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校][杰克.麦金尼][太空堡垒][第3部][新生一代][下][简繁]
简介:有许多故事,落幕之时正是高潮所在。
看过前面的《麦可罗斯传奇》和《南十字军》的读者应该熟知第一次和第二次波咯特战争的悲壮历史,地球接连遭到天顶星人和波洛特-加龙省统治者的凶猛侵略,为了消灭侵略者,人类几乎耗尽自己全部的力量。而在消灭波洛特-加龙省统治者后,地球更是元气大伤,几乎成为废墟。
然而,命运之神并没有给予多灾多难的地球以同情,探测到生命之花说散发的史前能量的因维德人,杀进了太阳系。第三次波洛特-加龙省战争爆发。这是一群比天顶星人和波洛特-加龙省统治者更为强大的敌人。元气大伤的地球终于没能顶住这次进攻,地球沦陷了......
作者:[美] 杰克·麦金尼
图源:Evil.Win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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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拜金马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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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普卢塔克①(①古希腊传记作家哲哲学家。)说勇气是介于胆怯与鲁莽之间的一种东西,莎士比亚说它是时势的产物,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证实了这些说法。
——斯科特•伯纳德对“使命”的评述
兰德僵硬地停住脚步,转过身看安妮究竟发生了什么事。“还真是本性难改!”
但他还是冲了回来,这时,因维德操作员也向安妮靠近。它们抬起手臂,准备用体内的武器向她开火。“入侵者,一共两个,消灭他们。”瑞吉斯敦促她手下的士兵。
安妮可怜兮兮地站了起来。“不,别开枪!我们没干什么!”
兰德掐算了一下时间和角度。“坚持住,薄荷。再过几秒钟这些怪物就要大祸临头了。”
“投降吧,人类,否则就要被消灭。”瑞吉斯喝道。看着不断靠近的操作员,兰德伸手握住了H-90。随后,他又把枪放回皮套,举起双手捂住耳朵,同时张大嘴巴,预防爆炸对人体带来的伤害,心惊胆战盼安妮也做出同样的动作。“人类,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一”
爆破雷的威力基本上都是被导向里面的,首当其冲的就是模样奇怪的线圈,不过相反的方向也受到了剧烈冲击,三个因维德操作员都被冲击波震倒。
探测器受到了极大的损害。
玛琳急促地喘着气。
斯科特光顾着用双筒望远镜观察雪山上一个开口处冒出的浓烟,根本没有注意她。“他们成功了!瞧,多漂亮!”
他放下望远镜,一转身却听见玛琳悲痛的哭泣声。露可和其他人都围了上去。“和上次一样吗?”兰瑟问她,一边想办法让她平静下来。
“她冲着我尖叫!”玛琳浑身发抖,费了半天劲才说出这句话。
伦克的眉毛拧成一个疙瘩。“她是谁?”
露可把目光从冒着浓烟的据点上移开,竭力摆脱恐惧的心理,不去考虑兰德是否牺牲或者受伤。“我们能帮什么忙,玛琳?告诉我们该怎么办!”
玛琳跪在地上,两手抱着脑袋。她摇摇头说“不”,一头长发也跟着左右飘拂。
“我们马上行动!”斯科特大声命令小队出发,“现在正是兰德和安妮最需要我们的时候。”
“我……简直不敢……相信。”安妮望着上面,结结巴巴地说。
兰德就站在离安妮不远的地方,他也抬起头向上看。“那——那个东西……”
因维德操作员全都冒着烟,横七竖八地倒在地面上,爆炸和随之而来的二次殉爆要了它们的命。营养液池中的探测器也不见了,一切都很顺利。不过,那堆恶心的粉红色黏稠物质却散落在中央蜂巢的每一个角落,不住地抽搐颤动。它们就像缓缓移动的流星,在翻腾、漂浮、相互碰撞,整个空间里像充斥着阿米巴变形虫。
我的天!这股冲击力足可以炸飞六具震爆机甲,可是——“它分解成了某种原生质!”兰德也无法断定这个名词到底有几分准确性。他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也许“史前文化能量外胚层质”这个名词更适合它?
安妮挣扎着站了起来。“它向我们飞过来了!”散布四周的黏稠物质,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找到了安妮和兰德两人的方位,它们像会杀人的水滴汇聚成了乌云,从各个方位向他们扑来。
安妮赶忙抱住兰德的腰。“它——它要来吃我了!”
兰德抽出H-9O,两只手紧紧把它握住。“吃我一枪!”他向探测器的残留物喝道,同时向它开火。可是,这团会飞的东西挨了枪子以后却变成更多的小块,飞行的速度也比刚才更快了。
大到一团的黏糊糊的东西,小到一颗液滴,都同时发出瑞吉斯的声音,犹如一出气势宏大的合唱:“进攻!”
兰德无助地拼命开火,这时安妮则不停地惊声尖叫。
尽管少了一个飞行员,自由战士小队仍让所有的VT战斗机飞上了天。贝塔战斗机和斯科特的阿尔法战斗机联为一体,它的火力和速度都有了极大的提高。足以震撼山谷的VT战斗机推进器的运作,引发了一场小规模的雪崩。伦克的卡车已经安装了寒带用具,它在野地里的行动就像雪上汽车一样敏捷。这辆车径直向据点的大门开去。
当他们从雪堤上落下,并再次呼啸着开上道路的时候,兰德大声说道:“但愿你胃的承受力比脑袋强些,玛琳。”不过,玛琳只是牢牢地坐在车里,目光迷离,全身颤抖,毫不理会那个浓烟滚滚的山洞。这一大片黏糊糊的东西触摸起来却是温的。最恶心的是,它像蜗牛一样会自己移动,而且附着在安妮和兰德两人身上怎么也不肯下来。
探测器知道,它被炸得四分五裂,而且很快就要死了。不过,它还知道自己的敌人——杀死它的凶手在哪里,它要为自己报仇。
安妮开始犯困,她闭上眼睛要挣脱那团东西,可指甲的抓挠却丝毫不起作用,她拼命拍打,嘴里放声尖叫:“不,不,不,不!”
