切丟進鍋裡,加點鹽和胡椒基本上都能入口。若想要還能烤個麵包出來,只是家裡沒有石窯,所以用附近烘焙坊的麵包替代了。

整理桌面時,門口傳來敲門聲。自家的姬騎士大人歸來了。

「嗨,歡迎回來」

原本打算來個熱情擁抱和深吻的,阿爾文卻無視我徑直走向自己的房間。

「唉,真冷淡」

不甘心的咬著手帕一邊追了上去。阿爾文的鎧甲由於是特別訂製的關係,卸下需要花點時間,儘管一個人也能辦到,但身邊有人幫忙的話會快很多。

敲門後走進她的房間。只見她矗立在房間內的一角。知道我進來後,頭也不回的舉起雙臂。

「辛苦妳了 ,很難應付吧。情況如何」

站在身後為她脫下外衣、卸下金屬護具。分開前後貼合的胸甲。因為重得要死,我連忙把胸甲放在專用的收納區。

「很順利」

「那真是太好了」

接序取下手甲與脛甲、整齊排放在一旁。最後將劍放回牆上。黑色的無袖連衣裙,樣式簡樸反而更能凸顯本身的美麗。比起教會的女神要好太多了、忍不住就想摸幾下。石像摸起來永遠都是硬的、也不會發出悅耳的叫聲。

「那麼,來吃晚飯吧」

阿爾文沒有回應,總感覺有哪裡不太對勁。隨後她不開心的碎念道。

「好噁心」

「我可以先去哭一下嗎?」

「不是說你」

她語帶歉意的訂正道。

「回程時撞上了冥界魔狼Garm群,演變成亂戰。拜牠們所賜,全身上下都充滿腥臭味。鼻子簡直要爛掉了 」

「聞起來倒沒什麼異味就是了」

湊到她的脖頸旁深吸一口氣。身上一如既往帶著一股高雅的香氣。啊,還混了點汗味。

「我想先洗澡」

阿爾文把我推開後說道。

「那要現在去浴場一趟?」

我們家沒有浴室。基本上是用庭院的井水打溼身體、或是用浸水的濕布擦拭身體。我是前者、阿爾文是後者。天冷則會另外準備熱水。要是想泡澡的話,只能跑一趟街上的公共浴場。現在我想應該還沒關門。阿爾文平時都會花大錢個人用的熱水浴上。

「不,沒關係。料理會冷掉的」

阿爾文說完背對著我脫下衣物。鮮紅的秀髮跟軟嫩白皙的後背重疊在一起。

「幫我洗」

「可以是可以,但脫之前先跟我說一聲呀」

每次每次都來這齣,對心臟很不好啊。身為王族而缺乏羞恥心這點真讓人困擾。好擔心哪天她在外頭也開始學會隨意亂脫呀。

「稍等一下。我去拿個盆子」

不然地板會被弄濕的。

「那頭髮也拜託你了」

「謹遵諭旨」

這一定是努力的獎賞。把剛買的洗髮精拿出來用好了。也得燒熱水才行。

讓她坐進辛苦搬上來的盆中,捧起熱水從上淋下,水滴伴隨著水聲灑落在髮絲和晶瑩剔透的肌膚上。將洗髮精搓揉至起泡,總算能開始清洗公主的秀髮。為了不傷害到頭皮和扯到頭髮,用指腹輕柔的按摩頭部,跟梳頭一樣,指尖穿過髮絲緩緩地向下梳理。這麼美麗的頭髮,可得好好洗乾淨。只要我還活著的一天,絕不會允許她的秀髮有一絲分叉。

「嗯」

儘管看不到表情,但她似乎覺得很舒服。只見阿爾文兩手抓住盆子,身體打直。像極了隻小貓。乳房和臀部些微的顫抖使水面產生漣漪。

「妳真的很喜歡被碰頭髮呢」

「是你的技術太好了」

「不是因為,是我碰妳的關係嗎?」

「小傻瓜」

阿爾文轉頭抱怨道,害羞的面紅耳赤。

洗完頭後從脖頸開始向下清洗背部。一束一束的深紅長髮在起泡的指間穿梭。

泡泡從肩頭順著胸前的曲線向下滑落。真好,我也想成為泡泡,可以的話好想繞到正面磨蹭。好想從背後盡情揉弄她的胸部。

阿爾文甩了甩頭。頓時泡沫飛散,噴到眼睛裡了,好痛。

「不要突然亂動呀」

「抱歉,眼睛沾到泡泡了」

阿爾文帶著哭腔道歉。

「沒事。接下來換背囉」

捧起熱水梳洗。將部分頭髮撥到正面後,後頸的髮線與紅潤的脖頸裸露在外。......果然很顯眼。等會鋪點化妝粉上去好了。

「前面也幫妳洗洗?」

「不用」

「用不著客氣啊。會讓妳很舒服的哦」

「我說了不需要!」

逗太過頭會被爆揍的,只好乖乖的繼續幫她洗背。機會遲早會來的。

「還有,你那像在對待小孩的態度讓我很不自在」

「是是」

完全被當成隨從使喚,但我並不討厭這樣的日子。為了這不知道能持續多久的生活,得把麻煩事先搞定才行。

——但願能別死太多人就好。心中抱著一絲期待,繼續清洗賞心悅目的後背。等會要記得給她獎勵的糖果呢。

灰色鄰人【Grey.Neighbor】』的周圍只有一片荒野,但凡事都有例外。往南走不遠處,草原逐漸被森林的植被取代。

森林附近有危險的魔物出沒,離巴拉迪爾也有段距離,這裡幾乎不會有人經過。

森林深處有片小草原。草原四周被濃密的樹林包圍,形成視覺上的死角。

最初這片草原生長茂密,每株草的個頭都比我要來的高,但在定期清理下變成了現在這幅模樣。

既不是想當園藝師也沒有受人委託。只是放任這片草地胡亂生長對我來說會很困擾。

時隔三個月回來巡視,草叢已經長到和腰差不多高了,不得不拿起鐮刀清理。約在中午碰面是對的。

阿爾文很晚才睡,現在應該還在睡吧。

接下來,我要和那位姬騎士大人的隊友對戰。視情況也可能會演變成搏命的場面吧。雖然一想到她悲傷的表情就很心痛,但我不是位願意乖乖被人幹掉的聖人。跟過去沒什麼不同。解決任何想做掉自己的傢伙。

割完草坐在傾倒的樹幹上稍加喘息後,感知到了人的氣息。對方踩著林中落葉正朝這裡靠近。最後,那傢伙出現在我的眼前。

「嗨,等好久了,處男聖騎士」

路特維奇.祿斯塔卿表情嚴肅的說道。

「僥倖沒死成的傢伙,別太自大了」

路特維奇的眼神充滿了敵意。

除了頭盔被他抓在手裡,其餘部分則是全副武裝。白銀的盔甲、赤紅的披風及大劍,看起來就像吟在遊詩人故事中登場的騎士。

「不會有第二次了。我會用我的手親自了結你」

路特維奇來到距離約十步的位置停了下來,注視著我。

「沒有交涉的餘地呀」

我站起身。

「真遺憾」

「那是我該說的話」

他握緊拳頭,使得手甲吱吱作響。

「每次看見你這無能的膽小鬼接近我等公主,就噁心到讓人想吐」

「別說的那麼冠冕堂皇啊,大爺」

我聳了聳肩回道。

「以為我沒發現嗎? 你愛上阿爾文了。之所以想殺我不是因為名譽或身分那種高大上的玩意。眼睜睜看著自己暗戀的女人被奪走,很不甘心吧?」

「不對 !」

「總是很擔心你哪天一個不對勁就突然脫掉鎧甲撲向阿爾文呀。一副自律的外表下卻成天只想著要抱女人。啊——,討厭討厭」

「閉嘴 !」

「這個嘛,畢竟同為男人。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對你至今以來一直把她當成自慰配菜一事,我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但這回可沒辦法啦。明明你跟我說聲,我就能介紹氛圍和她差不多的娼婦給你的」

「我叫你閉嘴 !」

路特維奇咆嘯著將手上的頭盔朝我扔來。銀白的頭盔擦過右肩消失在樹林中。

「我無法忍受你這種敗類繼續待在公主身邊。就在這裡解決你,即使會惹怒公主也無所謂 !」

路特維奇高舉手中的大劍,原地踏了三步。

不到十秒間,森林內開始有人朝這裡聚集。五人、不,是六人嗎。

一群看上去就是冒險者的男人們出現在視線內。是那個處男聖騎士的僱的打手吧。

盡挑些在暗處打滾的老鼠們。除了身穿鐵製的甲冑、鎖子甲和頭盔等傢伙外,一臉盜賊風的男人雙手握著短劍隨時準備朝這撲來。

「我已經確認過附近沒有埋伏或援軍了,你逃不掉的。」

「才沒那種東西呢」

我一人足矣。

「別想能活著回去,『油嘴滑舌【wise crack】』的傢伙」

頭上纏著繃帶的比爾拔出劍指著我罵道。

「是你啊」

他也被處男聖騎士邀請了啊。真為他感到同情。

「從奧斯頓兄弟手裡活下來也是那矮人搞的鬼吧? 但今天他可救不了你了。現在正在『迷宮』深處尋找白癡新人的骸骨......」

「讓開」

比爾被人從背後推了一把摔了一跤。本想抗議的他,在看見對方的臉後,隨即閉上了嘴。

「你就是馬修嗎」

推開比爾的,是一位體格相當壯碩的男人。身高跟我差不多,肩寬卻整整比我大了一圈。肩上扛著一把格外顯眼的巨斧,榛色的眼珠內燃燒著怒火。

「我叫納修。尼爾和內森的仇由我來討」

「你是那兄弟的同伴?」

聽迪茲說,應該沒有其他同伴才對。

「是弟弟 !」

一時間啞口無言。

「昨天找不著大哥他們,跑到房間後只發現一攤血跡。是你幹的吧 !」

忍不住仰天長嘆。那個臭鬍鬚,『三兄弟』這種事要先說啊。

「理由根本無所謂。但,你小子必須死」

「哎呀,稍等一下啦」

眼看納修要衝上來,我連忙伸手示意他停下。

「誤會啊。你聽我解釋。對於那兩人一事,其實是意外呀。我沒打算要殺他們的。是真的,要我對天發誓也行」

「把繩子纏在天花板上把人絞死,你管這叫『意外』?」

「......」

「不但梁柱有繩子留下痕跡啊。椅子也不知道被哪個好心的傢伙踩了雙大鞋印呢。街上會穿那麼大號鞋子的傢伙可不多。還有,旅館的老頭被吊一吊馬上就招了。說你在二樓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幹嘛呢」

「嘿诶」

由衷感到佩服。竟然調查的這麼仔細。與外表不同,眼睛很利嘛。

「所以,你不告知衛兵,正準備打算親自砍下我的首級時,就被那邊的處男聖騎士邀請了是嗎」

「真可惜啊。你就要在這裡被我大卸八塊了」

「不,我很謝謝你喔」

我對著他說道。

「多虧有你,我才不用跟衛兵起衝突。也就是說,讓在場全員都閉上嘴,我就得救了對吧?」

「天真的傢伙」

一旁的比爾吐了口痰表示不屑。

「面對這麼多人你還認為有勝算嗎? 靠那把小鐮刀?」

被他提醒我這才想起來手上還拿著鐮刀。

「我覺得沒什麼問題喔」

將鐮刀向後一拋。鐮刀在空中劃過一道弧線,消失在樹林中。等會還要回收,瞄了下落地位置留個印象。納修見狀露出了不解的表情,但那這並不是策略。那把鐮刀純粹是拿來割草的。

另外,武器的話,早就準備好了。

「你們覺得我為什麼要把你們叫來這呢? 我和你們一樣,想在不被衛兵發現的地方收拾掉你們啊」

彎下腰,雙手抓住剛才當作椅子的大樹。目測長約五尤爾(八公尺),跟一個成年人差不多粗,感受著頭頂的陽光,一把將大樹扛在肩膀上。先不論木屑扎進肩膀有點疼,拿起樹本身沒甚麼難度。

「我的武器就是這玩意啦」

「不可能」

路特維奇瞪大雙眼,動搖的後退一步。

「你怎麼可能會有那種力量」

「不成問題」

單手扛住整枝樹幹上下揮舞。挺有分量的,但跟抬起『獨眼巨人』【Cyclops】的腳時相比完全不是個事。

更別說今天還是個晴空萬里的好天氣。超級不爽的啊。

空出來的手挑釁似的朝他們比劃。

「來吧。小鬼們。你們來這可不是要野餐的吧?」

一群人儘管面露懼色,依然動了起來。盜賊風的男人揮動手中的短劍繞到身後。左右搖擺試圖擾亂我的節奏趁隙進攻。

「嘿咻」總之朝大致的方向揮動大樹。片刻後,一陣碰撞聲傳來。

回頭一看,男子的頭顱被樹幹正面擊中,血花四濺。腦漿都噴出來了,看來沒有補刀的必要。

「首先,一個搞定」

見同伴被瞬殺的冒險者們騷動起來。

「小,小心一點! 這傢伙的力量大的可怕」

眾人聽從比爾的警告,與我保持距離的同時將我包圍起來。儘管同伴的死亡讓他們相當動搖,不過很快就重整態勢了

身穿盔甲、手持盾牌的男人漸漸拉近與我的距離。背後則有兩名持劍的的冒險者。

他們視線的盡頭,也就是我身後,納修與比爾正拿著自己的武器擺出架式。

由正面的盾兵擋住攻擊,再藉機收拾我。若我打算先對付背後的兩人,則會被正面三人攻擊。作戰計畫相當單純,但這種單純的戰術反倒很難突破。

將樹幹高舉,朝眼前的盾牌揮下。他們的反應也不慢。臉色鐵青地拋棄盾牌向旁閃躲。這也難怪。想接住墜落的大樹根本是癡人說夢。

不錯呀。判斷很正確。要是對手不是我的話。

在樹幹擊中地面前,加大手臂的力量改變軌道。滑溜的朝盾兵的頭揮去,並順勢將樹幹迴轉半圈一棒打在正準備攻擊的比爾的手臂。比爾的身軀像被猛牛衝撞一樣在空中飛舞,摔落到草叢中。聽上去脖子已經斷了。只見他連哀號都來不及,很快就沒了動靜。

盾兵身上的胸甲凹陷變形,屍體懸掛在枝幹上。這傢伙也死透了,沒必要檢查。

原先待在他背後的兩人臉色蒼白。倉皇的轉身逃跑。

「你們有東西忘了帶走囉」

兩手抱起樹幹,一把丟了出去。飛向空中的樹幹就這樣砸中兩人的後背,將他們壓扁。

「你是巨鬼嗎......」

「你也太失禮了」

聽見納修的喃喃自語,我不滿地鼓起了臉頰。

「這麼帥氣的男人哪裡像巨鬼了?」

納修並沒有被我完美的解釋打動,把戰斧像玩偶一樣抱起向後退去。

「來啊。這邊現在可是手無寸鐵呀。不是要為哥哥們報仇嗎? 還是說你嚇到尿褲子了」

但納修依舊沒有要上前的意思。再耗下去太花時間。我咳了幾聲清了清喉嚨後,說出無心的發言。

「趕緊給我上啊弱雞。要我說說你大哥們最後的遺言嗎?說什麼『媽咪救救我』呢。不想死的話就回去吸媽媽的奶子,要不順便連小便也喝了吧。你個沒蛋蛋的狗屎」

納修大吼一聲。激動地舉起戰斧。

雖然不怎麼利,但被砸中頭還是會分家的。以最小的幅度躲開飛快劈下的戰斧。同時切入納修的側邊,朝他的右臉來了記鉤拳。

想說多少牽制一下,沒想到納修反倒飛出去跟地面來了個深吻。地上都多了個臉坑。

「真火熱。你這是叫一見鍾情?」

納修儘管眼冒金星、全身痙攣。但看上去還有意識。

「你到底是,什麼人」

「你沒必要知道」

一口氣將掉在地上的戰斧拿了起來。

「等,等等 !」

「那麼,掰啦。到那邊後也要跟哥哥們好好相處啊。另外還有,額,對了對了。哪天我過去時,要是能介紹給可愛的女孩的話就太好了,啊,這件事。要跟阿爾文保密喔。還有,哎呀?」

在思考時嫌手上的東西很重,不小心順勢把斧頭砸了下去,讓納修的頭分家了。

剩下的人就是,我望向周圍,聽見被樹壓扁的男人那傳出了悲鳴聲。一人的脊椎被壓碎已經沒氣了,另一人則剛將被樹幹壓住的腳拔了出來。

「呦,久等了」

扛著從納修那拿到的紀念品,我看著眼前的男人笑著說道。

「等,等一下」

男人倒臥在樹幹的另一側,大聲哀求,聽上去都快把血咳出來了。只見他的右眼窩多出一片像是燒傷似的瘀青。

「投降。是我輸了。我以後不會再靠近你了」

男人丟掉手中的劍,雙膝跪地、高舉雙手。

「該怎麼辦呢」

要我殺死毫無抵抗的人有點難啊。我放下了手中的戰斧。

「對了。既然投降,你就是我的俘虜。肯付贖金的話要我放過你也不是不行」

「我,我知道了」

男人將手伸向衣物。見狀,我抓起跟手指差不多大的石頭朝他的手丟去。瘀青男叫了一聲,摀住手指蜷縮起來。一顆紙做的球體從他的懷中掉出。

「『煙霧彈』啊,好久沒看見了」

是想封鎖我的視線好反殺我吧。

「太好了」

把『煙霧彈』丟進樹林。看著一陣黑煙飄起,我鬆了口氣。

「這下就能毫無顧慮的解決你了」

「救,救救我」

腳已經受傷的現在,連逃跑都做不到、男人淚流滿面的微微後退。

「我只是受人所託罷了。那,那個,我有家人啊。家裡還有太太跟剛滿八歲的女兒在等我呀! 要是我死了她們就沒有人能依靠了啊」

「那,我會幫你轉告她們的」

我再次舉起戰斧。

「你們的爸比,為了件無用且毫無意義的事情死去了」

伴隨著鈍器落下的聲音,男人不再求饒。留下的只有頭顱跟生日蛋糕一樣被切開的屍體而已。我並不恨他,但放著他繼續活著也很麻煩。

「只剩你囉,你打算怎麼辦呢」

回頭的瞬間,後背感感到一陣惡寒。立刻拋棄手中的斧頭跳開,下一秒,原先站立的地面被聖騎士的大劍給貫穿。

「一聲不吭就從別人背後偷襲。最近的聖騎士都流行這樣幹嗎」

「閉嘴 !」

重整姿勢的路特維奇顫抖的吼道。

「你這傢伙才是,竟然隱藏實力」

「說什麼啊?」

「別給我裝傻 ! 那股怪力絕不是常人的力量 !」

聖騎士的聲音既憤怒又充滿恐懼。

「你是『巨人吞噬者』【Giant Eater】......『百萬之刃』【Million Blade】的馬杜卡斯吧!」

「這又是個讓人懷念的名字呢」

海洋另一端的東大陸上。曾有一個由七位冒險者組成的隊伍。他們在腕力、魔法、智慧等領域上各自擁有匹敵萬人的優秀能力,七人立下了眾多功績。且全員都晉升到七星。當時大陸上最強大的冒險者集團,那便是『百萬之刃』【Million Blade】

其中,又以馬杜卡斯遠超常人的體力、腕力創下了無數的功績。勒斃牛頭人、咬下吸血鬼的喉嚨、打碎山羊頭惡魔Baphomet的頭顱、折斷龍牙、徒手打穿鐵巨人的腹部等。因此他又被稱作『巨人吞噬者』【Giant Eater】。當時光是聽見他的名字就會使冒險者們聞風喪膽。另外當事人又是位美男子,身材高大講話風趣,連床上功夫也是一流,使不少女性對他為之瘋狂。撇除不擅學習外,可以說是近乎完美的男人。

「自從隊伍解散後就銷聲匿跡......。你隱藏身分接近公主大人到底有什麼企圖 !」

「你認錯人了」

我搖了搖頭。

「那傢伙已經死了喔。多虧了某位菊花大開的太陽神的關係。現在站在這裡的人,是你也熟悉的,姬騎士大人可愛的情夫哦」

「你的蠢話我已經聽膩了 !」

路特維奇暴躁的將劍砸向地面。劍峰像切奶油似的插進了龜裂的地面中。說起來他那把貌似是魔法劍來著。聽阿爾文說,依靠魔法的力量能在短時間內大幅提升劍本身的鋒利度,能輕鬆切開鐵塊與岩石。

「我要在這裡殺掉你。不能放任你這該死的臭蟲繼續活下去」

拔起劍,將劍舉至胸旁擺出架式,並緩緩地接近我。

表情十分慎重,全神貫注在幹掉我取得勝利這件事上。

雖說沒有義務要搭理他,但雲已經開始聚集了。這邊的時間也所剩無幾。

得快點搞定才行。

我張開雙手像要擁抱他似的向前大步邁進。

路特維奇表情相當僵硬。因為全身穿著鎧甲,無論如何行動都會變得遲緩。一旦被抓住,被推倒就結束了。是要扭斷關節還是折斷脖子都是我的自由。

再走幾步就會進到大劍的攻擊範圍、頓時,伴隨路特維奇的一聲怒吼。一瞬間拉近了距離,朝我揮下大劍。於是我舉起雙手。

以迅雷之勢朝我襲來的大劍停在了我的臉前。劍身被我用兩手夾住了。

「什 !」

「抱歉呀。我最初就看準這點啦」

夾著劍的同時改變姿勢。側身進到路特維奇的懷中與他緊貼在一起。魔劍就這樣被我從路特維奇的手中奪走。失去武器的處男聖騎士在失去平衡前努力撐住身體。踹了兩三腳後,還是倒下了。屁股很自然地朝我這翹起。

「啊,那個,怎麼說來著」

我一邊抓頭苦笑道。

「不好意思,我的『魔劍』是要奉獻給姬騎士大人的東西呢。不管你再怎麼誘惑我也不會幹出那麼沒節操的事。話說好歹把鎧甲脫掉呀。搞不好看到你的屁屁後我會改變心意呢」

「你這傢伙」

路特維奇紅著臉轉過身。也不管臉與鬍子沾滿泥土,就這樣朝我揮拳。

「住手吧」

將魔劍向後一丟,徒手接住了他的拳頭。

「被甩了就動用暴力什麼的可不好啊」

一加大力道後,聖騎士發出了悲鳴。白銀色的手甲間隙中,流出了鮮紅的液體。吃痛試圖掙脫的路特維奇進而揮動左拳。

我不怎麼喜歡挨揍,所以順勢抓著他的手將他舉起。被我拉住的騎士大人就這樣飛向半空中。我和他的臉龐很自然地接近了。

「是想要我親你嗎」我笑著說道。「但請容我拒絕」

手臂一口氣將他甩向背後。路特維奇連人帶甲墜落。伴隨一陣聲響以屁股著地。

「看我的,再來一次」

用同樣的手法甩動路特維奇。這次是後背,接下來則輪到腹部與地面親密接觸。再次把他舉起來時,光是承受全身的劇痛就耗盡全力了,此時的他已經做不出什麼像樣的抵抗。被這樣摔了三次,背部跟腰的骨頭都斷了吧。

「做過頭了呀。是不是考慮一下年紀跟次數會比較好呢」

「殺了我」

他神情恍惚地說道

「受到這般恥辱,已經活不下去了。何況你只要跟公主報告的話,怎麼樣都完蛋了」

聽見他那彷彿頓悟的發言,反而很讓人不爽。

「我說,大叔」

抓起快要倒下的聖騎士的臉龐。

「原來你只抱著這種程度的覺悟就跑去擔任阿爾文的護衛嗎? 別太天真了啊。你知道她究竟抱著多大的覺悟向迷宮挑戰嗎」

「我當然很清楚」路特維奇驕傲地說道。

「為了拯救被魔物覆滅的故國。如此年輕的她總是在最前端帶領我們。就像是傳說中的女武神一樣」

「只有這樣?」

我想聽的不是吟遊詩人傳唱的英雄譚。

「我最初也認為攻略『迷宮』是癡人說夢。但是,公主從沒有氣餒。在一片沒有光線的黑暗中,一直率先衝鋒面對魔物、引導著我們。為了王國、為了失去家園的人民與家臣、也為了已故的先王先后,賭上性命投身於戰鬥中。即便失去同伴,她也不曾停下腳步。本來一切都很美好的,直到你出現為止 !」

「已經夠了」

我放開手。聖騎士大人迎來了第四回的親密接觸。

自己守護的女性到底是什麼樣的人。這個大叔,到最後依然什麼都不知道。對他來說『姬騎士』這個看板才是重點,裡頭有什麼一點興趣都沒有吧。想到這裡,無形的怒火開始沸騰。

我撿起魔劍,刺向路特維奇身前的地面。劍身深深的陷進地面,只剩下劍柄暴露在外。此刻的劍柄上映照出一張喪家犬的臉龐。

「聽好了。今後別在想著要取我性命。你肯安分點的話,要我不說出今天的事也行。但你要是又動起歪腦筋或將這件事告訴任何人,到時我會將一切鉅細靡遺的告訴她」

「你不殺我?」

「想動手的話你早就死了」

不禁嘆了口氣。這個聖騎士,腦袋怎麼就那麼不靈光呢。

「你死了,又有誰能在『迷宮』守護阿爾文呢?」

「你啊」

「別說傻話了」

我搖了搖頭。

「我有屬於我自己的使命。之前也跟那小鬼說過了吧? 我們的工作是等價的。總之,你只管保護阿爾文就行」

說完,路特維奇又在恍惚中倒了下去。也罷,問題都解決了。

「容我先告退啦。啊,剩下的就拜託囉」

轉身往方才丟棄鐮刀的位置走去。一走進樹林中,身體頓時像陷入鉛沼一樣沉重。連動根手指都很麻煩。儘管早已習慣,卻依舊感到十分噁心。話雖如此,可不能擺出一副虛弱的樣子,她還在盯著這邊看呢。那個處男聖騎士,對我的後庭就那麼感興趣嗎。

撿起比預想中飛的還遠的鐮刀,離開了森林回到一片荒野之中。乾枯的地面與岩石上遍布扭曲的裂痕,連草都沒法在此好好生長。

隨著一陣冷風吹過,我抖了抖身子,抬頭仰望烏雲密布的天空。現在和他們戰鬥,別說路特維奇,光是個小混混冒險者就能把我解決。不注意天氣的話連場痛快的架都打不了的我還真沒用。這全都是那個垃圾太陽神的錯。

當時,我們『百萬之刃』【Million Blade】前往『太陽神之塔』的遺跡展開探索。據神話記載,這座塔是太陽神為自己所打造的,當中堆滿了跟山一樣高的金銀財寶。在高聳入雲的塔中,跨過無止盡的魔物與陷阱,我們最終踏上了塔的最上層。踏進頂層的瞬間,一道聲音直接在腦袋裡迴盪。

【汝從今以後,只可在吾目光所及之處,驅使那股力量】

那傢伙貌似對我們擅闖自己的小窩感到非常不爽。拜那小菊花的太陽神所賜,我們被施下了『詛咒』。有人喪失視力、有人是魔法被封印,甚至還有人遺忘了當上冒險者的目的,而我,則被奪走了『力量』。

因為那睡覺都會尿床的太陽神的『詛咒』,再也無法隨心所欲的使用自己的力量。除非處於他的監視下,也就是沐浴在陽光中的期間,我才能發揮原本的實力。站在陰影處不行、雲一出來也不行、更不可能在室內使用。冒險者是與黑暗打交道的工作。『迷宮』不用說、森林和洞窟也進不去。開闊的草原上一遇上陰天就會變得比常人還弱小。我作為冒險者的人生,在那一刻便死去了。

小隊解散,我也從冒險者引退。

夥伴們有的選擇就職、也有人在熟人的引薦下繼續工作。

但是,我因為腦袋不好用不出魔法。連寫自己的名字都很吃力。除了戰鬥以外一無是處的我,根本找不到能餬口的工作。更慘的是,以前結下樑子的傢伙聞風而至,試圖幹掉我。最後,我逃跑了。

失去財產、捨棄名字、四處漂泊,遠處重洋的我抵達的地方,是座名叫『灰色鄰人』【Grey.Neighbor】的迷宮都市、同時也是冒險者們的城市。在這裡依然沒有正常工作的機會,正當我失魂落魄時,我和被稱為『深紅姬騎士』的阿爾文相遇了,經歷許多事後演變成如今的關係。

就連為了阿爾文盡一份力也非得看天氣......也就是那個太陽神垃圾混帳的臉色不可,這都什麼玩意。啊啊,煩死了。

太陽從雲隙間探出了頭。一道道刺眼的光線使我瞇起眼睛,朝天空豎起中指。

回到鎮上,一如既往選擇從大街上轉進『匪徒大街』抄近路回家。由於還是白天的關係,街道上十分冷清。既便如此,該發生的依舊會發生,只見某些店家門口被吐的一蹋糊塗。不定時破壞一下街道就會渾身不自在的蠢蛋還挺多的。

捏著鼻子繼續向前,兩個男人從後頭揹著擔架靠了過來。躺在擔架上的男人臉上蓋著布條,負責搬運的人看上去也很厭煩。是要把死掉的窮人送去『千年白夜』吧。男人的胸口被一片赤色的血跡覆蓋,是被強盜殺死,還是被捲進紛爭中呢。

彼此擦肩而過時,搬運人手滑了下。

那瞬間,搭架上掉下了個小東西。

是杏仁。

轉過頭去,能看見男人的手懸掛在半空中。他的手臂上遍布著黑色的斑點。

目送搭架遠去,將地上的杏仁粒撿起。拍掉塵土將它收進口袋裡、繼續朝『匪徒大街』前進。這裡就是這樣的地方。那傢伙運氣不好,就只是這樣而已。身後傳來一陣碎裂聲,是有人踩碎杏仁了吧。沒法找回全部的遺失物這也是常有的事。

聽聞路特維奇脫離隊伍是在兩天後的夜晚。

「似乎是走在街上時被無賴們纏上。雖說把對方趕跑了,但腰部受到重創。連魔法都很難治好。所以他說要暫時回老家靜養。」

阿爾文難掩失落的神情說道。

「是嗎,真遺憾」

表面上裝做一副關切的模樣,實則內心鬆了口氣。是打算徹底保守我們之間的祕密吧。儘管脫離隊伍很可惜,但這也是他自作自受。

「所以,『迷宮』那頭該怎麼辦?」

「他說親戚那似乎願意派支援過來。雖然有想過在鎮上招募,但果然還是想挑能信賴的對象」

儘管國家滅亡,瑪庫塔羅多王國騎士團依然有不少倖存者。路特維奇是想藉著這份關係為隊伍補上新的成員吧。

「在支援抵達前,為了不讓身手退步,只能先在淺層鍛鍊忍耐了」

對想盡早攻略『迷宮』的她來說,無疑是絆腳石。

「最近真是災難不斷。家裡遭小偷、同伴也離開了」

我向她告知看家時有人闖入一事。

「別那麼沮喪嘛。總會有好事的」

為了讓她打起精神,我在一旁鼓勵道。

「不用太焦慮。硬是勉強自己反倒會拖慢攻略進度喔」

「說的也是」

「坐好啊。主廚一流的全套套餐馬上就要上桌了」

今天的主菜是沙拉和拌炒鱈魚、燉牛肉。湯品則是用雞肉混以豆類熬製而成。

站在燒開的鍋旁試味時,背後突然感受到溫暖的觸感。伴隨香甜的氣味,我的袖子被某人拉了幾下。

我苦笑道。

「晚餐還要等一會喔」

「我知道」

背後的聲音聽起來完全是個小孩子。

「忍不住了?」

環繞在腰上的手悄悄地抖了一下。能感覺到她在背後默默的點了點頭。

「聽到路特維奇要離開後,一想到未來就感覺好不安。變得想多瞧瞧你的臉」

「真拿妳沒辦法」

我熄滅鍋下的爐火,抱住阿爾文的肩膀。

「有東西放在二樓。我去拿一下」

「我也要去」

「謹遵諭旨」

我就這樣摟著阿爾文走向二樓。

真是個任性的姬騎士大人。

做情夫也不輕鬆呢。

《第二章》情夫的不眠之夜

自從跟公主大人同居後,外界似乎把我想像成情場高手了。

經常被很多人纏著做戀愛諮詢。唉,像是該怎麼撩妹,或要是男朋友在外頭偷吃該怎辦之類的。

瓦涅莎的問題很明顯也歸在這一類。

「最近史達林克的樣子很奇怪呀」

她坐在對面的隔間,面露憂愁。

現在我正坐在冒險者公會另一棟建物中的鑑定房中。房間被一面石牆阻隔。左側有扇小門,但被上了鎖,只能由對面打開。房間中間設有櫃檯用的半透明玻璃牆,下方有交易物品用的窗口。冒險者若想鑑定物品,只需要打開隔板把物品放進窗口,供鑑定士檢查即可。

瓦涅莎是隸屬公會的鑑定士。

公會會收購稀少的草花、魔物的毛皮、鱗片或骨頭等珍稀品,轉售給職人與貴族收藏家。

但冒險者拿過來的東西不見得都是真貨。當中也有傻子將雞骨頭硬說成龍骨、耍小聰明舊化物品試圖蒙混過關。更有儘管沒有惡意,卻因為太蠢,誤把沾著狗尿的山鳥兜當成傳說中的靈草

的例子。

鑑定士的工作就是分辨這群瘋子帶來的物品價值。

除了需要熟悉魔物生態、贗品的製作手法與破綻等知識及分辨真假的眼光外,鑑定士也很吃個人經驗。過去還是冒險者的我曾拜訪過眾多公會,沒有一個好的鑑定士的公會多半都很差勁。某種層面上,鑑定士是公會中最重要的職務。

瓦涅莎在鑑定士也稱得上是一流的專業人士。聽人說她因為出身在藝術商人家庭,自小就培養出獨到的眼光。17歲那年家中經商失敗分崩離析,她這才輾轉來到了公會就職。

在平時被一堆笨蛋包圍的公會裡頭,她可以說是相當聰明。

本人有雙栗色的大眼睛、一頭整齊打理過的褐色秀髮。雖說看上去略顯疲倦,但肌膚的色澤仍好的沒話說。儘管不知道外界的評價,不過在我看來,她是一位十足的美女。

我跟她是在到公會和迪茲討點錢時認識,與其他人不同,她對待我的態度非常正常。

公會裡能好好說話的,只有她、迪茲與艾普莉露三人而已。

之前閒來無事坐在一旁盯著她工作,不得不佩服她的手腕。只見她從堆成小山的藥草堆中,精準的抽出一根珍貴的藥草。要說她是這座公會背後的支柱也不為過。公會裡的鑑定士不只她一名,但唯獨瓦涅莎擁有自己專屬的私人鑑定室。

「史達林克那傢伙哪天正常過了」

我靠著椅背冷淡地回道。

「他八成又再說什麼在紫色海水中的亂竄的觸手怪長的很像妳吧。那貨病的不輕啊。是腦子,還是眼睛,又或者兩邊都被酒精給搞爛了呢。還是趕緊請醫生看看比較好喔」

「你搞錯了。才不是那樣」

瓦涅莎搖搖頭說。

「那是在將內心的景色用抽象的方式表現出來手法喔。200年前的特里姆王國也曾流行過這種技法。他是個很聰明的人」

「只是個不正經的傢伙罷了。跟妳至今交往過的男人一樣。」

既漂亮又能幹的瓦涅莎小姐有個大大的缺點。她沒有挑男人的眼光。是慘到讓人絕望的那種。

我流浪到這座城市也過了兩年,她在這段期間換過好幾任男友。而且都是些垃圾渣男。

瓦特金最喜歡酗酒與欺負弱小,醉酒時還專挑小孩子下手、自從某次對黑道的孩子出手,就再也沒看過他了。塔尼鬥雞成性,不只偷了自家女友的錢和珠寶,還對公會的鑑定品出手,搞到最後被砍斷雙手。歐拉夫,樂於身兼多孔打樁機,最後重病身亡。奧斯卡則是『秘藥』的藥頭,某天說要跟搶他貨物的流氓談談,自此從街上消失。

而她的現任男友叫做史達林克,是位比她小兩歲的畫師。長得很帥,身材也不錯。不過完全沒有繪畫天分。連我這個外行人都能看出來他有多沒用。只有這些倒還好說,今天沒有靈感,手好痛等,這人一天到晚找藉口不動筆。

由我來說總感覺不太恰當,拜託妳挑個好點的男人啊。

算了,正因為她是這種人,才會願意陪我喝酒甚至偶爾借我錢吧。她是我的上帝。雖然太陽神那貨遠比廁紙還沒有用處,但如果說是為了她的話,要我現在把鬍子剃光都不成問題。我家的姬騎士大人很寬容,不會對我個人的信仰多嘴的。

「所以說,到底是什麼事? 假如跟夜晚的工作無關,我大概也幫不上什麼啦 」

平常照顧阿爾文的我也是很忙的。既然要花時間在一件事上,總不能就這麼讓人白嫖。當然,是事先付款哦。雖說像瓦涅莎這種美女用別的方法支付也行,可惜至今為止都只有金錢交易。看來我沒有在瓦涅莎的守備範圍內呢。哎呀,真遺憾。

「戀愛方面很抱歉,我能說的只有兩句。『感情問題一律建議分手』【Go for break 】『順其自然』【Que sera sera】

瓦涅莎嘆了口氣,頭疼似的抵著太陽穴說道。

「最近,史達林克該說是風生水起嗎。身邊總是冒出一些我給他的零花錢買不起的東西」

「搞不好終於有人願意贊助他了呢」

「他的畫一幅也沒賣出去喔」

我震驚了。妳竟然能區分那些鬼東西嗎。

「而且聽鄰居說,有看到可疑的男人出入工房」

「啊啊,那方面的活嗎」

那種文藝帥哥的市場也很大呢。

「也不是那種事啦」

被她強烈的駁回了。

「之前,調查過了,那個,沒有那檔事的痕跡。」

不用再聽也知道她想說什麼了。

「也就是說,史達林克找到了除了出賣自己身體以外的賺錢方式,妳想要請我去調查對吧」

「拜託了,馬修」

瓦涅莎握起雙手懇求地說。

「這件事只有你能勝任了。我就算當面問他應該也不會告訴我,加上你跟史達林克又都認識」

「Ok,了解」

畢竟平常也受了她不少照顧。這種小事不足掛齒。

「所以,這能抵多少欠款呢」

「總之,先給你延到下個月好了」

瓦涅莎面不改色地說道。我嘆了口氣站起身子。

「先等一下」

正想走出鑑定室時被她出聲攔住。

「波里有跟你聯絡嗎?」

身體一瞬間緊蹦起來,隨後我回頭說道。

「沒有呢,別說是信了,連傳聞都沒聽見」

「是嗎」瓦涅莎的神情有些憂愁。

「那孩子究竟跑去哪了呢。明明之前再怎麼忙,每年都還是會回媽媽的墳前掃墓的」

「就算人沒事也很難回來吧。畢竟她已經被夥伴徹底討厭了呢」

儘管被害人已經不在這座城鎮裡,但唯獨留言蜚語過了一年依然沒有消失。

「連對你都沒說一聲,到底跑哪去了。」

「是被她拋棄了吧」

我聳聳肩回道。

「全部都怪我。那時沒有認真面對那小子」

瓦涅莎苦笑地說。

「她不是個壞孩子喔」

「只不過,不怎麼強就是了。脾氣不好又很容易被別人牽著鼻子走」

「每個人都一樣喔。不論是妳還是我」

曾經我認為自己與眾不同,但並不是那樣。沒有一身怪力的話,我還不如個普通人呢。

「她沒有聯絡妳嗎? 妳們關係不錯吧」

「一點消息都沒有」

她的表情既寂寞又帶了點憂愁,整個人看起來無精打采的。

「最近我一直再想。是不是因為我沒能多幫助那孩子的關係才」

「別太苛責自己比較好喔」

「這樣說或許不太好,說到底那原本就是波里的責任。對他溫柔也罷,但因此太自責可不好」

「說的也是呢」

瓦涅莎伸手摀住嘴巴,哽咽地說道。

「假如他回來的話請不要太責備他好嗎......啊,不該對現在的你說那種話呢」

「用不著介意。我家的公主大人生性寬容平常也很忙。她不是會翻舊帳的人」

史達林克的老窩位在南側的『油畫街』。酒館『山貓黃昏亭』總是聚集著一群腦子進水的藝術家們,二樓就是那傢伙的住處。順帶一提,租金是瓦涅莎幫他付的。

聽著馬上就喝得爛醉如泥的醉漢們的喊叫聲,一邊登上外頭狹窄的階梯。發黑的階梯一踩上去就傳出陣陣刺耳的雜音。為了讓他嘴巴老實點,還拿了瓶稍微高級的啤酒過來。穿過二樓狹長的走廊,走向三間客房中間的房門,敲了幾下。

見沒人回應。我轉動門把,很輕易就打開了房門。

天花板能看見梁柱,傾斜的牆壁上裝著一扇小窗,看上去就是一間靠近屋頂的小房間。一幅幅畫架上的油畫使原本就不大的房間顯得更為狹窄。畫裡的內容亂七八糟,有風景、花瓶、朝這裡露出大屁股的姐姐、戴著王冠的國王、末世的魔王等等。這些內容有一個共通點,不管哪一個都沒有完成。

「恩?」

走到房間中央感覺踩到了某種滑滑的東西。朝地板看去只看見腳下有些變色的痕跡。俯下身伸手摸了摸。有種討厭的預感,趴在地上深吸一口氣。沒錯。這是血跡。

那傢伙,是幹了什麼大蠢事嗎?站起身環視四周,我被窗戶下的一團白布吸引住目光。似乎遮住了什麼東西,但看不太清楚輪廊,整團白布以頂端為中心像帳篷一樣豎起。這個大小會是什麼呢 ? 例如,蹲坐在地上的人類之類的?