她把自己的背靠向兰德。这会儿,兰德正试图清洁被那些黏糊糊东西堵住的H—90枪口。他已经被粉红色的黏液裹上了,这团东西包住了他腰以下的部位,它还继续向上延展想把他的脑袋也包起来。逃跑已经是不可能的了。
兰德挣扎着竭力护住安妮。“安妮,你听我说!”
“噢……它跑到我嘴里了!”
这种形态不定的物体从各个方向朝他们覆盖过来。兰德把安妮举了起来。“爬到我身上,尽量把脑袋钻出来!”
安妮的声音被一团东西堵在嗓子里。“我没办法呼吸了!”
兰德的手臂被困住了,但却没有麻痹。“安妮,听着,检查一下紧急跟踪波束装置!它还在工作吗?”这时候,那团脏兮兮的东西已经涌到了兰德的脸上。
安妮鼓起全部的勇气压制住恐慌的情绪。她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转动脑袋,看到了别在口袋上的一个像是银色钢笔的东西,它的顶部正一闪一闪地发着光。
她勉强说完了一句话:“我想——是的!”
钳形飞艇仍然在追踪露可,因此它们根本想不到三架前来复仇的变形战斗机会突然出现。空战才刚刚开始,四具因维德单兵机甲就拖着浓烟打着旋儿变成了燃烧着的碎片。小队毫不吝惜地放出大量导弹,战果也随之快速攀升。
伦克的卡车在开阔的雪地上颠簸着快速前进,吸引敌人的注意力。他看见岩缝里有六七门火炮在同时向自己射击,他只能尽力躲避因维德人的等离子湮灭光弹。周围到处都是敌人射出的弹雨,雪花被烈火和浓烟融化,连同泥土被卷上了半空。根据他的习惯,伦克抛开所有杂念专心驾驶汽车,不去考虑万一汽车中弹,他本人、玛琳、卡车,甚至车上的军火和史前文化能量会出什么事情。
幸好斯科特已经发现伦克的窘况,他俯冲下来,射出了更多的导弹。雪崩和坍塌的岩石敲掉了敌人的火力点,只剩下烟囱一般冒着浓烟的山洞。
露可和兰瑟击落了最后一架敌机,VT战斗机以攻击态势飞过因维德要塞,炸开了它的大门。随后,战斗机减缓速度,盘旋着飞向巨大的入口。伦克的卡车殿后,他的手指还扣在自动火炮的扳机上。
外星科技和外星有机体的怪异结合在这座堡垒上表现得淋漓尽致,不过,小队其他成员根本没有时间仔细观察。在安妮的跟踪波束引导下,他们终于来到了中央蜂巢。在这座迷宫里,战斗机也不得不减速以垂直起降模式着陆,这时伦克也把车停了下来。
VT战斗机在一具仍在燃烧、抽搐的操作员机甲前面跪了下来。这个地方到处都是浓烟,还弥漫着烧焦的有机物和探测器分解时发出的恶臭。飞行员们从机甲里跳出来,伦克和玛琳被周围的臭气呛得咳个不停。
他们总算找到了那一堆粉红色的东西——这曾经就是因维德人的探测器。他们看见顶端有东西在闪光,斯科特一个箭步冲了上去。
“到这儿来帮我一把!”
构成探测器的物质已经开始融化,片刻之后,斯科特和伦克就把兰德和安妮两人从里面解救出来。当被救出来时,兰德几乎已经无法呼吸,但他还是用身体努力为安妮争取到了一小块可供呼吸的空间。
露可站在一旁低头望着他,一动也不动。她想说点什么,但终于没有开口,不过她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兰德。
兰德终于睁开了眼睛。“你……你们为什么这么晚才到,伙计们?”
露可长出一口气后,平常那种冷冷淡淡、漫不经心的表情又回到了她的脸上。当兰德用热切的眼神望着她的时候,她却回以随意的一瞥。尽管如此,兰德还是笑了笑——她还活着,这一点令他欣慰不已,尽管不久以前他还蜷成一团被困在探测器的残骸当中。
伦克大声宣布:“安妮说她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刷牙!”
兰德推开斯科特,自己站了起来,他清理干净H一90上面最后一块黏糊糊的东西,轻轻挥了挥。“我受够了!我要把这些会走路的铁皮垃圾全都消灭干净!”他站稳了脚步,摇摇摆摆地向前走。斯科特追上去时,兰德已经来到了巨型穹顶下的底层入口,在那里,许多中空的机甲正等待着胚胎的植入。
斯科特看着下方。“那是什么,孵育器吗?”
兰德抽出了手枪。“不管是什么,它都要成为历史!”
但兰德的脑子里又清楚地明白,他应该先找到培育雄蜂的地方——他要用伦克车里所有的炸药把那个地方炸成一片焦土。
但兰德没有那么做。那些雄蜂虽然怪异,但同样也是一种生灵,而且如果它们失去了机甲,他们就变得没有任何作用了。
兰德向穹顶中心那个酷似蘑菇云的球体开火。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不过事实证明,那个东西就像彩色的玻璃一样脆弱——它炸裂开来,激起一片黑烟,碎片纷纷扬扬地落到地下。
看着那个球体炸成碎片,兰德感到十分满意,不过脸上却丝毫不露声色。突然,外星人的巢穴中回荡起玛琳尖利的呼喊,他们的注意力立刻被吸引过去。
兰德他们跑了回来,发现兰瑟正在设法帮助玛琳,但毫无成效。玛琳跪在地上,紧紧地抱住脑袋,她越叫越厉害,显然已经无法忍受——尽管她没有说出原因来。
当伦克问起玛琳发病的诱因时,没有一个人回答,最后斯科特轻声说:“但愿我能知道。”
“坏消息,伙计们。”露可打断了他们不安的思绪。她正站在伦克的汽车旁边检视嘟嘟作响的显示屏。“今天早晨离开蜂巢的因维德巡逻队正在返航!”
斯科特没有浪费时间考虑它们回来的原因:究竟是突袭拖延得太久,还是探测器被毁时传出的警讯。“好吧,大伙儿注意:我们尽快离开这儿。兰德,你去驾驶贝塔战斗机。”
兰德大步向战斗机跑去。当Ⅵ1战斗机在中央蜂巢盘旋起飞的时候,伦克也启动了汽车引擎。斯科特通过战术网络告诉其他人:“听着:如果现在不抓紧时间冲出这个老鼠窝,那你们的下半辈子就都得在因维德人的史前文化能量农场里当佃农了。”
“你刚才说的‘你们’是什么意思?”兰德反问他,“我们往外冲的时候,你又想于什么呢?”
斯科特尽量让自己的口气听起来更客观一些。“是我把大家带到这儿来的。”
“可大伙都是自愿的啊。”兰德又大声反驳。
“说到点子上了!正因为如此,我才更应该为你们引开敌人。我在前门堵它们一阵子,别浪费时间了。”斯科特的推进器喷出的火焰像蓝色的新星,阿尔法战斗机从一条巨大的管路通道中飞了出去。
“兰瑟,我们应该为他提供火力支援。”兰德戴上思维帽,缓缓地说。
“让他去吧,乡巴佬,他不会有事的!”露可突然说道,“我们自己的麻烦事已经够多的了!”斯科特变形为铁甲金刚模式,急速向支离破碎的大门上升。他用机甲自带的大型火炮来迎接第一具返回堡垒的钳形飞艇,这门炮的炮口宽大得像沟渠。敌人迎面而来,斯科特根本没有机会避开,他把第一具机甲轰成齑粉,然后又炸掉了附近的几架敌机。
可因维德机甲还是向斯科特冲了过来,不断投射着致命的等离子湮灭光弹。他躲进侧面的辅助通道,铁甲金剐以直立的姿态飞行,背部和脚底的推进器喷出蓝色的火焰。因维德人也跟着他冲了进来。
这是一场捉迷藏和袭扰战的游戏。无论斯科特占据优势还是选择避让逃跑,冷酷无情的因维德人都不停地向他进攻。
终于,斯科特像一只巨大的黄蜂钻进了一条通往强烈光源的走廊。走廊的出口守着两具正在站岗的侦察机甲,他的出现是如此突然,以至侦察机甲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撞倒了。两具侦察机甲无法获得稳定的飞行姿态,它们翻着跟斗,伴随着剧烈的颠簸坠人了深渊。
斯科特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宽达数英里的地方。在这个地方的中央有一个巨大的球体,这颗球体让他联想到过去的舞厅里贴满镜面用来反射灯光的圆球。唯一的不同之处在于,这个球体周围缠绕着各式各样的因维德人的洛波特硬件和有机物湿件。(指软件、硬件以外的“件”,即人脑,来源于鲁迪•卢克的系列科幻小说《湿件》。)
这一定是整座据点的动力核心!
钳形飞艇从三条管道进入了巨大的球形区域,斯科特感到有汗水从脸上滑落下来。他迅速扫视着动力核心,在一百码的范围内寻找发出亮光的圆形开口或通道。从这些地方,他可以看到因维德人神秘的史前文化能量科技的闪光。计算机告诉他,那就是外星人的主控矩阵。
斯科特有了主意,铁甲金刚咆哮着向主控矩阵冲去。因维德人发现了他的踪迹,全速向他逼近。但它们投鼠忌器,不敢向他开火,只能伸出巨大的钢爪想把斯科特撕成碎片。斯科特则故意在内核的外壳上落脚以迷惑敌人,铁甲金剐强有力的脚吸收了撞击产生的巨大冲力,然后又跳将开来。
单兵机甲不敢开火,斯科特却没有这种顾虑。他在半空转身,从左右两肩放出六枚空对地导弹,用思维控制它们飞向目标。
一枚导弹在入口的边缘爆炸,而剩下的全都钻进了动力核心的内部。斯科特掉转铁甲金刚,拼了老命加速逃离。
第十五章
荷马断定梦分为两种,一种是角质门里出来的“真实”,另一种是象牙门里出来的“幻觉”。父亲经历的就是从象牙门里出来的。难道它还会属于其他类型吗?
——玛丽亚•巴特里•兰德,《生命之花:超越史前文化能量之旅》
内核骤然白热化,直径达数英里的球形空腔被照得通明,如同一个拱形的熔炉。
尽管失去了探测器,瑞吉斯仍然能够和她的子民通话。“主控矩阵爆炸!反射炉过载!”她能做到的只有告诉它们真相。虽然死亡即将来临,但她的子民起码还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听见她的声音。这片空间到处都是猛烈的放电现象。
动力核心像一个装满了T一9炸药的足球,沿着接缝四分五裂。钳形飞艇纷纷被汽化,爆炸猛烈地向外扩散。
斯科特不停地改变方向,以最高速度向前飞行,祈祷建筑墙体和弯道能够抵御爆炸的威力。
爆炸的震波最终还是追了上来。
贝塔战斗机和另外两架阿尔法战斗机护卫着伦克的卡车,像箭一样朝三角形的外星堡垒后门飞去,后门之外就是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的雪地。
“真不错,它们没有关闭后门。”露可笑着说。突然,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前方的亮光正在缩小,两扇三角形的巨型大门正向内滑动闭拢。
“时间不多了!”兰瑟喊道,“伦克,快!”