檢查了下有沒有腳從布下露出來後,一口氣掀開布團。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堆石頭。一張小椅子上放著一盒木箱,木箱裡裝著許多小石頭。別嚇我啊。放鬆地吐了口氣,順手拿了顆石頭,看起來不像寶石或它的原石啊。

是什麼呢。歪著頭思考的同時,背後傳來了聲響。轉過頭發現房間的主人正躺在地板上睡著大覺。

史達林克身上披著毛毯,窩在被畫堆包圍的角落。這房間沒有床位。貌似是先前沒錢所以賣掉了。鼾聲連綿不斷,睡得挺好的。這時手中握的是畫筆的話就圓滿了,可惜他手裡抓著的是某位女性的內衣。看來昨晚玩得很嗨。整日遊手好閒還讓女人出錢包養的狀況下,用零花錢去跟別的女人幹了個爽。這不是棒極了嘛。

「喂,起床了」

輕輕踢了下他的後背,毛毯下的史達林克有了反應。

「妳還想要啊? 昨晚不是好好疼愛過妳了嗎」

他一邊說著夢話一邊抬起頭來。

「啊咧,馬修?」

睡眼惺忪的眼眸頓時張大。

「今天我們有約好要喝酒?」

「我有事要問你。趕緊起來」

再次用腳尖踢了踢他的腰。

「還是說你想要來個清醒的熱吻來著? 你不介意的話我倒是能給份濃厚的大禮喔」

史達林克聽完立馬跳了起來。

「話說回來,地板上的血跡是怎樣? 你拿刀跟人幹架了嗎」

「那是墨水啦。用傑姆斯的血做的」

傑姆斯是在『千年白夜』地下五層的徘徊的魔物。想像一下,一隻山羊長著六隻腳身上還遍布黑白斑點的樣子。另外那東西的背上有對蝙蝠翅膀,再把腳上的蹄換成熊掌,那就是牠的模樣。順帶一提,奔跑起來的速度跟馬差不多快。射出來的速度也是。

傑姆斯的體液與空氣接觸便會轉化為黏性超強的液體。一乾掉想要洗掉會很困難。牠本身算不上多強的魔物,因此某種程度上被當作黏膠的替代品。

「我正在嘗試新的顏料組合。順利的話,應該能做出非常暗沉的紅色喔」

「那邊的石頭呢」

「啊啊,那些啊」

史達林克從畫堆中扭頭探了出來。

「繪畫用具裡不是有用礦石畫出顏色的東西嗎,那就是了」

「還以為我找到寶石了」

既然如此,趕緊解決瓦涅莎的委託吧。

「別亂動喔」

史達林克起身將白布蓋了回去。

「因為碰到陽光馬上就會變色,我才像這樣蓋起來的」

「是是」

我聳聳肩附和道。

「說起來,你最近挺滋潤的嘛。是找到什麼好生意了?」

語畢,史達林克停下了手上的動作。

「那是......」

蓋上布後,只見他的目光游移。態度明顯到不能再更好懂了

「你是個不錯的傢伙喔」

擺出一副理解他的樣子嘆了口氣。

「你太不擅長保密了。要是真碰了什麼不妙的玩意,趕緊收手吧。瓦涅莎也很擔心你啊」

「不是啦,不是你想的那樣」

雙手抹了抹褲子後他回道。

「雖然不太名譽,但也不是說是犯罪。更沒有傷到別人。」

聽見他說的話,我想到了一種可能。

「難不成是,『順風屋』?」

『迷宮』裡會落下各式各樣的東西。冒險者在途中遺失的武器與道具、死人的遺物、其它還有魔物的殘骸等。身手了得的冒險者根本看不上淺層的魔物。沒有那閒工夫一隻一隻剝皮砍耳。基本上打倒後就放在原地不管繼續前進。因此只要趁『迷宮』消化前將遺體肢解搬回公會就行。

這件事本身自然是沒有違法。公會只管你有沒有把東西完好拿過來,不會過問來源。

但對冒險者來說就不怎麼有趣了。自己辛苦打倒的成果平白無故被人撿走。所以,冒險者將那這類的行為稱作『順風屋』,以此來鄙視那群人。

冒險者多半是血氣方剛的傢伙。心情不好的傢伙,八成會跟喝水一樣折斷一兩隻手吧。儘管是違規行為,可『順風屋』多半是窮苦人家。不鬧出人命公會方面也不會積極行動,而且在『迷宮』中被殺根本找不到證據。大部分都會視作意外身亡。

「我知道啦,馬修」

史達林克做出諂媚的笑容說道。

「我也不想那麼早死。只有拿一點而已啦」

史達林克宛如一個惡作劇被發現的小孩。害怕被責罵拼命找著藉口。

「我就挑些淺層的地方而已、臉也有好好遮住。為了避免被發現,我都是直接拿給委託人的。我可沒膽去惹冒險者呀。而且」

「『順風屋』本身沒啥關係」

我不耐煩的打斷他。我可不想聽那跟小孩子一樣的辯解。

「不只有那樣吧。『順風屋』能賺得有限。考量到你的揮霍程度,不每天剝個『水晶狼』【Crystal Wolf】的毛皮根本不夠」

「你忘了我是幹啥的嗎?」

史達林克搖了搖一旁的畫架。

「你小子如果是宮廷畫師就合理了」

我盯著連一半都還沒畫好的花瓶說道。

「瓦涅莎對你的工作了若指掌喔。那樣的她很明確的說了呀,你壓根沒賣出任何一幅畫」

「偶爾也會有委託啊。肖像畫或烘焙坊的看板什麼的」

這裡有個神經病。

「馬修你真好呢。跟那麼漂亮的姬騎士住在一起。好羨慕喔。啊—啊,我也想過那種生活啊」

「說什麼傻話」

和阿爾文同居要忙的事多到數不清呀。

「你小子已經有瓦涅莎了吧」

「可是瓦涅莎給的零用錢太少了嘛」

「我這裡也是啊。 攻略『迷宮』是很花錢的」

首當其衝的是武器與防具。假如壞了必須馬上補上新品。其他像是糧食與傷藥等消耗補給品也是。加上瑪庫塔羅多王國的生還者各個小氣得要死,幾乎沒法從他們那拿到資金。

「說起來,沒看過她身上有飾品呢。戒指、耳環或很貴的項鍊之類的完全沒見過。拿去賣了?」

「帶著那些還怎麼進『迷宮』。只會全掉光啊」

「我懂了,是在戰鬥中遺失的對吧? 下次會仔細找找的」

「隨便你」

聽傻子說話一不小心也跟著上頭了。

不管你小子是畫家、『順風屋』還是牛郎,我對你能靠這些賺多少完全沒興趣。只要能還欠瓦涅莎的人情就好。

「對了。是誰拜託你畫的」

「你還要確認? 我就這麼沒信用嗎」

「肯拿你的畫當看板的除了瘋子也沒誰了」

我回道。

「用石灰取代小麥粉也沒什麼奇怪的。你最好小心點」

之後,和史達林克乾完一整瓶啤酒後我與他告別。離開那他家時,街上已經沐浴在夕陽下了。

姑且該調查下畫的委託人和『順風屋』背後的交易,等明天再繼續也行。向瓦涅莎報告也等之後再說。

拖著微醉的身體回到家門口,發現沒有上鎖。怎麼會,又來小偷?

「你去哪裡了?」

聽見一道充滿壓迫感的聲音。我美麗的姬騎士大人正站在門口盯著我看。

貌似是拉魯夫受傷所以比預定更早收隊了。總之替她換好衣服後就準備開飯了。

在小小的飯廳裡面對面就坐。和阿爾文一起共進晚餐總感覺既寧靜又舒適。雖說有些在意燭光的照明。但也別有一番風味。今天沒空下廚,只好在外頭買點東西回來。

「『順風屋』呀」

阿爾文拿著叉子切開鴨肉排一邊說道。

「聽你這樣說,印象中有見過類似的團體」

阿爾文吃著鴨肉搖了搖頭。

「不只趴在『迷宮』的地上,還特意把屍體拖到暗處。原本還覺得很不解,原來是這麼一回事」

接著將紅酒送往充滿肉汁的嘴巴。

「公會為什麼不禁止『順風屋』呢」

「他們想做也做不到啊」

我向她大致上說明了背後的生態。

「『順風屋』多半都是無法戰鬥的冒險者、窮人跟小孩。禁止就意味著剝奪他們的生路」

沒錢窮人的未來,不是餓死就是犯罪。清貧生活什麼的只是上位者的妄想罷了。這世界並沒有那麼多和僧侶跟聖職者一樣的傢伙。

「所以說那個叫史達林克的男人,豈不是奪走了窮人們的飯碗嗎?」

阿爾文憤憤不平的嚼起嘴中的鴨肉。

「這樣很不檢點喔」

我豎起眉毛。拿起手帕幫她擦了擦沾滿醬汁的嘴唇。我不是小孩子,阿爾文抗議的揮開我的手。真要我說的話,妳這樣反而更像小孩了。

「所以才偷偷摸摸的啊。那傢伙的臉在公會那也有不少人知道」

儘管不到我這種程度,史達林克也是被公會職員厭惡的存在。能讓那麼漂亮的美女出錢包養的傢伙,竟然是只會畫些鬼畫符的廢物,簡直是在叫人衝上去扁他一樣。

「我已經勸過了。剩下的就是他自己的問題。那笨蛋要做什麼都不甘我的事。自作自受罷了」

不經意窺見阿爾文變得像雕像一樣僵硬。緊緊握起手上的叉子,像是在壓抑心中的後悔與憤怒。

「對不起,我失言了」

我在幹什麼啊,一個不注意又搞砸了。

「很抱歉」我低下頭跟她道歉。

「不用在意」

阿爾文擺出一副高雅的笑容。

「現在我的可沒有纖細到會被你的玩笑傷到」

「這真是變得很可靠了呢」

「拜某位糟糕的指南擔當所賜。多虧他現在已經不怎麼在意冒險者們的玩笑了。不如說剛剛的還嫌太溫柔了」

「小的很榮幸」

這次裝作小丑,在玩笑之餘向她行禮。既然阿爾文想順勢帶過話題。那我自然要得全力配合她。

阿爾文笑完,隨即露出一副寂寞的表情。

「今天發生了許多事。你還記得安迪嗎?」

「啊啊,是那個傭兵小哥吧」

年紀大約23、4歲吧。身材瘦小,但武器卻是背上的大劍,是位活脫脫的力量型人物。留著一頭赤黑色的短髮、總是擺著一張親近的笑容。阿爾文的小隊能那麼親密也是多虧有他在吧。

「安迪死了」

我嚥了口氣。

「死在『迷宮』內我也不會這麼在意。但,安迪的死法實在是。當時他跟衛兵起了口角,被對方一把推倒時頭貌似受了很強的衝擊。等我衝上前時他已經斷氣了」

這死法確實很悲哀。除了橫死街頭我想不出別句話能形容。

「據說是在武器店的付錢時起衝突。被說是自作自受也沒辦法。但唯獨一點我很在意,那就是口角的原因」

「怎麼回事?」

「安迪付的錢裡混了偽幣」

姬騎士的目光變得銳利。

「而準備那些錢的,是冒險者公會」

2022-06-27

隔天早上,留下熟睡的阿爾文,我來到了街上。以防萬一,我依序拜訪了委託史達林克的神奇烘焙坊、某位自稱皇帝陛下讓他畫肖像畫的人物。

從結果來說,史達林克沒有說謊。烤著深綠色狗屎說是麵包的離譜店家確實存在。委託肖像畫的則是一位退休的雜貨商老頭。謹慎一點還請對方把畫拿了過來。沒有想像中的糟糕,就是肌膚上遍布的灰、藍、紫等斑點,讓人有些難以接受啦。

至於報酬部分,果然是和老鼠屎一樣悲催的金額。這到底算不算的上是在賺錢呢,不過之後的事就交給瓦涅莎判斷吧。

為了跟她報告『順風屋』的事情,朝著冒險者公會的方向前進。

假錢一事我也想聽聽迪茲的想法。

我的收入基本上都是阿爾文給的零用錢。而她主要收入來源,是將『迷宮』內撿到的物品、斬殺的魔物屍體帶回去公會換錢。意思是,偽弊這事一旦蔓延開來,對我也會造成影響。好不容易討到的零花錢竟是偽弊什麼的。我會哭出來啊。

得好好奉勸他們才行,我可不想被偽弊牽著鼻子走

我是這麼想的,但看來沒有必要了。

只見公會前聚集了大批人潮。

一群人壓在櫃台前大罵特罵。

看來假錢一事已經傳開了。源頭應該是安迪的引起的騷動。懷疑自己的財產裡會不會也混了假錢,才疑神疑鬼的趕到這裡吧。眼下,公會職員講好聽一點是說服,難聽點就是恫嚇的方式強行讓冒險者們閉上嘴,那只會有反效果啊。面對氣頭上的笨蛋們,潑一杯水還更有用。

迪茲人呢? 是為了這種情況才雇用你的吧。用那粗壯的手臂往他們屁眼裡塞兩三枚『偽弊』,那群蠢貨馬上就會一窩蜂逃跑了。

「啊,馬修先生」

艾普莉露神色緊張的從一旁跑了過來。

「不好了,迪茲先生被大家圍起來欺負了。快點去幫他呀,你們是朋友吧」

「不不不不」

能欺負那傢伙的怪物,別說是公會了,即使翻遍全世界都找不到的。

「是真的啦。你看」

順著她指尖的方向看去,一群冒險者似乎把某人圍在角落大聲嗆聲。幸虧他們都沒我來的高,挺直腰桿就能看見被圍在中心的人是迪茲。只見他雙手抱胸,閉起眼睛,不爽的坐在椅子上。小短腿沒能碰到地板。只有耐用度能看的靴子紋絲不動,像條死蛇一樣垂在空中。看起來的確是被欺負了。

「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是那副樣子。吶? 幫幫他啊」

「妳出面不是更快嗎」

與其讓我出面火上加油。偉大的公會會長孫女更能讓冒險者們搖著尾巴退後吧。

「那是因為有爺爺力量的關係才」

爺爺啊。平常總是擺著一副大人的模樣,骨子裡依舊是個小女孩呢。

「現在是嫌東嫌西的時候嗎? 妳想幫迪茲對吧」

管它是靠爺還是靠爸,能派上用場的東西就該好好運用才對。免得自己後悔。

「唔嗯,我明白了」

艾普莉露不甘心的點了點頭,拉起袖子就往冒險者們走去。

「喂—! 你們要對迪茲先生做什......姆辜?」

還沒來得及聽完她的話。艾普莉露再次被公會職員們從背後抓住,將這位公主大人架回櫃台內安置。在被拖進去前,她直盯著我看,那對眼神彷彿就是叫我去幫迪茲一樣。真是的,擔心過頭啦。說到底根本用不著我上前解圍,他要是想動手可沒人能打贏他。

「喂,你有在聽嗎」

一隻身材壯碩的冒險者坐在迪茲面前。是個粗眉毛、厚嘴唇的光頭男。他頂著漲紅的臉頰和鼻子說道。

「是你幹的吧」

看來他篤定迪茲也有插手偽弊一事。說到矮人,他們跟外表不一樣,雙手十分的靈巧。即便空一隻出手去揉奶依舊能靠單手進行複雜精密的手工活。

這座城市的矮人不多。會進出公會的矮人,算上冒險者也只有迪茲一人。所以才會單方面認定偽弊是迪茲幹的。不清楚主犯究竟是那光頭主謀、還是周圍搧風點火的人,總之把迪茲圍起來責罵已是既定事實。

迪茲一言不發。完全沒把周遭的廢話聽進去。

不,那傢伙是在忍耐。把白癡們的話當一回事了啊那個笨蛋。

「說點什麼啊,土豬」

光頭男隨意將藐視矮人的稱呼說出口。視場合被當場作調也不奇怪。但迪茲連反駁都不反駁,只是坐在那沉默不語。該死。

「嗨,各位。再講什麼啊。難不成是在討論要去哪家娼館嗎」

我一出聲,在場所有人的視線便立刻集中到了我身上。淨是些混雜著鄙視、嫉妒、和陰沉殺意的視線。你們不能就不能帶點尊敬跟憧憬嗎。

「我聽見你們的談話了。是那邊的鬍渣偽造貨幣還散播出去對吧。原來如此」

我推開聚集的人群,站在迪茲旁將手臂托在他的頭頂上。

「就像你們說的,這個鬍渣是矮人。而且待遇還不怎麼好」

除了保鑣外,還要割草、掃地、洗衣服、擦鞋、潛入『迷宮』回收遺體等等。薪水少成那樣,每天卻被盡情使喚。心生不滿是很正常的。

「因此偽造貨幣給公會添麻煩什麼的。嘛,還算像樣的理由呢」

我連連點頭說道。

「我坦白說吧。那只是你們的誤解」

「你說什麼」

「稍微想想嘛」

打斷充滿敵意的光頭男的節奏不讓他插話。

「這個鬍渣看起來有那麼精明嗎?他連自己的年紀都不會數啊。拜此所賜營養全跑到粗壯的手臂上了。與其造偽幣來找碴,直接爆揍你們更快對吧?」

冒險者們面面相覷,不約而同抬頭看向天花板。櫃台正上方釘著幾片新木板。前幾天,迪茲才把某位冒險者打飛,讓天花板開了個洞。同時有不少人發出細小的呻吟、是回想起那天的景象了吧。

「要說是誰慫恿他的話也有線索」

「有誰看過跟這個陰沉的無口大叔聊過天的人嗎? 啊啊,除了我之外就沒人了。不熟的傢伙上前搭話一下就會被注意到了嘛」

「嘿诶,這樣啊」

光頭男豁然開朗的笑著說道。

「意思是你才是主犯啊」

公會裡有能力製作偽幣的只有身為矮人的迪茲。我則是唯一跟迪茲比較親近的人類。也就是說,是我教唆迪茲製造偽幣。你是想這麼說吧。蠢死了。

「犯人哪會站在這跟你聊天啊」

「你倒是說說看誰是主謀? 啊啊」

光頭男一把抓住我的衣領吼道。

「揉著姬騎士的屁股拿錢的小白臉少給我在這邊說大話」

「怎麼。羨慕嗎。你早點說不就好了」

語帶憐憫的回道。

「雖然你不是我的菜,但無論如何都想要的話,要我陪你玩玩也不是不行」

將手伸向光頭的背後。像摸小貓的頭一樣來回愛撫那硬得不像話的無趣屁股,一邊在他的耳根吹氣。

火冒三丈的光頭男動手了。他將我一把甩飛到牆上。不等我站起來就是一頓猛踹。

腹部跟胸說不上多疼、但被踹到小兄弟的那瞬間彷彿看見了天國。

不單是光頭男。周圍的傢伙見狀各個趁機上來補個幾腳。這樣下去貌似不太妙,正當我這麼想時,伴隨一聲巨響,周圍的人影消失,只剩下遍地的哀號聲。

抬起頭來,迪茲宛如高牆的背影矗立在我身旁。只見他右手握著桌腳。牆邊倒著包含光頭男在內共計五名冒險者。用桌子把五個大男人打飛啊。我頓時得意起來。

「淨做些多餘的事」

「那是我要說的」

迪茲背對著我唸道。

「你每次都絲毫不考慮這邊的狀況就胡亂攪和」

「既然這樣,以後你事先把那什麼緣由的東東寫在木片上當項鍊戴著如何」

怎麼想都是在我面前露出一副無可奈何的表情,默默忍耐的迪茲不好。

「你們幹什麼東西」

外頭傳來某人沙啞的嗓音。一個壯碩的老人的大步走進公會。八成是挨不住孫女的淚水,咱們冒險者公會偉大的公會會長登場了。

隨後,在會長狠狠的訓斥下,事情暫時告一段落。那老頭,都快60歲了,可那滿身的肌肉和老鷹般凶狠的眼神完全不遜於現役冒險者。畢竟是年輕時登上七星的男人。他的武勇不光是公會,對這座城市的黑白兩方都有著深刻的影響力。一群毛還沒長齊的冒險者根本不是他的對手。

趕緊走人,會長說完也把我給揮了出去,但我隨後悄悄的從後門前往迪茲的房間。

迪茲雙手抱胸站在桌前,一看見我進來便轉過身去。

「對不住了」

這是迪茲流的「謝謝你」。鬍渣伯爵大人是不會道謝的。何況,我也不想被他一本正經的道歉,怪噁心的。

「欠我的用這裡還就好」

摸了摸迪茲的屁股。心窩立馬挨了一拳。今天最疼的非它莫屬。

「你從以前就是個麻煩的傢伙」

迪茲沒可能製作偽幣。他的身體已經做不到了。

「我才不想被你說啊,馬杜卡斯」

雖然現在淪落為公會的保鑣,不過迪茲以前也是冒險者。

待在某個叫『百萬之刃』【Million Blade】的隊伍裡和馬杜卡斯一起橫掃魔物們。並與他一同受到了『詛咒』。

迪茲的夢想是當上金屬工藝的師傅。成為冒險者也是為了能搶先一步取得稀有的礦石與金屬。他對名聲與榮譽不感興趣,冒險者純粹是他邁向世界第一匠人的手段。

迪茲受到的『詛咒』是『靈巧的雙手』。原本擅長鍛造和金屬加工的雙手,一夕之間變得連摺紙都辦不到。而且與我不同,即便在太陽底下依舊無法恢復。

腕力方面沒有受影響因此以冒險者來說還是很強。可是,失去夢想的迪茲選擇從冒險者引退。身為匠人的路既然已死,那再繼續幹下去也沒意義。於是就成了如今領著微薄俸祿,任人差遣的鬍渣先生。

既便如此,他仍不願讓世人知道自己的雙手不再靈巧的事實。那是鬍渣伯爵心中殘留下來的最後一點自尊。

所以我完全不打算饒過太陽神那貨。要我去舔剝奪朋友夢想的混帳屁眼,打死我也不幹。

我和迪茲平常盡量避免提起『百萬之刃』【Million Blade】的事。儘管他沒有改名,但矮人中叫迪茲的多得去了,另外人類其實不太能區分矮人間的差別。裝傻就完事了。

閒談結束,我走到他對面的椅子坐下。

「所以,今天是要來幹嘛的?」

「和樓下的蠢蛋們一樣喔。是關於偽幣的事」

迪茲皺起了眉頭。

「當然我很清楚你跟這件事扯不上關係。但我想知道詳情。公會的款項也攸關我的生活呀」

「我也沒什麼能說的」

據迪茲所說,冒險者公會也是在安迪死後不久才發覺偽幣的存在。

發現者是瓦涅莎。聽說在準備支付款項時,因為感覺手上的金幣重量不太對勁才曝光的。切開來發現是鉛與銅隨意混合後塗上金漆的便宜貨。緊急調查庫存的金幣後,總計有八枚偽幣混入其中。銀幣和銅幣則沒有異狀。

「儘管應該是最近才出現的,不過商人間用金幣交易也不是什麼稀奇事,也有人說是從外頭流進來的。源頭目前還不清楚」

「是嗎」

現在公會決定以秤重的方式檢查偽幣。交易前必須先將貨幣秤重過才行。儘管暫時規避了偽幣帶來的問題,卻無法阻斷本身的源頭。

「說到底金幣是經由國家鑄造所訂製的模具統一發行的。那群笨蛋似乎還以為貨幣是人工一個個刻出來的呢」

「有辦法分辨兩者的差別嗎?」

「等我一下」

說完,迪茲拿出兩枚金幣。

一枚是大陸西部通用的祿德金幣,另一枚則被切成兩半。橫切面呈現鈍色。迪茲指出完好的金幣是真貨,被切開的則是偽幣。

「辨別方法很簡單。兩者的重量不一致。秤一下就能知道。外觀多少下了點功夫,但在我看來依然很拙劣。你看」

迪茲指著金幣上的肖像說道。是一位頭戴王冠的鬍子大叔的側臉。好像是第三代國王陛下吧,既然要做肖像,不如弄個前凸後翹的女神像還比較養眼。那空洞的左臉頰總覺得莫名欠打。真要是金幣的話要我親一口也行啦。

「正牌的金幣有四撮鬍子,贗品只有三撮。八成在製作模具時出包了。盡做些無聊的勾當」

就算是偽幣,他也無法接受對方糟糕的手法吧。

我苦笑著拿起贗品打量一番。仔細一看,偽幣表面上留有鋸齒狀的痕跡。是被迪茲咬碎的嗎。真沒衛生啊喂。

「模具在製作時跟硬幣上的文字是相反的吧」

「那當然」

迪茲露出一副別問那種蠢問題的表情。

別擺著一張臭臉嘛,安撫他後我繼續問道。

「假如是你要雕刻模具,你會怎麼做」

「用鏡子」迪茲回道。「看著金幣的倒影對照就好」

「如果金幣中途遺失,不,要是碰上不得不歸還的情況呢?」

「從外頭想辦法搞到一枚。或依靠自己的記憶」

「那這些也行不通時呢?」

「這個嘛」迪茲微微歪了歪腦袋。

「畫一張仿畫也行吧?」

再過不久太陽就會下山了。這回門有好好上鎖了。敲了敲門,史達林克睡眼惺忪的出門迎接。

我一把推開史達林克走進房間。

無視他的呼喊,尋找要找的畫像。畫架上掛著數個畫布。撥開它們後。找到了。

臉朝右的國王肖像。

「突然幹什麼啊,馬修」

「你還會雕刻對吧」

「啊,恩。還行吧」史達林克吞吞吐吐地說道。

「但那是」

「一點都不好。別說你還幹起了造偽幣的勾當」

史達林克肩膀微微一震。看來是被驚醒了。

「哎呀,是在說什麼呢,這種台詞就免了。證據就是,這幅畫」

我敲了敲畫中國王的臉頰。

「畫裡的是國王吧,金幣上也有國王的肖像畫呢。不過,他是面朝左側。這幅畫則是向右看啊。要打造模具的話,金幣的仿畫也得照著鏡中的鏡像畫吧」

但是,這小子沒有金幣。縱使他有,也只會拿去打炮跟喝酒而已。要是能忍耐就不會至今還繭居在這種地方過活了。另外房間內的畫作,唯獨這幅已經完成了。

「等等啊,偽幣的事我也聽說了喔。但再怎麼說只因為我會畫畫就把我當成犯人也太」

「可不只這樣啊」

我拿出分家的偽幣塞到史達林克眼前。是不久前迪茲展示給我的偽幣,只見他不敢直視眼前的贗品,時不時低下頭,眼神老是東張西望。

「真貨的國王有四搓鬍子,贗品則是三搓。這幅畫上,國王的鬍子也只有三搓。有這麼巧的事嗎,喂」

「有什麼關係,鬍子管他是四搓還是三搓都沒差吧」

「你這句話等你到公會時再說一遍試試」

我抓住史達林克的肩膀說道。

「這次事件涉及了信用問題,公會方面也急得跳腳。勢必會為了逮住主謀而大動干戈吧。要是被那群粗暴的傢伙抓住,你不一會就會變成廁所破布的同伴了」

咿咿,史達林克發出了恐懼的叫聲。他總算注意到自己的立場了。臉色發青,像個死人似的。

「避免你誤會我先聲明。我不打算舉報你,更沒有和衛兵打小報告的意思。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

「你這傢伙哪可能單獨搞出這種東西。肯定是某人跟你提議的吧?」

弱勢懶惰又沒有主見的小夥子可好利用了。反正多半是在哪家酒館請他喝酒時不斷勸誘,使他沒法推辭吧。觀察他的回應後,果真如我所料。

「所以,是哪個沒安好心的傢伙讓你幫忙造偽幣的」

「他說他們叫『白猿』【White Monkey】

我翻了翻白眼。那是頗有名堂的黑社會組織。『灰色鄰人』【Grey.Neighbor】中,那種組織不分規模的話,多得跟山一樣。彼此間的鬥爭濺血已經是家常便飯。當然,上至領主,下到衛兵都有收受賄賂,因此對於組織的犯罪行為,大多數情況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白猿』【White Monkey】是存在已久的勢力之一。多以保護費、賭博、走私營利,最近沒打聽到什麼不對勁的消息。我想是因為受到興起勢力壓迫,地盤漸漸縮小,打算一口氣翻盤吧。

「史達林克,你給我聽好了。你現在離處刑台只有一步之遙」

貨幣的發行與流通是國家的特權。一旦涉及到利益與威信的問題,王國勢必會全力搜查犯人。等待他們的只有絞刑跟砍頭而已。

「別以為被脅迫或命令這種藉口會有用喔。踏進來的瞬間就越界了。你的頭想必會被權貴們當作玩物吧」

「我,我該怎麼辦」

「我說過了。我是來幫你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這個下三濫會變成哪樣我一點興趣都沒有,但瓦涅莎對我有恩。視情況而定,借款或許還能延到下下個月呢。

「老實交待,除了那畫以外,還有你涉及製造偽幣的其他證據嗎? 」

總之眼下只能將證據悉數銷毀。

「另外,是誰跟你搭話的」

這件事本身的風險就很高了。知情人是越少越好。知道史達林克製作模具的人應該只有幾位,或是一人而已。

史達林克畏畏縮縮的伸手指向自己的臉龐。

「他的左眼旁有傷疤,年紀跟你差不多。名字叫泰利」

『虎手』【Tigger Hand】泰利嗎」

沒跟他說過話,但有見過幾次。是頗有本領的冒險者。因為沉迷酒精以放逐的方式被迫引退。聽說他跑去跟黑道混了,沒想到竟然是『白猿』【White Monkey】啊。

「他說他不但是『白猿』【White Monkey】的幹部之一,現在還是組織內『秘藥』交易的一把手。是個超恐怖的傢伙啊」

那貨是個點的啤酒比隔壁少一點就會毫不留情地挖掉服務生眼球的瘋子。背叛一事讓他知道八成會被大卸八塊吧。

「你想怎麼做? 聽說那傢伙打架強到犯規啊」

那瘋子不光是魔物、對人戰上也頗有心得。徒手的格鬥技是他的看家本領。面對體格佔優勢的對手也能以飛快的拳頭與踢技反制。現在的我連當他的對手的資格都沒有。可事到如今也不能夾著尾巴逃跑。理由剛才已經說過了。

「那傢伙的執念很深。暫時躲起來一陣子吧」

借用迪茲的休息室就能安心了。再怎麼說對方應該沒膽子直接闖進公會裡鬧事。縱使真找上門來,對迪茲來說,管你是『虎手』【Tigger Hand】還是『貓手』,都和孫兒的小手無異。之後趁勢告密事情就能搞定了。

「我現在帶你閃人。趕緊打包一下」

「咦,等一下啦。太突然了,我跟人還有約呀」

「反正八成是在床上抽插的邀約吧? 被泰利逮住的話,等待你的只有慘絕人寰的未來而已」

真是讓人操心的傢伙。

2022-06-28

後續的進展意外地順利。街上有關『白猿』【White Monkey】是偽幣主謀的流言蜚語已經傳開。火爆的冒險者們二話不說直搗黃龍。情況一度嚴重到衛兵隊都出面干涉。儘管出現不少傷亡,但『白猿』【White Monkey】終歸被徹底踏平了。

妄圖落跑的頭頭剛跑到大門就被逮個正著,隔天早晨,被人發現他的屍體倒掛在十字架上插在據點前。

模具則被衛兵回收。據點內還找出了好幾個模具失敗品,因此懷疑模具是受專人委託製作的。

偽幣一事並沒有告知阿爾文。免得她親自衝過來手刃史達林克。不過有必要向瓦涅莎說明才行,畢竟這次的委託人是她嘛。

為此我來到了公會,只見公會前的廣場上大約聚集了20多人,似乎正在湊熱鬧。在幹嘛呀?