伦克咬紧牙关,一脚把油门踩到底,同时按了几个按钮。“我做不到!”他喃喃道,不过卡车还是冲到了前头。
VT战斗机侧过机身竖着飞了出去,卡车尾部的排气管差点被大门扫中。不过他们全都逃了出来,两扇巨门在他们身后紧紧地闭合在一起。
“我的宝贝飞机可能给蹭掉了点漆皮。”露可兴高采烈地拍着仪表盘。
伦克尽量控制住不由自主的颤抖;安妮既不在冥想,也没有祈祷,更没有昏厥;而玛琳则显得昏昏欲睡。
兰德回头朝敌人的据点看了一眼。
加油,斯科特!
超强结构的铁甲金刚虽然被冲击波甩到墙上,然后又顺着地面滑行了一小段,但却没有损坏。尽管主控矩阵的爆炸撼动了整座山脉,震裂了墙体、地面和天花板,但它们仍然保持着大致的形体。但斯科特知道,第二次爆炸很快就会来临,而且整个核心将会像宇宙大爆炸一样再次猛烈进发。
爆炸已经到了斯科特的身后,但他找不到要塞的主要出口。就在斯科特飞速接近第二道后门的时候,战斗机的探测器发现了这个出口。这次的爆炸比第一次更强烈,以铁甲金刚的飞行速度,他根本没有机会摆脱爆炸的洪流。
更糟糕的是,他前方的大门已经闭合。
他把飞机上所有的弹药都射向那扇大门,这是他逃出生天的唯一机会。在离门太近的时候,他便射出激光。
好吧,斯科特,不成功便成仁!他想。就在这个时候,前方的大门在地狱之火的冲刷下消失得无影无踪。
然后他飞了出去,铁甲金刚就像从迫击炮射出的木偶似的飞入半空。铁甲金刚身上的洛波特部件依然没有散落,它伸展机身,重新稳住了飞行姿态,这时,因维德动力核心爆炸的气流也冲进了下方山脉的空气当中,就好像有人打开了恒星中央的泄洪闸。
头昏眼花的斯科特摇了摇头,通过思维控制住机甲。他惊讶地看看周围,细细品味着死里逃生的甜蜜滋味。这真是一种奇特的感受!他降低高度以便和其他人会合。
山脉晃动着它的根基,伦克和露可在相互庆祝,就连默默无语的兰瑟也赞许地点了点头。
可玛琳还是呆呆地看着他们,耳朵里依然能听见瑞吉斯的哀号。兰德心里想的却是成千上万的雄蜂已经灰飞烟灭,不过,一想到这些雄蜂孵育出来以后对人类意味着什么,他就不再感到愧疚了。
要塞开始沉陷,像起源坑一样陷入山脉中央。通往各处的通道被据点爆炸引起的雪崩阻塞,但对无法忍受南方的生活,希望重新开始的人们来说,现在的道路起码是完全敞开的。谁知道呢?安妮想,也许真的有一座天堂呢!在雪线下方,他们找到了一片湖泊。虽然湖水十分冰凉,但这仍然是一个很受欢迎的栖息区。安妮穿上那身她吹捧多次的比基尼泳衣。外面再罩一件T恤衫,就迫不及待地跳进湖里。露可也穿着三点式跳了进去,她急切地想要洗去沾染在身上的死亡和杀戮的痕迹。安妮立刻向露司挑起了水战,尽管她俩的嘴唇都冻成了紫色,但两个人都喜欢这种嬉戏的方式。 ‘
玛琳坐在长满青草的岸边,困惑地望着她们。也许弄明白这种无法理解的行为方式,会有助于她解开自己身上的谜团。到目前为止,她就像随风飞舞的孢子,只是一味地跟着这些找到她的人。但她该做些什么呢,只要是对的都行?但她什么都没有为他们做过。
几个男人搭好了帐篷,在几码开外的地方闲坐。安妮大方地告诉男士们,洗澡的时候女士优先,所以他们只好等待。
兰德摇摇头,说道:“可怜的玛琳,她受了那么多的罪,可健忘症到现在还没有好。真希望能为她做点什么。”兰德朝玛琳所在的方向望去,不过也顺带把目光略为前移,看着穿着那身暴露的衣装在水中嬉戏的露可。那几件东西早就湿透,几乎变得完全透明。他的呼吸急促起来。
“别去逼她。”斯科特说,“她经历了非常可怕的时期,她的问题还是要依靠她自己来解决,谁不是这样呢?等她准备好了以后自然会开口的。”
兰瑟看着斯科特,心里在想斯科特为玛琳命名的事情,他很想知道这位自由战士小队的领导者到底想如何解决此事。
安妮大声召唤玛琳下水和她们一起嬉戏。露可也喊道:“是啊,来吧,姑娘,它对你会有好处的。”
冷水浸泡疗法?兰德想道。我倒宁愿用现代的法子。
兰德的境况更加窘迫了。在安妮的邀请下,玛琳说了声“好的”,可她的语气却十分犹豫——也许就她而言,答应要比下决心容易得多。
玛琳站起来,像个天真无邪的孩子脱去了衣服。四个男人全都看得目瞪口呆,只有兰德结结巴巴地说:“玛琳,快住手!你要让我犯心脏病吗?”
但此刻的玛琳已经全身赤裸,像是没有听见他说的话。她的皮肤感受着阳光和微风,长及腰际的红色长发在风中轻轻摇摆。多么曼妙的身姿,这是兰德能回忆起的最为完美无瑕的女性胴体,他尽量不让自己一直盯着她看。
在山脉的映衬下,玛琳的身体在阳光的沐浴下闪着微光,斯科更高的人类。看起来,她比其他人类更出色——她身上有一种不可名状的美和自然的优雅,这种感觉是如此强烈,以至于引发了他内心的刺痛,使他无法回避,并且让他发生改变。
兰瑟始终保持着冷静,他轻轻拽住兰德的耳垂阻止了他的胡言乱语。“你不知道这样盯着一位女士是不礼貌的吗?你会让她难为情的。”
还会有谁比你更清楚这一点?伦克想道,他的想法并非不近人情。
“啊,好的!”兰德一边喊,一边拼命挣脱兰瑟的手,“我不是有意的!我不会再这么做了!啊,也许我只是想游泳……”
兰瑟带着讥诮地推了兰德一把。露可一直在湖边看着,她的脸色突然阴沉下来。
天杀的乡巴佬!
虽然他们全都意犹未尽地回味着那段插曲,但不久以后,自由战士小队还是下山进入了一片沙漠区域——在二十世纪的地图上,根本找不到这个地方,但和南方大陆遭到天顶星人、洛波特统治者和因维德人毁灭打击后形成的沙漠相比,这片沙漠更像是北美地区的天然产物。
地形和气候对他们的旅途都形成了障碍,但敌人的活动却更成问题。自据点遭袭事件醒悟过来以后,瑞吉斯在这片荒郊野地进行了高强度的饱和巡逻,巡逻队的主要成员是巨型的震爆机甲,钳形飞艇和侦察机甲只是辅助角色。
自由战士小队知道外星人聚集了大量的资源对付自由战士,斯科特开始担忧小队会引来敌人足以致命的注意力。他们压根儿都想不到的是,瑞吉斯和她的复制特工——玛琳失去了联系,瑞吉斯正为此感到无比的愤怒和挫败。
沙尘暴刮起的时候,自由战士小队躲进了一个岩洞,震爆机甲在沙漠中逡巡,搜索他们的踪迹。尽管正值白昼,但整个世界却像布满红色沙土的黄昏,即便在岩洞中,透过染成红色的空气,所有的物体都是单一颜色的。
他们刚进入沙漠,玛琳就得了病,她处于半昏迷状态,躺在睡袋里不停地颤抖。因维德探测器被毁产生的延迟反应和史前文化能量散发的冲击,使她受到了严重的伤害。
他们的存水也快用光了,伦克卡车上的罐子是存水的主要来源。但当他们从高地冲下来和敌人展开了一次短时间的遭遇战后,罐子被敌人打漏,士气变得非常低落。斯科特为此责备伦克,兰德却挺身而出,把矛头对准了斯科特,幸好这场扯破喉咙的争执并没有蔓延到其他队员。他们穿着机甲挤在狭小的岩洞里,彼此都不愿再看到对方或听见对方的声音。到处都是沙子和狂风无休无止的嘶吼。
最后,是正在发烧的玛琳在梦中大声呼喊惊动了每一个人。几个人满脸愧疚地道歉,兰德跪在她跟前,捏挤着仙人掌,把汁液滴人她的嘴里。尽管那股味道酸得要命,但她还是睁开眼睛,充满感激甚至用崇敬的神情向他笑了笑。岩洞外,震爆机甲的推进器发出的隆隆声盖过了狂风,外星人的搜索转到了别处。
兰德在众人惊讶的注视下不可抑制地笑出声来。但其他人都没有笑,他们竟然荒谬地指责他没有把仙人掌能够贮藏水分的秘密告诉大家。
兰德跳起来捏紧了拳头。“众口难辩,不是吗?每个独行客都知道这种小伎俩,周围到处都是仙人掌,我还以为你们会笨到令自己脱水而死呢!”
他朝岩洞的出口走去。“你们看见我私藏仙人掌了吗?没有!我已经把它给了玛琳,难不成你们全都瞎了眼?”
“兰德,等等!”露可急忙喊道,但话语中包含着警告成分。
“想要仙人掌吗?很快就有!”露可本想和兰德一起去的,但他那副恨恨的表情显然昭示了他不愿意和别人同行。露可看着他离去,然后又回过头照看再一次陷入间歇性昏迷的玛琳。
即便戴上了护目镜,兰德还是发现在暴风中自己什么都看不见。他数着步子,试着靠记忆引导自己走到那个地方。他勉强走了三十来码,就掉进了一个很深的沙坑。他顺着沙坑的边缘跌跌撞撞地往下滚,蹭破了皮肤,狂风猛烈地拍打在他身上。
在岩洞中,玛琳的眼睛突然睁开,但其他人都忙着拟定各种计划,谁都没有注意到她。“兰德!”然而狂风的怒号遮盖了她的轻声呼喊。
兰德的脑袋突然撞上了一块砂岩,接着他看见面前浮现出许多星星,沙漠不见了,地球也不见了,他的周围变成了一片虚空。
此时,兰德感觉在其周围长着一些仙人掌和其他植物。因维德的“生命之花”随处都是,它们自由生长,不再是实验室的样品。兰德躺在“生命之花”构成的小花园里,好几株三位一体的“生命之花”被他压在身下。
沙尘暴止住了,远处传来巨型皮膜翅膀扑打的声音,一个很特别的声音呼喊着他的名字,唤醒了兰德。他睁开眼睛望着夜空,看见一条火龙在头顶盘旋,亮闪闪的前爪就像锋利的马刀,爪子里抓着一个人。
“玛琳!”兰德立刻站了起来。
管它什么喷火飞龙——“住手!”
他的旋风车在身边骤然出现,他跨上摩托开始了营救行动。机甲摩托跃入半空,突然他穿上护甲,直向前冲击。他将旋风车切换到守护者模式,却发现那条火龙也回过头做好了应战准备。
由于害怕打中玛琳,兰德不敢开火。火龙用撕咬的动作骗过兰德,使他急速后退。玛琳高声呼救,这时他终于恢复了对机甲的控制。
兰德打开背后的推进器开始爬升,和火龙展开第二回合的较量。“我不知道会怎么样,但我一定会来救你,玛琳!”他在动力护甲的辅助下摔倒了火龙。怪兽喷出的唾液像强酸一样腐蚀着他的护甲。“放开她,你这个巨型鬣蜥!”