這種時候就慶幸自己長的高,毫無壓力就能看見人牆另一頭的景色。人群中央站著一位年輕的黑髮女人。名字忘了,但我對她有印象。是公會的職員。原先為冒險者,後因負傷被迫引退。所幸本身不僅識字還懂得書寫,如今成了公會的一員。

眼前的女人雙手握著一把劍,神情激動且散發出敵意。與之對峙的是三名男性職員和瓦涅莎。

「請冷靜下來,這也是為了妳好啊」

瓦涅莎試圖安撫對方。

「妳沒有做錯任何事。只是生病了而已」

「想怎麼做是我的自由 ! 再這樣下總有一天會給你們添麻煩的啊! 」

聽見瓦涅莎的話讓女人更加躁動,朝她大吼起來。那股氣勢非比尋常。

「『迷宮病』並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誰會變成那樣都不奇怪。但妳現在服用的不是解藥。是會侵蝕身心的惡魔呀」

受傷的地方不只身體啊。所以才選擇了『秘藥』嗎。

「跟妳沒有關係 ! 少說廢話 ! 」

「不,我不會放任妳繼續下去的」

瓦涅莎毅然決然地說道。

「好好治療的話就能回歸正常生活喔。但如果妳不回頭,等待妳的就只有自我毀滅而已」

「別開玩笑了 ! 反正我才不要去蹲苦牢 ! 別靠近我 !」

女人威嚇著企圖上前壓制的職員們。

「只要身體痊癒一定能找到別的生活方式的。我也會跟妳一起想辦法的,吶?」

「不要命令我 ! 讓開 ! 我要離開這座城市 !」

女人發狂似的咆嘯,試圖逃離現場,但被職員繞到身後阻斷了退路。

女人被背靠著房屋揮舞手中的劍,時不時抓起地上的砂土朝周圍丟去。簡直像隻受傷的野獸。

「拜託妳聽我說.....等一下,住手 ! 不可以殺她 !」

是想在瓦涅莎面前逞威風吧。一些冒險者拔出劍準備上前,卻被瓦涅莎本人制止了。

想著再搞下去也沒完沒了時,救世主登場。

迪茲用他的小短腿靠近黑髮女人。一言不發的走上前,女人毫不猶豫的朝他砍去。劍法意外的犀利,但對迪茲來說跟兒戲沒兩樣。徒手拍飛劍身後,來到女人身前,一把抓住她的雙手。

「抓住她 !」

迪茲照瓦涅莎的指示用繩索將女人的手捆了起來

「別碰我」、「要被殺了」即便被抓,女人依舊不停地大吼,職員只好用布將她的嘴給綁起來。收場比預想的還平淡呢。

「之後就麻煩你們了」

同僚們拉起黑髮女人,將她押進公會裡。在身影消失前,隱約能看見她眼角的淚水。瓦涅沙悲傷的朝女人被帶走的方向看去。

見好戲結束,冒險者們紛紛離開。迪茲處理完事情也朝原先走來的方向離開。虧我替他吹了個口哨,竟然無視我。真是位冷淡的鬍渣呀。留在原地的,只剩我跟瓦涅莎。

「馬修,你來了啊」

瓦涅莎看見我後便朝這走了過來。

「剛才的,是戒斷症狀吧」

「恩,是啊」

瓦涅莎遺憾的點點頭。

「前陣子感覺就不太對勁了。想說會不會是那樣,一問之下反而刺激到她,之後的你剛剛也看見了。傷腦筋啊......」

瓦涅莎一臉疲憊的按著眉頭。她和那女人的待在一塊聊天的景象平時看過很多次。關係應該不錯吧。

『解放』【Release】嗎?」

「似乎是別的『秘藥』。雖然才吸食不久,但放任她不管一定會出事的。所以我才想盡早介入」

現在先將她關在公會的地下牢房,等待『秘藥』的藥效過去。但之後的路只能看她自己了,公會方面的話,肯定是沒得待了。

「不過動靜未免太大了吧?」

說是說服對方,應該還有更穩健的方法才對。至少,能避免在大庭廣眾之下被綁起來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剛剛的狀況假如沒處理好的話可是會出現傷者的。

「不,那是最正確的方法喔」

瓦涅莎斬釘截鐵地說道。

「當我們還在思考手段時,當事人對『秘藥』的依存還在持續惡化。放任不管才會對周遭造成更多破壞喔」

「像妳這樣?」

「的確是呢」

瓦涅莎點頭回道。

「那種事已經受夠了呀......」

只見她緊抓著袖子。瞳孔中洋溢出恐懼、悲傷、憤怒、憎恨等複雜的情感。

「啊啊,對不起失態了。是史達林克的事吧」

瓦涅莎隨即回過神來,臉上再次浮現微笑。

「是發現了什麼吧。能說給我聽聽嗎?」

是在勉強自己呢。她那副不自然的笑容讓我有點不是滋味。

「真的很對不起」

在她的鑑定室說明詳情後,瓦涅莎抱著頭不停地向我道歉。

「不是妳的錯。全是那個被請客就傻呼呼的任人忽悠的蠢蛋的問題」

「真的多虧有你啊。謝謝你。這是我的一點心意。」

打開來看看呀,瓦涅莎遞給我一個小小的布袋後說道。於是我照她的吩咐打開了袋子。

內容物是一顆能放在手上的半透明小球。綻放著一絲微光。

(譯者:抱歉,我就吐這麼一次苦水。該死的萬惡小球,整的我都有心理陰影了)

「這是以前拿到的,是貨真價實的魔法道具喔。名字叫「『擬造太陽』【Temporary Sun】

這東西是某位冒險者請求鑑定的物品,但在鑑定期間就身亡了,照流程由公會暫時保管。由於死者無依無靠,加上一直沒有關係人過來認領,公會便轉讓給瓦涅莎了。

真是讓人高興的失算。保護那個毛頭小子竟然讓我拿到這種好東西。

「那,它該怎麼用呢」

瓦涅莎將球放在自己的手心上後,閉上雙眼詠唱呪文。

『照射』【Eradiation】

語畢,小球悠然飄起。上升到天花板附近時停止上升。緩緩的開始轉動同時釋放出刺眼的光芒。

「它會漂浮在吟唱者的頭上提供照明。即使你移動也會自己跟上來喔」

「哦哦」

面對眼前的狀況,不由得興奮起來。身體忽然湧現出力量。究竟發生什麼事了。難不成,這東西能解決那該死的詛咒嗎。

小球只是靜靜的綻放光芒。什麼事都沒發生。

度過一陣沉默的時間後。

「所以,它的效果是?」

「如你所見是照明道具喔。白天放在太陽底下的話,即便到晚上也能讓周遭跟白天一樣明亮呦」

原來是燭光的替代品啊。儘管有點失望,但還能節省蠟燭的消耗。不,還是賣掉好了。感覺可以賣個好價錢。

在我思考用途時,光芒消失,小球緩緩的降了下來。

「實際使用過,讓它曬個半天的太陽,大約能維持300秒的照明」

瓦涅莎再次將『擬造太陽』【Temporary Sun】放在手心上說明。

「沒什麼用處啊」

「假如是能長時間持續的道具,我才不會送你呢」

「所言甚是」

「不消耗魔力,所以你也可以用喔。就照你喜歡的方式隨意使用吧」

「承蒙妳的好意了」

賣給收藏家可能有戲。哪天口袋空空時就拿去賣了吧。環視一圈後,好像有什麼漂浮在球體中心。文字,不對。是某種記號或紋章吧。不行。太模糊看不清楚。

「關於史達林克的事」

瓦涅莎憂心地說道。我將視線從球上離開,轉向瓦涅莎。

「大概什麼時候能出來走動呢? 剛剛去看了下,總感覺沒什麼精神。果然是因為一直被關著很鬱悶嗎」

「那只是因為喝不了酒而沮喪罷了」

「但我很擔心他會不會生病呀。雖然有帶畫架過來,但連動都沒動」

他老早就病入膏肓了。特別是腦袋。至於畫畫,本來就是那副死樣子。

「史達林克是個笨蛋。他可沒那歪腦筋打『秘藥』的主意。妳擔心的事不會發生的」

瓦涅莎的父親是藝術商人,但被同行欺騙損失了大筆財產。因為過度自責導致精神崩潰。最後將手伸向了『秘藥』。轉瞬之間,家庭就分崩離析。

「或許呢」

瓦涅莎淺淺一笑。

「明明店鋪生意不好心情卻莫名的好。一下購入大量便宜的盤子,但到隔天又把它們全都砸碎。類似的事情老是不斷發生。等我察覺到時已經太遲了」

儘管想把他關在倉庫裡隔離,但父親的反抗相當激烈。一停下『秘藥』,就會陷入戒斷症狀造成的暴走。毫不留情的對自己的妻兒施加暴行。一會說窗外飄滿眼睛於是把所有窗戶打碎。偶爾會突然恢復神智,然後大哭一整天。當以為他沒事時,又突然一言不發的坐在椅子上,一坐就是一整天,怎麼叫他都沒有反應。

變賣房子,典當店鋪。母親因此病倒,很快就去世了。父親直到最後都在渴求著『秘藥』,不顧阻攔奪門而出後被黑社會的人處理掉了。當時的瓦涅莎連弔念的錢都沒有,只好將遺體棄置在『迷宮』。

「原本那麼敦厚溫柔的父親,彷彿像變了個人似的。真的好可怕」

所以瓦涅莎對成癮者才會那麼關心和嚴肅。總是像剛剛那樣強行阻斷患者服用『秘藥』的行為,並一直為無法區別『秘藥』與『治療藥物』的人們進行思想教育。

「不過,記得妳還跟藥頭交往過啊」

「啊啊,奧斯卡呀」

瓦涅莎臉上浮現一道陰霾。

「最初他說他是藥師喔。我也是交往後才注意到的。跟他說了好幾次讓他停手,但完全沒有用。最後甚至轉而向我推銷。之後就立馬跟他保持距離了,他失蹤時坦白說鬆了口氣呀」

瓦涅莎趴到桌上,指尖來回在木紋上滑動。

「很正確的判斷喔」

跟那個人渣待在一塊,自己遲早也會出事的。

「不過真的很帥啊。特別是那種抑鬱的氛圍。還有講話方式跟聲音也很迷人呢」

「妳也是罰不怕呢」

我苦笑地回道。

「還是注意點比較好。傳聞說目前還有人再調查那傢伙的行蹤。要是他有請妳保管什麼東西直接丟掉就行。剩下的我會處理」

「又再講那種事? 不會不會,不可能啦」

瓦涅沙笑著擺了擺手。

「要是他又跑來找我的話,我會把他揮出門的。而且現在,我喜歡的是史達林克呀」

「我都知道啦」

雖然不懂得挑男人,但她是個很專情的女孩。

「那麼,我就先告辭了。再過一段時間史達林克應該就能出來溜達了。再忍耐一陣子吧」

交代完事情後我走出房間。站在門前嘆了口氣。果然不行嗎。該死,那傢伙到底躲在哪裡。都過了一年了啊。真火大。

「啊,馬修先生」

想著去喝杯酒解悶時,在公會外頭碰到了艾普莉露。只見她坐在外頭一臉清閒的樣子。

「坐在這邊幹什麼啊。會感冒喔」

「沒事」

艾普莉露說完便撇過頭去。還是老樣子,真不坦率。我走到她面前蹲下。

「就算妳待在這裡等,信也不會突然冒出來喔」

「你好煩啊」

看來是歪打正著。艾普莉露不滿的嘟起嘴巴。讓這麼可愛的小女孩乾等什麼的,真是罪孽深重的傢伙呢。

「......又是這樣,明明說馬上會寄給我的。都已經過一個月了」

「拜託妳爺爺如何?」

冒險者公會在各地都有據點,橫向的通訊網十分穩定。知道地點的話,動用關係託人調查就簡單了。那個溺愛孫女的爺爺不用想一定會答應。

「爺爺最近也很忙。聽說是公會的卷軸scroll被偷走了」

「這還真糟糕」

世界上有種叫卷軸scroll的便利道具。能一次性收納魔法或魔物。待需要時解放卷軸,便能從中釋放出火焰、雷擊等魔法、或是治癒傷口,操縱被『封印』的魔物進行戰鬥。任何人詠唱指定的呪文都能使用。因此公會在卷軸的處理上十分慎重。畢竟一不小心這座城市就有可能會灰飛煙滅。

「被偷的卷軸scroll是?」

「不知道。好像是什麼魔物之類的,但爺爺不肯告訴我,而且說到底那也和我沒關係」

艾普莉露前一秒還興奮的站起身,隨即又失落的坐了下來抱住膝蓋。

「明明答應我會回信的......」

「嘛,用不著那麼焦急」

將手放在艾普莉露的肩膀上。

「想必是煩惱該怎麼回信,不知不覺就拖到現在了吧。重要的是妳得照顧好自己的身體呀。難不成妳想發燒躺在床上,擤著鼻涕一邊讀信嗎?」

拿去,我邊說邊拿出一顆淡黃色的糖果交給她。

「這裡頭混了點生薑。可以暖暖身子。吃完後就老老實實回家等吧」

「你好煩啊」

儘管又被唸了,但艾普莉露的聲音聽上去變得精神多了。很好很好。

「就這樣啦,哪天信來了再讓我看看啊,小不點」

「別叫我小不點 !」

艾普莉露不滿地起身喊道。

「我先走了。早點回家喔」

「馬修先生」

轉身走了幾步後被她叫住。於是我回頭朝她看去。

「謝謝你」

「別客氣。互相幫助罷了」

多虧有妳,心情舒坦多了。

揮手與艾普莉露道別。酒今天就算了趕緊回家吧。那麼,晚餐的該煮什麼好呢。

「偽幣的事情已經解決了。聽說是一個叫『白猿』【White Monkey】的犯罪組織幹的」

隔天傍晚,回到家的阿爾文向我轉告此事。當然我對這事再清楚不過了,不過還是得裝出一副驚訝的樣子。

吃完晚餐,我們在飯廳的桌上享受晚酌。

「對了,之前你提過的畫家怎麼樣了?」

阿爾文倒著紅酒一邊問道。

「沒什麼大不了的」

簡單說明了史達林克出軌,並從對方那要錢的狀況。我沒有說謊。實際上他的確瞞著瓦涅莎在外頭和別的女人做愛、雖說比起偽幣的酬勞略顯寒酸,但拿到零花錢也是事實。

「正好藉此次機會跟那女人斷了聯繫、『順風屋』也不幹了。某人還說是時候認真支持他身為畫家的老本行了呢」

說是支持但並不是金援。貌似為了讓他乖乖畫畫,不管是威脅、叫罵還是踹他屁股都在所不惜。嘛,對那個被寵壞的小少爺來說正好呢。

「真不可思議。精明能幹的她竟然會喜歡那種男人」

「這也能說是癖好呢」

有些女人看見廢得要死的男人就是會忍不住想照顧他。

「算了,本人覺得幸褔就好了。輪不到我們說三道四」

「既然這樣」

阿爾文放下手中的紅酒杯。

「我和你在旁人眼中又是什麼關係呢」

「......」

外人眼裡我們就是情夫跟女人之間的關係吧。身為身分高貴之人卻沾染這種不道德、不謹慎、既頹廢又糜爛的關係。不過,我和她的關係又更複雜了點。僕從與主人、寵物與飼主、老師與學生、醫生與患者、惡魔與契約者。哪一個都是正確答案,但不論哪一個都不完全正確。硬要套個名稱給它的話,我想應該是共犯吧。

看我沒有回應,阿爾文趴了下來,小臉蛋貼在桌上一動不動。起初還以為是醉了,但這才喝第一杯而已。阿爾文的酒量很好的。

「很不端莊喔」

伸手撥開她鮮紅的瀏海。只見阿爾文紅著眼眶看起來很不甘心。

「我不管。反正我就只是個不檢點的女人」

聽著像是在賭氣的語調並順著她視線看去,大概知道是怎麼回事了。從房間角落的垃圾桶裡拿出一封信件。信封十分豪華。上面還有封蠟的痕跡。裡面的內容嘛,不用看心裡也有底,於是一把將信扔回垃圾桶裡。

「既然會那麼失落一開始就別看啊」

反正裡頭寫的八成不是什麼好話。

舊瑪庫塔羅多王國的王族與貴族四散在大陸各處。對他們來說阿爾文正是復興王國的希望、同時也是手段。然而,過了一年不僅沒有攻略『迷宮』,還和一個低賤的男人住在一起。他只是看中妳身體和錢財的俗人。什麼妳已經墮落了、遺忘大義什麼的,偶爾會有類似的抗議信寄過來呢。一群遊手好閒的傢伙。

「他們要我跟你分開」

「別理他們」

也沒膽過來『灰色鄰人』【Grey.Neighbor】當面對峙。只不過是隨手寫的信罷了。用不著顧慮那群只想坐享其成的廢物。事實上,當初在阿爾文最艱辛的時刻,他們依然選擇袖手旁觀。

「單純想把不幸的遭遇怪在妳頭上藉此發洩罷了。沒必要搭理他們」

「他們說你是個糟蹋女人、令人厭惡的垃圾渣男」

阿爾文刻意看著我說道。

「我也這麼認為」

「麻煩幫我叫一下律師」

我要求精神賠償。

「但是,我現在很需要你。要是沒有你在,我早就不知道葬生何處了。你是我最重要的依靠」

「......」

「馬修」

阿爾文趴在桌上朝我伸出手。那身影彷彿快從懸崖上墜落似的。我站在餐桌對面伸手握住那雙手。

「放心吧,阿爾文」

誰都有煎熬和感覺不安穩的時候。我無法幫助在『迷宮』中戰鬥的妳。只會造成妳的困擾白白送死而已。正因為如此,即便只有現在也好,我也想成為妳的支柱。

「只要妳還需要我,我就絕不會放開這雙手」

緊握住彼此牽在一起的手。

「我說過了吧,我是妳的情夫呀」

阿爾文的嘴唇微微張開。以幾近聽不見的音量唸著我的名字。被用那種聲音親暱的呼喚,真惹人憐愛。

「所以啊」

我洋溢著笑容說道。

「也為了今後的日子,能否把生活費的預算再拉高一點呢,這是本人小小的願望」

阿爾文露出笑容,狠狠地捏起我的手背。

過了一週,『白猿』【White Monkey】的殘黨大致都捉拿歸案了,於是我與瓦涅沙一同前去拜訪史達林克。

「馬修你太慢了啦」

史達林克一看見我就衝哭著抱住了我。看來跟迪茲一起度過的日子讓他很不滿呢。

「吶,可以吧。咱們一起去喝一杯嘛」

「這麼突然啊」

「有什麼關係」

史達林克像個小女友似的拉住我的衣角直接抱了上來。

「馬修,拜託你」

連瓦涅莎也站在他那邊。

「他這陣子一直出不了門。再這樣下去都要長出根來了。適度的放鬆是必要的喔」

妳會不會太寵他了。話雖如此也不到反感的地步。最後,又變成充當史達林克的護衛的狀況了。人家都掏錢拜託了,很難拒絕啊。

「再去喝一家嘛,吶」

第一間酒館史達林克就陣亡了,大量的便宜酒精讓他連腳都站不直,只能抓著我的手臂勉強前進。在別人眼裡我們根本是恩愛的同性情侶。

「你就不能好好走路嗎」

若是過去的我,拖著這種纖弱小夥不是什麼難事。但如今變成貧弱男人的我,要拖著他是件很累人的事。

「下一家要去哪啊,吶」

史達林克撒嬌似的問道,心情看上去非常好。久違的酗酒讓他很開心吧。

「別擔心。是你也很熟的店喔」

「恩嗯,在哪裡啊」

穿過繁華街,來到城市的中心地帶。

「好,到囉」

史達林克呆愣愣地站在店門口。

「這裡,不是冒險者公會嗎」

「是啊」

走到後門時,熟人登場了

「呦,迪茲」

已經先跟太太報備過今晚要留在公會了。看起來很睏呢。我一把將把史達林克推給了滿臉不爽的鬍渣先生。

「抱歉啊,能再收留這小子一晚嗎」

「這裡可不是愛情旅館啊」

「我知道。所以才會帶他來這呀」

阿爾文因為戰鬥也很疲倦,加上本來就是我自己的麻煩事。綜上考慮,迪茲的話,多少給他添點麻煩也完全沒問題。不僅幫他洗清偽幣的嫌疑,更何況我們還是摯友嘛。

「拜託啦。 一個晚上就好」

迪茲不快的砸舌。

「我要威士忌」

「不愧是迪茲。愛你喔」

「趕緊給我滾。信不信我拔你舌頭」

「是是」

再待下去怕不是真要動手了。

「等一下啊馬修。別丟下我啦」

可憐啊,被濃密的鬍渣森林纏住的史達林克淚眼汪汪的向我求助。但是,棲息在密林深處的鬍渣大魔神捏起史達林克的後頸,如字面上的意思將他丟進屋內。

在夜色下的一陣騷動中,我靜靜的關上了大門。

這樣就行。現在是小屁孩該睡覺覺的時間了。儘管流通偽幣的猴子們多以被捕,但還剩下一隻凶暴的傢伙。小屁孩不聽話半夜出來亂逛的話,會被可怕的大老虎當成晚餐吃掉喔。

走出公會。

晝夜轉變,再過不久天色就會亮起來了。街道還處在一片靜謐之中。零星的店家仍在營業,會在這種時間喝酒的,大概只有借酒澆愁的冒險者和嗜酒成性的醉漢吧。走在路上能清楚聽見自己的腳步聲。

正想著該去哪打發時間,準備轉進別條路口時,背後傳來踩踏地面的聲音。我反射性的撲向路面。隨後,伴隨一道氣息逼近,傳出岩石碎裂的聲響。抬起頭便看見牆壁被開了個洞。

「會不會太急了點啊」

我向攻擊者說道,一位壯碩的男人不爽的砸舌後,將拳頭從牆內拔了出來。男人的左眼上有一道被刀刃劃傷的疤痕。

「不,現在正是時候。我要把你跟那小鬼都解決掉。」

『虎手』【Tigger Hand】泰利磨拳擦掌朝我逼近。

「你搞錯了喔」

果然被發現了嗎。我緩緩的向後退去同時將手伸向後腰。

「現在還不是你登場的時候。在後臺等個100年後再說吧」

抓起碎石朝他扔去。泰利游刃有餘的閃開石粒,側眼目著我逃跑的背影。我一轉過路口拔腿就跑。能感覺到背後那像是被蛇盯上的氣息。踢倒路邊的垃圾堆,跨過睡大覺的醉漢。但別說拉開距離,反而越跑越近了。穿過一個又個彎道,我逃到了一處教會裡。

這裡就不用擔心會被人發現了。伸手掏出懷中的『擬造太陽』【Temporary Sun】。這東西能釋放存儲的陽光。也就是說,沐浴在它的光線下,在夜晚或陰影處也能使用原本的力量。儘管實戰還是第一次,不過正好拿來測試效果。

詠唱呪文的前一刻,一道劃破空氣的聲音襲來。反射性試圖閃避,但沒能及時避開。隨著刀刃敲擊的響聲,銀色的刀刃被彈開,『擬造太陽』【Temporary Sun】則滾落到一片漆黑的禮拜堂中。

泰利站在教會門口冷笑了幾聲繼續朝我靠近。

「那傢伙,挺能幹的啊」

本想盡早結束的說。這下得變更計畫了。

跑向禮拜堂,穿過一扇小門朝頂端的鐘塔前進。一步併兩步飛快的在狹窄的螺旋階梯中移動。好慢。在這邊不停轉圈圈的自己真是廢到掉渣。肺和腳漸漸使不上力了。

風切聲再次傳來。反射性躲過了攻擊,只見刀光在身旁一閃。銀色的刀刃打在石階上掉了下去。同時聽見正下方的階梯傳來某人不爽的砸舌聲。真危險。避開攻擊的剎那,彼此的距離又被拉近了。

應該快到了,持續向上移動不久,眼前出現一扇頗有年代的木門。總算啊。

來到階梯的盡頭,順勢朝木門撞去。即便是現在的我,憑藉全身的力量也能撞開這道門。

跌跌撞撞地摔進房間,看上去是個小小的方形空屋。東西兩邊各有一道木窗、多虧從隔板間透出的光線,勉強能提供照明。天花板上則吊掛著一個跟我的腦袋差不多大的大鐘。

以前這裡的鐘比現在的還要更大,但被某個可疑人士偷走後從此下落不明。

才剛站身子,泰利就跟著走了進來。

他搓了搓拳頭,謹慎地環視一圈周遭的環境。

「教會啊,挑了個令人厭煩的地方等死呢」

「彼此彼此」

我拍了拍屁股的灰塵說道。

「再來個有床罩的舒適床位跟枕頭就完美了呢。能買給我嗎?可以的話最好是宅配」

「屍體該躺的地方只有棺材而已」

泰利俯下身子,擺出揮拳的架式。

「但這裡需要棺材的只有那些有錢人。沒錯吧?」

「真是悲哀呀」

窮人遺體的歸宿,只有伸手不見五指的『迷宮』。壓根不會有墳墓。

「你很快也會加入他們了」

泰利一口氣拉近距離。揮出足以粉碎石牆的右拳。看見他攻擊軌跡的瞬間,左腹受到衝擊。與此同時,一陣窒息感至全身。使我抱著肚子後退。不給我喘息的時間,泰利露出一副充滿餘裕的笑容再次朝我逼近。又是左腹。儘管試圖以右肘防禦,但那討厭的拳頭跟鞭子似的,迅速改變軌道擊中了腹部。吃痛的彎下身子,一陣黑影突然朝我的左臉襲來。等察覺到是踢技時已經吃了他一腳,右臉狠狠的撞到了石牆上。稍微有點疼啊。要是就這樣睡到早上該有多好,但那貨不會允許的。黑影再次向我襲來。搶在思考前,身體立刻朝前翻滾逃離園地。隨著一陣碎裂的聲音,大大小小的石塊砸在了我的背上。

「真硬啊」

泰利的陰沉的表情即使在陰影中也清晰可見。

「至今我也殺過不少人,但剛才的手感完全不像在揍人。別給我扯什麼鍛鍊方法的狗屁。那種硬度跟牛頭人沒兩樣」

「自己鍛鍊不足還把人當作怪物也太好笑了。找個深山重新修行去吧」

「等我殺了你之後再考慮」

伴隨急促的呼吸聲,泰利凌空而起。順勢來了個迴旋踢。我舉起雙臂防禦。一陣撼動骨髓的衝擊傳來。立馬被踢飛到了牆角。但是,攻擊還沒結束。泰利在空中一扭,又是一記猛踹直朝我的顳骨踢去。

身體像個擦尿的破布一般靠著牆壁倒下。跪倒在地面的我試圖喘息,泰利隨即用靴子採在了我的後腦勺上。

「再講幾句玩笑讓我聽聽嘛 ?『嘴抹兒』」

「我說,大哥啊」

貼著冰冷的石磚,一邊可憐兮兮地說道。

「雖然還不是很篤定該說什麼,我就老實說吧 」吐了口氣繼續說道。「你啊,踩到貓屎了。要說貓和狗之間的分別,當屬拉屎的臭味喔。貓屎實在是臭得要命」

壓在靴底的力量變得更強了。

「遺言只有這些嗎」

「你才是,遺言這樣就夠了嗎?」

「你說什麼?」

「你覺得已經把我逼到絕路了吧。你搞錯了呢。是你被我逼到死路了才對喔」

伸手打開窗戶。

耀眼的白光一瞬間照亮了整間房間。剛升起的太陽正在東邊的天上閃閃發光。

泰利將臉埋進手臂一邊向後退去。我站起身子擦了擦臉,背對著日光說道。

「窮人連個能刻墓誌銘的石碑都沒有。我就幫你寫在你的菊花上吧。就叫『踩到貓屎之人,長眠於此』好了」

「給我閉嘴,你這個廢物 !」

泰利從窗戶的死角朝我發起進攻。瞪起向我揮出的拳頭與我的拳頭相撞。緊接著一陣慘叫。

泰利摀著血淋淋的手,眼神彷彿再說不可能似的瞪著我看。

「怎麼,指甲太短了嗎? 還是我不小心剪過頭了呢」

「剛剛的衝擊,是什麼? 我的拳頭竟然,不可能......」

在陽光下我就能發揮原本的實力。只不過稍微鍛鍊過的拳頭,對我來說屁都不事。

「不好不好,不能把弱小歸咎在個人上」

「可惡」

他再次瞪起來了記迴旋踢。我抓住他的右腳跟,用力捏爛。

房間內迴盪起淒厲的咒罵聲。放開手後,只見泰利跌坐在地上,小心翼翼的抱著小了一圈的腳跟。

「啊—拉拉,這次是挫傷嗎」

「你,這傢伙」

我一靠近,泰利就用左腳踢了過來試圖牽制我。但坐在地上根本無法發力,被踢到也不痛不癢。

「已經夠了吧」

一腳連同地板將泰利的左腳一起粉碎。悲鳴聲再次響起。活像個膝蓋破皮的小男孩一樣,淚流滿面。

「我知道了,我保證今後不會在打那小子的主意了。我也會離開這裡。所以......」

「我有個問題想問」

我蹲坐在泰利身前。

「你主管『秘藥』的事情是真的?」

「啊,啊啊。沒錯」泰利的眼神中綻放出光采。

「最近因為貨源變少價格也提高了。我會分你一份的。所以,拜託了......」

『解放』【Release】也有?」

「那東西也行。雖然最近很難入手,但只要我一聲令下的話馬上就......」

「這樣啊」

我舉起拳頭說道。

「住......」

泰利伸出雙臂擋在臉前。但他的奮鬥終究是徒勞。發力過猛的拳頭將泰利的手臂連同腦袋一起打進牆壁裡做成了三明治。他就這樣品嘗著手腕骨頭的滋味,無力的倒下。姑且確認了下,確實是死透了。

「又搞出屍體啦」

一想到要付給『墓掘人』【Grave Digger】的錢就不禁頭疼起來。

走下階梯時已經有人在待命了。一大清早的真是辛苦了。陽光很是刺眼。過去時刻渴求的日光,到現在只剩下對它的憎恨。為了抄近路回去,蜷起身子走向最近的巷子,,陰暗充斥在巷弄之間,這裡似乎還對夜晚有些依依不捨呢。

阿爾文肯定會發火的。邊走邊思索著一夜未歸的藉口時,在路口處突然被一根金屬棒重擊。是錘矛mace。頓時眼冒金星。還沒搞清楚襲擊者的身分我便已經摔倒在地。

竟然還有同伴嗎? 不妙。得到有陽光的地方才行。大意了。

抱著頭勉強睜開眼睛,一位眼熟的女人站在了我身旁。短短的瀏海、曬黑的肌膚上帶著雀斑。儘管跟一年前的容貌不太一樣,但絕對錯不了。眼前的女人用一副又愛又恨的眼神盯得我看。

「我好想你啊,馬修」

波里微微一笑,再次揮下手中的錘矛mace

《第三章》一年前

「和妳一起生活也差不多快一年了」

手中銀幣輕薄的重量,使我深深的嘆了口氣。

「我在妳眼中是五歲小孩嗎。 ……不是,真就這樣而已?」

手上只有僅僅三枚小銀幣。

「還不夠嗎?」

波里可憐兮兮地低下頭。榛色的眼珠泛起淚光。梳理自己失去光澤的黑髮試圖平復心情。指尖和指甲遍布青黑色的瘀青。是被上一個男客人拿劍鞘毆打造成的。

「那個,不是說不夠」

伊利斯銀幣,通稱小銀幣。一枚小銀幣只能點杯啤酒配個下酒菜而已。假如今天我是個苦行僧的話是很夠啦。

「但男人也有男人的交際。今天和人約好要喝一杯啊」

「那就去喝啊」

波里皺起眉頭說道,表情像是再說別說些不明所以的話。

「妳也知道吧? 有哪個正常人會喝完一杯就散會的」

「果然,太少了呢」

波里雙腳頓時有些無力。

「對不起,都怪我賺得太少了。好。我去跟老闆說聲讓他加倍收錢」

波里摀著淚流滿面的臉龐。她一旦哭出來便很難停下。

「抱歉,是我不好」

「沒關係,全是我的錯。一直以來都是這樣,沒法讓客人滿足才會成天挨揍。誰叫我又笨又遲鈍」

「不是妳的錯」

「那不然是誰的錯?」

「是我啊」

本不想搞成這樣的,還是說出口了。一邊埋怨自己的懦弱我繼續說道。

「是我不好」

家門口傳來敲門聲。除了我和波里,還有其他老鼠們住在二樓。

「喂, 妳要搞到什麼時候啊波里。客人們馬上就要來了」

是娼館的傢伙。那死胖子,吵死人了。

「你看。都怪你在那邊糾結半天才弄到人都過來了」

「是啊。已經沒時間了」

我下定決心後說道。

「所以我決定了。今晚就窩在家裡。我喝完酒馬上回來」

送波里出門後,疲倦的倒向床鋪。任由它發出刺耳的噪音。

想想至今的人生都在為了某人而奔走。農家出身的我在八人之中排行第五,八歲時就為了減少糧食負擔被家裡給賣了。之後以奴隸的身分被盡情使喚,逃出去後被山賊撿到,還是一樣為他們做牛做馬。四處逃跑的盡頭,我被一個傭兵團帶走了。

在那裡我學會了如何戰鬥。參加了戰爭。也殺了不少人。

18歲時受傭兵團的同輩邀請,成為冒險者。

對魔物舞刀弄槍的過程,同伴漸漸多了起來。錢和名聲信手拈來。還很受女性歡迎。可謂是一帆風順,原本以為自己悲慘的人生終於迎來轉機了。但我卻忘了,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

因為那個低能兒太陽神的關係,失去力量的我別說冒險者,連普通工作都做不到。漂泊到這座城市轉眼過了一年,如今的我是一位情緒不穩的妓女的情夫。

有點錢的話至少能過個像樣點的生活,但發生了很多事全給花光了。結果便是躺在這間破爛房子的床上。

自作自受呢。與其苟活不如死在戰鬥中還更好,我並不這麼覺得。既然還活著那就要活到最後,這就是我的作風。我可不是自殺的料。硬要我選的話,我寧願在哭著出生的瞬間咬爛那老太婆的乳頭後英勇戰死。

「嘛,走一步算一步吧」

人生這種東西你永遠不知道啥時會狠狠摔一跤。或許明天一早,太陽神會朝你長毛的菊花踢一腳讓你頭部著地永遠長眠也說不定。

經過養護設施時看到了熟人的臉。一位比打著赤膊的小男童高了一個頭的小孩正在背後追著男孩。

「嗨,小不點」

「什麼,是馬修啊」

艾普莉露一看見我立刻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別亂跟我搭話。我正忙著讓那孩子穿衣服。啊啊,給我站住。會感冒的啊 !」

說完,艾普莉露再次展開追逐。儘管她是個十分可愛的女孩,但這座城市可沒有人蠢到會對她出手。畢竟,她可是讓兇殘的冒險者們乖乖聽話的冒險者公會會長的孫女。敢動她的人不用半天就會成為冥界的居民了。儘管是個小不點,確實時常在養護設施幫忙,偶爾還會跑到公會裡做著職員的工作。

「稍微帶點敬意也行吧? 好歹我比妳大得多啊」

「『別去搭理馬修那種不正經的混帳』爺爺......不對,祖父大人是這麼跟我說的」

臭老頭,盡對孫女散播不實的謠言。

「另外,迪茲先生也這麼對我說了」

踹爛你喔,臭鬍渣。

「我從迪茲那裡聽說囉。說妳會教這裡的小鬼們讀書來著? 既然如此,也教教我如何」

「明明是個大人?」

「我不擅長寫字啊。光寫自己的名字就盡全力了」

「絕對不要」

被無情地拒絕了。真冷淡呀。

「趕緊走人。不然我要叫人囉」

「是是」

算了,正好當作打發時間。心情也沒剛出家門時那麼糟了。

「記得在日落前回家喔。聽說最近有誘拐孩童的傳聞,很危險的」

哼,艾普莉露無視忠告徑直走向房子內。

跟小孩的嬉鬧就到此為止。接下來是大人的時間了

「呐,已經要走了?」

史達林克見我起身。滿臉通紅的抓住我的胳膊說道。

「差不多吧」

「诶诶,不要。再陪我喝會啦。馬修你不是幾乎沒喝嘛」

史達林克像個熱戀中的女人從環抱住我。雖然想甩開他,但卻沒法掙脫。我連這瘦皮猴小子的腕力都比不過。

「喂,差不多得了」

才想掙脫的同時,史達林克向後飛去。就這樣撞在酒館的牆上。還以為他昏了過去,沒想到這貨竟然開始打呼了。

「我討厭醉漢」

「謝了。真乖呢」

摸了摸觸感跟鬍子相同的頭髮。迪茲默默地朝我的肚子揍了一拳。我當場仰面倒下。

「我也討厭有人跟我裝熟」

開不起玩笑的傢伙。我捂著肚子站了起來。

「你今天挺慢的啊。路上碰到麻煩事了嗎」

今天約好要跟迪茲喝酒,拜史達林克糾纏所賜,肚子遭受無妄之災。

「因為有兩個白癡在公會裡鬧事」

「那種事情,對你來說很輕鬆吧」

至少在這座城鎮,沒有人能戰勝迪茲。

「醉漢倒沒什麼。但狀況有點棘手。事情變得很麻煩」

「黑道 ?」

『戰女神之盾』【Aegis】的傢伙」

他們是最近崛起的七人......不對,六人的隊伍。領隊叫阿爾文.梅貝魯.普莉姆羅茲.瑪庫塔羅多。是過去遭魔物覆滅的瑪庫塔羅多王國的公主。身為劍術達人的她,志在復興王國,因此向大迷宮『千年白夜』發起挑戰。那份堅強與美麗,使世人稱她為『深紅姬騎士』,讓吟遊詩人們傳唱她的事蹟。七歲初次對陣騎士贏得勝利,到為了拯救子民投身於與魔物的戰鬥之中。人們總是無法抵抗流行的事物,光是在酒館就能不斷聽見讚美她的頌歌。多虧如此,我都快成了阿爾文博士。

「鬧事的是旗下的新人。因為一臉臭屁的宣揚他們公主大人的武勳。所以才跟其他冒險者大打出手」

「姬騎士呢?」

「她不在場。那小子在那公主面前雖然很安分,但一到她管不著的地方就會變得格外囂張。」

「他們貌似之前才死一人吧?」

「被林德沃盧姆幹掉的」

林德沃盧姆是在『迷宮』深處築巢的大蛇。平時都會安靜地待在巢穴內沉睡,不過一旦大鬧便一發不可收拾。牠會拖著跟河川一樣大的軀體追捕獵物。身上長著比鋼鐵還要堅硬的鱗片、尾巴跟箭矢一樣尖銳,還有一對和劍一樣長的獠牙。我曾有一次在別座『迷宮』遭遇過這種魔物。打開的嘴巴比我的身高還要高。那時光是逃跑就盡全力了。傳說,這種魔物還曾將整座城池纏起來連城帶人摧毀過。

「下半身全給吃了」

「可憐的傢伙」

上半身一起吃掉的話,就不用留下那麼悽慘的屍體了。

「所以,是連『迷宮』都沒下過的醉漢在鬧事啊」

想發洩給我去娼館啊。盡給旁人添麻煩。

「我懂」迪茲說道。「明天死的可能就是自己呢」

冒險者是與死亡打交道的職業。今天躺床、明日進棺。這種情境一點都不稀奇。我跟迪茲雖已引退,但到現在依然忘不掉那種感覺。

「感覺真悶啊」

我起身說道。

「怎麼,剛來就要走了啊」

「都怪你太慢了」

我一臉不服的指著那長滿鬍子的臉龐說道。

「你女友下個月就要臨盆了吧。早點回去啊」

「用不著你瞎操心」

那跟鐵塊一樣的拳頭又打在了肚子上。就算是對新婚感到害躁,這也太難熬了。

和迪茲告別後,一個人漫步在酒館街上。醉漢們的歡呼此起彼落、到處都能聞到烤肉的香味。肚子叫了起來。多虧某位鬍渣男對胃袋的刺激,絲毫沒有消停的跡象。給我安分點,再叫下去

小心被搶劫喔。好想隨便找間店衝進去點杯啤酒呀,但錢又不夠,附近的店家也不給賒帳。

這種時候要是能撞見熟人就好了。史達林克? 那小子是例外。

想說能不能蹭杯酒,走到店旁往裡頭望去,可惜連個熟面孔都沒有。盡是些想搶光我身家的

地痞們。眼看一隻比我矮了一個頭的小子舔著舌頭正朝我靠近,只好趕緊離開原地。

「我說」

好不容易擺脫他後,走到巷口時袖子卻被人拉住了。回頭一看,身著暴露的金髮女人看著我露出了嫵媚的笑容。化妝品的味道十分刺鼻。

「馬修,今晚有空嗎」

瑪琪是我認識的娼婦。以前上過她很多次。儘管有化妝遮掩,實際上已經超過30歲了。

「免了」

「你在顧慮波里? 沒問題啦,我會幫你保密的」

明目張膽色誘同事的男人屬實不妥。

「我很開心妳過來邀請我,不過,妳似乎已經被預訂了呢」

眼前冒出一個與瑪琪有著相同髮色的可愛小女孩,抓了抓她的柚子,看上去才七歲吧。

「媽媽」

「啊啊,瑟拉。不可以這樣喔」

瑪琪溫柔的將小女孩抱起,臉上滿是愛意。雖然不知道具體狀況,她的丈夫似乎是冒險者。我想不是曝屍荒野就是跑路了吧。明明七歲是正需要母愛的年紀,但瑪琪為了生活,每晚都得向不同的男人張開大腿。

「媽媽,我好寂寞喔。可以一起睡嗎?」

瑪琪的視線在女兒和我之間遊走。儘管是女兒的願望,但她夜晚的床伴早已決定是其他陌生男性了。若不這樣,母女倆根本沒有未來可言。

翻了翻褲子口袋,我隨手將銀幣扔給了瑪琪。

「這次算我的。今晚陪女兒一起睡吧。最近街上不太安穩呀」

『灰色鄰人』【Grey.Neighbor】是不法分子的老巢。暴力事件與走私不用說,近期還開始出現有專門誘拐小孩的組織,將兒童賣給不知名變態的傳聞。

瑪琪驚奇地盯著手上的銀幣,感激地的向我鞠躬。

我走到瑟拉面前蹲了下來。

「嗨,初次見面啊大小姐。妳常和冒險者公會的那隻小不點一起玩耍對吧。我經常提到妳的事喔,她沒有給妳添麻煩吧」

瑟拉常與養護設施的小孩們一起玩耍,所以跟艾普莉露也漸漸熟絡了。

「她人很好喔。溫柔又懂事。還會給大家點心跟教我們寫字」

瑟拉伸出小手邊講邊數。

「那妳覺得她怎麼樣?」

「人家喜歡艾普莉露,但念書好討厭」

「我也一樣喔」

我笑著回道。

「她是個好孩子。之後也要和睦相處喔」

「知道了」

摸摸她的頭後,瑟拉得意的挺起了胸膛。

抬起手離開原地。在我要拐進轉角時,瑟拉大聲地說道。

「吶,人家表現的怎麼樣?」

轉過頭只見瑪琪尷尬的摀住她的小嘴。

真是不得了的演員呢。

「算了,也讓我看了場好戲,就送妳們吧。」

我聳聳肩後邁出步伐。

穿過狹窄的小路,來到遠離市中心的街道上。不過我的放浪之旅還沒結束。

我很清楚。想喝酒非得賺錢。但我缺乏力氣、不夠聰明更沒有一技之長。要賺錢只能靠那種方法。至少我對自己的大小跟技巧很有自信。

妳在哪裡呢。有錢、身材火辣又飢渴的想找人幹自己的金髮寡婦。年紀差不多30、不,稍微往年長一點也很OK。

「喔呀?」

出現在眼前的,是『金獅咆哮亭』。跟我起初待的酒館不同,來這裡喝酒的多半是財大氣粗的傢伙。要說兩邊差在哪嘛,這裡一杯啤酒的錢可以抵那邊的五杯。比起品質我更在意杯數、同樣的錢我會選擇享受五倍的快感。所以平時都只是路過,但窗內的身影使我停下了腳步

我靠在窗邊偷偷窺探,『深紅姬騎士』的阿爾文小姐啊。她獨自一人坐在吧檯旁喝酒。身邊沒有同行夥伴。

喝酒也不是什麼稀奇事。畢竟還算有錢,姬騎士偶爾也會想自己喝一杯吧。

拜託她的話會不會請我一杯呢。

照理說鐵定會被拒絕吧。還有可能被痛打一頓。但在不斷抗議的肚子,加上被她既美麗又有些落寞的側臉所吸引。我推開了『金獅咆哮亭』的大門。

店內以微弱的燭光當作照明、這裡十分安靜,顯得剛才外頭的喧囂彷彿是假的。顧客包含姬騎士在內有四人、以及一位年約40的鬍鬚男站在吧檯內清洗杯子。他就是老闆吧。一臉不快地盯著我看。像是在說搞錯地方的窮鬼趕緊走人似的。餐桌和椅子一看就知道造價不斐。要是砸破一個盤子感覺一整天的飯錢就要飛了。