火龙只得照办,玛琳哀号着从天空向下坠落。兰德像流星一样追上去把她接住,但火龙又从后面紧紧跟了上来。
突然,兰德和玛琳又神奇地坐上了旋风车,怪兽在后面冲着他们喷火。没有了防身护甲,他们只能被动躲避。玛琳两手抱着他的腰,把脸紧紧贴在他的背上大声喊道:“兰德,你听着:也许这件事并没有发生。”
“嗯?”
“也许你只是在做梦。”
“和被人追着疯狂逃亡相比,我倒是更喜欢你这个想法!”尽管如此,被她的手臂抱着腰腹的感觉真是不错。
火龙守在他们六点钟的位置,盘旋在峭壁、山峰和可怕的沼泽上方。它穿过一条漫长的岩洞紧迫不舍,洞的另一头被照得通明。尽管兰德觉得害怕,但他脑子里想的却是自己是否该体验一次重生的感觉。火龙在一个大得令人不可思议的明亮月球下追赶他们,兰德觉得旋风车的侧影和旧时代某个电影制片公司的标志有几分相似。
天亮了,沙漠还在向前延伸,追踪还在继续。兰德发现玛琳正用敬慕的眼神看着他,告诉他这不过是场梦。
接下来,他们又回到了中央蜂巢,玛琳那种怪异的病症再一次发作。兰德盯着探测器,把二者联系在了一起。“就像所有的因维德人之间的心灵感应。”兰德注视着探测器缓缓说道,“可是你为什么会受到这么强烈的影响,玛琳?”
没时间思考了,火龙去而复返。兰德骑上旋风式摩托,回头叫玛琳上车,这时他才发现她竟然全身赤裸,就像在河边看到时那样,显现出一种无法形容的美。
第十六章
一万亿光年之上
原始的火球在扩张
你的宇宙是静止的
你的身体
——冥涛,《史前文化能量:超越机甲之旅》
这不会又是—个令我窘不堪言的场面,对吗?兰德想道。
玛琳突然出现在兰德背后的旋风车座椅上,她的衣服也变了出来。但他发现自己又回到了地底迷宫。火龙又准时出现了,在旋风车没有陷入泥潭前,他加速超过决斗的恐龙群。
他不得不避开几具拦路的震爆机甲。我早告诉过斯科特这里有因维德人! “我有一种感觉,这里是—个实验室。”他告诉玛琳,她把身体紧紧地靠压在他身上。“因维德人在重演地球的进化进程,可是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块巨石从低地陡然隆起,把兰德和玛琳摔了个四脚朝天。他爬过去摇晃着她的脑袋,她呻吟道:“你不能和斯科特起内讧。”
斯科特?她要告诉我什么?“我们总是有分歧。说实话,我可沒觉得他把我们——我们当中每—个人的性命当一回事。”
“兰德……水,给我水……”
可是当他从水池里捧来水,她却喝不下去。他含了些水,对上她的嘴唇把水送过去——他吻着她,她一下子睁开了眼睛。
他笑了笑,想开个玩笑放松一下气氛。“嗯,在某些地方,这就意味着订婚。”
可是火龙的咆哮声充斥着岩洞,它像一架轰炸机似的朝他们冲来,他们再次跨上旋风车。安妮出现在他们身侧,她又一次燃起起源坑里的邪恶之火,用瑞吉斯的声音向他们说话:
“人类,看看这真理之火吧,感受它带来的震撼吧,那就是你们的宿命。现在,你们人类已经书写了历史之书的最后章节。”
安妮的话还没有说完,“因维德曾经是一个安于现状的单纯的种族。可是自从我们的世界被人毁坏,‘生命之花’遭到窃取,我们就永远改变了。一旦征服宇宙,我们就会崛起,崛起——我们将会超越肉体形态,我们要在更高层面取得统治权,成为纯智能、纯精神的种族!”
兰德又一次看到着了魔的安妮在火焰中生成的各种形态。奇怪的是,他看到了反射据点,瑞吉斯本人那怪异的栖息地,但却没有看到瑞吉斯。
瑞吉斯说:“所以我们来到这里,重生,从行将灭亡的人类手中接管地球。从你们人类的灰烬中崛起,重生,就像凤凰一样!”
这已经远远超出了梦境的范畴,变得越来越古怪了。火龙再次抓住玛琳,兰德发现自己正骑着摩托和自由战士小队的战友们对玛琳展开救援,他们都穿着瓦格纳歌剧中的服饰,但都骑着现代机甲。即使伦克的卡车也会飞。兰德发现,露可似乎对他很有意见。
我为什么不能碰三次卢比的拖鞋①(①谊典故出自童话《绿野仙踪》)就结束这一切?
尽管如此,有整个小队做后援,而且又有了朋友的帮助,这的确很棒。他发现了一件事,靠一个人的力量和敌人对抗的确显得势单力薄。
那一排Ⅵ战斗机也全都配备了刀和剑,它们像电线杆那么粗。还闪着银色的光芒。火龙终于走投无路,被小队的勇士斩杀了。
如同女神一般的安妮感谢勇士们救了她的命。确定人类新生的黎明即将揭开之后,他们便跟着鹰一般的闪电回去了。兰德还听见瑞吉斯的声音,她说从人类的灰烬中,因维德人将会像凤凰一样重生。
随后发生的事情就像一场梦,但兰德实在疼得要命,因此,他断定这不是做梦。沙尘暴已经过去,他在露可的帮助下被送回了岩洞。兰德脑袋上的血迹已经凝结,露可还在一旁照看他。
在露可的脸上,他看到了关切的神情。兰德一时间认为自己可能还处在昏迷状态。
除了兰瑟和玛琳,所有的队员都钻出山洞寻求答案,兰德发现自己竟然在含含糊糊地说:“听着,新的一天即将开始,火龙终究会被斩杀。闭上嘴听我说!那一天显然要靠我们来实现。我们到底是谁,它竟然相信我们永远都会是地球的主人?”