無視老闆失禮的視線,我來到姬騎士的身旁坐下。

「麻煩一杯啤酒」

「你付得起嗎?」

老闆朝我問道。真沒禮貌。

「當然有喔。比你賺的還多呢」

說謊是不好的,但世上有些事情比誠實來得更重要。例如,不想在姬騎士面前丟臉之類的。

「先付訂金」

「拿去」

將銀幣放在桌上滑了過去。史達林克那傢伙明明是個酒鬼,錢包裡竟還有八枚銀幣。欠我的酒錢都沒那麼多,既然都拿到這麼多賠償了,就原諒他吧。

老闆默默收下後,一杯啤酒來到我眼前。

至於姬騎士嘛,連看都沒看我一眼。打算完全無視我的存在。從氣息就能知道她在對我再抱持警戒。妄圖吃豆腐碰個肩膀的話,大概會被爆奏一頓扔出酒館吧。

找不到搭話的時機,我只能靜靜地坐在小口喝著還沒冷掉的啤酒。真是寒酸的喝法呀。

跟迪茲或史達林克邊喝酒邊說些幹話是挺開心的,但偶爾像這樣也不賴。我也是個能靜靜品酒的成熟男人。旁邊還有一位頂級美女就更不用說了。

「......有什麼事」

過了一會,阿爾文斜眼盯著我問道。喔呀,沉默的時間終於結束啦。還以為她根本看不上我呢,沒想到我意外的受關注啊。

「也沒什麼。硬要說的話,只是想跟妳聊聊天罷了」

「那看來已經完成了呢」

語畢,再次將視線移回吧檯。閃邊去,縱使我再怎麼遲鈍,也能了解她的言外之意。

「要不要走人是我的自由。我沒有義務要聽妳的」

我才沒有蠢到會眼睜睜放過跟大美人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那我先走了」

阿爾文拿出金幣放在吧檯上準備離開。於是我說道。

「......是夥伴死了吧」

語畢,阿爾文的表情變得僵硬。果然呀。冒險者獨自一人喝酒多半都是這樣。

「我懂。那很不好受呢。失去重要同伴的悲傷什麼的,那可不是一句話能簡單帶過的玩意。感覺就像是失去了一部分的自我似的。別說夢見他了,不管做什麼事腦子裡都會浮現他們的死狀。酒雖美味,卻也不是為了喝到不醒人事。那是為了不讓自己帶頭撞牆、扯下頭髮、刮開肌膚,而選擇先用酒精麻痺自己呀。」

「......」

「還有其他夥伴在。我們並不是孤身一人。比起逝去的,我們該做的,是守護眼前的夥伴。但,這只是藉口罷了。『該這麼做』、『必須得那樣』的義務可沒法緩和心中的痛楚。儘管時間會沖淡一切,也無法保證自己能熬到那時候。誰也幫不上忙。啊—啊,這種破事究竟何時會結束呢」

回過神來,只見阿爾文已經面朝著我再次坐下,剛才還擺出一副愛理不理的樣子盯著吧檯發呆呢。

「對於讓你想起不好的回憶這點,我向你道歉」

原本做好會被爆奏的覺悟了。但阿爾文浮現出的表情既不是憤怒也不是輕蔑,而是驚訝。看來我的口水沒有白費。

「......你也是冒險者嗎?」

「曾經」

傭兵時期死去的隊友不計其數。『百萬之刃』【Million Blade】時也是。因為無聊的失誤陷入預料外的絕境、背叛、怠惰、偷襲等等。我身邊的傢伙總是很容易就走了。所以,這也是我為何這麼喜歡那個遲鈍老實、被燒被砍被揍甚至是被巨石壓在底下都還能活蹦亂跳的鬍渣仔了。

阿爾文仔細地打量著我。

「受傷了嗎?」

「差不多吧」

完全不想提起那個混帳太陽神的事。難得與美女聊天,太潑冷水了。

「所以這算是過來人給妳的忠告。想難過就難過。我也不會叫妳遺忘這事。管妳要憤怒或恐懼都沒差。但,絕對不要為此後悔。那可不是該『吞』的東西」

「『吞』? 不是該說別『做』嗎」

面對阿爾文詫異的表情,我接著說道。

「在後悔這事上,倒是和『秘藥』差不多呢。為了遠離眼前的痛苦而沉浸在自我憐憫中、到最後變得動彈不得」

「......」

阿爾文的目光落在了酒杯上。將酒杯放回桌上,杯中掀起陣陣鮮紅的漣漪。

「要是那麼做就好了、如果能更快注意到的話,這種事後諸葛什麼的,都只是妄想喔,妳不這麼認為嗎?」

她沒有回話。從她低下頭的反應的能感覺到她正在梳理自己的情感。

「不嫌棄的話,有什麼煩惱就儘管說吧。怎麼樣。要不去別的地方再喝一杯。順便連這邊的款項也」

忽然間,被人從後面揍了。由於完全是出乎預料的偷襲,我抱著頭,吃痛的跪倒在地。一回頭,只見一個金毛小子紅著臉朝我的下顎狠狠踢了一腳。使我仰面倒下。

「住手,拉魯夫 !」

叫做拉魯夫的男人試圖了解我時,被阿爾文制止了。

「突然使用暴力是在幹什麼」

「公主殿下,您不能跟這種人渣有所牽扯啊」

似乎是知道我的事情,他轉頭抓起阿爾文的手就往出口走去。

「好了,我們走吧。祿斯塔卿也在等您啊」

無視阿爾文的意志,他試著強行將她帶走。

「放開我,拉魯夫 !」

「恕難從命,今天無論如何我都要說一句。公主必須盡早潛入『迷宮』......」

「住手 !」

宛如悲鳴的大吼響遍酒館。頓時變得一片寂靜。拉魯夫也不知為何跟個柱子似的僵在原地。仔細一瞧,掙脫束縛的阿爾文臉色鐵青。像是在為自己的感情用事感到後悔。

「......我不是小孩子。自己一個人也能回去」

她露出一副既孤單即抱歉的表情說道。

「非常抱歉。但是一只待在這也只是浪費時間而已。我能體會您的心情,可也差不多......」

拉魯夫向阿爾文致歉後也放棄了強拉走的念頭。阿爾文則一臉不情願地點了點頭。

「請付帳」

看他們似乎就要離開了,老闆在一旁靜靜地說道。

作為回應,拉魯夫掏了掏口袋,將錢拍到了桌上。因為角度所以看不太清楚,但從聲音聽起來應該是金幣。

在大門闔上的瞬間,從門縫中看見了阿爾文的表情。簡直像個迷路的小女孩。

……走了嗎。數到五十秒後我站了起來。那種青澀的拳頭再來個幾百拳也死不了,雖然也沒法反擊啦。

「那麼,我也回去吧。抱歉打擾啦」

阿爾文一走,那我也沒必要留在這了。酒醉被打醒、也沒其他地方好去,我便回到了家中。

唯一的一張床上空蕩蕩的。她還沒回來嗎。正當我想躺到床上睡一覺時,桌下竄出一團黑影,黑影像蜘蛛似的纏住了我的四肢。

「想玩鬼抓人的話我奉陪到底,波里」

抓住她的手,試圖把她拖出來,如預想中遭遇了反抗。

我拉開窗簾。在月光的照耀下,波里悽慘的姿態顯現在眼前。眼窩多了道深紅的瘀青、頭髮凌亂、嘴角也裂開了。

「又被弄得那麼慘」

身為底層娼婦的她,想當然客人跟店面也不是什麼正經的東西。不揍女人就興奮不起來的變態,可沒法進入那種有檯面的娼館。

手邊沒有傷藥那種高級的東西。總之先拿點水幫她擦擦臉,在我起身時,波里一把抱住了我。

「對不起,馬修」

波里一邊用臉磨蹭我,一邊用我的褲子抹去便宜的底妝、淚水與鼻涕。

「都怪我不好。又給你添麻煩了」

「沒那回事。妳沒有錯。錯的是那些虐待妳的傢伙」

「沒事的」

波里眼神空洞的咬起指甲。那是她感到不安時的習慣。所以她的指甲平常才總是少了半截。

「是我這個垃圾不對。對方可是客人啊。每次被客人不懷好意的盯著就沒法維持笑容。爸爸提醒過好幾次了,你也知道吧?」

「啊啊」

儘管沒見過,但我已經聽妳講過好幾百萬遍了。

「人家呢,想變得更優秀。就算是娼婦,也總不能一直被小瞧。雖然沒法像瓦涅莎那麼博學,但我想變成一個聰明的娼婦」

「是呢,我也這麼認為喔」

「所以,請不要拋棄我。吶,馬修。人家會加油的。你知道吧,我會寫字喔。願意做的話也能接一些代筆的工作,有資金的話甚至能去做生意。吶,哪一天我們一起去行商吧。就算不待在這裡也行」

這一夜,玻里將懺悔與自身的決心化作言語不斷向我傾訴。但我看不出她為了改變現狀有做出什麼行動。連三天和尚都不到(註)。僅僅只是一夜的夢想。一昧沉浸在理想中的自己,高談夢想。哀嘆不幸、被悔恨所束縛卻只是默默的接受現狀而不作為、陶醉在自我憐憫中。

(三日坊主,三天的和尚,意思是三分鐘熱度。因為要對應下文的夢想,所以這邊選用直譯)

「要賣什麼呢。葡萄酒也不錯,但馬修一定會偷喝光的所以不行。那就賣些鹽、小麥或蠟燭之 類的好了」

每個都是商業公會獨佔的商品。正因為是生活必需品,對於違法交易的監視、制裁也很霸道。即便欲圖加盟,也沒有新人攪和的份。波里的點子可以說總是不切實際。

據冒險者公會的鑑定士.瓦涅莎所言、她以前並不像現在這樣。出身在還算不錯的商業世家。儘管不太聰明,依舊經常幫忙老家的事業。連訂婚對象都有了。或許她原先還能當上某個富裕商人的妻子也說不定。但是,隨著母親因經商失敗而上吊,父親則將親生女兒賣給了娼館。無法接受現實的波里無法適應娼館的生活,頑固的幻想著作夢般的解決辦法,回過神來,她已經變成了如今的慘狀。看不下去的瓦涅莎多次向她提議許多不同的買賣,但別說三天了,她連半天都做不下去。

認真工作。好好的面對自己的人生。這種正論無法適用在她身上。當下她或許會答應,但過了一天馬上又原形畢露。比起努力改變現狀,哭著喝點便宜小酒顯然更快樂一些。隨著歲數增長,最後含冤而去。完全是我的仿造品Replica

「啊啊,說的沒錯。妳沒有錯。妳一定能做到的」

所以,今天對她也依舊是敷衍了事。

2022-07-05

過了一陣子迪茲的太太平安生下了一個男孩。母子二人都很健康。迪茲本人表面上沒什麼反應,平日在公會裡依舊擺著那副鬍渣臭臉,但一回到家,卻總是抱著兒子傻笑。對於摯友的幸福,我也感到很愉快。能調侃他的事情又變多了呢。

買點東西給他們好了,走在大街上物色賀禮時,不禁意瞥見一個人影走進了巷弄。

下意識回過頭去,只見她身披灰色斗篷背對著我向深處前進。那美尻與優雅的步伐,一定沒錯。

自從那天之後,我和姬騎士便再也沒有碰過面。偶爾經過『金獅咆哮亭』外時會偷窺一下,但都沒有她的身姿。

一邊是進入『迷宮』驍勇奮戰。一邊則是終日酗酒、無所事事的在大街上打轉找找地上有沒有零錢,到了晚上還得安慰哭鬧的波里。彼此間根本不會有接點。

畢竟身處的世界不同。彼此本該不會見面,能說上話純粹是偶然罷了。看著她逐漸遠去的背影,也沒機會跟她搭話了。

來這要做什麼? 即便衣著與平時不同,但這裡可不是她那種人會來閒逛的地方。也沒發現拉魯夫或伊卡雷小子的身影。

儘管遲疑了一下,但還是決定跟上去。聞著醉漢的嘔吐物跟小便的味道一邊跟在她後頭。一時有些擔心我這體型很容易暴露,但她似乎沒有注意到我。

曲折小巷的盡頭,是『夜光蝶街』上一家叫做『紅棺』的娼館後頭。究竟來這要做什麼?

『灰色鄰人』【Grey.Neighbor】裡也有不少牛郎店,不過這一帶應該只有娼婦才對。難不成姬騎士有那方面的性趣? 歪著腦袋不解地觀察眼前的情況,隨後一個男人從後門出現了。

是奧斯卡。年約三十歲的暖男,是瓦涅莎的男友。金髮碧眼,長相帥氣。但我很清楚,這傢伙是和我差不多的人渣。

奧斯卡露出溫和的笑容,也不忘警惕四周的動靜。我躲在牆邊偷偷觀察兩人的互動。只見奧斯卡將一個小袋子遞給阿爾文。阿爾文也拿出另一個小袋子交給了他。能隱約聽見袋中,錢幣晃動的聲音。奧斯卡確認過袋子內的東西滿意的點了點頭。

「我履行約定了」

阿爾文有些惱火的說道,像是在壓抑心中的怒意。

「把那還給我」

「喔呀,妳是指什麼呢?」

奧斯卡回道,很明顯在裝傻。不意外的,阿爾文爆發了。

「你這傢伙,是在愚弄我嗎」

「還是別太大聲嚷嚷比較好喔」

奧斯卡將食指移到嘴唇上說道。

「比起我,妳才更害怕被人發現吧。吶,『深紅的姬騎士』」

奧斯卡悄聲說道,語氣聽起來彷彿像拿到了龍首一樣驕傲自大。

「戴著那種東西很難說話呢。要我幫妳摘下來嗎?」

「......」

「能請妳摘下來嗎」

伴隨奧斯卡加重語氣複誦一遍後,阿爾文厭惡的將摘下斗篷。使她鮮紅艷麗的長髮暴露在外。

「果然,像這樣欣賞真的很美呢......唉呦 !」

在阿爾文伸手摸向腰間劍柄的瞬間。奧斯卡立刻拉開了距離。

「請別做些危險的事呀。在這裡引起騷動對妳我都沒有好處。沒錯吧?」

聽見奧斯卡威嚇般的抱怨後,阿爾文明顯退縮了。那位能面無懼色衝進魔物群中幫助夥伴,勇敢的公主殿下竟然。

隨後她的手遠離了劍柄。確信自己贏了的奧斯卡一邊保持距離,慢慢地繞到阿爾文的身後。

「我知道。會好好還給妳的。只是啊,果然這一丁點錢還是不太夠呢。那個的價值妳應該最清楚吧」

奧斯卡刻意打開袋子,在她眼前晃了晃。那些可是能抵我十年的生活費啊。

阿爾文一臉苦悶的咬著牙。

「這裡果然還是,吶。畢竟我們未來還會繼續深交嘛,只有金錢交易未免太空虛了。妳懂吧」

他伸出手摸起她深紅色的秀髮。阿爾文一瞬間顫抖了一下,但並沒有揮開男人的手。

「要是我不小心說溜嘴,妳我就都完蛋了。我是無所謂啦,反正也沒什麼好失去的。但,妳不一樣對吧?」

「......」

「吶,乖乖閉上嘴的話就沒有人會知道喔。讓我們做些更親密的事嘛」

奧斯卡將手伸向了阿爾文修長白皙的脖子。於是我捏著鼻子大喊。

「喂,你這傢伙。在那裡幹什麼 !」

模仿衛兵黑人哥是我為數不多的特技之一。他特有低沉的嗓音很好模仿。

「你小子是奧斯卡吧。給我站住 !」

奧斯卡嘖了一聲連忙逃離現場。能聽見他驚慌之下撞倒路人的悲鳴聲。被丟在原地的阿爾文呆愣幾秒後,重新戴起斗篷準備離開。

「稍微等等啊,公主殿下」

阿爾文停下腳步回過頭來。

「說起來我還沒自我介紹過呢」

為了讓她安心,我張開雙手,盡可能溫柔的說道。

「我叫馬修,請多指教」

笑著朝她伸出了手,但並沒有得到回應。阿爾文一臉警戒的盯著我,像極了一隻流浪狗。

「......為什麼你會在這?」

「那是我要說的話喔。這裡可不是像妳這樣的公主該來的地方」

「與你無關」

「不帶這樣的吧。虧我好心在痴漢侵犯妳前出手的」

「癡漢?」

只見她不解地眨了眨眼睛。

「沒錯,癡漢。難不成是妳正準備下手嗎? 那真是對不住了。作為賠償,妳可以摸摸的我屁股喔。雖然摸到些敏感的地方可能會叫出聲啦」

「開什麼玩笑 ! 誰要.....不,抱歉。幫大忙了。差點就要被抓住了」

阿爾文說話的同時表情也漸漸放鬆下來。似乎對祕密沒有暴露鬆了一口氣呢。看來我猜得沒錯。

「這份恩情日後必定償還。但我現在還有要事在身,先失禮了」

「別那麼說。站著說話也怪詭異的。能陪我下嗎。我不會對妳做什麼的」

「很抱歉」

她拉起斗篷,準備離開現場。

「一下下就好。今天我有帶錢......哎呀」

錢包掉在地上,使得銀幣跟銅幣四處飛散。

「抱歉,能幫我撿一下嗎」

姬騎士見狀皺起眉頭。被我這種小咖命令想必很不滿吧。亦或是讓她想起剛才奧斯卡的舉動了也說不定。

即便如此,出於禮貌,她還是默默地蹲了下來。太大意囉。我藉勢抓住她的手,伸手將她懷裡的袋子搶了過來。

「你幹什麼 !」

在她出手前急忙向後退去。

「別那麼大聲嘛」

只見她準備拔劍,我連忙說道。

「這不是像妳這種淑女該碰的玩意」

我很清楚自己在多管閒事,但要是放任不管結局會如何我再清楚不過了。

「冒險者公會有個叫瓦涅莎的鑑定士。妳知道她吧」

在這片照不到陽光的陰暗巷弄戰鬥的話,鐵定慘敗。為了避免衝突,我繼續說道。

「儘管她獨到的眼光遠超業界水準,但挑男人的眼光簡直慘不忍睹。盡跟些無可救藥的渣男交往。現任男友非常遺憾,就是剛剛與妳糾纏的奧斯卡」

阿爾文渾身一顫。

「那傢伙還算挺大尾的商人呢。從黑道那入手好可怕好可怕的『秘藥』,把成天幻想自己是沙漠王國貴族的白痴、腦子缺乏常識的冒險者通通變作自己的搖錢樹」

斗篷下的臉蛋變得越發蒼白。

「這玩意是『麻藥』。妳則是重度成癮者」

語畢,阿爾文失魂般的跪倒在地。

「我有說錯嗎?」

姬騎士沉默不語,答案已經很明顯了。恐懼、憤怒、羞恥、絕望等感情宛如混雜在魔女大釜中的熬煮至起泡的魔藥。她伸手放在後頸,試圖遮掩脖子上浮現的黑斑。

解開袋子。裡頭放著一支小瓶。瓶中裝滿了白色的粉末,打開瓶口聞了聞味道。

「是『解放【Release】』呀」

當然我沒有實際試過,但根據使用者的說法,只需要舔一口,就能一掃抑鬱變得十分興奮,完全忘卻恐懼本身為何物。一旦成癮,在終點等待的即是破滅的未來。不用幾年全身的臟器與骨頭都將腐朽。壽命毫無疑問會減少。儘管選擇停藥,戒斷症狀會非常好心的將你拉入煉獄般的苦痛中。奧斯卡那貨,淨賣些糟糕的東西,下地獄去吧。

「啊,啊」

阿爾文看著我斷斷續續的呻吟著。呻吟聲中寄宿著強烈的渴望。沒有忽然撲過來,看來還沒喪失理智。不過一旦繼續惡化,渴望『秘藥』的癲狂說不準會使她自願張開自己的雙腿。

我一把將白粉往旁邊的水溝一丟。白粉連同小瓶一起掉進了水中。

「我也不想對別人指手畫腳,但依賴這玩意.....」

話還沒說完後腦勺便感受到衝擊。姬騎士抓住了我的頭,雙眼充滿血絲。

「你這傢伙 !」

她激動的開始海扁我。儘管抬起雙臂試圖防禦,臉依舊被她的拳頭直擊。力道不大,可出手的速度極快,很難閃躲。從防禦的死角挨了好幾拳,一時沒站穩被她壓倒在地面。她不打算放過仰面躺平的我,轉而騎在我身上繼續出拳。

不妙啊。現在的我跟她比力氣沒有勝算。姬騎士已經完全氣昏頭了,動作也很大。我稍微偏頭,使她藉著體重揮下的拳頭打在額頭上。儘管力量被限制,但身體依然結實。趁她吃痛縮手的同時,掙脫了壓制。

「想要『解放』【Release】就去拿吧。現在趴下去撈點廢水說不準還能嗅到味道喔」

阿爾文停下了攻擊。視線在紅腫的拳頭與排水溝,以及我身上搖擺不定。最終慚愧的低下了頭。

原先以為她在哭,但實際上並沒有任何動靜。

過了一會我站起身拍了拍灰塵,向姬騎士伸出手。

「可以的話跟我說說吧」

我將姬騎士帶到了公會二樓。公會內有好幾間專供冒險者們洽談的房間。稍微大聲點也不用擔心被外面聽見。因此,這裡也常被冒險者當作私刑的場地使用。在這裡不用擔心有被偷聽的風險。雖然考慮帶她回家,但照目前的情況也許會被誤解我另有所圖。順帶一提波里她一整天都會在外頭接客,沒到半夜是不會回家的。

狹窄的房間中央放著一張桌子,桌上充斥著各種傷痕,就像個身經百戰的戰士一般。只見姬騎士乖乖地拿了張搖晃的椅子坐下。

她雙手放在膝蓋上,臉色鐵青,跟個等待裁決的罪人沒兩樣。

「別那麼緊繃。就當我是傾聽煩惱的神父吧」

儘管信仰什麼的老早就丟了,但聽人講述煩惱我還是能做到的。

「我就單刀直入地問了。妳有『迷宮病』吧」

阿爾文依舊沉默不語,但微微握緊的雙手與貼在一起的膝蓋已經出賣了她。

「常有的事」

在沒有像樣照明的『迷宮』中與死亡為伍。還得應付地形、魔物、與同行的威脅。死神何時找上門都不奇怪。來到這座城鎮後這種人我看過太多了。

罹患『迷宮病』後,連魔法也愛能莫助。即便是僧侶的『奇跡』也只能提高一時的戰意。不一會就會變回膽小的小貓。症狀較輕的傢伙只要不下『迷宮』,多少還能戰鬥。不過多數人連這點也做不到。冒險者是與死亡打交道的工作。不敢豁出性命拚搏那就完蛋了。等著自己的只剩引退或黃泉而已。

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的狀況下,人們轉而投向了『秘藥』的懷抱。連『深紅的姬騎士』大人也不例外。聽上去就讓人直搖頭。

她似乎是認栽了,低著頭結結巴巴的說道。

「我......我第一次用是在半年前」

伴隨戰鬥與『迷宮』日積月累的恐懼為契機。開始在背地裡偷偷服用。

「最初一切都很好。情緒變得高昂、『迷宮』攻略也以過去無法媲美的速度在進展,但報應很快就來了」

隨著『秘藥』使用的頻率增加,如今一天不吸食的話就會引發戒斷症狀。雙手無法停止顫抖、呼吸困難、莫名其妙向周圍發火。發覺不對勁也只會越陷越深。完全是負面循環。

「最後竟然還照著那人說的話,將先祖代代相傳的翡翠項鍊讓給了他」

聽她說是過去從異國嫁過來的公主的嫁妝,是非常貴重的物品。竟然想把那種寶物拿去交換『秘藥』嗎......不,是已經幹了。這就是『秘藥』的可怕之處。連意志堅強,清廉潔白的姬騎士大人都會沉淪其中。

回過神來立馬拿著錢想將項鍊贖回去,卻反遭對方威脅。

「作為復興瑪庫塔羅多王國象徵的我,不依靠那種東西便無法直面恐懼,這種事當然不能讓子民們知道。你也清楚吧?」

「既然感到害怕,還不如引退比較好」

「我,做不到」

「我知道妳的難處。為了復興王國而向『迷宮』挑戰的妳,勢必得拿到寶物才行吧。坦白說,妳身邊的傢伙都是群既沒能力也沒骨氣的混帳。那種扔幾枚銅幣給吟遊詩人就會開心向妳歌頌的東西。壓根不現實」

先不論集結殘存的勢力一起挑戰,即便她的實力再怎麼強,要一個女人獨自背負國家命運的傢伙純粹是個混蛋罷了。

想要國家去南方的荒野造個新就行,侵略他國也是個手段。偉裝成他國官員從內部發起政變也不失為一個好方法。比起期待著這跟幻想沒兩樣的未來要實際多了。

「會怕就老實說自己很怕。把後背交給連這種理所當然的話都不允許妳說出口的傢伙真的好嗎?」

「跟你沒有關係」

「是啊,我完全是局外人」

嘆了口氣靠在了椅背上。

「我承認,我們只不過是偶然說上話,連自我介紹都沒有的關係。所以我以這個身分問妳個問題,知曉妳情況的人有幾個? 要我打賭也行。鐵定一個都沒有」

要是她有能傾訴痛苦與恐懼的對象的話,相信也不會對『秘藥』出手了。

將她視作清廉、崇高、惹人憐愛的公主殿下,為她戴上名為期待的王冠,一昧的稱讚她。卻不曾想過這一切對這位公主殿下究竟有多沉重。真是群天真無知、又無能的傢伙。怎麼不去死一死呢。

「給妳個忠告。馬上停止服用『秘藥』。那東西絕不是正確選擇。我不喜歡管閒事,也清楚我沒資格命令妳。但我還是說,絕對不要再碰了」

越說心裡頭越是不爽。

「至今我也看過不少吸食『秘藥』的傢伙了,沒一個有好下場的。為了錢去行搶最後被處刑、錯把魔物當成自己老媽被送進嘴裡的傢伙;受不了戒斷症狀扒開喉嚨的人也有。妳不想死得那麼難堪吧」

我可沒有拜託你們表演那麼拙劣又噁心的戲劇。

「當中『解放』【Release】的效果又特別強,當然戒斷症狀也是。另外連『解毒』也起不了作用」

世界上有種便利的東西叫做魔法。能治癒傷口或中和體內的毒素。但也有魔法搞不定的玩意,像是『迷宮病』這種心理疾病、以及麻痺毒等。加上『解放』【Release】裡還含有高濃度魔力的藥草成分,解毒劑完全沒鳥用。

「最妥當的方法是放棄用『迷宮』的寶物復興王國及辭退冒險者的工作。然後找個海邊或鄉下農村好好療養。之後的事給其他人處理就行。管妳是生病、負傷,理由隨便想都一大堆。妳做得很好了喔。剩下的交給別人吧」

「謝謝你的忠告」

阿爾文難過地搖了搖頭。

「但......現在的我,需要它」

「依賴『秘藥』復興王國? 妳覺得歷史書上會怎麼寫?懼怕『迷宮病』的阿爾文公主殿下,使用『解放』【Release】扛著毒癮獲得秘寶拯救王國來著?」

「我已做好覺悟」

「想把恐懼跟祕密一起帶去冥界參觀嗎。別這樣啊。自斷自己尾巴什麼的,妳又不是蜥蜴。這不是公主該幹的事」

「為什麼要為我要做到這種地步。你自己不也說你是局外人嗎」

「妳看到小貓餓肚子不會想拿點麵包餵牠嗎? 花快枯萎了不會提水去澆它嗎。就是這麼一回事。我想那是身為人都該擁有的東西」

自己在多管閒事,我很有自知之明。局外人的我就此放手也行、將這事曝光也是我的自由。『深紅姬騎士』的醜聞想必能大賺一筆。高貴、優雅、高潔,出身與教育和我截然不同。那樣的人竟趴在地上,全身沾滿爛泥。活該,多數人應該會帶著這種想法興奮地在一旁圍觀吧。我也一樣,不如我肯定是當領頭的。沒那麼幹的原因,大概是那只比鼻毛粗一點的良心作祟吧。又或者對於眼前蜷縮身軀的姬騎士有了惻隱之心。

「人民該何去何從。遭魔物的大軍襲擊,騎士、士兵、王家都化為烏有,家園被奪、親人被殺。他們明明沒有任何罪過呀」

「魔物也不是妳引來的吧」

抱有責任感我沒有意見,但想要全部獨自承擔就過頭了。

「而且人民這東西意外的頑強啊。無論在哪都能落腳,有得吃有錢賺就會自個想辦法活下去的。非瑪庫塔羅多王國不可的人我想應該很少喔」

阿爾文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問道。

「你究竟是誰?」

「只是個情夫喔」

「情夫是什麼?」

太純情了吧公主殿下。

「離這裡很遠的地方有海港小鎮,聽說那邊下海捕魚捉貝是女人們的工作」

示意眼神充滿疑惑的阿爾文別出聲,我繼續說道。

「淺灘的資源基本上已經枯竭了,所以人們會乘坐小船到深水區潛水。當然溺水就完蛋了。所以她們會在腰間繫上安全繩。直到極限前不停捕捉魚類、貝類,快不行時只要拉一拉繩索。待在船上的男人便會將女人們給拉上來。於是之後呢,當女人受男人幫助,便會稱呼那位男性是她的依靠......也就是我們現在說的情夫」

聽說而已,是不是真的我也不知道。

「為何男人們不潛水呢?」

「也許他們需要掌舵,或者她們覺得男人才有體力將人從海裡拉上來吧。另外,聽說女性跟男性相比,生理上更能忍受低溫的環境」

妳就算問我我也沒法回答。純粹是口耳相傳的知識罷了。還請見諒。

「意思是以小小的代價作為交換,去幫助、治癒、安慰女性。該怎麼說呢,有點像是在指引女人的工作吧」

「所以你的工作,就是再做那個引導的東西嗎?」

「差不多吧」

現在也是過著成天不工作靠娼婦賺錢生活的日子。妥妥的人渣。

「我理解王國和人民對妳來說很重要,但還是住手吧。他們不值得妳犧牲自己去拯救」

「不是的」

阿爾文面露苦色的搖了搖頭。

「確實復興王國很重要,但現在不是說那個的時候」

「有什麼不對的嗎」

「......梅琳達的女兒不見了」

梅琳達是阿爾文的朋友,貌似。內心溫柔的姬騎士大人自從當上冒險者以來,待人處事上總是不分階級一視同仁。梅琳達便是其中一人。她的丈夫打小孩出生起就人間蒸發。母親只能出賣肉體辛苦撫養女兒。她的女兒則在昨天就沒了消息。驚慌失措的她四處奔走後,得知女兒是被某個犯罪組織擄走了。

「我沒見著梅琳達,我想大概是出去找女兒了」

「那個犯罪組織是?」

「傳聞說是『三頭蛇』【Drei.Hydra】

「下下籤啊」

那是盤踞在這座城鎮的組織之一。規模不大,但還插手了『秘藥』的買賣交易。最近貌似開始搞起人口走私的活。因為背後有一群腦袋壞掉的傢伙撐腰,沒人敢隨意招惹他們。當然,衛兵完全沒屁用。向收賄的高層說一聲,就會突然有人出現在處刑檯上。她也清楚衛兵的無能,才打算靠自己想辦法。只能說有勇無謀呢。換作是我的話一定會連夜跑路吧。

「妳的家臣呢? 之前那個爆揍我的小伙應該很樂意執行妳的命令喔」

只見阿爾文難過的移開視線。

「拉魯夫不想跟梅琳達扯上關係。說什麼出身高貴的公主殿下跟娼婦說話只會髒了我的名聲。其他人的狀況也跟他類似。即便我去拜託也不會想幫忙吧」

那種夥伴早點分了吧。

「另外他不是家臣。是祿斯塔卿動用人脈招募到的人,另外他也反對我插手這件事」

啊啊,我知道。是那個老成的騎士嘛。哎呀,八成還是處男。

「其他冒險者呢?」

「我問過很多人,但所有人一聽見是『三頭蛇』【Drei.Hydra】後都拒絕了」

「我想也是呢」

是我也會拒絕。賭上性命戰鬥跟自殺是兩回事。

沒有援軍。儘管不固反對試圖幫忙,但自己的身體不靠『秘藥』根本無法動彈。為此才拿錢試圖贖回項鍊並跟對方索要商品,卻反遭威脅差點慘遭強姦。然後這一切又剛好被我撞見是嗎。

「狀況我理解了」

我長嘆一口氣後說道。

「妳的選擇只有一個。拋棄那個叫梅琳達的娼婦跟她的女兒」

聽完,阿爾文瞪大了眼睛。

「那個什麼卿的傢伙是對的。孤身一人闖入惡棍的大本營太魯莽了。妳勢必會敗下陣來。即便妳把人救出來了,這地方的娼婦也玩完了喔。總有一天會被瘋子們幹掉或死於莫名其妙的怪病」

「那種事」

「注定會發生喔」

抓了抓頭試圖驅散腦內慘絕人寰的光景。

「我已經見過無數次了」

阿爾文閉上了嘴。她知道我沒有在說謊。

「縱使妳再強,也不是神明,不可能救到所有人。救不到是理所當然的。雖然妳想幫助人的想法值得敬佩,但前提是妳得先顧好自己。說到底,要是妳跟隊友的關係更好一點,根本輪不到我來幫忙,沒錯吧?」

說完我站起了身。已經好言相勸過了。至於之後該怎麼做就全看她了。是死是活,還是吸食成癮隨她喜歡。和我先前說的一樣,有些人能得救,有些則不行。我會祈禱她是前者的。事情辦完也該走了。

「你怎麼想?」

背後傳來她的提問。華美的嗓音中帶著一絲期待。

「別這樣啊」

被拜託是很困擾的。如果他們一整天都待在太陽底下那還好說。

「我很貴的喔。不然就用妳的處女膜支付好了。假如還在的話」

「開什麼......」

轉過頭看見阿爾文的臉蛋因為羞恥與憤怒變得通紅。還以為她會衝上來扁我,她卻有些躊躇的撇開視線。

「對了對了,奧斯卡的事不用擔心。他還欠我一份人情呢。我會想辦法拿回項鍊的」

「咦 ?」

阿爾文發出愣聲。為啥會是那種反應呢。我不禁提起嗓門說道。

「啊—難不成忘記名字了? 妳想想,是剛才那個商人啊。嘛,記不住也無所謂啦」

「......對啊,是那個名字沒錯」

看來她總算想起自己現今的處境如履薄冰。

「該不會真忘了?」

「......對不起」

「沒事。心煩的事太多也沒辦法呢。當然,我即便被拔掉舌頭也不會說出去的」

應該。......雖然我也沒被拔過舌頭。

從長褲口袋拿出小巧的包裝丟給她。

「送妳的。當作之前的回禮」

「這是?」

「糖果喔。裡頭混了些藥草對喉嚨不錯。正適合嘴饞的時候吃喔。吃完也能讓妳冷靜點」

對過於擔心娼婦和她的女兒,卻忘記自己剛經歷過一場危機的姬騎士來說正好。照她的個性,肯定想不到直接砍下我的首級封口會更快吧。

掰啦,揮揮手後我走出了房間。剛下樓就正好遇見了迪茲。

「老婆跟孩子沒問題了嗎?」

「先拜託隔壁的女房東幫忙照顧。我只是來取忘記帶走的東西罷了,馬上就會回去」

「在那之前我有事想拜託你。借我點金幣」

迪茲的表情扭曲的問道。

「你要做什麼」

「那還用說」

「當然是到有漂亮姊姊的地方,度過一個汗水淋漓的夜晚啊。想到能和大美女獨處就有些興奮,真拿我自己沒轍呢」

外頭已經徹底變暗了。眺望著遠方逐漸變小的馬車,我連忙全縮起身子趕回家。剛剛特意洗了個澡,這樣就不用擔心身上的味道會暴露行蹤。是最近太久沒實戰的關係嗎,完全生疏了。換作以前哪可能這樣,現在一動身子就覺得好痛。臉上的抓痕也挺疼的。稍微手下留情一點嘛。

「要是波里回來就麻煩了,得盡早回去才行。」

「吶,馬修 !」

被巷口忽然伸出的一雙手抓住。穩住身子後看向手的主人,我鬆了口氣。

「不要嚇我啊,瑪琪。別看我長這麼大之,心臟比蝨子的還小顆呀。要是給妳嚇停了該怎......」

不等我調侃完,只見瑪琪邊哭邊抓著我的胸口不放。

「發生什麼事了?」

雙手搭在肩膀上看向她的臉龐。她沒有在開玩笑。

「瑟拉從昨天就沒有回來了啊。吶,你有看見瑟拉嗎」

「沒看見......她還沒回來?」

「果然......不是你呢。啊啊,果然是這樣」

瑪琪當場跌坐在冰冷的石面上,絲毫沒打算起身。

「怎麼了? 妳心裡有頭緒嗎」

「我聽說那孩子被一個身材高大的壞男人帶走。才想說會不會是......」

心裡頭竄起一股討厭的預感。瑟拉很可愛。還是個很聰明的女孩。被人口分子盯上也不奇怪。但聰明的小孩不可能就這樣乖乖的被騙走。假如有抵抗的話,應該會留下痕跡才對。

「妳知道在哪嗎?」

「看到的人說是在『石喰蛇街』附近......她平常明明不會到那裡才對......。就算拜託冒險者跟衛兵也都被他們拒絕,雖然有一個人願意幫忙,那光靠那個人......」

我抬頭仰望星空。那一帶是『三頭蛇』【Drei.Hydra】的根據地。只為了綁架小孩未免太大費周章了。就算是收賄,太過頭的話衛兵還是會出手。我想犯人應該跟梅琳達一案是同一人吧。......不,等等。

「瑪琪,妳的藝名叫什麼?」

「為什麼突然問這個」

身為娼婦,自然會被一些腦袋有問題的傢伙纏上。為此有很多女性會特意化名。

「是叫梅琳達嗎?」

「是啊」

「妳該不會有跟姬騎士拜託過?」

「你知道啊。恩,我是有那麼做」

她有些臉紅的點頭。

似乎是被顧客找碴時出手相助。面對不分貴賤平易近人的阿爾文,讓眼前的娼婦徹底醉心於她。

「是位非常好的人喔。說要去救瑟拉的也是她。儘管她願意幫助我,但她的同伴一知道我的職業後全部都沒有好臉色......。什麼啊,每個人都是這副德性 ! 平常總是自顧自的在我面前勃起,一有事情卻完全派不上用場」

「啊,馬修 !」

艾普莉露喊著我的名字走進了小巷。

「別一個人大半夜在外頭瞎逛啊」

就算妳是會長的孫女還是太危險了。

「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吶,你有看見瑟拉嗎? 她不見了」

「妳也是啊」

將事情說給她聽後,艾普莉露臉色鐵青的倚靠在牆邊。

「去和妳爺爺談談怎麼樣」

動用公會會長的權限的話,冒險者們也會出手。雖然不知道實際人數,但光這座城鎮應該有超過百人以上。儘管盡是些笨蛋,但實力都算不錯。

「沒辦法」

只見她悲傷的搖了搖頭。

「他說冒險者不可能會為了與公會毫不相關的人出手」

即便向公會提出委託,但瑪琪很窮。冒險者可不是領點小錢就願意賭命的爛好人。另外他們也不想被牽扯進『三頭蛇』【Drei.Hydra】的問題中吧。

「我問過公會的大家,但除了阿爾文小姐以外沒有任何人願意聽我說」

即使擁有名為會長孫女的神通力,還向最關鍵的祖父拜託了依然沒用嗎。

「該怎麼辦才好,光在這裡發愁的期間瑟拉就」

「總而言之先冷靜點」

梅琳達......不,我搭著瑪琪的肩膀對她說道。

「還沒確定這是不是真的。聽好了。乖乖回家待著。胡亂引發動靜只會讓妳也身陷危險的」

「但是」

「別說什麼但是。能迎接迷路女兒回家的,只有妳而已啊」

瑪琪儘管有些茫然,但隨後便下定決心似的點點頭。

「艾普莉露,麻煩妳送她回家。這種程度後頭那群人也不會說什麼的」

我朝後面的黑影看了過去,他們頓時消失在陰影之中。掌握天下的公會會長哪可能讓重要的孫女不帶任何護衛到充滿危險的夜晚街道上亂逛。他們總是像那樣在後頭把風。但他們純粹是會長的手下,沒有義務聽艾普莉露的命令。

「我也一起去找」

我搖了搖頭。

「如妳祖父跟迪茲說所說。我是個不正經的傢伙。但是,只有這點我很清楚。妳必須回去」

「......」

「拜託了啊。別讓我再說更多羞恥的話了」

我一點都不擅長對小孩子說教啊。

艾普莉露不情願的點了點頭。

「我再去跟爺爺......祖父拜託看看」

「我會去那附近找找。有什麼發現的話會跟妳們說的」

「拜託你了喔。馬修,我只能信任你了。其他的男人沒一個可靠的......」

安慰她幾句後我離開了現場。拜託你了,聽著背後瑪琪的呼喊,一股罪惡感猶然而生。現在的我跟『三頭蛇』【Drei.Hydra】有所牽扯的話,不過百秒我就會直達冥界。

瑟拉再也回不來了。與年紀相仿的可愛與活潑,那個很黏媽媽的小女孩永遠沒有機會再見到母親。是被賣給腦子有問題的傢伙洩慾,亦或是不虐待小孩就興奮不起來的變態呢。不管怎樣,都不會有好下場吧。凌虐毫無罪過的少女、使她全身遍布瘀青、鮮血直流,聽著女孩不停哭泣,呼喊自己的媽媽,一邊奪去她做為人最後的尊嚴,讓她像個殘破不堪的破布死去。死前最後的風景我想不是在某個有錢人的床上,不然就是躺在被活埋的洞裡觀看夜空,又或者是即將殺死自己的男人的笑臉吧。

——想想就快吐出來了。

2022-07-09

忍著不適回到家。發現門沒有上鎖。還有小偷想搶這種爛房子? 帶著幾絲畏懼,慢慢走進屋內。

點亮燭檯上的燭火。看見一抹黑影坐在椅子上。拿著燭光接近後,我鬆了一口氣。

「別嚇我啊,波里」

波里沒有回應。趴在桌上啜泣。又來了,內心一邊埋怨一邊溫柔的搖了搖她。

「怎麼了。又被打了嗎。沒事的喔,那不是妳的錯」

波里抓住我的手抬起頭來。便宜的底妝和鼻水與淚水交雜成一團落下,模樣十分悲慘。花錢找的女人竟是這副德性,也難怪他們會生氣了。

「用光了......」

「什麼?」

「這個......」

她指著桌上的小布袋說道。裏頭空無一物。

「裡面原本裝的是銀幣。雖然沒數,但他說有30枚」

很明顯不是賣身賺來的錢。以她的行情來說太高了。儘管青菜蘿蔔各有所好,但有這錢直接贖身就好。何況波里講話結結巴巴的,對方也是陷的很深呢。

「客人呢,說他正在找兒童。最好是嬌小又可愛的那種。所以我對她說有重要的事情把她帶過去了。」

心臟一揪。

「妳,把瑟拉賣了?」

「我也覺得不妥喔。所以想說至少賠點錢給瑪琪。啊啊,真的幹了好壞的事呢,走到一半就受不了」

所以就將自己灌到爛醉如泥啊。原來如此,既然與母親做著相同的工作,瑟拉應該也認識波里。才因此上當了吧。

「吶,馬修」

波里緊扒著我說道。

「對不起,我做錯了對吧」

「那個男人是什麼樣的傢伙」

「吶,你再生氣? 是呀,我這種蠢蛋還是死掉比較好呢」

「波里,聽好了」

我抓住她的肩膀直盯著她看。距離上次彼此對望已經有多久了呢。我承認,彼此舔拭傷口,僅僅是相互寄生的關係很讓人輕鬆。但即便像這樣相互對視,不管是我、還是她的內心都沒有絲毫悸動。

「我沒有要責怪妳。也不生妳的氣。我只是想知道瑟拉究竟去哪了。一個七歲大的小女孩落入壞蛋手中被迫與媽媽分開,沒有時間了。光是在這折騰的空檔,她可能就會被賣到異地去了。妳很清楚吧」

「是啊,我很清楚」

波里不斷的點頭。

「果然,是我不好啊。吶,馬修,不要拋棄我。我跟你道歉,對不起」

掙脫她的手後,只見她雙膝跪倒在地,不斷哭泣。

隨後她不停向我謝罪,但對瑪琪跟瑟拉卻連一句道歉都沒有。

抓準時機離開她身邊,拿出裝著過去常用的道具,放在櫃內生灰的破麻袋,逃跑似的往家門口走。現在要是被逮住就別想脫身了。

「等等! 不要丟下我!」

波里拖著身體試圖擋下我,不過腳被椅子勾到使她一個跟嗆,臉狠狠的撞到地板上,頭髮凌亂不堪,即便如此,她依舊朝我伸手。

「吶,馬修,不要走。拜託你不要拋下我,吶!」

我走到門外轉頭對她說道。

「妳沒有錯」

走下樓梯來到外頭。心裡大致上有底。『石喰蛇街』外不遠處的某個倉庫,正好被『三頭蛇』【Drei.Hydra】拿來當作囤貨的場地。他們應該是打算,將小孩集中在那,慢慢運出城吧。畢竟領主再怎麼蠢,他們也不可能大搖大擺的帶著抓來的小孩走出城。加上這裡四周都被高牆環繞,勢必得經由城門出入。而城門目前已經關閉,想強行突破會引發大騷動的。

我想明早那些收受『三頭蛇』【Drei.Hydra】賄賂,爛到骨子裡的衛兵就會讓偽裝的馬車通過吧。

現在外頭儘管很暗,但沒有時間了。明早瑟拉便會被帶到鎮外賣掉。

雙腳很自然地往『石喰蛇街』前進。雖然這事拜託迪茲比較妥當,但他也有自己的立場。瑟拉一事與冒險者公會無關。違背公會命令擅自插手黑道的糾紛的話,工作就不保了。

啊—啊,我說馬修。你啥時變得那麼蠢了。即便瑟拉被當作變態的飛機杯,縱使瑪琪會因瑟拉而痛哭流涕,也跟你沒有關係呀。只要閉上眼無視它,明天一早又會是個嶄新的一天。無力的廢物擔上這事與自殺無疑。為旁人賭上性命什麼的,一點都不像我啊。

「等等我」

思緒飄揚的同時,身披斗篷的女人出現在我眼前。從她的聲音馬上就聽出來了,是阿爾文。儘管驚訝,但我並沒有出聲。

「我聽一位叫迪茲的矮人說你住在這附近」

那個大嘴巴鬍渣。下次見面定要把那陀鬍子綁成麻花捲。

「拜託,請助我一臂之力」

「報酬呢?」

阿爾文脫下斗篷抬起頭來,毅然決然地說道。

「要我獻身於你也行」

雖然臉很紅,但她的眼神沒有迷惘。

「......還留著呀」

無法平復不斷湧現的情感,只好用力地抓了抓頭。

「為什麼要做到這種地步?」

「賈娜特在我眼前喪命」

馬上察覺到那是她在『迷宮』死去的夥伴。

「你之前問過我吧。知曉我痛苦的夥伴究竟有多少人。她就是其中一人。不,她是我唯一的朋友。而我失去了她」

是回想起當時的光景了吧,她的臉頓時變得一片蒼白。

「不只賈娜特。父王被咬下頭顱的樣子、被魔物踩成碎肉的母后,全都發生在我眼前。而我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最重要的人被奪走,卻什麼都做不到」

是過去魔物曾大量湧現的時候嗎。想必當時,阿爾文的內心就已留下傷痕。

即便內心傷痕累累、靈魂滿目瘡痍,為了王國與百姓,她依然會選擇扼殺自己投身死鬥中吧,

「我是個膽小鬼。沒有周遭的人想的那麼偉大。是個弱小不堪,選錯道路的女人。但是就算是我,也無法原諒擄走小孩的惡人」

「......」

「賈娜特很了解我的軟弱。跟你一樣,她也說過比起復興王國,她更重視我。要是現在棄梅琳達不顧,我一定又會後悔的。我不想再後悔了。你不是說過嗎。那可不是該『吞』下去的東西。儘管我既不正義也不勇敢,但,至少我想守護這座城鎮的秩序與正義」

「這樣啊」

她並非吟遊詩人所歌頌的強大女性。不過是個隨處可見的女人。被周圍的期待壓的喘不過氣、後悔、哀嘆、痛苦,但她依舊渴望變強。即便負傷倒下也會起身。只想著要爬起來。正因為身處困境之中才會如此閃耀。宛如照亮黑夜的星星。於淤泥中盛開的花朵。

她很驕傲吧,不是因為自己是公主。而是以身為阿爾文.梅貝魯.普莉姆羅茲.瑪庫塔羅多違傲。

這不是跟我大相徑庭嘛。

「......做好覺悟的話我也沒什麼好說的。我會幫你的」

阿爾文見狀安心的吐了口氣。那笑容真可愛。

至今為止也迷上過不少女性。品嘗過的女人更是數不勝數。但內心對阿爾文的感覺跟過去所有女性都不同。是愛情、是憧憬、是忠誠,亦或是其它感情呢,這點我並不確定。但我敢肯定,為這女人拚上性命感覺不賴。

「照理是要先付款啦,不過沒時間了。事後付也行」

「幫大忙了」

「反正目的地相同。妳這種美人要搭順風車的話我很歡迎」

阿爾文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一定要把孩子們救出來」

『三頭蛇』【Drei.Hydra】在『石喰蛇街』附近的某座倉庫不僅以岩石堆疊,還塗滿灰泥已用於固定。雖說並沒有如防範濕氣等等那麼完備的功能,但單論堅固程度的話相當優秀。想破壞它有點困難啊。

比成人還高的大門敞開。門口如預期有一群凶神惡煞站在篝火旁把風。

我們躲在一旁窺探,正好倉庫前停著一輛篷式馬車。從裏頭走出來盡是些消瘦的小孩子。只見他們雙手被束縛,嘴巴則被布塞起來。一個個依序被押進倉庫裡。

果然是那裡沒錯。

我向阿爾文說明趕路時構思的作戰計畫。

「總之,由我來吸引他們注意力。妳就趁隙從後門進去把人帶走」

儘管有上鎖,但靠她的劍想必能輕鬆切開。

「妳知道瑟拉的長相吧。要是找到了就跟她說『妳媽媽再等妳』」

阿爾文點點頭,用一道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我。

「別死了喔」

「我完全沒那個意思喔」

我看向她的背影不禁長嘆。這說不定就是我人生的終點呢。內心倒沒什麼恐懼,至今都是隨心所欲走過來的,在這段人生落下帷幕前,讓我好好掙扎一番吧。

「呦,諸君。近來可好」

目送阿爾文消失在後門後,我舉起雙手慢悠悠的靠近門口。惡煞們見狀抓著我的肩膀將我圍了起來。雖說被一群比我矮的傢伙圍起來沒什麼壓迫感,但各個的眼神都像在說隨時能在你的肚子上開洞。

「滾邊去」

臉上有著獅子刺青的男人率先開口威嚇。

「別這麼說嘛」

我聳了聳肩。

「我再找哪裡有能玩弄姐姐的店時迷路啦。你們知道該怎麼回去嗎?」

腹部的一陣衝擊替代了回答。似乎狠狠挨了他一拳。我抱著肚子縮了起來。真過分。

「給我滾」

男人的目光變得銳利。在糾纏他等會怕不是要被捅了。

「知道了。我知道啦,別擺出那麼恐怖的表情行不」

我站起身擠出一個諂媚的笑臉說道。

「其實我是來告訴你們件好事的。這間倉庫,被盯上了喔」

下一秒,刀刃出現在我眼前。只見刺青男以驚人的速度拔出腰間的武器。

「老實交代」

「用不著拿出那種恐怖的東西我也會說啦。真是的」

一邊露出微笑,一邊伸向口袋。

「我是在找姐姐的店時意外偷聽到的喔。一群惡漢似在討論怎麼把這裡掀了個底朝天呀。我想那應該是『白猿』【White Monkey】的人......」

抽手的同時,一顆白球自口袋摔到了地上。伴隨白球的碎裂,一道濃煙竄出。冒險者時代瘋狂製作『煙霧彈』的手腕依然沒退步呢。煙霧一瞬間就包覆了周遭的空間。

「咳咳,什麼玩意 !」

「混帳,竟敢小瞧我們 !」

身後的傢伙朝我揮拳,很可惜早被我看穿了。迅速蹲下後立馬往側邊滾去脫離包圍圈。

「不要那麼兇啦」

這邊也很拚命啊。我起身後拋丟出『煙霧彈』,將聽見動靜趕來支援的傢伙一起帶進霧中。

「這是順帶的」

從破麻袋中拿出密藏的大球。由下往上拋出。若用一般的方式,不僅砸不到人,還會往奇怪的方向飛。黑球落到地上,如預期的往溝火的方向滾去。在這麼黑的環境,守衛多半都會集中在光源旁吧。真是謝了。我立刻閉起眼睛、塞起耳朵蹲在地上。

黑球接觸到火焰的瞬間。一道閃光與轟鳴聲響起。刺眼的白光暴力般的灌入看守們的眼睛。

當我起身時,場面已經一片混亂。在月光下,有人被嗆得直咳嗽、有人雙手摀住眼睛在地上打滾,還有人因骨膜破裂而不停尖叫。不愧是『百萬之刃』【Million Blade】的迪茲大大特製的『爆光彈』。以防萬一準備的這個遠古遺物非常給力。

「在那裡 ! 幹死他」

已經有人站起來指著我發起號令了。儘管小的非常想跑路,但還不清楚阿爾文的情況。加上從倉庫跑出來的人,少說有數十人朝我衝了過來。

「認錯人了啊 !」

邊喊邊把『煙霧彈』丟出去。但他們看穿我的伎倆,用手擋著臉穿過了煙霧屏障。眼前的狀況使我冷汗直流。不妙啊。『煙霧彈』已經耗盡。『爆光彈』也只剩一顆。

儘管試著逃跑,但慢吞吞的馬修君轉眼間就被包圍了。

「該死」

甩出空掉的破麻袋,拔腿就跑。但很快又被對方包圍。之所以保持聚集是因為他們對『煙霧彈』還有所戒備,照這人數,用不到10秒我就會慘遭殺害。

「竟然用『煙霧彈』那種老掉牙的玩意」

刺青男不爽地說道。

「你是上級冒險者嗎」

「你覺得呢」

在這裡公開身分一點好處都沒有。要是被他們知道除了臉跟下半身以外,其實馬修君廢到極點的話,我就玩完了。

「雷吉先生,怎辦? 要逼供嗎 」

竹竿短胡男向被稱作雷吉的刺青男問道。看來他是領頭的啊。

「殺了」

毫不客氣的宣言。

「管他是誰。敢忤逆我們的傢伙,全都給我去血祭」

「可是,要是他是冒險者豈不是會跟公會敵......」

鮮血飛濺。雷吉的短劍劃開身旁短胡的脖子。只見對方摀著脖子,一臉不可置信的倒了下去。深紅的液體隨之擴散開來。這出血量,很快就會死了吧。

「老子不需要軟腳蝦。不論是誰,來找碴的全都是敵人」

不知道是哪位吞了吞口水。只見其餘的手下紛紛壓下恐懼,殺氣騰騰的瞪著我看。

接下來,該怎麼脫身呢。正當我做好最壞的打算時,剎那間,伴隨倉庫大門的開啟,鮮血噴濺,一位男人仰面倒下,身穿斗篷的姬騎士大人跨過屍體登場了。

那邊似乎很順利。

「快上去 !」

隨著阿爾文的叫喊,一個個孩童奔向了馬車。瑟拉也在其中。她平安無事啊。在這期間,阿爾文迅速的擊倒馬車周圍的敵人。不愧是她。確認周遭沒有敵人後,她坐上前座,揮動馬鞭。伴隨馬匹的鳴叫,馬車漸漸地駛離現場。

「攔下她 !」

即便雷吉厲聲大吼,我想也沒人敢擋在兩匹馬牽著的馬車正前方吧。

「上來 !」

阿爾文微微改動馬車的前進方向,朝我駛來。感激不盡。為了追上馬車,使出吃奶的力氣的狂奔。

「給我還來 !」

眼角的餘光瞥見雷吉從手下那搶過了武器。那是叫做流星錘的投擲武器。在繩索兩端繫上重物,把它拋出去就能捕獲獵物。雷吉轉動流星錘試圖攻擊馬匹。糟糕。

跳上馬車的同時,發力一蹬,順勢往反方向躍起,身體遭流星錘束縛跌落地面,而馬車則朝市中心持續遠去。馬車消失在黑夜中的前一刻,貌似聽見阿爾文在呼喚我的名字。

「這樣算還行吧」

放鬆的瞬間,身體被人狠狠的猛踹一腳。忍痛回過頭,發現雷吉的面容扭曲,活像是隻大猩猩。

「真敢做啊」

他單手拿著短劍逼近。雖然很想逃跑,但礙於流星錘的關係沒法好好起身。更糟的是,受『爆光彈』影響的人也慢慢站了起來,抄起鐵棒、長槍與斧頭就往這邊靠近。

「怎麼,不繼續用『煙霧彈』了嗎」

「很遺憾全用光了呀。離下次補貨還有七天能麻煩你耐心等候嗎」

「老子現在就想要啊」

再次被踹飛。這次輪到下顎。我難堪的仰面倒下。接下來等待我的是愉快的私刑時間。毆打、猛踩、狠踹。被熱情的款待了一番。換做是普通人,我想大概早死了吧。反正終歸要死,因此在場的傢伙絲毫沒有顧忌。儘管縮起身子默默承受,但暴行似乎永無止盡。究竟要打多久才肯罷休呢,一直挨打也很痛,好想哭啊。

在恍惚之間,低頭看著我的雷吉與手下們紛紛舉起武器。差不多了嗎。要是能咬到喉嚨的話,至少還能拉一個人陪葬呢。於是我試著起身做最後的掙扎。

「等一下 !」

一陣銳利的刀光伴隨風聲呼嘯而過。悲鳴此起彼落,『深紅姬騎士』就站在倒下的人群之中。

她與地痞有著絕對的實力差距。轉眼間三人便被她砍倒。雷吉見狀只好急忙後退。

而後阿爾文拿出一隻小笛,一鼓作氣吹響笛子。面對這耳熟的音色,雷吉的臉色也變得難看。是衛兵隊的傳呼笛。

「操他媽的 !」

咒罵一聲後,雷吉與剩餘的手下向四面八方逃跑。

「你還好嗎」

阿爾文趕緊上前割開流星錘的繩子,朝我伸出手。頓時有些沒反應過來,但隨即握住她的手站了起來。

「你傷的好重。還好嗎,站得起來?」

我好得很。雖然打算這麼說,但脫口而出的卻是別句話。

「......為什麼妳要回來?」

「不是明擺著嗎,當然是為了救你啊」

她一副理所當然的說道。

「我不會對同伴見死不救的」

我不禁笑了出來。竟然會這麼開心,真不像我。為了這個混帳人渣嗎。我都被搞糊塗了。

「孩子們很平安」

「那真是太好了!」

剛剛被爆揍也算有意義了吧。可以的話,還是不想被海扁就是了。

「他們氣數已盡。因為這次的的騷動,衛兵隊決定全力剿滅『三頭蛇』【Drei.Hydra】了。這樣的話,這座城鎮多少會變好吧」

賄賂也是有極限的。衛兵除了他們還有收受『斑駁之狼』與『魔俠同盟』等敵對勢力的賄賂。儘管平時三者是互相牽制,對他們來說,這是將『三頭蛇』【Drei.Hydra】推向火坑的絕佳機會,還能藉提供走人口證據討好上層。阿爾文的插手這事想必讓他們樂開花了吧。到頭來,純粹是政治與權力鬥爭的產物罷了,與正義絲毫搭不上邊。不過,動作未免太快了。是有人在背後踹著他們的屁股逼人做事吧。例如,某個備受黑道敬畏,卻扛不住孫女淚水的爺爺之類的。

妓女跟她的女兒對他來說屁都不是,可萬一被孫女怨恨就另當別論了。這人算計的還真深。

「......剛剛的笛子是?」

「和衛兵借的」

「間接接吻?」

「別說傻話,我可是有好好擦過了」

她鼓起臉頰不滿地回道。討厭,好可愛。

「......怎麼了? 有什麼好笑的?」

「哎呀,多虧有妳讓我想起來了」

「想起什麼」

「我啊,似乎是個比自己想像中還更正直一點的傢伙呢」

剩餘的工作就交給阿爾文,我隻身回到了老巢。全身還有些發疼,拜生來的強健身體所賜,稍微睡一覺應該多少就能動了。

現在波里大概哭累睡著了吧。然後一看見我又會抱著我哭著道歉。想到這裡,心中久違喚起的炙熱隨即被澆熄。我悄悄的打開房門。點燃手邊燭台上的蠟燭。

房間十分凌亂。椅子東倒西歪,抽屜裡的衣服與內衣都被翻了出來,與花瓶碎片跟銀、銅幣一同灑落在地板上。又鬧彆扭嗎。拖著疲憊的身軀準備收拾時,我注意到了牆壁上的異變。

爛掉的果實黏在牆上。原以為只是胡亂噴濺的紅色汁液,可似乎不是那樣。儘管亂的可以,但這是文字。

『不要丟下我,馬修』。

一股莫名的寒意竄起。牆上的果實也因為不堪重負掉了下來。潛意識後退時不小心碰到了床架。只見被子股成一團。帶著幾絲恐懼掀開來看,裡頭沒有波里的屍體。取而代之的是我所有的衣物,上面疑似被刀具割的滿目瘡痍。可能過程中傷到了自己,衣物上也遍布大大小小的血跡。

「不太妙啊」

跟以前的鬧彆扭和哭鬧明顯不同。波里已經不正常了。精神也很不穩定。不管她的話天知道會幹出什麼事來。於是為了找尋她的下落,我再次踏出家門。

「波里,妳在哪裡。快出來。我向妳道歉。來談談吧」

走了一整夜都沒發現她的蹤影。一大早分別聯絡了衛兵與瓦涅莎,要是有看見她的話請聯絡我。

疲倦與通宵帶來的負擔,使我拖著快垮掉的身體回到房間。得收拾一下才行,腦袋是這麼想,但身體卻自然而然投向床的懷抱。把破爛不堪的衣服丟到一邊,倒了下去。要做的事堆的跟山一樣高,但首先得找到波里。沒錯,波里已經不在這裡了。有些寂寞、有些悲傷,當然也擔心她的安危。可是與此同時......鬆了一口氣的感覺要更為強烈。思考到一半,我便陷入了深眠。

數天後,我拜訪了瓦涅莎。她依舊遺憾的搖了搖頭。

「不行。我用盡各種手段,就是找不到她」

「我也是。去問了她的娼婦同行,也沒人知道她去哪了」

另外,瑟拉一事也逐漸傳開了。娼婦之間的情報流通意外的快。她們的世界有自己的規則。踐踏規則的波里,未來也沒法在這以娼婦的身分混下去了吧。要是被發現偷接客人,等待她的便是私刑。

儘管還尚未確定,但瓦涅莎以此為前提繼續說道。

「她不見的那天晚上,我有看見類似的人影坐在馬車上」

「妳是說她出城了? 還是被抓走了? 究竟是誰?」

「我也不清楚呀」

畢竟是清晨,加上是從遠處瞥見的,馬車的輪廓並不明確。只能確定那是往城外的馬車。

人口販子的目標不僅限於小孩。不如說成人女性的需求更大。就算她被綁架,在不清楚誘拐飯的真身之上,又過了好幾天。波里八成不在這座城鎮了吧。或者也可能已經死了。可憐的波里。她是個好孩子。即便腦袋不好、不擅溝通、還很懶惰,但她依然是很溫柔的人。

「到底去哪了呀......」

瓦涅莎摀著臉哭了起來。我則在一旁靜靜的抱住了她的肩膀。她的這份純粹的感情,老實說我很羨慕。現在的我不論如何,都沒法因為波里而流下淚。

「啊啊,是呢。是個可憐的孩子呀,波里」

安慰人的同時還得注意不讓自己笑出來啊。

待瓦涅莎冷靜下來後我便準備離開。

「我先走啦。可別放棄希望喔,不管是妳還我都是」

走出鑑定房後打起呵欠,身子有些發抖。今天挺冷的。被最近的各種事情搞到身心俱疲。儘管很想一整天躺在床上休息,但在那之前,還有最後的工作沒完成。隨便找點東西當作遲來的早餐果腹,回到了公會二樓等待。打了個盹後,門外傳來十分客氣的敲門聲。來訪的是阿爾文,除了腰間的劍以外,身上並沒有往常穿戴的盔甲。

「抱歉突然把妳叫來。姑且有些想跟妳確認下的事呢」

阿爾文聽完頓時變得面紅耳赤。

「約定的事嗎。我當然沒有忘記......那個」

「啊,不是那件事啦」

伸手示意眼前低下頭開始呢喃的女性停下。

「雖然很開心妳這麼期待,但不是那件事。該怎麼說呢,在那之前,讓我先確認一下」

帶著她走出公會。當然,由於姬騎士大人十分顯眼,身上依舊披著斗篷。

「對了對了,奧斯卡那邊已經搞定了。他不會再出現囉。至於翡翠的項鍊,現在還沒找到。目前正在打聽下落,麻煩稍微再等等啊」

「這樣啊」

面對這值得慶祝的消息,使她顯得很開心。

穿過大街,進入蜿蜒曲折的小路,周圍的氛圍也漸漸變得壓抑。目的地是『克卡托利斯』,位在『石喰蛇街』附近、『魔俠同盟』的勢力範圍內。轉角處能看見和人一樣高大的牆壁,不情願也能看見牆上刻著『魔俠同盟』的標誌。建築物旁理所當然站著不少武裝人員。

「妳看看那個」

阿爾文順從我的話看了過去,隨即瞪大雙眼。

一群小孩被運上裝有鐵欄的馬車。每個人都穿著雷同的貫頭衣,雙手遭到綑綁,臉上擺出一副世界終結一般的絕望表情依依被無賴們押上馬車。同時,我將手闔在了阿爾文試圖拔劍的手上。

「那不是犯罪。是合法的交易。那些孩子是被自己的雙親賣掉的」

奴隸生意很賺錢,會把小孩賣掉的父母也不在少數。不論是這座城鎮、還是諸國、這種事情不斷發生在世界各處。

看著飽受震撼的阿爾文,我繼續說道。

『三頭蛇』【Drei.Hydra】本身資金不足才使用誘拐的方式。也因此他們才會被剿滅。但一個組織消,馬上會有新的組織接手他們的勾當。那種程度,對這座城鎮的正義與秩序沒有絲毫影響」

阿爾文失落的抬起頭來。

「你是要讓我看見這個,才特地帶我來的嗎?」

我搖了搖頭。

「這只能算是前菜中的開胃菜喔。硬要說的話,這是為了不讓妳再魯莽行動,事先準備的預防針」

這次的偶然可不會一直持續下去。一個不好我們兩個早就一起命喪黃泉了。

「接下來往這走。好了,我們走吧」

我握住她的手,拉著她前進。離開『克卡托利斯』時,阿爾文不停地回頭往後看去。

我們來到了『灰色鄰人』【Grey.Neighbor】東側的城門,艾普莉露則揮著手朝我們跑了過來。

「你好慢喔」

「別那麼說呀,這不是順利會合了嗎」

伸手摸了摸鼓起臉頰的艾普莉露的頭。

「別摸啦,頭髮都被你弄亂了」

她揮開我的手梳理起頭髮。

「真是的,不敢置信」

「我錯了。對不起啦」

而後,艾普莉露忽然擺出一副認真的表情。

「我聽瑟拉跟瑪琪小姐說,是你們救下她的」

「救人的是這邊的姬騎士大人喔」

「不,沒有你充當誘餌跟沙包的話,我也不可能成功」

「別在意啦。誰叫打架很弱的我,只有身體比較結實這個優點而已呢」

「接招」

艾普莉露突然飛撲過來,使我失去平衡跌坐在地上。

「妳幹嘛呀」

「這是剛才的回禮」

說完,她又理了理自己的頭髮。

「真的,是個弱不禁風的人呢」

艾普莉露露出了淺淺的微笑。

「謝謝你,馬修先生」

我苦笑地拍了拍屁股的灰塵。

「啊,大姊姊」

回過頭去,只見瑪琪抱著瑟拉站在門口旁。母女倆身穿旅行用服飾,馬上就要搭馬車前往別的城市了。

「之前很謝謝妳。姐姐明明長得很漂亮卻好厲害。人家嚇了一大跳喔」

看來母女倆都徹底被姬騎士圈粉了呢。

「瑟拉,說什麼呢」

瑪琪皺起眉頭唸道,沒關係的,阿爾文搖了搖頭回說。

「梅琳達,不,瑪琪。妳們要離開了嗎」

「畢竟發生過那種事,而且,傳聞這孩子的父親正在找我們.......。所以馬修建議我們早點行動。連乘車費也都......」

逃離家暴男也是原因之一。雖然沒見過,但聽她說是個右眼上留著像燙傷似的傷疤的男人。撇開這點不說,她們再待在這裡恐怕活不久。為了女兒去離開此地還比較有希望。

從隔壁城鎮再繼續走一小段就能越過國境。即便是冒險者也無法輕易追上。

「嘛,好好幹啊。這是一點餞別禮」

將一包布袋遞給她,瑪琪頓時秉住了呼吸。儘管都是些小錢,但是我從家裡一個個搜出來的。說不準會有一兩枚金幣呢。

「咦,這麼多?」

「畢竟波里給妳們添了不少麻煩。妳就當作是賠償金吧。雖然她沒過來,但可是對我向妳們不斷謝罪喔」

「恩,我原諒她 ! 」

聽見瑟拉的回應,我笑了出來。

「那麼,這是我的份」

一枚大金幣。光一枚就能抵10枚金幣了。......有錢人就是不一樣。

艾普莉露則送給瑟拉一本書。是專門給小孩學習認字用的。我也拿到了一本。

「要好好學習喔。如果安頓下來的話記得寄封信回來。寫不漂亮也沒關係」

「诶,念書?」

瑟拉露出了厭惡的表情。

「我會等妳的」

艾普莉露說完,她則小小聲的說了聲知道了。

於是,馬車出發的時間到了。

瑟拉從馬車的窗戶探出頭來,直到看不見身影前不斷朝我們揮手。

艾普莉露一路跟到門前,一邊揮手一邊喊著「要寄信回來喔」。

看著她的背影,阿爾文說道。

「這就是你說的前菜?」

「沒錯」

我回道。

「妳打破的,是一位母親持續等待無法回家的女兒,聽見窗外的風聲便會激動不已的悲慘人生。以及晚上做惡夢的小女孩,抱著最愛的玩偶鑽進媽媽被窩聽她唱搖籃曲的權利。比起正義什麼的,我覺得這邊要好得多呢」

「......是啊」阿爾文點頭道。

「那樣肯定比較好。幹得......漂亮? 恩,幹得漂亮」

「所以,我說啊」

終於能切入正題。

「我想知道的是,雖然結果與妳預想的不同,約定是否依舊成立這件事呢」

如何,我一臉熱切地盯著她問道。阿爾文張大眼睛,雙手緊握,又忽然放鬆下來,搖了搖頭。

「不,什麼都沒有。這樣就好了。......這樣就很好了」

「是嗎,那我也安心了」

我摸著胸口鬆了口氣。

「這下總算能心無旁鶩的跟妳做愛了。能得到妳這種美人的處女,我還真幸運。已經有些按耐不住了呀」

聽見我粗俗的發言,阿爾文羞紅了臉。

「我,我知道啦。事到如今我也不會說不要。那個......」

搶在她開口前,我率先說道。

「不過呢,我也有我自己的考量呢。如果能再等我一會我會很開心的。沒事,不過是一百年罷了。也可能是兩百年就是了。嘛,到那時候再讓我好好玩弄妳吧」

「咦?」

「好好治療身體喔。 妳的話,一定能成為很棒的女王的」

看著她呆愣住的表情,我轉身離開了現場。

2022-07-15

《第四章》善於處世的情夫

遭人偷襲打暈,等到醒來時發現自己被關在某處不知名的地方,故事裡常有這種情節呢。不過,誰叫我這身體稍微結實了點所以沒能昏倒。但因情勢所逼,只好先裝死放任自己的小嘴被跟身體被捆起來。隨後被波里與看似同伴的男人們給押上馬車。經過一番顛簸的路途後,來到了城鎮北邊的高級住宅區的某棟房屋內。

進到房內的地下室,就這樣被綁在椅子上。四周的石牆與地面充滿血跡。雖然不清楚是哪個有錢的傢伙,為了享受人的哭喊聲竟然特意建造這種房間,真不錯的嗜好呢。聽見門口鐵門傳來聲響,待我閉上雙眼迎接拷打後,被人潑了一身水。眼前站著一名不認識的貴族與他的私兵,以及波里。

「醒了嗎? 我好想見你啊,都一年沒見了呢」

游刃有餘的笑容,說話方式。金黃色的短髮、長著雀斑的小臉蛋帶著幾絲嬌媚。與印象中的波里完全不同。即使染了頭髮並換了髮型,性格照理不應該變化這麼大才對。

「久違了。妳整個人的氛圍都不一樣了,讓我嚇了一跳啊」

「是吧」

波里得意的跺了跺腳。

「這就是我,真正的樣子喔。你看你看。很棒對吧」

她花禮胡俏的口吻感覺隨時會哼起小曲,剛這麼想,下一秒便開始跳起舞來。

「我很失望呀」

看著她脖頸上的黑斑嘆了口氣。

「沒想到連妳也染指『秘藥』了」

一年前的波里是個陰鬱的女人。雖說會發酒瘋。但絕對不會吸食『秘藥』。

「但是很舒暢喔。超厲害的。過去整天煩惱簡直跟個笨蛋一樣。腦袋也是喔。一直一來朦朧不清的東西,在嘗過這東西之後都變得好清晰」

波里拿著一袋和臉差不多大的袋子在我眼前搖晃。

「馬修也要試試?」

「容我拒絕」

果斷地回絕。碰過她手上『秘藥』的,並不只有姬騎士。『百萬之刃』【Million Blade】......不,打從傭兵時期,被那鬼東西搞到自我毀滅的大笨蛋不計其數。因此,我打從心底厭惡『秘藥』這玩意。

「啊啦,好可惜」

波里擺出惡作劇的笑容說道,同時用手指沾了點袋內的白粉舔了舔。只見她露出一副陶醉的表情。看她那副樣子,有碰的『秘藥』大概不止『解放』【Release】

「妳這一年到底跑去跟誰混了?」

波里這種女人不可能活不下去。她身旁一定有人在。

「他是我的王子殿下喔」

是被『秘藥』弄到暈頭了嗎,但她的眼神確實蘊藏著一種崇拜的情感。

「被你拋棄後,他立刻趕到了我身邊,並將我救出了這座骯髒的城市。我的王子殿下」

「啊啊,是他啊」

我看向站在波里身後的男人。年紀八成超過30歲。留著一頭赤色的短髮,臉龐粗曠卻充滿氣質,富含鍛鍊的身軀上穿著用料不凡的衣物。

「妳連興趣也變了呀。那病懨懨的弱雞是妳的菜嗎?」

「原來如此,如傳聞一樣,是個油嘴滑舌的傢伙呢」

男人大搖大擺地來到我面前。

「本人據說沒有絲毫氣質,純粹是個無能的人渣」

「至少比你好多了喔。瑪庫塔羅多王國的原.貴族大人」

男人的臉色一沉。

「真虧你知道呀」

「你再說笑嗎,那我還真笑不出來。你似乎還懂得把紋章藏起來。但那衣服,跟我們的姬騎士大人穿的款式很相似,都不是這一帶能瞧見的樣式。何況用料還這麼好」

既然如此,他的身分就很明顯了。瑪庫塔羅多王國的原貴族。縱使不是王族,大概也是伯爵以上的傢伙吧。如果是這樣,我也能猜到誘拐我的理由了。

「想用我當成吸引阿爾文的餌料嗎」

想必是爭奪王位繼承權之類的很礙眼吧。但正面硬剛也贏不了。這弱雞看上去雖然多少能打,但我想阿爾文至少比他強上許多。

「挺敏銳的嘛,正是如此」

男人不知為何一臉跩樣的回道,緊接著波里十分有禮的的開始介紹。

「這位大人是羅蘭多.威廉姆.瑪庫塔羅多殿下。如你所見是瑪庫塔羅多王國侯爵家的公子,還是下任家主喔」

「我想也是。畢竟臉長得跟哥布林的菊花似的,一點品味都沒有」

菊花呀......其實應該說是。想到一半,我就被弱雞揍了一拳。

「不可無禮喔。這位大人是姬騎士的表兄弟,亦是瑪庫塔羅多王國的王位繼承人之一。十分抱歉,羅蘭多大人」

惹王子殿下生氣會很不妙吧,波里見狀立刻低下了頭。羅蘭多是侯爵家的三男,兄弟都死在那場魔物潮中,順理成章成為了家族繼承人。

「曾經,才對吧」我不爽地回道。

「國家什麼的早就瓦解了」

這回換腹部挨了一腳。我連同椅子翻了個底朝天,波里則在一旁將我扶了起來。把我放倒還扶我起來,真是謝了。

「想跟王子殿下問個事呢,為什麼你要救波里呢?」

誤會被我拋棄,崩潰的在深夜大街上遊蕩的女人。一眼望去我想應該是慘不忍睹吧。

「純粹是偶然。但要說是命運也行」

半夜搭著馬車遊蕩,竟奇蹟似的撞見了她。

「畢竟看上去太可憐了。我想是經歷了可怕的災難才變成這樣,索性將她保護起來了。加上她似乎很熟悉這地方就想請她帶路。而且,仔細一看她的臉蛋也挺可愛的」

哎呦,波里聽聞羞紅了臉。原來如此,是白日夢波里撞見家世不斐的王子殿下的故事啊。

「所以,說了那麼多還把『秘藥』塞給她嗎」

王子殿下葫蘆裡賣什麼藥我徹底搞清楚了。這是確認『秘藥』效用的實驗。拿無知又低賤的娼婦正好呢。因為她意外的賣命,心情不錯就順勢讓她做自己的手下了吧。沒用丟掉即可,是個聽話的好道具。