他的话不时被打断,其中也有过一些争执,有的人对兰德生气,其他人——尤其是露可——则劝他不要再说下去。然而兰德仍然坚持费劲地往下讲:“因维德人穿越宇宙来到这里,是为了进化到一种全新的形态。它们不但要统治物质世界的宇宙,还要染指更高层面的存在形态!”
“哇!他的脑子一定是烧坏了!”安妮低声说道。
“不,安妮。”露可不同意,“这个小伙子还没睡醒。”她像医生一样轻轻拍了拍兰德的脸颊,同时又克制住自己不要表现得太过火。兰德终于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
兰德深深吸了几口气,再一次对他们说:“现在我知道因维德人为什么来这儿了。为了生存,它们想把自己植入地球的进化系统。别这样看着我,你们不能过分责备它们!如果面临种族灭绝的危机,我们也会这样做!”
兰德知道人类该选择怎样的道路。
斯科特武断地否定了兰德的见解。“我才不在乎它们究竟是将继续生存呢,还是走天顶星人或洛波特统治者的老路呢。只要因维德人离开地球,这就重新成为了我们的星球!”
“这个,我可没有说我们——”
“我不知道你在外头发生了什么事,兰德。”斯科特火冒三丈,“不过你的忠诚恐怕这一下子全给撞没了!”
“刚才他躺在‘生命之花’上面,”露可突然说道,“足足有一小丛。沙尘暴没有影响到它们,甚至可以说是毫发无损。”
其他人还在继续讨论这件事,兰德又说:“玛琳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露可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才说:“她仍然很虚弱,我很担心。”
兰德跪在玛琳跟前,在他的注视下,她动了动,苏醒过来。她就像神话传说中的仙女那样对着他微笑,不用接吻,他就唤醒了睡美人。
我的仙女,我不知道你是否记得,我们刚刚经历了一场奇特的冒险。为了整个世界,我绝不会错过它。
露可双手抱胸靠在岩壁上看着这两个人,眼睛都快冒出火来;就算玛琳的脑袋受了损伤,她也没有理由用这样清澈、流转的眼光盯着兰德那样的乡下佬呀。他算得了什么呀,一个废弃地的独行客罢了。
“嗨……”兰德轻柔地低下头向玛琳微笑,这会儿斯科特也皱起了眉头。他的军人作风使他根本犯不着去思考自己为什么会被兰德激怒。这要比检查自己对玛琳的感觉更来得容易些。
兰德碰了碰玛琳的脸颊,她的凝视给了他一种奇怪的感觉——在那次摩托车越野逃亡赛中,她真的一直跟他在一起。玛琳向他笑了笑。
一个念头闪过兰德的脑海。露可刚才说他躺在什么东西的上头?
正如斯科特预料的那样,巡逻队的震爆机甲最终找到了他们。自由战士小队立刻与因维德人展开了搏斗。
他们虽然对瑞吉斯几乎一无所知,但他们还是对某些事情产生了怀疑。一个简单的事实就是,瑞吉斯经常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事情上——包括外星世界需要她谋划管理的数量惊人的工程,尽管与此同时,她还高度关注着她的复制特工和那群一直给她带来麻烦的敌人。
每一个自由战士都知道,只要他们的行动足够快,就有机会避免遭到毁灭性的打击。VT战斗机又一次和敌人交火,放出了大量的导弹。
这场战斗是在一个奇怪的地方进行的。除了奇特的屋顶,这个地方就像是一片丛林。一片粉红色的半透明贝壳状物体遮盖了绵延数百平方英里的河谷。这个顶棚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中间有许多不规则形状的人口,人口大得足够VT战斗机自由进出,这对因维德人来说也是一样。
史前文化能量水平和军火储备的不足成了自由战士小队的绊脚石。斯科特怀疑他们是否还有足够的供给撑过这最后一次大规模空战。不过,兰瑟是个意志顽强、枪法精准的战斗机飞行员,不到必要时刻他绝不轻易浪费燃料和弹药,他和斯科特也把这些经验传授给了兰德和露可。一具又一具的震爆机甲被打得起火燃烧,它们翻着跟斗从贝壳状的怪异顶棚下掉落下来。
在他们下方,伦克、安妮和玛琳也遇到了麻烦,一具震爆机甲盯上了他们,朝他们俯冲。“嘿,神通广大的飞行员们快到这儿来!”安妮在战术网络中大声呼救,“你们忘了地上的朋友吗?”
兰德摆脱了敌机的追逐,擦着地面追赶着咬住卡车的震爆机甲。突然,不知从哪儿冒出了一丛树木向他横扫过来。“也许我该来个之字形转弯。”他想道。事实证明:制动没有完全达到预想的效果,贝塔战斗机被挂在了树顶上。
一发等离子湮灭光弹掀翻了卡车,伦克、安妮和玛琳眼睁睁地看着震爆机甲冲到跟前准备大开杀戒,他们全都吓呆了。就在这个时候,一发重型VT战斗机的炮弹洞穿了敌人,震爆机甲轰然倒下。
三个人抬头一看,原来是兰德的贝塔战斗机解了围,不过它被挂在树上,活像一只粘上蛛网的苍蝇。“打得挺准,对吧?”他得意地说着,尽管他正以很不雅观的姿势挂在仪表板上。
“天哪,这么愚蠢的着陆。”安妮大吃一惊。
空中的斯科特和其他人也关闭了史前文化能量以保持脉冲功率,他们打开干扰设备,同时在身后制造烟幕。然后,他们关闭无线电装置,钻进河谷“屋顶”上的—个洞口。正如他们所料,这里没有因维德人的踪迹,它们显然对猎物的突然消失感到大为奇怪。
自由战士小队扎下营地,开始商讨下一步计划。在能源和弹药极度匮乏的状况下,斯科特终于向大家公开了自己考虑过的唯一可行的进军反射据点计划。
“乘木筏?”兰德惊呼起来。
斯科特从杯子里啜了一口水。“这个办法有两个优点:我们不但可以节省仅存的一点史前文化能量,而且不会因为机甲的活动引起因维德人的注意。”
兰瑟吹了吹咖啡的热气。“我认为这是好主意。我们只需要顺流而下就行了。”
兰德看看那些机甲。“你是说造一个大型木筏?不过伟大的超人。你们对木筏到底了解多少?”