「她被你拋棄時相當失落呢。我是用來提振精神的。少量的話不成問題」

「完全是爛到骨子裡的傢伙會說的台詞啊」

少量、一點點、一次而已。沒事,其他人也都在用。往懸崖踏出腳,還可能會往上嗎。跟某位姬騎士一個樣,一群笨蛋。

「明明國家都沒了。卻願意搭理路邊的女人,你還真溫柔啊」

「並沒有滅亡,瑪庫塔羅多會復甦的。肯定會的 ! 我們會在偉大神祇的見證下,以新的姿態重生 」

「畢竟不那樣你會很困擾呢」

特意跑來異國搞些無聊的把戲。就是群無能的寄生蟲罷了。

「話說,用不著拿我當人質,暗殺者要多少有多少吧」

「這可不是單純殺掉就能解決的事情」

想當然,勢必會有人對阿爾文的死感到懷疑。弄不好甚至會危及羅蘭多自身的王位繼承權。原先讓她自己死在『迷宮』裡是最好的。但與羅蘭多的預測相反,阿爾文的攻略活動一直沒有停下。

「原本是預定一年前,讓那女人吸食『秘藥』把她變成沒有『秘藥』就啥都做不到的奴隸,然後用『秘藥』交換秘寶的」

「......」

這才是你這麻煩貨來這裡的目的嗎。真不錯呢。跟屁談戀愛去死一死行不。

「不過,已經沒必要了。多虧有你這條野狗進來攪和」

在殘存的貴族間破壞『深紅姬騎士』的名望。從而剝奪繼承權啊。一群偉大的垃圾,你們根本沒有那種權限。全燒光吧。

「至今都一直放任她行動。但現在狀況有變」

似乎因為其餘的繼承者有好幾人突然猝死,再次使擁護阿爾文的派閥沸騰起來。

「無法置信! 為何那種『淫亂』的女人會是下任女王 !」

「比起無能的弱雞要好多了吧」

又被爆揍了。嘛,徒手既不痛也搞不出什麼像樣的傷害,雖然我很不爽。

「說到底王位繼承權到下任女王一事,未免太樂觀了吧。你們老家的土地現在可還被魔物跟牠們的大便佔據喔。『蛋沒孵出來前別先數小雞』這句話沒聽過嗎?」

「閉嘴 !」

「再說,復興王國勢必要攻略『千年白夜』獲取祕寶吧。在攻略前把姬騎士放逐,你們是打算如何取得啊。難不成你們想自己下去找?」

「也不是非得要那塊土地不可。要復興王國的方法多的是。不如說比驅逐魔物群要來的現實多了」

深有同感。我也跟她說過好幾次了呀。

「你叫她出來究竟要幹什麼? 滅口嗎」

「什麼都不會做」羅蘭多笑著說道。

「我只是要確認外頭可怕的謠言是不是真的罷了」

「講那麼好聽到頭來卻是想侵犯人嗎,你下半身都給招了喔。真是誠實的兒子呢」

拳頭飛來。這下是第四次。

「波里,給我切掉這人的玩意 !」

「真虧能想到這種主意呢。我都要被嚇到腿軟了」

波里看向我的股間, 一臉懷念的樣子。

「嘴上這麼說,那裡卻很精神呀」

「我家兒子正在反抗期,不管我說啥都不聽呢」

「那我讓它跟親人分開也行喔」

「雖說是個不聽話的頑固小夥子,但再怎麼說都是與我血肉相連的兒子喔。能被它依靠可是件值得開心的事呀。妳不也曾好好疼愛過它嗎」

「那麼,回答我」

波里的眼神頓時變得犀利。

「『三頭蛇【Drei.Hydra】』的『解放』【Release】在哪裡?」

「妳說啥?」我歪頭問道。

「你還記得奧斯卡? 就是瓦涅莎的男友啊」

「說起來好像有過這人物呢」

已經記不起臉了。

「他呀,為了羅蘭多大人,一直在偷渡『三頭蛇』【Drei.Hydra】部分的『解放』【Release】喔。但之後奧斯卡就消失得無影無蹤。連『三頭蛇』【Drei.Hydra】都被剿滅,導致我們失去了入手『解放』【Release】的渠道」

「他現在應該在某處奢華度日吧?」

「我們為此花費一年到處尋覓他的蹤跡。但完全沒有線索」

「是涼了嗎」

別太介意喔,正想說出這句話時傳來一陣巨響。

波里沉默的拿起槌矛往牆壁一敲。槌矛前段陷入石牆,使的破片到處飛濺。就算是鐵塊,但正常女性不可能使出那種威力。大概是『秘藥』的影響使她發揮出超越極限的力量吧。都是那隻弱雞的實驗成果呢。

「是那樣嗎,又或者是失敗了呢」

波里訕訕一笑。

「再來就只剩這座城鎮了。奧斯卡多半已經被人處理掉了。聽說他有不少仇家呢」

「或許吧」

「不過,並沒有發生『解放』【Release】大量流出的狀況。也就是說貨是被藏起來了,這是羅蘭多大人的想法」

「還請節哀順變」

是來找藏在鎮上的『秘藥』啊。

「饒了我吧。我跟奧斯卡壓根不熟,哪可能知道『解放』【Release】的藏匿位置。我說真的,我對上天發誓」

「啊啦,什麼時候這麼虔誠了? 以前那個最討厭神明,見到教會就又吐又踹,偶爾還會小便的人去哪了呢」

年輕時衝動的事情被翻出來說,挺難受的。

「看來你是真不清楚呢。那這件事就先算了。但,你偷出來的部分該怎麼解釋?」

一瞬間,不禁露出了錯愕的表情。

「只可能是你喔。一年前,『三頭蛇』【Drei.Hydra】的倉庫裡堆著不少『解放』【Release】喔。當衛兵闖入時,倉庫發生了大火,讓現場成了一片焦炭。但有一部分的貨物卻整批消失了。考慮到殘黨幾乎被逮捕的情況,能把東西帶出去的,只有姬騎士跟你兩人而已呢」

「啊啊,那是」

我回想起當時的事後直點頭說道。

「那地方也關著小孩嘛。妳知道吧? 那群人有在幹綁架的勾當。當時把孩子們救出來的就是我和阿爾文喔」

「說謊」

波里打斷了我的說辭。

「雖然很少,但還是有證據的喔。最近『解放』的交易又開始出現了。而且還是『三頭蛇』【Drei.Hydra】做的那一匹呢」

波里的回答使我不禁瞪大雙眼。

「是從你那流出來的吧」

「不。不是我幹的。我真的什麼都不知道」

『解放』【Release】又出現了? 『虎手』【Tigger Hand】泰利那一頭才剛解決啊。是他留下來的『秘藥』? 還是另有其人?

「既然打算裝傻到底的話,果然得讓你吃點苦頭。別怪我呀,誰叫這那麼讓人興奮呢」

「妳難道連興趣都變了嗎?」

我嘆了口氣說道。

「妳以前明明超喜歡騎馬遊戲的說」

「現在也很喜歡喔。不管是動起身子還是拿起鞭子的感覺都好棒啊」

學會了些糟糕的遊戲呀。

「我可沒有讓女性虐待自己的興趣。也不想弄疼她們就是了」

「但是,期待弄疼你人貌似很多喔」

波里拍了拍手。一群20多歲的男人們走進房間。略顯骯髒的皮鎧、靴子與皮袋。是冒險著的穿搭風格,手裡還拿著帶刺的鐵棒跟外型扭曲的刀刃、以及一堆不堪入目的道具。冒險者還得身兼拷問官? 最近景氣真糟。

「你就是馬修嗎」

露骨地朝我展示出殺意。

「我等好久了,能把你大卸八塊的一天終於來了」

「額,我們有見過面嗎? 啊,不會是四年前被我搶走飼料的猴子先生? 抱歉呀,那時我肚子真的很餓」

馬上了挨了一記反手拳。

「我的名字叫諾曼!是被你殺掉的內森跟尼爾的弟弟!納修在失蹤前已經把事情全告訴我了!納修也是你殺的對吧 !」

理解的同時也很煩躁。那個臭鬍渣,下次絕對要罵他一頓。

「四兄弟如今只剩下我一人......。幸虧老天有眼。能讓像在這樣親手報大哥們的仇我也安心了」

「就我來說對象是你真是太好了。能去跟你爸爸媽媽說一聲嗎? 多管管自家的兒子會比較——」

頓時一陣眼冒金星。剛剛的反手拳也是,拳頭還挺像樣的不是嗎。

「再不說就拔光你的牙齒,順便連臉皮一起剝下來喔。很恐怖對吧,你想怎麼做呢?」

「就算想幹什麼,啥都不知道我也沒辦法呀」

面對波里的威脅,我只是左耳進右耳出。

「波里,這是忠告。別再跟這群人扯上關係,等碰上無法彌補的失敗時就晚了。一年前的事,妳難道忘了嗎?」

語畢,波里臉上的笑容消失。

「你是指,瑪姬的事情?」

「是啊。妳為了那一丁點錢將瑟拉交給壞蛋。為此還讓她留下一段艱辛的回憶。妳很後悔吧? 還把錢全拿去喝酒。所以當時妳才抱著我痛哭的不是嗎」

「是呢,你說的沒錯」

波里的表情漸漸變得消沉。

「我很笨啊。什麼都不想就把瑟拉賣了」

「妳不是常說自己不聰明嗎。是人就會犯錯。重要的事我們從中學到了什麼。既然如此,妳應該清楚怎麼做才是正確的才對」

「是啊,馬修。你說的一點都沒錯」

波里不斷點頭。

「所以呢」

她抬起頭來,那張臉使我愣住了。與現場的氣氛不同,波里浮現出相當開心的表情。那是對自身的正義沒有絲毫懷疑的純粹笑容。

「這次,任何人都沒法再賣掉她了」

大腦一片空白。波里說的意思我很清楚。正因如此,身體才拒絕接受那份答案。

「來,你瞧」

波里從袋子裡把某個東西丟到我了跟前。頓時感到呼吸困難。這麼痛恨自己的直覺還真是久違了。

眼前的是,小孩的手。

「好像是一個多月前吧。在尋找奧斯卡的途中偶然間找到的。她跟瑪姬兩人看起來好快樂呀。但要是再被分開的話會很難過對吧? 所以呢,我讓她們永遠都不會再分開囉」

聽她一臉喜悅的陳述。啊啊,面對曾經迷戀過的女人,竟然能讓我覺得噁心到想吐,這種事還是第一次。

「把她們的手砍下來後呢,我就讓它們握握手了呦。很棒吧? 這樣就沒人能分開她們了」

只見她邊講邊扭動身軀,完全沉醉在自己的說出來的故事中。不光是諾曼,連最喜歡的王子殿下似乎都皺起了眉頭。

「但是,人家沒止好血,結果她們都死掉了。啊啊,別擔心。我有好好做墳墓喔。當然是兩個人一起。這樣母女倆永遠都能在一起了。你不覺得我很厲害嗎?」

聽見了波里的笑聲。一年前的我也聽過她的笑聲。雖然既陰沉又內向,但我很喜歡她偶爾露出的笑臉。 什麼改變了她呢? 是悲痛的過去嗎,是羅蘭多嗎,是『秘藥』嗎,還是說,是我嗎。現在我唯一知道的,就是我認識的波里已經不存在了。

斷手因為被鹽漬處理過,所以形狀還很完整。儘管皮膚已經變色,但指尖上染料的污漬與筆的痕跡依然清晰可見。恍惚間,想起了某個等著回信的小不點的身影。

(譯者:恩,難怪等不到回信,我去......)

「波里,我很遺憾」

我再次嘆氣。

「妳學會了這些糟糕的把戲啊」

彷彿沒有聽見我的喃喃自語,波里依舊像歌劇的主角一般持續表演。沒錯,那是將可悲母女啃食殆盡的惡魔的故事。

「過去的事先到此為止吧」

羅蘭多伸手示意。

「如你聽見的。不老實交代的話,你也會落得跟那可憐女孩一樣的下場」

諾曼插嘴道。

「別以為能輕鬆死去啊。我要不停折磨你,直到你說出『請殺了我』這句話為止」

愚蠢至極。

「我會低頭的對象只有姬騎士而已喔。『再多給一點零用錢』之類的」

「——那件事我應該拒絕過了才對」

那不屬於這裡的女聲,使在場的人一同回過頭去。

鐵製的大門敞開。一個不良風的男人從階梯上滾落下來。跟著暈死的男人一同現身的,是自家美麗的姬騎士,阿爾文.梅貝魯.普莉姆羅茲.瑪庫塔羅多。

「別太纏人了,馬修」

阿爾文環視了一圈地下室,視線定格在地上的小手。她難過地皺起眉頭,為她短暫的祈禱後,伸手掀開了身上的斗篷。

她看向羅蘭多,一臉厭煩的說道。

「好久不見,羅蘭多。真沒想到會在這種地方相見」

「不可能。為什麼,會在這裡......」

阿爾文無奈的碎念道。

「那個男的太顯眼了」

她指著我形狀漂亮的下顎說道。

「就算是清晨,街上依舊有人在。聽他們說,某位乞丐被馬車載走了,儘管沒看見臉,但『長得那麼壯卻比不過細手細腳女人的傢伙,在這裡也只有他而已』」

「真失禮啊」

我不滿地鼓起臉頰。但面對阿爾文螫人的視線只好閉上嘴。隨後她再次看向羅蘭多。

「聽說你一年前便行蹤不明。還以為是跑到某間教會閉門修行去了......改信太陽神的結果卻是這樣嗎。真是丟臉」

什麼?

「閉嘴 !」

羅蘭多激動地大吼。

「自從那場災厄後也是。雖說你捨棄先祖代代相傳的信仰而備受指責,但我也能體會失去家人的痛苦。如果能讓他們的靈魂安息倒也沒什麼,因此我並沒有反對。不過,如今看著殿下拋下責任,離經叛道的樣貌。也難怪您會被先父捨棄呢」

「妳說拋棄......這貨不是侯爵家的繼承人嗎?」

面對我的疑問,阿爾文搖了搖頭。

「確實有過那段日子呢。但因為擅自將家寶的寶石送給太陽神教會,便被逐出家門了。現在的他就只是羅蘭多罷了」

原來如此,如字面上的意思,真的是元.貴族大人啊。為宗教痴狂進而喪失人生呀。一點都不同情就是了。

「家寶什麼的光是拿著一點用處都沒有。我可是聽見太陽神的聲音了啊 !」

崇尚太陽神信仰的教派中為了得到『啟示』,多以過度修行而暴斃的狂信者,以及花費大把金錢的人渣居多。不論怎麼想都覺得這人在說夢話,到哪都會有被騙的笨蛋呢。

「那種東西聽了也不會讓人舒服」

想要遺忘卻無法忘記。另外還讓心情變得非常糟糕。

「妳就是阿爾文呀」

波里從旁悠哉地打斷話題。宛如完全沒聽見剛才的對話。實際上也真的沒聽見吧。跟我在一起時就是那樣,是個老是只聽自己想聽的孩子。只見她雙眼放光,饒有興致的繞著阿爾文打轉。

「好漂亮呢。果然姬騎士就是不一樣呀。但很抱歉,妳的邀請函還要再等一會。舞會下一次再說吧」

「啊啊,說起來的確有那種風俗呢」

阿爾文像是想起了似的說道。

「要招待王族單憑一封邀請函就想解決是不可能的。必定會親自,或派遣信任的使者向主辦者本人告知。我勸妳別賣弄一知半解的知識,那只會突顯妳的無知而已」

「嘿诶,公主殿下果然跟旁人不同呢。我學到了」

波里一臉感嘆地說道,同時走到我的身後,抽出短劍抵在喉嚨上。

「那麼直接拜託妳好了。丟掉武器,要不然妳就再也抱不到妳的戀人了喔」

阿爾文見狀皺了皺眉頭,咬起嘴唇。乍看之下用一副很困擾的目光瞪著我看。但我很清楚,她動怒了。

「說起來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做波里。 是馬修的前女友」

波里沒有察覺到阿爾文的狀態,自顧自的抱著我的頭說道。

「吶,妳沒事吧? 馬修的那裡也很厲害喔。以前即便人家明早有工作卻總是不讓我休息呢」

「......」

啊啊,阿爾文的憤怒正在不停壯大。

「妳覺得我在嚇唬妳? 想說我不忍心傷害前男友嗎。很可惜」

啪塔啪塔,只見她輕輕地用劍身敲打我的喉嚨。有那個心的話隨時都能取我小命。

「快給我把武器扔了 !」

阿爾文無視波里的命令不滿地說道。

「那男人才不是我的愛人」

波里露出不解的表情。

「那,他算什麼?」

「他是我的情夫」

2022-07-20

地下室迎來一陣沉默。片刻後傳出了爆笑聲。

「老天,太棒了。沒想到『深紅姬騎士』是這麼風流的女人。俗話說『勇者會迎娶七位妻子』,妳恰好完全相反呢」

波里抱著肚子不斷狂笑。

「您真是讓我吃驚啊,阿爾文公主殿下」

羅蘭多搖動拿在手上的鈴。隨即一群男人全副武裝闖進了地下室。看上去清一色都是由前冒險者組成的無賴集團。人數超過20人。不妙。阿爾文一對一雖然不會輸,但在這種狹小的空間被一口氣包圍的話很有可能會露出破綻。

更重要的是被一群大漢在密室中包圍實在非常噁心,快吐出來了。

「和那些低俗的東西接觸,結果自己也墮落了嗎。依靠『迷宮』的祕寶復興王國果然是癡人說夢」

「是啊」

阿爾文坦然的點了點頭。

「正如閣下所說,我已經墮落了吧。我並沒有想像中那麼強大與勇敢。膽小無力;卑劣懶惰,是個愚笨且不穩定的人。失去了許多無法挽回的事物。當初假使如今的我在場的話,,我大概會對那時的自己說『看清楚現實』並阻止我離開吧。」

但是呢,她露出一副無所畏懼的笑容說道。沒錯,『毫無懼色』。

「正因為墮落,正因為來到這個蠻橫的世界,才有了新的發現。過去的我或許是位清純美麗的公主也說不定,但如今滿身泥濘、汙穢不堪的我也學到不少東西」

「例如說?」

我在一旁附和後,阿爾文冷笑道。

「我何時說過我是一個人的」

上頭傳出一陣轟鳴聲,使地下室的天花板因震動而落下砂礫。

「怎麼回事,發生什麼事了?」

羅蘭多趴在地上臉色蒼白地問道。

接二連三的流氓男從階梯上滾落而下。看上去全員都是腹部遭到重創。例如某位騎士風格的男人身上穿著的那套扭曲變形的鎧甲。接著,階梯上傳來不規則的腳步聲。

如我預料,踏著小短腿艱辛的從樓梯間走下來的是臭鬍渣。不僅如此,只見他穿著赤銅色的鎧甲,頭戴角盔,手裡拿著的樸素戰槌叫『31號』,是那傢伙的作品。用它的話連巨龍都能打趴。『移動要塞』【mobile fortress】的迪茲,全副武裝登場了。

打從登上太陽神之塔後,說什麼不想看這些再也做不出來的武器,還把它們全給塞進櫃子深處。現在竟然又拿了出來。這讓我不禁笑了出來。

「瞧你在那邊傻笑。真不舒服」

「穿得挺時髦的啊。是去結婚還是約會啊?」

「睡傻了嗎飯桶」

迪茲不客氣地回道,順手打飛舉劍攻擊他的男人,並將我身上的繩索解開。回過頭去,只見阿爾文正與惡漢們激烈交鋒。一個人要對付那麼多人果然太吃力了。

「趕緊去幫忙啊」

「你確定?」

是擔心我的安危的吧,那沒事的。

「你讓阿爾文受傷試試。我一定會拔光你的鬍子」

「知道了」

朝我肚子打了一拳後迪茲慢慢地往阿爾文靠去。儘管步伐緩慢,但擋在他眼前的所有人被無情打飛。他抓起一位倒地的男人,像扔石頭一樣往跟阿爾文糾纏的男人砸去。朝他衝來的傢伙則用戰槌把對方做成了碎肉料理。即使面對上千隻魔物連眼皮都不眨一下,就算是過去的我也不確定能否贏得了他。

「快把那邊那個男的當作人質 !」

因為羅蘭多多餘的命令,原本盯上迪茲的惡漢們紛紛將注意力拉回我這邊。喂喂這下糟了。

儘管試著逃跑,但很快就被包圍在牆角。眼前站著兩個與我差不多高的惡漢與諾曼。

「納命來」

他粗喘著氣吼道,與方才的鞭子不同,這次是劍身破破爛爛的長劍朝這砍來。

「你沒聽懂我說什麼嗎? 叫你們抓他做人質,不是讓你殺了他」

「干我屁事!」

千鈞一髮之際急忙蹲下躲過攻擊。長劍與石牆碰撞後又變得更加破爛。諾曼的手因為衝擊的反饋有些顫抖,但他依舊憤怒地朝我發起攻勢。

「大哥們的仇 !」

好不容易側身閃過,身體卻失去平衡摔了一跤。沒給我反應的時間,兩個男人立刻上前將我壓制。

想掙脫也掙脫不了,只見諾曼浮現了暴戾的微笑朝我揮劍。

完了,身上不自覺的冒出冷汗。

奪命的劍擊掠過我的身軀,打在了牆壁上。而諾曼則瞪大眼睛,張著嘴巴倒了下去。鮮血自背上的狹長傷痕噴湧而出。

「哀,做了件讓人遺憾的事」

眼前的戰士厭惡的說道。

「要不是公主的請求,我真想親手解決你」

「呦,小子你也來了阿」

戰士是阿爾文的隊友,拉魯夫。

「我不叫小子。我是侍奉公主殿下的戰士。要不然誰會想救你這種垃圾」

看見諾曼倒地,其餘的兩人一溜煙的逃跑。看著脫力而靠牆坐下的我,拉魯夫的眼中充滿了不屑。

「沒跟你說那個。你是為了阿爾文而來的吧」

「這還用說」

拉魯夫皺起眉頭說道。

「我會為了公主殿下而揮劍,僅此而已」

「愛你喔,拉魯夫」

「別說那種噁心的話」

「有什麼關係,給人說幾句嘛,又不會吃了你」

「少說廢話」

他抓起我的手臂將我拉了起來。

「上頭已經沒有敵人了。你在這也只會礙手礙腳,給我上去」

「是是」

我也不是個愛逞強的小男孩。自己派不上用場這點還是很清楚的。有迪茲應該沒問題吧。於是我便趁隙往階梯的方向跑去。我就先在上頭悠哉一會兒吧。在快跑到階梯旁時,只見一個女人站在混亂的人群中,是波里。

她緊盯著阿爾文。眼裡散發出的狂亂殺氣與愉悅混雜在一起。是再找機會偷襲吧。可以的話很想把她大卸八塊,就像她將一個八歲小女孩的手砍下來那樣。

「喔喔,波里。妳迷路了嗎」

等我注意到時,已經朝她搭話了。波里則轉頭看向了我。

「妳想知道『解放』【Release】的地點吧。我這就告訴妳,跟我過來」

單方面的宣告完後,我便跑上階梯。她一定會上鉤,波里現在很焦急。要是找不著『秘藥』的話,她說不定就會被羅蘭多捨棄。

「站住 !」

回頭一瞧,只見她拿著短劍追了上來。對自己的作戰成功由衷地感到開心。剛剛一時衝動說了那些話,以至於根本沒考慮後面的事。說不準備是我會被大卸八塊呢。但也只能放手一搏了,現在正是把一年前的糾葛清算的時候。

「別想逃 !」

只見波里飛快的靠近。『秘藥』連同瞬間爆發力都能提升嗎。這樣下去很快便會被追上。

來到一樓宅邸的長廊。地上鋪滿了赤紅色的絨毛地毯。往窗外看去,很不巧正好是陰天。該死。關上窗戶,原本打算拴上門閂爭取時間的手停了下來。只見門閂呈現彎曲狀。這種破壞方式八成是迪茲吧。那個野蠻的傢伙不知道什麼叫文明社會嗎。

周圍也沒有什麼派得上用場的物品,正準備繼續逃跑時,背後的門扉猛地被打開,儘管想逃到外頭,但我對這座宅邸的構造一無所知。開心迷路的過程中就會被逮到,就算想跳窗逃生,窗口的鐵欄杆也沒法突破。情勢所逼,只好往一旁的階梯向上逃跑。也沒什麼計畫,我只知道一停下來就死定了。儘管笑吧。

「吶,等一下啊馬修。我們像以前一樣來談談吧」

「妳倒是先把劍給扔了啊」

背對著身後的危險氣息,隨手將裝飾用的花瓶砸在地上,剝下牆上的壁畫,弄倒路上的甲冑。我知道這只是無謂的掙扎,但馬修先生並不是那種願意被乖乖幹掉的大聖人啊。

「別逃,別逃啊......」

波里一邊奔跑一邊碎念。是被花瓶還是什麼給砸到了吧,只見她的額頭滿是鮮血。一個流著血殺紅眼的女人朝你揮動刀刃的畫面,感覺全身都在起雞皮疙瘩。

以一個無力的人來說姑且算很努力了喔,可距離別說拉開反而漸漸被縮短。滿頭大汗的我不停的往上爬,終於感覺到一絲明亮的氛圍。窗外的烏雲變薄,陽光從雲隙間灑落下來,結束了。

再一會兒就好,我屏著氣一個勁的往上跑。還沒嗎還沒到嗎,一邊為貧弱的自己感到焦躁一邊動起大腿。給我快一點啊混帳東西,你想死嗎,拚死的鼓舞自己繼續前進。看到了,我大吼一聲整個人貼在門上推開了它。印入眼簾的是青色的天空。吹拂在身上的微風非常舒心。這裡是宅邸的頂樓的陽台。從上往下望去能看見廣場,恐怕他就是從這裡命人把我帶過來的吧。真該把那個侯爵什麼傢伙拉上處刑台。感覺是個好主意呢。

面目猙獰的波里轉眼也來到了天台。站在陽光下的我握緊拳頭回過頭去,狠狠的打了一拳。

沒什麼手感。

波里像個紙屑一樣噴飛,越過門扉一頭撞在階梯旁的牆上。

「噗,哈......」

波里口吐鮮血,瞪大雙眼,一臉不知所措。即使如此她依舊像個剛出生的小牛一樣,搖搖晃晃的爬了起來。

太淺了嗎。原本打算一拳解決的,大概是剛恢復力量沒把握好力道吧。儘管想趁勝追擊,但她待的地方沒有陽光只好作罷。

「難不成妳去了 ? 以前妳就很敏感呢」

聳聳肩冷冷地說道,波里吐掉口中的牙齒憤怒地喊道。

「你不是說不喜歡弄痛女人嗎?」

「剛剛的只是正常位呀」

那根本算不上是揍人。

「少廢話 ! 『迷藥』在哪裡 !」

「所以我現在正準備告訴妳喔。就放在床裡呢,過來吧,我會好好疼愛妳的」

朝她招了招手,只見波里吐了口血痰。咬牙切齒的拿起短劍做出架式朝我攻來。

我再次揮拳打向她,波里卻在前一刻改變姿勢,如旋風般鑽到了我的身後,手上的短劍光輝在空中描繪出軌跡。

挺能幹的嘛。不單單是身體能力,她經歷的這一年想必跨過了各種腥風血雨吧。一道殺意自斜後方朝我襲來。

瞄準側腹的斬擊撲了個空。波里整個人從我的腳下穿過。輕盈的落地後,只見波里的表情因不甘心與驚愕而扭曲。

「剛剛的,是什麼啊......。跟以前完全不一樣呀。難道你騙了我? 其實你能戰鬥的吧 ! 結果卻賴在我這邊,還讓我到外面賣淫 ! 卑鄙小人 ! 人渣 !」

「誤會啊」我不禁仰天長嘆。

「不好意思,現在的我已經愛上別的女人了。一想到她身體就會不斷湧現出力量。這就是愛的力量吧」

「你 !」

她扔出短劍,同時從懷中取出另一把短劍發起突襲。

接住飛來的短劍後將其捏碎。把手上的碎片扔向波里,打在了她的臉上,在她吃痛停下的瞬間,我縮短距離,抓住她的手碗。

「好痛,很痛啊馬修。 為什麼要對我做這種過分的事」

「我只是想配合妳的嗜好罷了」

緊緊的握住了她的手碗。

「妳喜歡帶給他人痛苦對吧?」

很遺憾的,天色又開始轉陰。時間到了嗎。

「該道別了,波里。我很高興與妳相遇」

「你要做什麼 ? 吶,別這樣呀馬修。好可怕,我不想死啊。救救我」

「瑪琪那時一定也是這麼想吧」

我回道。

「瑟拉,大概也是呢」

一口氣轉動手臂,波里雙腳離地懸空而起。順勢給她扔了出去。伴隨著陣陣尖叫,她的不停旋轉的身姿消失在天台的護欄外。照預定已經摔到樓下了吧,但仔細一看發現了護欄上的指尖。

波里還沒掉下去。是扔太高了所以距離不太夠嗎。

我默默地靠近護欄,低頭看著她。波里的臉龐已被恐懼佔據。這個高度摔下去好一點是當場死亡,倒楣的話則是摔爛骨頭痛苦地躺在地上等死。

「我錯了,吶。救救我,馬修。我喜歡你啊,要我為你再去賣淫也行。我們復合好嗎」

「聽起來不錯。但已經結束了喔,波里」

我哀傷的說道,並抬起腳。

「我也會向瑪琪跟瑟拉道歉的。是我錯了。對不起啊,所以」

我搖了搖頭。

「妳已經沒有那個資格了喔」

毫不留情的往波里的手指踩了下去。看著她絕望的臉龐逐漸遠去。一邊聽著她的悲鳴回過頭去,在走到階梯前背後的聲音已然消失。我靜靜的關上天台的大門。

來到一樓,只見波里睜大雙眼,鮮血如熟透的果實般自摔爛的頭裡溢出,脖子也朝著奇怪的方向扭曲。

「那麼,這下就再見了。我很開心能再次見到妳喔。祝妳幸福」

將一年前沒能說出口的話語留下後便離開了。她沒有回應。男女之間的告別是不需要言語的。只要彼此能互相祝福對方幸福與幸運即可。

「沒事吧」

回到宅邸後,阿爾文正好從地下室走了出來。她的臉上顯露出疲倦,畢竟一口氣面對那麼多人,這也很正常。

「托你的福呢」

還想著給她一個愛的抱抱,肚子卻被她無情的揍了一拳。此時的太陽又再次消失於雲層當中。

「這裡已經處理好了。羅蘭多也是。之後只要交給衛兵我想就行了吧」

意圖利用『秘藥』的男人。反正給他敲個幾下大概就全招了。雖說也有像諾曼那樣的冒險者,也只能說是自作自受。

「妳累了吧」

「稍微呢」

阿爾文臉色蒼白的點了點頭。她現在身上的負擔可不單只有疲勞。

「既然弄完就回家吧」

儘管手頭上沒有,但家裡都有備好材料。

「這樣啊」

她有些安心地說道。畢竟那東西對現在的她來說可是救命稻草。

「馬修 !」

迪茲突然跑了過來。

「嗨迪茲,幫大忙了啊。謝了,超愛你的喔。但是,我有事要跟你談......」

「現在不是悠哉聊天的時候 !」

鬍渣先生口沬橫飛的吼道。

「那個白癡貴族,竟然背地裡養著那種玩意。弄不好,這裡的人都會葛屁的」

「養了啥啊? 是小貓嗎? 還是說是小貓嗎?」

「你那張臭嘴他媽的就不能看看場合嗎 ! 想被揍飛就直說 !」

正因為真會動手才叫做迪茲。拳頭一如既往的沉啊,有夠痛的。

「是魔物啊。那個死胖子,把卷軸裡的魔物解放了啊」

又是個麻煩的玩意。這世界總有些人想收集各種稀奇的魔獸當作自己的寵物。買賣活生生的魔物是被各國明文禁止的,當然這座城市也是,但俗話說的好,你越是禁止人家就越想要。黑市上經常以高價販售魔獸。只要關進卷軸中,不管再大的魔物都能輕鬆運送。

「到底怎麼回......」

地面傳出震動。宅邸的牆面開始龜裂。往窗外看去,能看見一個巨大身影扒著建築物,隨後拉魯夫子打開門衝了進來。

「公主殿下,請趕緊逃走 !」

伴隨一陣劇烈的聲響,整座宅邸被吹飛。頭上的瓦礫如泥流般朝我們傾瀉而下。當下立刻護住了阿爾文,不過似乎沒有這個必要。迪茲將迎面而來的瓦礫;柱子跟牆壁的碎片全都打飛了。拉魯夫小子也沒事。

「那傢伙是......」

從瓦礫山中現身的是,長著蝙蝠翅膀的綠色大蛇。尾巴的尖端如長槍一般鋒利。大蛇吐著牠分岔的鮮紅舌頭,將身體纏繞在瓦礫堆周圍。那東西我只見過一次。

「林德沃盧姆......」

阿爾文呆愣的唸道。

那是吃掉阿爾文同伴的怪物。雖然不知道是不是同一隻,但阿爾文的才剛好轉的臉色又變得鐵青。同伴的死在她的內心留下了不小的傷害。

「這下糟了」

儘管這貨目前挺安分的,但等到牠肚子餓時就會開始襲擊這一帶的人類。但要是在街上應戰也只會擴大傷亡而已。

幸好迪茲也在現場,要是能發揮全力的話也許還能應付,但不幸的是現在連半點陽光都沒有。

「總之,還活著的傢伙先離開這裡,去找公會和衛兵隊申請支援。」

「差不多是這樣吧。我來擋住那東西。你帶著那邊的公主快逃」

看來迪茲也察覺到阿爾文的狀態並不尋常。

「你會死吧」(註)

(原文:足ねけどな。足ね 的讀音近似 死ねえ(葛屁) ,這邊我猜是馬修是想玩諧音梗。)

這回迪茲沒有如往常一樣吐槽。非常時期所以沒能察覺到嗎。真寂寞。

「等一下」

阿爾文出聲道。

「我來當牠的對手。還請迪茲閣下先退後吧」

「妳沒問題嗎?」

「容不得我說不吧。要是放任牠不管的話,肯定會傷亡慘重。我沒問題的」

「這可不是一個臉色蒼白雙手顫抖地的人該說的台詞啊」

「......您說的沒錯」

她坦率地承認了。

「可是,要是不站在這裡阻止牠,那賈娜特又是為何而死的 ? 我必須站在這裡,站在比任何人都要更前面戰鬥不可。馬修,告訴我。我該怎麼做 ?」

那是,在回答阿爾文的問題前,林德沃盧姆從瓦礫堆上滑了下來。一股惡臭與颶風的威壓感伴隨著牠的巨軀朝我們襲來。

沒時間逃跑。雖然已經做好覺悟了。不過偶然這東西還真可怕。一道陽光忽然從雲層的縫隙中落下。

一邊聽著怒吼、悲鳴與瓦礫噴飛的聲響,伸出雙手。

強烈的衝擊貫穿全身。這也太重了。雙腿一同陷進地面。

雙手抱著林德沃盧姆的頭還要牽制牠就算是我也很難辦。這說不定比抬起獨眼巨人【Cyclops】那時還難受。但非做不可,不然就得團滅了,我也真是命苦。

「你......」

拉魯夫的眼睛張的跟丸子一樣大,嘛,別太介意呀。就是那種火災現場會突然爆發怪力的狀況,常有的啦。

「嘿咻」

全身的血管凸起,我舉起林德沃盧姆將牠給丟回原地。塵土伴隨著地鳴飛揚。

「拿來 !」

聽見這句話,迪茲便理解了我的意圖。將愛用的戰槌『31號』扔了過來。單手接過戰槌,一股作氣往牠白色的下顎砸去。粉碎鱗片,砸其筋骨、斷其獠牙,場面頓時血肉橫飛。那裏是林德沃盧姆的弱點。重點擊打的話,可以讓牠暫時失去行動能力。

想著對口吐鮮血的傢伙再補一槌時,身體忽然一沉。手一陣脫力,『31號』也掉到了地面。抬頭望去,天上的陽光再次消失於雲中。說走就走,跟個性情不定的小娃兒一樣。

趁大家伙還沒恢復,急忙拉開距離逃進瓦礫堆中。

「對了對了,剛才的說到哪了」

再次看向身旁的阿爾文。

克服恐懼吧,那種用盡一生都不見得能搞定的屁話我才說不出口。不過,能快速鼓起勇氣的方法我倒是知道。

「這種時候呢就該說。『吃屎吧 ! 』【Kiss my ass】

這世上多的是不公不義的事。挑戰毫無勝算的戰鬥、被絕對的暴力輾壓。不管贏了多少次,最後也會在名叫死亡的王牌下失去一切。儘管害怕,即便贏不了,縱使無法承受也只能繼續掙扎。生處這該死的世界,還得被迫當個乖寶寶誰受的了啊。

「混帳,你都給公主教了些什麼!」

「這樣就行了」

現在妳需要的是,貫徹自我的勇氣。誰管它沒不沒品,能讓自己站起來的話怎樣都行。區區拉魯夫別太囂張了。

「是啊」

阿爾文站起身,拔出腰間的劍。如鏡面般閃耀的劍身映照著昏暗的天空與她的側臉。

如同是在呼應她一般,林德沃盧姆再次動作。無視肉體上的疼痛晃動巨軀,使瓦礫四散,塵土飛揚。阿爾文注視著牠那不詳的金色眼瞳毅然決然地說道。

『吃屎吧 ! 』【Kiss my ass】

2022-07-25

《第五章》荊棘之路的彼端

造成『灰色鄰人』【Grey.Neighbor】大騷動的林德渥盧姆一事最終平安落幕。由『深紅的姬騎士』阿爾文.梅貝魯.普莉姆羅茲.瑪庫塔羅多,率領她的夥伴們擊退強敵。我也活躍了下那麼一丁點呢。不過,無論是對我,還是對其他人來說,把功績全留給姬騎士的名號,在各種意義上都很方便。這次除了一棟宅邸變成瓦礫堆外,死者意外的少。大部分的屍體都被丟進『迷宮』裡。而波里的遺體也被當作身分不詳的路人結案。至於瓦涅莎那邊關於波里一事還沒向她說明。

持有林德渥盧姆的羅蘭多行蹤不明。儘管一度曾捉住他,但他卻趁亂逃跑了。據傳是在逃跑時跌倒後慘遭瓦礫壓死,但目前屍體依然沒找著。

依衛兵隊的調查表示,他似乎是從城裡的黑社會那搞到卷軸scroll的。大概是雇用他們專程去公會偷來的吧。雖說因為此事導致有些據點遭到突襲,但對幕後的惡棍來說恐怕只是雞毛蒜皮的小事。而公會會長那則因為損害輕微,只被領主形式上罵個幾句就完事了。可說是有權有勢的傢伙能為所欲為的最佳寫照。

「那麼,我出發囉」

「了解,小心點啊」

今天又是潛入『迷宮』的日子。雖因林德渥盧姆一事延後一陣子,但也等到了替補處男聖騎士路特維奇的人選,一行人的『迷宮』攻略總算能再次開始。

「啊對了,差點忘記」

拿好喔,我遞給她一包小袋子說道。

「啊啊」

她平靜的打開袋子,從裡頭拿出一顆綠色糖果。

(譯者:抱歉,一直沒注意到馬修給的不是棒棒糖,純粹是單純的小糖果,前面章節已修正)

「妳最喜歡吃這個對吧」

「是呀」

看著她臉上正經的表情就知道她很努力在演戲。畢竟拉魯夫他們正站在身後。

我從袋子拿了一顆糖果出來。

「來,張嘴嘴」

「不用 !」

阿爾文紅著臉,氣急敗壞的喊道。

「我能自己吃」

「好啦,聽話嘛」

只見阿爾文的視線在糖果跟隊友間徘徊不定,察覺到自己的表情逐漸失守連忙乾咳幾聲,隨後便乖巧的張開小嘴。

「好,啊—昂」

注意不讓糖果抵到牙齒輕柔地把它送到嘴邊。在糖果碰到嘴唇的瞬間便被濕潤的舌頭舔了一口吞進嘴中。

「嗯......」

舌頭開始動作,左右的臉頰也因此反覆鼓起,藉著唾液與體溫使糖果在嘴裡左右移動的同時逐漸融化。將糖果吞下去後,只見她一瞬間浮現出陶醉的表情,但很快就恢復正常。

「我從以前就有點在意」

身後的拉魯夫帶著孤疑的眼神說道。

「那個糖果是在哪買的啊? 從沒看過那種形狀」

「當然囉。這可是我自己做的」

「裏頭沒放奇怪的東西吧」

「說什麼呢。只是些藥草而已喔,因為對身體不錯,她也很喜歡」

「能請您讓我試個味道嗎」

拉魯夫向阿爾文問道。疑心病真重呀。別亂動主人的東西啊。

「想吃的話給你就是了,接著」

從口袋裡拿出包裝好的糖果丟給他。拉魯夫接過糖果,猶豫片刻後放進嘴裡。

「......有點苦啊」

「因為我有刻意少放點砂糖」

「嘛,似乎沒放什麼奇怪的東西」

「這不是當然的嗎」

我笑著說道。

「要好好保護阿爾文啊」

「用不著你說」

拉魯夫擺出一副不服氣的表情回道。

「我出發了」

阿爾文說完將看家的零用錢放在我手上,總計一枚金幣。

「武運昌隆」

我笑著與她揮手道別。絕不是因為零用錢變多了很高興,與人告別時本就該用笑臉送別嘛。言歸正傳,最近也沒心思去娼館了。要善加利用這筆錢才是。

「嗨,小不點」

目的地是艾普莉露經常出入的養護設施。

孩子們在被高牆環繞的空地上奔跑。在他們之中,唯獨一人雙手抱膝,坐在陰暗的牆角邊。

艾普莉露聽見我的呼喚抬起頭來,但很快便低下頭來。

「不用陪他們玩嗎?」

只見小鬼們站在遠處盯著我們倆看。

「現在沒有那個心情」

「這樣啊」

我一坐下,艾普莉露便拉開了距離。

「......她才八歲喔」

「是呀」

「為什麼,明明她什麼壞事都沒做。之後應該要跟媽媽一起快樂生活才對啊。這樣的,太不公平了啊」

瑟拉與瑪琪的死訊我也和她說了。兇手則編造成是一個腦袋有洞的強盜下的手。那個臭老頭,盡將這種爛攤子丟給我。

「她們,好可憐......」

「是啊」

「一定很痛,很難過吧」

「大概是吧」

「從剛才到現在你那是什麼反應啊 !」

總算願意轉過頭來看我了呀。

「那算什麼呀 ! 我不需要你安慰 !」

「我沒那個意思。只是有事想拜託你啦」

拿去,艾普莉露看見我手上的書後有些錯愕。那是為孩童設計,用來識字的書籍。

「再教我寫字嘛。我找過很多人,但只有妳教的最好懂啊」

艾普莉露聽完不禁握住自己的雙手。

「我現在沒有......」

「既然這樣,那邊的小鬼頭們也拜託啦。像我這種一把年紀還不太能寫字的傢伙是越少越好啊」

我站起身,朝那群孩子揮手。

「喂—。小鬼們,快過來。這邊的姐姐現在要開始唸故事囉」

遠方的孩子們見狀接二連三地跑了過來。

「等,等等,馬修先生。我才沒有答應......」

「那就拜託妳啦」

無視背後抗議的聲音,我離開了養護設施。走出空地回頭一瞥,只見艾普莉露面對聚集過來的小鬼頭們一臉困擾的翻開了書本。

人呢,在悲傷的時候忙一點正好。免得讓自己東想西想。這是過來人的經驗談,肯定沒錯。拜此所賜,剛拿到的零用錢馬上就見底了。書什麼的畢竟是賢者讀的東西,貴死了貴死了。

因此,為了節約酒錢跑去找鬍渣老師是很自然的事。我早就打聽到那傢伙今天休假了。

「話說回來」

黃昏,我們坐在公會附近的酒館喝酒時,迪茲難得開了話題。

「你到底為啥會被綁架。又闖了什麼禍嗎?」

說起來從那天以後,這還是第一次與迪茲碰面呢。把跟波里之間的部分糾葛說給他聽後,迪茲摸了摸自己自豪的大鬍子說道。

『解放』【Release】呀......。最近確實聽說又出現了,但總感覺有些不對勁」

「不對勁 ?」

「衛兵隊進一步調查後,卻只有發現不同的『秘藥』。推斷八成是想賺外快的外地人偷渡進來的。」

「是那樣的話未免太招搖了」

這座城鎮的黑暗可不是會放任外人亂來的膽小蠢蛋。

「我也這麼想。倒不如說始作俑者肯定是熟悉這座城鎮的人或集團。但要想把幕後黑手抓出來,缺乏線索太難了」

「從買貨的人那打聽不行嗎?」

「衛兵已經逮捕好幾人了,不過都沒有人有跟藥頭直接碰面過」

據迪茲的描述,手法大致上是這樣的。想買貨的傢伙,會將暗號寫在各個地方的牆上。例如『新鮮白香魚一隻三枚』、『拔刺的黑玫瑰三朵』等等。看到訊息的藥頭則會將金額跟會面時間寫在一旁。多數都會選在『毒沼橫町』的橋上進行交易。只要在指定時間到橋上把錢丟下去。等一會來到橋下就能看見『秘藥』被放在那裡。

「有一手啊」

藥頭大概是盤據在這座城鎮的人。

「那些流出的『解放』【Release】,果然是......」

「聽說是『三頭蛇』【Drei.Hydra】的傑作。貨品全跟倉庫一起燒光了,你是這麼跟你前女友說的吧」

儘管我區分不了,『解放』【Release】似乎在製作成分上也有些許不同。

「可能的情況有兩種,奧斯卡回到了鎮上,然後被人搶走『秘藥』,而犯人直到到風頭過去後開始變賣。不然就是藏在鎮上的貨物偶然被路人發現並帶走了吧」

「或許是這樣吧」

即便如此,不知道是何方神聖拿走的情況下根本無從調查。

「喂,你又再打什麼主意」

迪茲沒好氣地瞪著我看。

「才剛被綁架沒多久,別給我去多管閒事喔」

「我想大概又是件麻煩事吧」

我站起身。在喝醉前有些事想確認一下。

「到時再拜託你啦」

「開什麼玩笑 !」

迪茲大吼一聲。

「你那怕是死在荒野,我都不會再去救你了 !」

「我不管幾次都會去幫你喔,摯友」

我已經,不想再失去夥伴了。

「掰,酒錢順便麻煩一下啊」

走出酒館時,身後那震耳欲聾的咆嘯,使我有些跟嗆。

我來到了『石喰蛇街』東側一角的『毒沼橫町』。這附近的建築因為盆地地形,而出現十分明顯的高低差。也因此四處都有不少牆面與橋梁。用來交易的牆面之一,聽迪茲說就在這一帶。

「這裡嗎」

將提燈靠向和我差不多高的石牆,上頭粗俗的字眼連我這個笨蛋都看得懂,雖然很醜就是了。同時,石牆也被當作用來進行類似『秘藥』那類交易的公告欄。除了淫穢的字眼還有痛罵太太的無知跟某位女人的詛咒外,還有一行符合特徵的暗號。

「『甘蛇酒』一次兩瓶嗎。獅子大開口呢」

『甘蛇酒』、『新鮮白香魚』、『拔刺的黑薔薇』等等,皆在暗指『解放』【Release】。一次代表一袋。一瓶是10枚金幣,所以意思是一袋20枚金幣。差不多是均價的兩倍吧。『甘蛇酒』旁連同金額、時間與地點都有註明。不過有遭人清理的痕跡。應該是衛兵幹的,看來光用清水是洗不掉的。潦草的字體也是預防被人認出自己的字跡吧。雖然沒什麼希望,但還是將臉靠了上,用指尖輕輕地滑過眼前的深紅色文字時。心裡有了頭緒。

「......偏偏是這樣嗎」

實情使我不禁用手摀住臉龐。

事已至此,已經沒有時間猶豫了。其餘的傢伙察覺到也只是時間問題。目的地是,『油畫街』上的『山貓黃昏亭』。聽著樓下醉漢們的喧囂,我緩緩踏上二樓,敲了敲房門。原本打算直接破門的,不過一位熟識的帥哥隨即打開了房門。

「大半夜的要幹麼呀,馬修」

一言不發的走進史達林克的房間並闔上門。

「等,等一下,幹麼啦。太心急了吧 ? 天都還沒亮啊」

史達林克儘管困惑,臉上依然掛著笑容。我無視他,掀開那團白布,把箱子裡頭的石粒一顆顆移開。映入眼簾的是,數量眾多的小袋子。打開來能看見裡頭裝了白粉。我再次面向史達林克,冷冷地說道。

「你什麼時候,當上『秘藥』的藥頭的?」

只見史達林克結結巴巴的出聲。目光游離、滿頭大汗,真的是個好懂得傢伙。

「為,為什麼?」

「『毒沼橫町』的牆壁。上頭『秘藥』的交易地點,是你寫的吧」

「不,不是我啊。你有什麼證據嗎」

「證據就是那個」

我拿著提燈指向地板上的紅色污漬。

「這東西跟牆上的顏料一模一樣。是你說用傑姆斯的血才能調出這個顏色和味道吧」

光是用筆跡混淆視聽太天真了。為了防止雨水沖刷還刻意做了防水處理呢,但結果卻是反效果。

看著驚愕不已的史達林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說道。

「別擔心。我不打算跟衛兵打小報告。但黑道那邊正在尋找『秘藥』的出處。再這樣下去只會重蹈偽幣時的覆轍」

稍加恐嚇一下,只見他臉色蒼白、身子不停顫抖。明明膽小的要死但一碰上賺錢的機會就跟著了魔似的瘋狂做死。學不乖啊。

「說,你從哪裡搞到的。還是又被誰拜託了 ?」

「不,不是我喔,是瓦涅莎啦」

聽見他的回答,我無奈地回道。

「說謊不打草稿啊。她才不會幹那種勾當......」

「真的啦。『秘藥』是瓦涅莎的啊,我是在她的床底下發現的」

聽完頓時恍然大悟。是奧斯卡。那傢伙竟然把從『三頭蛇』【Drei.Hydra】搶來的貨物藏在女友家裡。她的眼光雖然很優秀,但挑男人這點實在是場災難。隨便掰個理由讓她放自己待在家裡也不是不可能。

瓦涅莎是公會的優秀人材,且備受信賴。在冒險者中的人氣也很高。貿然出手只會觸怒公會。沒有比這個更好的藏匿地點了。說不定最初就是為了這個目的接近她的。但隨著奧斯卡失蹤,那些貨物也一同被遺忘在家中,然後偶然間被現任男友的史達林克發現,並開始做起生意來

「吶,別那麼死板嘛。外頭一堆人也都在賣啊,我拿到的錢也會分你一點啦」

只見他一臉諂媚的說道,眼神中還著些許期待,像個裝可憐的小貓似的。是想這回我也會幫他擦屁股吧。他的本性並不算壞。只是沒有主見很容易被人牽著鼻子走罷了。

「有什麼關係嘛。而且『解放』【Release】跟其它『秘藥』不一樣喔。這些可是神明的恩賜呢」

「什麼意思?」

「啊咧,你不知道嗎?」

史達林克有些意外地說道。

「說起來最初做出『解放』【Release】的人,就是教會的神父呀」

貌似是為了陷入苦惱的信徒特意配發的。之後的發展不用聽也知道。被黑社會盯上,因而在大陸上傳播開來。

「這世界差不多完了」

「然後啊,據說讓神父這麼做的契機,竟然是因為受到神明的『啟示』呢。『汝在未來,就照吾的意思將這份慈悲傳遞出去吧』聽說是腦裡忽然冒出這句話喔」

我抓著史達林克的肩膀不停搖晃。

「那個神父是哪裡的傢伙。快說」

剛才的話,想忘都忘不掉。儘管句子不一樣,但會用這種說話風格的,只有那個吃飽太閒的太陽神。當初的聽見的話依舊猶言在耳。

「我不清楚啊。我只知道他叫桑尼赫斯而已,真的啦」

放開快哭出來的史達林克。桑尼赫斯,那裡是『太陽神之塔』附近的城市,是太陽神教派的聖地。

到底在鬧哪齣? 命令自己的信徒製作『秘藥』? 增加成癮者對神來說有什麼好處?

「再說,他早就死了。還是上吊自殺呢」

「這樣啊」

那位神父的動機想必是好的吧。為了拯救痛苦的信徒們,因此遵從神的『啟示』。最後卻流落到黑社會的手上,使數不勝數的的人們陷入苦難。是承受不住心理的罪惡感才選擇自我了解吧。

「所以這可是受神旨意被製作出來,非常珍貴 的『秘藥』呀。吶,聽起來很棒吧」

看來他還有些留戀。嚐過一次甜頭後便會一直做下去。史達林克就是這樣的男人。

「不行」

我將提燈放到了地上。

「東西還藏在瓦涅莎那嗎?」

「當然。我只有拿很少量出來賣而已,真的喔」

現在沒時間聽他的藉口。

「總之先帶我過去。該怎麼處理到現場再說」

「诶,現在?」

「你想明早就躺在巷子裡當個過街老鼠的話,請便」

「等我一下。我馬上去換衣服」

史達林克轉過身脫下上衣。我則注意不發出聲響,緩緩的走向一旁的雕像,拿起刻刀用指尖輕觸刀片好確認銳利度。隨後拿著刻刀,走向史達林克。

「所以說,那裡的『解放』【Release】果然還是......」

舉起刻刀,刺進轉過頭來的史達林克的咽喉。藉著體重將刻刀壓進主人的喉嚨深處。還來不及悲鳴,在昏暗的房間中,史達林克睜大雙眼,臉色鐵青的倒下了去。只見他痛苦的握著陷進肉裡的刻刀,不斷打滾。放在畫架上的繪畫一個接一個噴飛到地上。起初還能像著火似的奮力掙扎,但隨著時間前進,他的反應也漸漸變得微弱,而我則默默地的注視著他不斷消逝的生命之火。

「吵死了 ! 窮鬼別每次都在那邊發瘋行不 !」

底下傳來酒館內憤怒的咒罵聲,看來他平常就這麼吵。

史達林克拚盡最後的力量,一邊用通紅的雙手刮著地板往我這裡爬了過來。只見他淚流滿面,表情因呼吸困難的痛苦與死亡的恐懼而扭曲。

「............ !」

似乎是想說些什麼但已力不從心,嘴巴只能跟魚一樣開開合合,並盯著我伸出手來。像是在和我求救。

趴在腳邊的史達林克耗盡力氣,就這樣停止了動作。數了大約一百秒後,確認他的瞳孔已經擴散開來。

多虧他努力掙扎了一番,也沒必要偽裝成入室行竊。省得還要叫『墓掘人』【Grave Digger】過來收拾。

抹掉幾處濺出來的血液並將可能的證據處理掉。隨後披上斗篷,縮著身子走了出去。

我並不討厭史達林克。儘管有時他的確很煩,還老是搞出一堆麻煩事讓人擦屁股,但過程挺有趣這點也是事實。只是,他越過了不該越過的界線。對他來說這只是如以往一樣的刺激生意吧。但對我來說不是。要是放任他的話,總有一天會造成無法挽回的事態。

——在這座城鎮散播『解放』【Release】的傢伙一個都不能留。僅僅只是這樣罷了。

確認沒有行人後,蓋上提燈蓋子放在原地走下階梯。明天屍體應該就會被發現,沒時間發呆了。

接下來是瓦涅莎的家。照她的行程來看。她今天會留在公會過夜。以往會有打掃家務的婆婆留在這過夜,但今天她也回去孫子家團聚了。因此必須在今晚搞定。雖說也考慮是否該留到中午,但或許會有人注意到我曾經過這也說不定。

所幸,她家離『油畫街』的男友家非常近。是棟石造的二層建築。周遭的行人也不多。

用細針打開門鎖來到裏頭。畢竟是熟人的家。室內構造熟得不得了。一樓在廚房旁的是婆婆的房間。二樓則是瓦涅莎的起居室與寢室。家中一片寂靜,一邊聽著外頭的喧囂聲靜靜的走上樓。史達林克說是在床底下吧。

一樓平常都有婆婆在。加上這個家沒有地下室。奧斯卡應該會選擇方便自己取出的位置當作藏地點才對。

來到二樓,散發出一股甜甜的香味。是與阿爾文截然不同的香味。儘管很想停下來多嗅幾口,但這裡得先忍耐。窩著身子潛入寢室。由於沒有照明,只好趴在地上往床底摸索。能讓史達林克發現,又不被瓦涅莎注意到的位置有限。不一會指尖就到感覺床底板有凸起的地方。把頭伸進床下後,伸手試圖剝起地板。想說史達林克都能輕鬆拿出來想必沒有問題的我太天真了。今天未免太刻苦了。費了一番功夫總算撥開地板,從底下拿出了小袋。

爬出床底,打開袋子用手搓了搓裏頭的白粉並聞了下。的確是『解放』【Release】。接下來只要把這東西處理掉就行了,該怎麼辦呢。

「你在做什麼?」

轉過頭,只見瓦涅莎面拿著燭台,面帶懼色的看著我問道。

怎麼會,回來的未免太早了。在我動搖的眼瞳中,映照著瓦涅莎手上拿著的袋子。裡頭裝著肉類與蔬菜甚至還有一瓶紅酒。我不禁暗暗咒罵起自己過於大意。是啊,明天就是史達林克的生日。瓦涅莎為了幫他慶生,所以特意跟人換班準備回來下廚。

「馬修,你......」

「等一下,不是妳想的那樣」

在她進一步動作前,我先舉起雙手表明沒有惡意。

「擅自闖進妳家我很抱歉。但這是有原因的」

深呼吸後盡可能放輕鬆向她說明。要是太慌張反而很可疑。

「史達林克那貨這次對『秘藥』出手了。要是被別的勢力發現恐怕會沒命。我是為了善後才來的」

「你說史達林克?」

瓦涅莎露出一副錯愕的神情,語氣中的警戒感頓時降低不少。

「主因是妳的前男友,奧斯卡啊。那傢伙把『秘藥』藏在妳家裡。妳有頭緒嗎?」

實際上也有這回事。只見瓦涅莎皺起眉頭。

「然後東西剛好被那笨蛋發現。還給拿去偷賣了。現在得在被人察覺到之前把存貨全都銷毀,不然不管是妳還是他都會沒命的」

我並沒有說謊。要是被黑道們發現的話,勢必會將史達林克當成偷走『秘藥』的犯人。要是那樣,連瓦涅莎也會被捲進來。

「所以我是來代替那個笨蛋來拿『秘藥』的」

「......是那樣嗎?」

「妳不相信的話就看一看床底下吧。底下可裝了不少能讓人嗨翻天的粉呢」

將手裡裝著『解放』【Release】的袋子遞給她,瓦涅莎有些畏懼的接過後,從裡頭抓出了一些白粉。

「......看來是真的呢」

「對吧」

「真是的 ! 為什麼連生日當天都要惹麻煩呀,討厭啦 」

瓦涅莎煩悶的抓著頭說道。

「總之得把這些搬出去。幫我一下」

「我知道了」

瓦涅莎立刻將燭台與裝食材的袋子放在地上,趴下來往床底下看去。我一邊盯著她的身影一邊回想自己做的好事。

就在不久前,我親手殺了她的戀人。放任他的屍骸倒臥在工房的血泊之中。而瓦涅莎對此一無所知,還抱著想幫助戀人的心情協助我。

加上處理掉『秘藥』後,她勢必得知史達林克的噩耗。肯定會痛哭流涕吧。畢竟她是個就算對方爛到掉渣,依然會說出「想支持他」並展現溫柔與包容心的感性女子。

對此我感覺到一股罪惡感。但已經無法回頭了。儘管處理掉『解放』【Release】,但史達林克依然被對方找上門殺掉了。不過是換了個理由而已。沒有問題。

瓦涅莎出現在這裡實屬預料之外,不過還在能修正的範圍內。

「奇怪?」

床下的瓦涅莎發出疑惑的聲響。

「這是什麼呀」

從床下爬出來的瓦涅莎手裡拿著許多小袋子與一個小包裹。

「這東西跟袋子一起放在床底下喔」

瓦涅莎解開包裹。裡頭是一封信與一包小袋子。

「還裝著信封,是想寄出去給別人呢」

究竟是誰,瓦涅莎不解地看著信封背面念道。儘管我不擅長認字,但我大概有頭緒。在這裡藏東西的撇除史達林克,知道這裡的東西的只有奧斯卡而已。

瓦涅莎打開信封,從裡頭拿出信件。

「收件人是......羅蘭多.威廉姆.瑪庫塔羅多」

聽見那名字的瞬間,腦內的思緒連成一線。對呀。那個弱雞跟奧斯卡是認識的。奧斯卡是為了他背叛『三頭蛇』【Drei.Hydra】,並把『解放』【Release】藏在這的。羅蘭多就是如此重要的客戶。會寄給他的信件會是什麼? 會妨礙弱雞做事的人的情報? 奧斯卡手裡的秘密到底是?

「沒時間了。先把那個交給我」

我立即伸出手。絕不能讓她讀那封信。假如我的直覺正確的話,信裡頭會提及不該出現在上面的人物。儘管有些強硬,但沒閒功夫顧慮這些了。正準備拿過信件的瞬間,瓦涅莎手上的袋子掉到底板上,使裡頭的內容物露了出來。

是阿爾文的翡翠項鍊。

那個混帳,竟然把東西藏在這裡。難怪他的老巢不管怎麼翻都沒找著。

「吶,馬修」

回過頭,只見瓦涅莎抱著信件慢慢後退。在燭光的照耀下能看見她蒼白的臉龐。

「 阿爾文是成癮者的事......你一直都知情嗎?」

最糟糕的狀況。

「妳再說什麼呀?」

「別裝傻。這裡頭都寫了。你看,這是阿爾文的名字」

絞盡腦汁卻連爭取時間的藉口都找不到。聰明人看字都看很快呢。就不能大家和樂融融的當個笨蛋嗎。

「八成是奧斯卡的伎倆。羅蘭多這人,是為了搶奪王位繼承權不惜動用林德渥盧姆的蠢蛋貴族。假如能讓阿爾文的名聲變差不論多少錢都會付吧」

瓦涅莎警戒的盯著我並將項鍊撿起。

「但,這是阿爾文的東西對吧」

「便宜的贗品罷了。在祭典的攤位上用銅板就能買到」

「你覺得那種藉口騙得過我嗎?」

想騙過身為冒險公會頭牌鑑定士的眼睛是不可能的。

「是這呀,馬修。你一直都知道呢。所以才常常問我,奧斯卡有沒有把東西放在我這吧」

她拿著項鍊逼近。我無法應答。瓦涅莎則將沉默視作肯定。一瞬間,她露出哀傷的神情看向我,隨後撇過頭去。

「她得了『迷宮病』對吧?」

冒險者沾染『解放』【Release】的理由多半是如此。身為公會的成員,至今想必見過不少類似的人了。

「我沒有責備你的意思喔。這是常有的事喔。不論是誰都會對『迷宮』感到恐懼,連『深紅的姬騎士』也不例外」

我依然沉默不語。

「她是為了瑪庫塔羅多王國勉強自己對吧。傻孩子,竟然依靠這種東西」

瓦涅莎將手中的信件捏成一團。她真的是位聰穎的女性。正因為如此,才能正確的認知到阿爾文的現狀。這點非常棘手。

「她現在必須馬上引退才是。再繼續下去還沒等到王國復興她就會先倒下了」

「......」

「即便不依靠『迷宮』的祕寶,復興王國的方法還有很多呀。開拓新的土地也行,到哪裡任官分到土地等等,還有......跟王族與大貴族聯姻也算的上一種方法」

即便我露出困擾的表情,她依舊繼續說道。

「還有人知道她中毒的事嗎? 『戰女神之盾』【Aegis】的人知情嗎?」

見我仍然默不吭聲,她有些焦急地喊道。

「不想回答也沒關係。但這是我給你的忠告。絕不要再跟『解放』【Release】有所牽扯。祖國還是寶物什麼的交給別人做就好,她現在需要引退才行。然後好好接受治療,儘管很花時間,但這事攸關阿爾文的性命呀」

「......」

「你的話一定能想出適當的理由吧。乾脆讓她懷孕好了。就算是王族,也不該只有她一人犧牲才對」

「是啊」

瓦涅莎所說的再正確不過了。不管是一年前還是現在,我一直都是這麼想的。她是真心的為阿爾文著想。

另外,瓦涅莎本身也是『秘藥』的犧牲者。因為『秘藥』使父親慘死,家破人亡。與我一樣都很憎恨『秘藥』。並祈求所有為它所苦的人們能得到救贖。所以為了幫助阿爾文,她一定會毫不猶豫將眼前的秘密曝光吧。就像先前的同僚一樣。

她就是那種人。

「妳說的沒錯」

可我很清楚阿爾文內心的決意。縱使身心都已殘破不堪也依然要繼續前行。既愚蠢卻又是如此的崇高。所以,已經回不了頭了。

我站起身,看著背對著我的瓦涅莎,從口袋裡拿出『擬造太陽』【Temporary Sun】,經過之前的騷動後,我抽空回到教堂拿回來的。那時肯定想不到會有這種用法吧。

『照射』【Eradiation】

球體伴隨著詠唱浮起,吸收太陽光的圓球剎那間釋放出耀眼的光芒。那瞬間我能感受到全身充滿力量。即便是因為『詛咒』而沒法離開陽光下戰鬥的我,在夜晚也能使出全力。雖然時間很短暫,不過毫無問題。

「什麼?」

瓦涅莎因為突如其來的強光背過頭去。我趁著那瞬間拉近距離,直接將她仰面壓倒在地,用膝蓋固定住她的雙手,呈現騎乘的姿態。只見瓦涅莎滿臉驚恐,激烈的試圖扭動身體,但在我的體重,力量的面前只是徒勞無功。

「別這樣 !」

我無視她的請求,雙手握住她的脖頸。既然要做,至少不要讓她感到痛苦在一瞬間結束。喀,手指壓碎她的氣管,直衝血管而去。

「啊,咳哈......」

瓦涅莎雙眼充血。鮮紅的眼瞳中寄宿著困惑、痛苦、恐懼等等強烈的情感。自己究竟為什麼會被我抓著脖子? 為什麼我想殺她? 是為了封口嗎? 求求你,我不想死。

隨後,瓦涅莎的身體一陣脫力。待她停止呼吸後我便放開了手。

將翡翠項鍊收進懷裡,把頭上的圓球塞進口袋。將她袋子裡的食材倒出來換成『解放』【Release】。儘管多到放不下,但用作糖果的材料已經很夠了。剩下的連同這裡一起燒掉就行。

我來到廚房,將油四處潑灑。以防萬一連床底下都淋了一輪。確保沒有任何東西會留下來。

「馬,修......」

回過頭去,只見躺在地上的瓦涅莎氣若游絲的出聲。明明已經折斷脖子了才對,只見她流著淚盯著我看。

「為,為什麼......馬修。我」

我撇過頭去。將剩下的油淋在她身上,拿起燭台靠近附近的地板。

「妳沒有任何錯」

屋子轉眼間遭到火焰吞噬。我則在火勢蔓延前離開了瓦涅莎的家。

轉過好幾個轉角後,回頭看向她家的方向,只見夜空中的黑色濃煙伴乘著火花隨著風不斷上升。

「失火了 !」

「快滅火 ! 要蔓延開了 !」

一邊聽著居民的吼叫,我戴起斗篷,蜷縮著身子急忙往家的方向跑去。

來到沒有人煙的地方後放緩腳步,看向自己的雙手。殺死她的感觸依舊清晰的留在手上。雖然有股罪惡感,但我並不後悔。

阿爾文的藥物依存還沒治好。不依靠『解放』【Release】的話還沒法戰鬥。若照一年前的劑量的話,她老早就去冥界了。但要是貿然停藥只會因為戒斷症狀而成為眾矢之的。現在是將混有少量『解放』的糖果讓她慢慢習慣藥量的減少。為了應對像拉魯夫boy那樣疑神疑鬼的傢伙,為此也準備了普通的糖果。蒐集來的『解放』【Release】都放在家裡的地下室。

所以我需要『解放』【Release】,但不能被任何人知曉我身上有這東西。同時也得防範街上『解放』【Release】蔓延的可能性。要是自家的姬騎士禁不起誘惑的話,那至今的辛勞就全白費了。因此,在這一年間,我接連解決了察覺阿爾文醜聞的傢伙,並暗中將『秘藥』的藥頭一一剿滅。這是條沾滿鮮血的道路,但同時也是我自己的選擇。

是什麼時候呢,腦中忽然回憶起向阿爾文訴說的情夫的故事。握住潛入深海裡的女人們的救命繩的男人們。在下潛期間,男方在做什麼,女方無從知曉,也不需要知道。她只要相信男人絕不會放開那雙手就行。只要那樣就好。

「好了,回家吧」

雙手伸進口袋,駝著背獨自走在沒有半個人的街道上。此時,我注意到了口袋內『擬造太陽』【Temporary Sun】的光輝消去。

「時間到了嗎」

將球從口袋取出,已然變成原先的半透明球體。

「嗯?」

不經意瞥見球內的某種字樣像先前一樣浮現了上來。

「這是,什麼?」

讓月光穿過圓球。我捕捉到了球內的實體。是那個性格惡劣的太陽神的紋章。

(譯者:讀完就是,抑鬱(;´д`)ゞ)

2022-08-01

《第六章》姬騎士大人的情夫

教會的大鐘被敲響,鐘聲聽起來非常悲傷。瓦涅莎的葬禮現場來了許多人。群眾一同在教會內為逝去之人獻上祈禱,哭泣聲此起彼落。

人們在勉強沒被燒乾淨的房子中找到了她焦黑的遺體,並發現其脖子上的勒痕。目前兇手依舊逍遙法外。同時,身為男友的史達林克已被確認陳屍於自家。相關的謠言滿天飛,多數人認為肯定是史達林克搞砸了什麼事情導致瓦涅莎受到牽連、慘遭毒手。在每個人的心裡都很清楚史達林克遇上這種事是早晚的。

儘管兩人的葬禮是一同進行,但沒有任何人為史達林克的死而哀悼。

瓦涅莎的遺體被運置公會管理的墓園,遺體以火化處理,所以沒有變成活死人的疑慮。至於史達林克的屍體則與多數屍體一樣被丟進『迷宮』中。一個人的善行與人望從葬禮的待遇便一目了然。

來參加葬禮的不只有我,阿爾文、迪茲與艾普莉露也都來到了現場。我閉上眼聽著一旁牧師的禱告。他們一無所知,也無需知道真相。假若曝光,那我便會永遠失去這些願意親近的我的好友。

平常屁話連篇的傢伙們今天也特別安分。艾普莉露靠在祖父的懷中泣不成聲。

葬禮結束後,迪茲因為有要事在身便回去了公會。

而我則與低著頭的阿爾文肩並肩踏上返家的路程。

腳步聲、笑聲、酒杯的碰撞與小孩被大人拉走的哭鬧聲絡繹不絕,街道如以往一般熱鬧,卻也多了一絲感傷。

「她這個人」

一直沉默不語的阿爾文張口說道。

「雖然沒什麼聊過天,但在我看來,她的確是一位美麗的女性」

「是啊」

「自從來到這裡後,看著眾多冒險者死去。 ……本以為已經習慣了」

她撥弄著胸前的翡翠自言自語道。那是先前拿回來的項鍊,表面上的說詞是偶然間在黑市裡撞見的。

「大家都一樣呀。而且,這可不是該習慣的玩意。親近之人的離世,不論何時都很讓人難受與悲傷」

不然的話,這份感情便喪失了價值。正因為失去會帶來痛苦,才能察覺到自己是愛著他們的。

「不需要流淚。可也沒必要忍耐。人們縱使遍體麟傷、滿身泥濘,還是可以活下去。大家只是盡自己所能的掙扎下去罷了。畢竟想死的話隨時都能做到呢」

「說的也是」

雖然看不見她的表情,但能感覺到她的臉龐已不再像方才那般僵硬。我想是在笑吧。

「好了,回家吧。一會要是下雨就不好了」

不久前還是晴朗的天空,回過神時已經轉陰。

「嗯?」

在一陣喧嘩中,一個面色蒼白的男人從眼前走過。只見男人用抓了抓脖子一邊打著呵欠。

我回過頭看去。

「怎麼了,馬修」

「對不起。我想起來還有點事要辦。妳先回家吧」

阿爾文非常直白的撇了撇嘴

「又去喝酒? 還是說是女人嗎」

不敢不敢,我連忙搖頭回道。

「今天正好是賭場開張的日子啦。別擔心,錢用完就會回去了」

「你乾脆輸到屁股的毛都被拔光算了 !」

「哎呀,好下流」

「還不都是拜你所賜」

回答中肯到我竟無言以對。

「所以呀,雖然很不好意思,但能否通融一點呢」

面對我燦爛的微笑,阿爾文的視線卻越發冰冷。

「你這個人真是......」

「好不好嘛,拜託啦」

同時將糖果塞進她的手裡。

「......明白了」

只見阿爾文不情願的將糖果吞進嘴裡。順帶一提,這顆只是放了砂糖的普通糖果。

「天黑前要回來喔」

「了解」

舉起手向阿爾文揮手道別。

縮起身子,一邊保持距離跟在那名男性後方。走進小巷,目的地是某間酒館的後門。可說是『秘藥』常見的交易場所。藥頭應該也會在這才對。只見男人轉進拐角,終於到了嗎。躡手躡腳的接近後,忽然聽見男人驚慌的聲音。

「你誰啊?」

「喂,住手 !」

伴隨悲鳴的是某人倒下的聲響。同伴反目? 還是有人埋伏? 貼著牆壁,悄悄地窺探出去,眼前的景象不禁使人倒吸一口氣。

在建物間陰暗狹長的小路上,一位男人拿著沾滿鮮血的劍站在原地。倒在地上的有兩人,一個是剛才臉色蒼白的男人與疑似藥頭的中年男性。兩人都是從正面被砍倒,看上去已經斷氣了。

下手的傢伙,倒是有過一面之緣。

「滾出來,馬修。我知道你就在那裡」

只見羅蘭多頭也不回地說道。才聽說你躺在瓦礫堆下,原來沒事嗎。身上的衣服儘管很破爛,但不像是有負傷的樣子。

冷汗自額頭流下。雖然很驚訝他竟然大難不死,但更讓人在意的是他給人的感覺,與先前完全判若兩人。初次見面時還一臉自大與天真,如今殺人卻連眼睛都不眨一下,這變化真不舒服。

「呦,弱雞。真是奇遇啊。難不成現在轉行當土匪了嗎,侯爵家的尊貴兒子也墮落了呢」

羅蘭多面對我的挑釁沒有半點反應。他將沾血的劍收進劍鞘。走到我面前抬起手唸道。

「現在起,我將傳達吾主的啟示」

「蛤?」

沒等我做出反應,羅蘭多面無表情的說道。

「【人類,恭喜你突破了試煉】」

心臟頓時揪成一團。聲音確實是羅蘭多,但那個說話方式想忘都忘不掉。是太陽神,太陽神.阿利歐斯托爾。多虧那個混帳讓我吃了多少苦頭。憤怒與殺意、疑問、恐懼等情感像炙熱的黏液一般與思緒交融在一起。儘管很混亂,但早已決定該怎麼做了。我要海扁他一頓。正好一抹陽光自雲的間隙中灑落。雖說只有一瞬間,不過已經很夠了。要恨就恨你自己站在陽光下吧。

伴隨陽光照耀在身體上,順著自體內湧出的力量揮拳。即便羅蘭多跟只是個與太陽神無關的瘋子也無所謂。是在我眼前模仿那副噁心嘴臉的他不好。本想一拳打爛他的,但事與願違。面對我全力的一拳,羅蘭多則輕輕地用手掌接了下來。

「什麼 ?」

羅蘭多握起我的拳頭。與能粉碎岩石、在鎧甲上開洞的拳頭彼此摩擦。同時穩穩地接住我另一手的攻擊。就這樣形成了比拚力氣的局面。儘管想要壓回去,但對方卻不動如山。開玩笑的吧? 羅蘭多跟現在的我相比應該是跟鼻屎相同的存在才對啊。

羅蘭多不快的皺起眉頭,輕鬆地將我甩了出去。讓我一頭撞到了牆上。

「安分點。吾主正在發言」

我一動也不動。儘管被摔出去,但並不怎麼疼。不過直覺告訴我現在亂來的話會很危險。於是羅蘭多再次舉起雙手。

「【汝利用吾之神器,獻上了血肉的祭品。第二試煉,合格】」

頭好暈。聽的都快吐出來了。牠說第二,意思是還有第一嗎。第一試煉大概是攻略太陽神之塔吧。神器似乎是指『擬造太陽【Temporary Sun】』。這東西也不是靠智慧或打倒魔物拿到的,是不在乎怎麼取得的嗎。問題是獻上祭品。意思是......。

「別給我胡扯 !」

老子不是為了你這個混帳才殺掉她的。勒緊脖子的觸感,如酒渣般糾纏的罪惡感和那瀕死前呼喊我的名字的聲音與淚水,全都是我的錯。絕不是為了取悅你這個混帳 !

說到底,沒有任何說明,擅自跑過來說一句「恭喜你合格了」? 說夢話也給我有點分寸啊。

「老子不是你信眾更不是你的奴隸 ! 把我變回原狀 !」

「【接下來是第三試煉。誠心期待即可】......以上」

羅蘭多無視我的發言,單方面的放下手宣告結束。

「沒想到,你竟然是吾主的『受難者』啊」

羅蘭多冷笑地說道。是剛見面時看到膩的表情,但在現在卻彷彿像是刻意塑造出來的表情一樣。

「剛剛那是啥鬼?」

「太陽神大人既是『戰神』也是『試煉之神』。會不斷賜予試煉給擁有成為勇者或英雄素質的人類,突破所有試煉的人最終會被邀請進入『太陽宮殿』,賜予其永恆的生命。接受這份試煉的人則被稱做『受難者』」

「傻子嗎」

意思不就是得永遠當那隻蠢蛤蟆太陽神的奴隸嗎。

「所以,你是把菊花獻給太陽神才獲得了這種力量的嗎」

「注意你的措辭」

羅蘭多朝我露出帶有殺意的眼神。

「當我被瓦礫掩埋的瞬間,神下達了啟示。【終點並不在此,汝還有需要完成的使命】。等回過神時已經站在宅邸外了」

羅蘭多拉開衣領。只見他的左胸上刻著一道太陽神的紋章。

「這正是『傳道師』的證明。招收信徒、讓神的奇跡再次降臨大地,引領大眾遵從主的旨意。是吾主將這份崇高的使命託付給我的」

垃圾到極點的生意。連情夫都比這像樣幾千倍。

「我非常高興啊。入教以來已過三年,我的信仰終於被認同了」

啊啊,我明白了。太陽神是挑人的眼光比瞎子還爛。

「那你之後想幹什麼。用這股力量實現王國的復興嗎? 還是回去打倒盤據故鄉的魔物?」

「一點興趣都沒有」

羅蘭多嫌棄的搖頭道。

「如今瑪庫塔羅多王國會怎麼樣我才不管。我要做的只有貫徹自己的使命」

「怎麼,巡禮嗎? 或是剃光頭去宣傳你偉大的教義?」

「我要淨化這座城鎮」

聽見他的回答使大腦一瞬間陷入空白。

「你也懂吧。這座城鎮究竟有多麼骯髒。居民又是何等的墮落。這片土地上多餘的東西太多了。為了將來太陽神降臨的那一天,我有義務清理地上的一切。首先就從這裡開始」

「癡人說夢吧」

這座城鎮的『黑暗』之深,光是有點本事根本拿他們一點辦法也沒有。要是事情有那麼簡單,迪茲老早就支配這座城鎮了。

「無關是否能辦到。履行神的意志,那就是我的使命」

羅蘭多從懷裡拿出一袋小袋,撕開它將白粉倒在手上。

『解放』【Release】?」

「你認為我為什麼要收集這玩意?」

羅蘭多靜靜一笑,一把將白粉全吞進口中。剎那間,刻印在左胸的紋章散發出耀眼的光芒。同時他的身軀止不住的顫抖起來。

「就是為了這個」

瞬間,羅蘭多的肩膀膨脹。腹部、大腿、腰、右胸和體內像是被什麼東西毆打似的迅速的縮小。如同有一隻小惡魔在體內奔騰似的。

「你們似乎只將這玩意當作麻藥來使用,其實並非如此。這是能接近偉大太陽神的羽翼,是能將汙穢的肉體轉變為符合高貴靈魂姿態的鑰匙」

變化結束,站在眼前的是一位比我高一個頭的壯漢。不僅如此,他身上的衣服破裂,皮膚變得與血一般鮮紅,皮下的骨骼清晰可見,全身遍布斑點。頭髮剝落、耳垂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頭上的三個雞冠與變得細長的鳥喙,變得跟隻公雞似的。雙目也被太陽神的紋章取代。

「字如其名,正是『解放』【Release】

(譯者:肌肉公雞人......抱歉我笑場了)

怪物化的羅蘭多嚴肅地說道。

原來如此,殺掉藥頭是為了奪取『解放』【Release】嗎。

「話說在前頭,你就算服用也無法獲得這份力量。沒有信仰心的人是無法接近吾主的。這個姿態是作為被選中的信眾的證明」

「不如說鬆了口氣呀」

阿爾文不會變成那種噁爛的東西真是太好了。

「鎮上有許多信仰太陽神的信眾。讓他們看見這個姿態,想必就能體會吾主的偉大之處,進一步加深自身的信仰吧」

我怎麼覺得只會嚇到當場退出。

「信眾......只要越多人成為『傳道師』,並擁有足夠的『解放』【Release】的話,淨化大地便不在是夢。要是膽敢阻撓我也會殺了你。『受難者』可不只有你一人。死在這裡的話代表你也不過如此罷了,吾主對此也不會多說什麼的」

「還真是辛苦你了,咕咕雞」

我將手伸進口袋說道。

「但請容我拒絕」

把球拋向空中同時詠唱咒語。

『照射』【Eradiation】

半空中的球釋放出耀眼的光輝。羅蘭多也被迫撇開視線。我這個人崇尚物盡其用,能利用的東西就利用到底。看著吧,太陽神。讓我用你的神器把你的僕人給海扁一頓。

「給我回地獄躺好!」

出其不意的一拳,被羅蘭多輕鬆接下。

「沒用的。我的力量早已......诶?」

趁他抓住拳頭的間隙,鑽入他的懷中。肩膀頂住他的胸口,一鼓作氣做了個過肩摔。讓羅蘭多背部著地,雖說體型巨大,但對現在的我來說不成問題。

只見羅蘭多一聲慘叫,像是把肺內的空氣全都給吐了出來。抓緊機會,我拔出他繫在腰間的劍,一劍貫穿他的心臟,使鮮血飛濺。攪動劍身後將其拔出,並再次刺下。羅蘭多全身痙攣口吐鮮血,隨即沉寂了下來。

「你太自信了」

就算力量再怎麼強,戰鬥技巧也就那種程度而已。這種沒經驗的少爺,來幾個都一樣。

「接下來,得把這傢伙的屍體給......」

還是得讓『墓掘人』【Grave Digger】過來處理。話說回來,就算是他們,看見這種怪物說不準會腿軟呢。

正當我準備搖鈴時,腳跟忽然被抓住。不會吧,視線朝下,只見紅的跟小丑似的羅蘭多朝我露出笑容。腳跟傳來一陣劇痛,表情因疼痛而扭曲的瞬間,身體便被拋飛到半空中。

恍惚之間還以為自己要飛到二樓屋頂上,下一刻則迅速墜落,一頭栽進某棟房子的窗戶。帶著碎玻璃與爆開的窗架一同摔到地板上。事發突然,只來得及護住頭部,全身的衝擊讓我頭昏眼花。剛才的那一擊多少有點吃不消。

記得這裡是廢棄屋來著。聽說是某位有錢人失勢後就沒再使用。高聳的天井與空蕩盪的空間,這裡似乎是大廳。頭上懸著一組燭台吊燈,焦黑的壁爐中沒有半點柴火使人發寒。整間房間遍布灰塵。照明度的話,光線從好幾扇窗戶打進來,應該是沒問題。

羅蘭多呢? 視界一陣搖晃,試圖找尋他的身影時,腦內的警鐘響起。

當頭上出現陰影的瞬間。便立即朝旁邊翻滾,而一把劍則與我擦身而過深深地插進地板。

看來是直接從一樓跳上來的。長那麼大隻卻意外的矯健呢。

「挺靈活的嘛」

羅蘭多的既佩服又厭煩的說道。胸前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癒合。

「難不成你真的是不死之身?」

「啊啊,我自己也很驚訝。畢竟當初遭瓦礫掩埋時因為昏死過去了沒什麼實感。但沒想到心臟被捅爛是那麼疼呀」

他摸著胸口戲謔地說道。即使心臟被破壞卻一臉輕鬆。那沒用的垃圾太陽神,竟然把這弱雞強化成這副德性。該怎麼做才能打倒他? 幸好即便被打飛『擬造太陽』【Temporary Sun】也會跟上來,可持續時間同時也在不斷流逝。

很不湊巧的是天空仍被雲朵壟罩。沒法期待陽光的加持。

羅蘭多把劍扔了過來。艱辛的靠著劍身發光的軌跡躲過,但姿勢不穩因此摔了一跤。羅蘭多則抓準時機如同狂牛一般暴衝過來。儘管試圖防禦,但他不費吹灰之力就將我打飛到牆上。肺內的空氣因衝擊而吐出。在我膝蓋跪地時,只見羅蘭多的拳頭朝我招呼過來,看著眼前碩大的拳頭我也舉起拳頭迎擊。

碰撞的瞬間,感覺骨頭都快散了。我的手被輕易頂開,羅蘭多則反手一拳襲向我門戶大開的臉孔。光是趴下閃避已經是極限了,回過神來便發現自己一頭撞在了牆上,還以為脖子要斷了。

咬著舌頭避免自己昏死過去。在漆黑的視界中,一道銀色的軌跡襲來。再次翻滾以閃避攻勢,劍身以些微之差插進地板。

拍了拍臉頰好保持意識。隨之而來的是羅蘭多那如怪物般地臉龐。

「放棄吧,馬修。你沒有勝算的」

「我拒絕」

情況糟糕到極點了,可我不能放棄。

「畢竟約好要在天黑前回家啊」

不回去的話,咱家的姬騎士可會連蠟燭都不點就這樣待在黑漆漆的房間一直等呢。

「無論怎麼掙扎都逃不出吾主的掌握的,螻蟻。還是說,該稱呼你為馬杜卡斯比較好呢」

齁喔,我不禁感嘆地唸道。

「你知道我的事?」

『太陽神知曉一切』【Sol.Near.Spectus】

「原來如此」

那麼『詛咒』的事他一定也很清楚。所以才從一開始就盯著『擬造太陽』【Temporary Sun】

我站起身。

「既然如此,你應該知道我被稱作『巨人吞噬者』【Giant Eater】對吧。那你知道是為什麼嗎?」

「你連巨人族都打倒了嗎?」

瞧他一臉無趣的問道。我搖了搖頭。

「要那麼說也行。不過實際上只能算收拾善後吧。我現在就讓你看看」

『巨人吞噬者』【Giant Eater】馬修大人的實力」

「有趣」

羅蘭多一面呢喃一邊拔起地上的劍。

「想得美」

一腳踹向持劍的手腕。普通人大概馬上就脫手了吧,但在對手超規格的腕力下,反倒是劍刃扛不住力量先斷開了。

羅蘭多砸了砸舌揮舞斷劍。原來如此,劍術貌似有點本事。另外速度也十分驚人。連我都沒法完全掌握他的斬擊軌道。換作是普通人早就被大卸八塊了吧。

「但是,也就只有這種程度」

一把握住持劍的手腕。即使擁有巨大的軀體,但他手腕的動作與眼神卻老實的引人發笑。

「可受了你不少照顧啊。我都有好好記住喔。四次......不,加上剛才那次是五次」

有借有還是很重要的。

「先來一回 !」

一拳打進毫無防備的腹部。能感覺到骨頭碎裂的觸感。羅蘭多的身軀也被打得彎下腰來。

「再一次 !」

這次甩了朝他的下顎甩了記上鉤拳。只見羅蘭多吐了口血痰仰面倒下。

「還沒完 !」

把他的手拉過來後,換羅蘭多發起了攻勢。可即便他的拳頭快如閃光,但動作越大初速也越慢,碩大的拳頭反而更好解讀攻擊方向。反手一拳打在他的臉上。

「第四次 !」

「別想得逞 !」

羅蘭多迅速抓住我的手。演變成彼此相互抓住對方的場面。看他一臉得意的表情。現在就放心也太早了喔。我彎起手臂進一步往羅蘭多靠去。

「歐啦 !」

用腦袋撞向他的臉。搞得額頭上沾滿了溫熱的液體。

「最後一擊」

膝蓋朝這貨下半身頂去。

羅蘭多發出哀號,臉色鐵青的放開了手中的劍。

「嘖 !」

是不想讓我撿到吧。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就一腳踢開了掉落的劍。長劍就這麼飛過毀損的窗口掉到外頭。能聽見樓下傳來一陣清脆的敲擊聲。這麼一來就變成純肉搏戰了。

「這樣啊,想靠經驗跟一些小手段彌補實力差距嗎」

羅蘭多的另一隻手緊抓著我的手不放。場面陷入僵持。

「但是,純論力量的話是我比較有利。剛才那副德性不會再出現了」

明明是用置他於死地的力道攻擊的,但羅蘭多又再次壓了過來。碎掉的蛋蛋和骨頭也正在再生。

「這可不一定喔」

窗口灌進來的冷風逐漸變大。同時肌力的比拚也陷入膠著。雖然想收手,但貿然卸下力道的話很可能會被一口氣壓倒。肌肉像是在宣告瀕臨極限一般,青筋暴起。而羅蘭多的額頭上有冒出汗水。

「怎麼,你看起來挺吃力的嘛」

「你才是已經快不行了吧。看看頭上吧」

視線往上一瞥,『擬造太陽』【Temporary Sun】的光輝正在衰退。光球伴隨著閃爍漸漸黯淡下來。

「時間一到,神器的效果便會消失。而你又將變回那個無力的姿態」

「屁話真多啊,弱雞」

我笑道。

「就像你從太陽神那打聽到我的事蹟一樣,王國對你的待遇我也從阿爾文那聽了不少呢。」

羅蘭多的嘴角微微的扭曲。

「因為是小三的私生子不僅遭兄弟欺負,還被家人無視。甚至連家教都罵你是個蠢蛋。是在那時候覺醒的嗎,變態混帳? 連個朋友都沒有,就這樣可憐兮兮的度過青少年時代」

「......閉嘴」

羅蘭多的頭上暴起青筋。

「別害羞嘛。之前魔物動亂時你正好出去視察呀,其實你是拋下家人逃跑了吧? 你不是還說其中包括了自己的太太跟兒子嗎。真可憐呢」

能聽見他因牙齒摩擦發出的聲響。

「感覺現在也能聽到他們的慘叫呀。『父親大人,父親大人。救救我啊。為什麼要丟下我逃跑? 你就這麼害怕魔物嗎 ? 還是因為急著跟上阿爾文的屁股,覺得我們很礙事 ?』『沒錯,爸比最喜歡阿爾文的屁屁囉。你們這些東西變成魔物的屎正好呢,哈哈— !』」

「我叫你閉嘴 !」

羅蘭多一聲怒吼。無視緊繃的肌肉與不斷破裂的血管一個勁的發力。身體因無法抵抗這股力量開始向後滑去,轉眼間便被壓到了損壞的窗口前。是想把我推下去吧,這裡必須扛住,要是摔下去就沒勝算了。

「瞧你這副德性,跟一開始那張聖職者的嘴臉差多了。這副樣子還挺適合你的」

「我現在就堵上你那該死的臭嘴 !」

「我才不要」

我悻悻然地笑道。

「美女的熱吻我倒是很歡迎喔」

「看來,沒有那個必要了」

身旁傳出一陣聲響。只見一顆圓球落在腳邊。

『擬造太陽』【Temporary Sun】

時間到了。想再次使用得先把它放在陽光底下曬個半天才行,想當然是沒有那個餘裕。

頓時身體一沉。

又來了。跟往常一樣變得沉重無比。感覺像整個人陷進了泥沼深處一樣。連掙扎都做不到,只能眼睜睜的放任自己下沉。

太陽神的『詛咒』再次牢牢的禁錮住我。

因無法抵抗面前的力量而單膝跪地。頭上傳來羅蘭多的嘲笑,一鼓作氣往我身上壓想把我壓扁。

「真可惜呢,喪家犬 !」

少說夢話了,弱雞。這事我打一開始就很清楚。是阿,至今以來的我只是被那個自稱太陽神的怪物欺辱,垂著尾巴,邊叫邊逃的喪家犬罷了。即便如此,也不想單方面認輸。我還不想結束。縱使對手有多強,被人瞧不起可不是我的作風。

什麼神啊。

那種東西都給我去『吃屎吧 ! 』【Kiss my ass】

「結束了 !」

就是現在 !

我深吸一口氣,大吼一聲。

將壓在身上並奪去自由的力量一口氣推開。

順勢鑽進羅蘭多的懷中,藉著腳踝與膝蓋的慣性將他抬起,使他瞪大雙眼。

一邊嘶吼一邊將他的身體重重的砸在腳邊,石製的地板瞬間遍布裂痕。踩在他的身上,伸手抓住的他下顎使勁的拉扯。一陣無法形容的慘叫化作震動傳到了手上。

臉好燙。手指也在顫抖。汗水不停地噴湧而出。該死的,比預想中的還硬。是因為變成怪物後比普通人結實不少的關係嗎? 表皮撕裂滲出的鮮血讓我更難抓住了。但絕不能放手。咬緊牙關,屁股一緊仰面拉扯。要是現在鬆手就完了。這是最後的機會。

突然聽見不怎麼舒心的聲響。上次骨頭斷掉是什麼時候了呢。到極限了。不妙,要死了要死了。差不多得了吧。趕緊給我下場 !

「嘿咻 !」

用盡最後一絲力量向後一扯,手裡忽然一輕。屁股狠狠的摔到了地板上。大口大口的喘著氣,臉上與雙手都沾滿鮮血。雖然很想洗一洗但我已經不行了。累死啦。就這麼仰面倒了下去。

在顛倒的視界中能看見羅蘭多的斷頭躺在地板上。

而我的腳邊則躺著一具無頭屍體。從撕裂的斷面上能看見接著腦袋的骨頭露了出來。血液如泉水一般流到了地上。只見屍體不停抽蓄,不過沒有再起的跡象。

「不可,能」

羅蘭多瞪大眼睛的頭顱說話了。

頂著疼痛,我趴在地上慢慢的爬向斷頭把他的臉轉向這邊。

「瞧你無精打采的樣子。難道菊花癢了嗎」

回應我的是痛苦的悲鳴。

扯開的斷面開始變成黑色的灰燼。

自古打倒不死怪物的辦法便是卸掉牠們的頭顱。這傢伙看來也不例外。太好了。要是這也不行,也只剩埋進土裡、丟進大海或燒成灰混進土牆裡的辦法了。

「原本是要拿劍或斧頭砍下來的,但很不巧手邊剛好沒有武器只好硬拔了」

「為,什麼。你應該,受到吾主的......」

「啊啊,該怎麼說呢」

並不是『詛咒』解除了。我身上也沒有能暫時恢復力量的魔法道具。

「是靠氣勢喔」

多虧智障太陽神的關係導致我沒法隨心所欲發力。原本100%的力量變得只用得出1%。換句話說,只要擠出10000%就能暫時使用100%的力量。

時間上來看也不過是轉瞬之間,還會把身體搞得一蹋糊塗。全身上下疼得不行,連站著都做不到。若非是這種情況,面對一般地痞可說是吃力不討好。老實說一點屁用都沒有。但是能稍微抵抗混蛋太陽神的『詛咒』。算是我榨乾身為男人的肉體與靈魂的最後一點志氣吧。這事連迪茲也不知道,是貨真價實的最後王牌。

「對了對了,關於『巨人吞噬者』【Giant Eater】的由來,很簡單。因為我能把比我強的傢伙打倒」

世界很大的。力氣比我更大、更擅長戰鬥、經驗豐富、擁有我沒有的力量的傢伙到處都是。也會碰上沒有勝算的戰鬥。但是,我都選擇正面迎戰,獲得勝利。以下刻上的『巨人吞噬者』【Giant Eater】持續戰鬥的結果便是如今的我。

「你,是那個大便太陽神的僕人對吧。幫我傳個話行不」

伸出大拇指對著自己的脖子比了個砍頭的手勢。

「總有一天,老子會把你的頭給拔下來,脖子洗乾淨等著吧混帳」

看清楚了。喪家犬也是有獠牙與銳爪的喔。我定會把你從天上拉下來,讓你享用世上各式各樣不同的屎尿。

「你也只剩現在能耍嘴皮子了」

羅蘭多冷笑道。

「降臨之日終將到來。你只有成為復活的祭品與中途慘死的這兩個選項而已」

「還有砍下臭蟲太陽神大頭的選項喔」

無視其餘的選擇,逼人做出只對他有利的二選一。典型的詐欺師手法。

「別的『傳道師』遲早會來到這裡。不論是你或這塊土地都完了」

「為什麼要執著於這座城鎮?」

「......因為,『迷宮』存在於此」

於是我注意到了。這裡是世界上最後一座尚未被攻略的『迷宮』。位在『迷宮』最深處的『星命結晶』,太陽神的目的就是它。

「那麼,這句也麻煩了。『想要的話就自己來拿啊白癡』」

「沒有必要」

羅蘭多自言自語的呢喃道。黑灰已經侵蝕到他的下顎了。

『太陽神知曉一切』【Sol.Near.Spectus】

「足矣。還有啊,給他看看我拉屎的樣子好了。我會幫他準備好特等席的,叫那貨趕緊給我下來」

羅蘭多沒有回答。嘴巴已經化作黑燼。眼神似乎想像我傳達什麼,但我也沒有手段能得知他的想法。

最終整顆頭顱化為黑燼,隨著冷風吹拂而消散。身體的部分則花了點時間。留下來的只剩下衣服與靴子。連同我身上沾染的鮮血也化作黑燼隨風飄散。

「掰啦,弱雞」

一道刺眼的光線映入眼簾。

從窗戶看出去,雲層之中,太陽探出了頭。

「你正在看吧,糞金龜」

不管太陽神的目的為何、我都不打算讓他順利進行。面對自稱神明並對我降下『詛咒』這點我確實感到恐懼。並逃避了太陽神與自身的無力感。橫跨大陸的盡頭的結果卻是被捲進莫名其妙的計畫中。假如逃不掉,那只好轉身挑戰了。

最重要的是,我再也忍受不了那個混帳頂著大屁股坐在椅子上看戲的鳥樣。『解放』【Release】是那貨搞出來的話,說不定也知道該怎麼樣讓阿爾文恢復原狀。

要我當你的奴隸? 夢裡什麼都有。

「這就是我的回答」

朝著天空豎起中指。隨即太陽又再次消失在雲層之中。

「好了,接下來該怎麼辦呢」

不用處理屍體算是不幸中的大幸,但衣服跟身體都呈現慘絕人寰的狀況。加上還華麗的幹過頭了。說不定馬上會有人經過這裡。要是被發現會很麻煩。可身體還沒恢復到能奔跑的地步。此時感覺到有人登上樓梯的氣息。已經來了嗎,饒了我吧。沒有別的路能跑。我只好趴在地上爆開的窗戶移動。看了看底下,不禁皺起眉頭。

「沒法子了」

做好覺悟後,我翻過了窗戶掉了下去。

感受到一瞬間的飄浮感後,一頭栽進垃圾山裡。底下是專門用來處理垃圾的洞穴。是這一帶的廚餘、灰燼與垃圾的集中地。每十天一次會有領著微薄薪水的工人前來分類後,送往焚燒廠焚化或當作賣給鎮外農民的肥料出售。剛好可以用它們當作落地的緩衝。把頭上的菜根與蛋殼弄掉後,我設法爬出了這座垃圾山。

「我的老天,有夠臭啊喂」

可不能就這樣回去見阿爾文。連百年的愛戀都會瞬間降溫吧。不過若我站在相反的立場上應該能保持鎮定。大概。

「嗚哇,你誰啊」

轉過頭去,一位衛兵出現在我眼前。是小鬍鬚啊。之前奧斯頓兄弟也是他第一時間趕過來的,真是辛苦了。

「這模樣也太髒了,你有受傷嗎?」

「是被一群恐怖的大哥找碴了呢。可慘了喔。又打又踹,還把我丟到這鬼地方」

面對小鬍鬚的質問,我擺出一副淚眼汪汪的表情。

「連錢也被搶光。好不容易拿到的零用錢就這麼飛了」

把錢袋翻過來在他眼前晃了晃。連根毛都沒有。至於阿爾文給的錢錢則是收在口袋裡。

「我說,大爺啊。幫我把錢討回來行不」

「你死心吧」

小鬍鬚一把推開貼上來的我,使我跌坐到了地上。

「這裡就是如此。嫌棄的話還是早點離開吧」

「太過份了啊」

我失落的垂下肩膀。

「比起這個,你有看見什麼可疑的傢伙嗎?」

「除了搶走我錢以外的傢伙?」

「剛剛在這附近發現了兩個屍體。大概是『秘藥』造成的衝突吧。應該還沒跑遠才是」

羅蘭多殺掉的傢伙啊。盡留些麻煩的東西。

「誰知道呢」

我歪著說道。

「說起來,上頭貌似有些騷動啊」

他往上指去,只見黑人哥從窗戶探出頭來。他也來啦。

「不行。這裡也沒有人。只找到了樣式奇特的衣服跟靴子。房間裡還有打鬥的痕跡。或許有所關聯也說不定」

「知道了,我現在過去」

小鬍鬚應聲道。離開前與我四目相交。見他摀住鼻子,一臉嫌棄地說道。

「趕緊走人,小心我把你送進牢裡喔 !」

「唔诶」

拖著身子慢慢離開現場。能感受到身後的小鬍鬚那帶著輕視與些許同情的目光。稍微在一旁休息到能行走後走向大街,街上的行人則發出悲鳴一個勁的遠離我。看來我的模樣比想像中還慘上不少。扔掉頭上的菜渣後,縮起身子忍著疼痛持續邁步。

「那傢伙是怎樣。髒死了」

「好臭啊」

與我擦身而過的行人的口中盡是對我的嘲弄。

「他是馬修嗎」

「那個姬騎士大人的? 討厭」

「噁心。能不能去死一死阿」

行人各個露出困擾的表情拉開距離。也不能怪他們。

在過去,我是被稱作『巨人吞噬者』【Giant Eater】的冒險者。憑著超乎常人的實力,將名聲、金錢、女人與任何想要的東西都納入囊中。發生了許多事後失去了一切,但也因為失去才有所收穫。受盡世間冷落的視線與侍奉美麗的姬騎士大人的權利。當她在深邃的黑暗中迷航的話,不論如何我都會將她拉上來。

如今的我,是姬騎士的依靠情夫

2022-08-03

《終章》一年前.其後

「這樣啊,還沒找到波里呀」

瓦涅莎聽完我的說明,沮喪地說道。

「完全人間蒸發了。她的同事也人沒見過她」

邊說邊喝了口啤酒。味道跟馬尿一樣。公會附近酒館的貨色也只有價格低廉這個優點了。

「到底上哪去了......」

「所以我現在又變得一貧如洗啦。哀,這下連酒都快喝不起了」

秀出空蕩蕩的錢袋回了句幹話,瓦涅莎露出了皮肉不笑的笑容。

「你的話我想會很受歡迎喔。可以幫你介紹一下,如何?」

「免了。真要我選的話,我比較想當進攻方啊」

見我一臉困擾,瓦涅莎則瞪了我幾眼,像是再說別亂說話。

「總而言之,要是她回來記得跟我說一聲」

「了解」

裝出遺憾的表情甩了甩手。波里怕是回不來了吧。儘管有點難過。但更多的是鬆了一口氣。所以才說是裝出來的。

「吶,在聊什麼啊?」

朝準備離開的瓦涅莎搭話的是,遜咖畫家史達林克。

「啊啊,妳有在公會工作對吧。鑑定什麼之類的」

只見他厚顏無恥的握住了瓦涅莎的手。

「住手吧」

我親切的勸告。

「她身邊可是有個叫奧斯卡的可怕小哥在。敢動外腦筋的話小心你的手被折斷喔」

「能跟這種美女交往我求之不得阿」

史達林克傻笑道。等哪天手真被折斷八成會叫的哭天喊地,他就是這種人。

放棄說服史達林克,我轉而向瓦涅莎說道。

「他叫史達林克,是個賣不出畫的畫家。直白點說就是個沒天分沒骨氣的窮鬼。之前幫忙畫迪茲他太太的肖像畫,最後卻拿了幅頭上長著蚯蚓的烏鴉過去,害得我被打的半條命都沒了。我不認為他有任何值得妳深交的地方」

「嘿诶,畫家啊」

瓦涅莎頗有興趣的直盯著史達林克的臉。只見他原先就呆的要死的表情徹底給融化了。

「你是畫什麼畫呀? 抽象化嗎。 畫法呢? 平常有用哪些工具啊? 」

「額,那個」

這人從沒認真學習藝術過。撐死就是普通人的消遣罷了。工具也都是從老道具店裡隨便挑的。即便如此依然有人將他的作品視為傑作,導致他的美感就此扭曲了。

「吶,我想聽聽看更多有關你的事情」

然而瓦涅莎卻錯把他當成擁有藝術天分的才子,非常的來勁。為啥總是挑到些不正經的男人呢。

「算了,妳開心就好」

至少無能畫家比『秘藥』藥頭來得正常些吧。

留下氣氛融洽的兩人,我離開了酒館。不小心把酒錢算給他們了,就當作是給我的介紹費吧。

走到外頭,感受寒冷夜風的吹拂。但錢包比起冷風更加淒涼。房租已經拖了半年沒繳。儘管波里還在時就開始欠錢了,不過打從她失蹤後,房東便開始每天上門來催繳,被趕出去只是時間問題。雖說必要時也能去迪茲那打擾。可跑去打擾他們一家三口和樂融融的生活的話,再好的朋友也會有嫌隙的。

「嘛,船到橋頭自然直」

『幹就對了』、『隨波逐流』是我的人生守則。看是要去乞討還是當『順風屋』也能混口飯吃。

「你在這啊」

身後傳來本以為不會再聽見的聲音。使我反射性地停下腳步。

是剛從『迷宮』回來吧。身穿鎧甲的阿爾文.梅貝魯.普莉姆羅茲.瑪庫塔羅多站在眼前看著我。

最先浮現出的單詞是『為什麼』。對她來說應該已經沒有和我接觸的必要了。還是為了以絕後患想處理掉我嗎?

「啊啊,翡翠項鍊的事嗎。最近正在不同的當鋪搜索,找到的話我會先轉交給瓦涅莎的」

「這樣啊。十分感謝」

阿爾文深深的一鞠躬。

「不過,今天找你是有別的事」

「是那事吧。我這邊也有不少狀況。需要花點時間呢,可能得再等個一千年左右」

「你是要我等到那時候?」

啊啊,姬騎士大人看來不太理解庶民的人情世故呢。

「騙妳的啦。我開玩笑的。那時只是單純想看看妳的覺悟罷了。畢竟是寧願犧牲自己也想幫娼婦一把的人呢。恭喜妳,合格了。雖然沒法頒獎給妳,但已經不用再與我這個廢物有所牽扯了」

「意思是你再耍我嗎?」

聽上去很不開心。

「讓妳不滿的話我道歉。我保證不會再出現在妳面前,這樣就行了吧」

「你想讓我食言而肥嗎?」

她的態度使我有些煩躁的抓了抓頭。

「妳是不是怪怪的。妳這是自己跑過對噁男投懷送抱喔」

根本完全聽不進人說話。明明是個楚楚動人的大美女。自暴自棄嗎? 真不得體呀。

「約定就是約定」

她笑著說道,那美麗的笑顏使我冷汗直流。

「不想抱我的話也行。我有事想拜託你」

「什麼」

「我想讓你當我的情夫」

我的耳朵是不是壞了。

「妳,知道妳再說什麼嗎?」

「以少量的報酬為交換,去幫助、療育、安慰女性的嚮導不是嗎」

妳一臉理所當然的反應讓人很困擾啊。隨口胡說的故事她竟然真信了。

「如果對象是『百萬之刃』【Million Blade】『巨人吞噬者』【Giant Eater】,馬杜卡斯的話一點問題都沒有」

「......妳知道啊」

「你的名聲也傳到了我國。另外,能和『移動要塞』【mobile fortress】的迪茲那麼親近的人可不多」

是迪茲那出包的嗎。給我好好糊弄過去啊,臭鬍子。

「誰叫那傢伙沒半個朋友,只好拿我充數一下了」

「你承認了是嗎」

對此我只能羞恥的低下頭。

「還是說,已經有人選了?」

「也不是那樣」

前些天才剛變成自由之身的說。

「那沒問題了。就這麼決定」

我嘆了口氣。阿爾文似乎很器重我的樣子。『深紅的姬騎士』大人把我這種人物放在身邊會發生什麼事,一目了然。勢必會被充滿嫉妒與正義感爆棚的傢伙們給找麻煩。加上阿爾文和我身上也都有些難言之隱。我想,將來還會弄髒這雙手吧。看場合有可能是路邊的流氓,也可能是與我親近的人也說不定。不如說,自己全身沾滿尿液倒在巷子裡的景象太好想像了。即便如此,我已經想不到答應以外的選項。

反正我的人生已經一團糟了。即便滿身汙穢、血流成河。身在『迷宮』底部的姬騎士大人都不會看見。

「我知道了,總之先來談談條件吧。首先是住的地方......」

於是就到了現在。

你說我跟她之後怎麼樣了? 到底有沒有搞上。 這事常被人拿來說嘴呢。真的是經常被問。不過,我沒有打算回答。

要是欠款再增加的話,下次就輪到我被扔進『迷宮』裡了。吶,拜託包容一下吧。

後記

謝謝你拿起了這本『姬騎士大人的情夫』。本書是『第28回電擊小說大賞』的『大賞』作品。打從開始寫小說後度過了不少歲月,曾經想像過無數次成為職業作家的自己,但能像這樣獲頒大賞,只能說自己很幸運。讓我十分驚訝。

也許各位會覺得這個標題很是奇特。雖說小說的發想,各個作家與作品都有所不同,不過本書是因為這個標題才誕生的。

數年前,瀏覽某小說投稿網站的排行時,腦裡忽然就浮現出了這個名字。

很有趣,當時的我是那麼認為的。若是用這個名字去寫出一個故事的話會如何呢? 於是我便開始構思設定與對話。中途因為工作與別的作品還曾一時中斷創作。但是,要是不把它完成的話,感覺自身也無法繼續向前邁進,因此堅持將其完成,並投稿了。想說撐死就是通過第一次審核的程度罷了,根本沒想到自己會得獎。

所以就寫了許多至今都不曾嘗試過的事物。讓馬修做出了許多不符合英雄的舉動。把自己覺得有趣、酷炫的玩意不管三七二十一全寫了進去。其實標題我也煩惱了一陣子,最後依然決定保持原樣。因為沒有它的話,這本書便不會存在。即便以迅雷之勢完稿並投稿,但其實那時已經是截稿日的傍晚了。

結果各位就如各位所知。受到了很多偶然與幸運的祝福,讓這部作品成功出世了。另外對本書的宣傳貢獻一份心力的眾多前輩作家們,非常謝謝各位。

在這邊對推薦本書,以三雲岳斗老師為首的審核委員們、電擊media works編輯部與參與考核的所有人、編輯的田端大大、提供高水準插畫的マシマサキ大大以及所有與本書出版相關的人員獻上最誠摯的感謝。

祈望本作能在各位讀者心中留下印象。

白金透


角色設定集

阿爾文.梅貝魯.普莉姆羅茲.瑪庫塔羅多

身高:167公分

出身:舊瑪庫塔羅多王國

技能:劍術、禮儀

不擅長:色色的事情

興趣:讀詩

馬修

身高:196公分

出身:秘密

技能:嘴砲

不擅長:讀書寫字

興趣:酗酒、賭博、打炮

瓦涅莎

身高:158公分

出身:雷菲爾王國

技能:鑑定

不擅長:完全沒有挑男人的眼光

興趣:藝術鑑賞

迪茲

身高:138公分

出身:東薩魯斯.矮人自治領

技能:力氣活

不擅長:向愛戀的女人示好

興趣:砍柴

艾普利露

身高:145公分

出身:雷菲爾王國

技能:吹笛

不擅長:料理

興趣:作曲

情夫:

讓女人出門賺錢自己成天好吃懶作,時而酗酒時而賭博、時而享用別的女人等等......

是個受人藐視卻又讓男人們羨慕不已的工作。

大迷宮『千年白夜』:

自發現以來,至今從未有人抵達過最下層,世界上最後的迷宮。

它也被稱作『巨大的魔物』,吸引著眾多冒險者前來挑戰。

星命結晶:

冒險者的最終目的。

既是迷宮的心臟,據說是能實現任何願望的物質。

謠傳在過去曾有人使用它讓沙漠一瞬間化為綠色的大地、

以及復活死者等事蹟。

『灰色鄰人』【Grey.Neighbor】:

以大迷宮『千年白夜』的入口為中心建立的『迷宮都市』。

四周被城牆所包圍。

裡頭多以冒險者面向的店家林立,十分熱鬧。

『解放』【Release】:

流傳在巷弄間的特殊藥物。具有強烈依賴性,

最終會使服用者產生幻覺;幻聽等錯亂症狀。

中毒者的特徵是肌膚上會浮現黑色的斑點。

至今仍無法得知其製作的手法,無法以魔法治療。

太陽神

創世神中的一柱。自許擁有最強大的力量,因此遭到眾神疏遠並封印於宮殿中。

其信徒遍佈世界,會授與奇跡給接受『啟示』之人,接受『試煉』之人則予以苦難。


《與姬騎士大人一起逛街》

那是經歷一番波折後,我與阿爾文開始同居時的事。

阿爾文驚訝地看著我的家當。

「只有這樣?」

我可是過著正港的情夫生活。行李頂多只有幾件衣服和一些小東西而已,一個袋子就能搞定。

「現在出門去買些你需要的東西吧」

「沒事沒事,用不著這樣」

塞點錢錢給我的話,我自己也能安頓好。當個奧客殺價殺個過癮還能賺到價差呢。

「首先是家具」

她駁回了我的意見,我們就這樣結伴出門了。突然把人帶到最頂規的家具店屬實讓小的大吃一驚。不過既然是給我用的,挑些適合庶民的就好。

唯獨床墊是請店家特別訂製的。

「如妳所見我是個大塊頭,床大一點妳也不用擔心睡相太差,不小心滾到床下對吧」

「笨蛋 !」

阿爾文滿臉通紅地說道,同時一記肘擊打在了我的胸口上。有點疼呀。

「接下來是衣服」

果然是面向貴族的高級裁縫店。

「容我拒絕」

穿著那種行頭出門,只會落得全身被扒光的下場。即便是我也不想全裸被丟在大街上。屁屁會著涼的。

「那間就行了」

我們來到的是離大街稍微隔了點距離的舊衣店。從這成堆的舊衣中找出合身與便宜的衣服即可。服裝設計什麼的不重要。

「你一直都是在這種地方買衣服的嗎?」

阿爾文好奇的在店內繞來繞去。是第一次來這種地方吧。

「像尋寶一樣很有趣對不? 願意的話能從裡頭幫我挑一件嗎?」

我明白了,阿爾文說完便開始在舊衣山中物色衣物。站在一旁看著她樂在其中的表情,不禁露出了微笑。她開心的話,像這樣一起出門也不錯。

「這個怎麼樣 ? 尺碼也很合喔」

見她得意地抽出一件紅黃相間的小丑套裝。接過衣服的我露出燦爛的笑容默默的把衣服給塞了回去。

《掰手的教訓》

「真是的,都是馬修先生的錯啦」

剛進到冒險者公會,一位留著銀髮的可愛少女就往我這湊了過來。

她是公會會長的孫女.艾普利露。平常會跑來公會幫忙、及照顧養護設施裡的小鬼頭們。

「你知道我問他們『將來想做什麼?』後,他們說了什麼嗎? 情夫啊,情夫。我真不敢相信!」

「前途光明呢。將來肯定能成為弄哭女人的帥哥的」

「別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呀。要是大街小巷都是馬修先生,世界就要滅亡了喔」

「單有國王和貴族也一樣喔」

若有騎士與衛兵的話,烘焙坊、商人與職人相當然也會存在。正因為有麼多人揮灑汗水辛勤勞作,像我這樣的『生意』才能成立。

「阿爾文小姐,明明今天也在『迷宮』戰鬥呀......馬修先生也去工作如何? 」

「很不巧的是我沒法幹那些體力活呢。光是想到就起雞皮疙瘩了」

「我要生氣囉?」

「ok,那不然這樣好了」

我掰起手腕說道。

「咱們來比掰手,妳贏的話我就去工作。輸的話......能借我點錢嗎? 想說要去賭鬥雞結果忘記帶錢袋了。迪茲今天又沒上班,正好」

「好。我絕對要讓你去工作」

儘管公會職員們紛紛跑上前勸阻,但今天的艾普利露非常強硬。選了張採光良好的的桌子當作場地,我握住了少女的手。

「要上囉。準備......開始 !」

本想說能輕鬆獲勝,但很快就被打臉了。別說是跟13歲的女孩角逐了,根本是單方面的輾壓。糟糕,不該是這樣的啊......。

「看我的 !」

隨著艾普利露充滿氣勢的叫喊,我的手背也被壓倒在桌上。

頓時歡聲四起。不僅是職員,連冒險者們都在為她歡呼。我這完全就是反派了嘛。

「約好了喔。要好好去找工作呦」

「當然當然。百年以後再考慮吧,還沒決定啥時開始呢」

「什麼呀,太卑鄙了 !」

「這告訴妳約定好的事一定要事先講清楚才行喔。很有幫助對吧?」

就這樣背對著身後群眾冰冷的視線與謾罵聲,我離開了公會。

《鑑定士與情夫的末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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