安妮自告奋勇担任监工,她还认为这艘木筏应该以她的名字命名,以表示对她的敬意。露可责备她说,这和愚蠢的丛林冒险大不一样,这些活可不是用葡萄藤把椰子壳扎起来那么简单。
于是,大伙开始各抒己见。兰瑟站起来伸了伸懒腰,向河边走去。“既然我对航海工程~无所知,我志愿承担警卫职责。”
“恐怕他是害怕弄折了手指甲。”伦克咕哝道。
兰德也赞同这个说法。“那家伙是个懒汉。”突然有什么东西重重地碰了碰他的肩膀。
斯科特把斧头递了过来。“乡巴佬,你大显身手的时候到了。这活有点原始,但起码它不需要耗费史前文化能量。你就把木筏当成特大号的滑雪板好了。”
兰瑟在一个静谧、美丽的地方喝了点酒,他发现自己进入了一个非常平静、从容的世界。
他站在岸边看着湍急的河流,断定在这种流速下,河里不可能有肉食动物,他要去洗个澡。没过多久,他就从腰里的自用品袋中取出肥皂,脱下衣服跳进了水里。
在自由战士小队着陆地点数英里外的下游地带,另一座因维德据点拦腰截住了河流,五根粗细不一的支架没入河底,它看起来就像一只挺着亮晃晃大肚皮的球形昆虫。
据点内部的中央蜂巢和上次的那座要塞完全不同,这里的探测器在外形上并不特殊,但它的颜色却隐隐发绿,活像一团腐烂了的物体。然而据点里出现了非常罕见的情形:瑞吉斯本人在这里现身了。
蓝色的光晕包围着一个卵形的能量流体,它以长轴为基准竖直地悬浮在探测器上方。紫红色的流体发出太阳般明亮的光芒。在它内部有几道光在盘旋流动,这几条依稀可辨的光线勾勒出瑞吉斯的女性体态。
“现在我们的矩阵已经接近进化所需的生物能水平。”
瑞吉斯和探测器的周围聚拢了几具震爆机甲,其中一具就是由瑞吉斯本人操纵的。“机甲,停止前进!”
震爆机甲照做了。尽管拥有巨大的形体和强有力的武器,但它却显得异常温顺。一道白热的强光照亮它的装甲,它凝视着自己的统治者,自己的神祗——瑞吉斯。
“作为一名战士和变形者,”瑞吉斯对震爆机甲说,“你已经多次证明了自己的能力。这两种能力使你保护了整个种族的生存。杰出的成就使你赢得荣誉,你得以被送进震爆机甲和敌人作战,到目前为止,你还保持着这种形态。”
她的脸就像蒙上了遮蔽眼睛和鼻梁的面具。“现在,继续进化的时间已经来临,你们将进入优势基因螺旋上升进程的下一步!你静备好了吗?”
震爆机甲用它单独的光学传感器看着她,发出一阵由生物技术合成的咕咕声,然后顺从地鞠了一躬。
“非常好!正如我所说的那样,它一定会成功!准备分离和进化进程!”瑞吉斯张开双臂,绿色的传感器变得通红。能量流发出“嘶嘶”的声响流过中央蜂巢。
史前文化能量能源像藤蔓一样从探测器延伸出来,包裹了震爆机甲。才过了片刻,震爆机甲就显出无比痛苦的姿态,异常坚硬的护甲像石膏一样纷纷碎裂,它站在球体中央,散发出异常耀眼的光芒勰
护甲突然消失,脉动的卵体悬浮在太阳一样热烈的光芒中央。“分离程序结束。”瑞吉斯宣布,“你变回了自己,朴实无华,毫不起眼。等到进化出壳体,你就所向无敌了!”
那颗卵像心脏一样跳动着,里面的东西就是兰德和安妮见到过的雄蜂,但这一个有所不同,它经历了长时间的进化过程。
瑞吉斯把隐约可见的双手在胸前合拢。“看吧,你的最终进化形态!看吧,你们进化过程的执行者!”
第十七章
他们总是来去如风,以至于忘了什么。他们马不停蹄地去拯救世界,去拯救整个人类,但谁都不曾说自己将会被人感念挂怀。幸好他们已经开始习惯这一现状。
——山督•芮姆。《返乡的陌生人:斯科特•伯纳德传》
瑞吉斯面前悬浮着因维德能量柱,一颗小型太阳散发出长条形酌星光。她伸展双臂,阳光即刻被一根隆隆作响的能量柱吞噬。白炽的能量柱像一道向上延展的巨型探照灯束,在它当中有个物体开始逐渐形成。
随着亮光渐渐熄灭,它的形态开始展现。这个东西的体形是震爆机甲的两倍,它和后者的相似之处在于肩部也安置了一门火炮,但凸起的嘴部却和因维德操作员有几分类似。它的四肢比例相应缩小,以适应更细致的工作,不过,它的力量要比站在周围向它致意的机甲更强。这是矩阵释放了全部能量创造出来的最终进化形态。
它的光学传感器始终正对着瑞吉斯,那是执行者在等待她的命令。
清澈凉爽的河水使兰瑟倍感舒适,他甚至觉得自己仿佛回到了浴池里。他漱漱口,在身上打了点肥皂,然后依据几位老师曾经给过的指点,再次模仿起少女来。
兰瑟用专业脱毛剂除去了胸部、腿部、腋窝和其他部位的体毛。
黄衣舞者脱离了自己的本色,按部就班地开始了女性的沐浴程序。
他的每一个姿势和动作都会让观众误以为他是个端庄美丽的年轻姑娘,他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包含着万种风情。
不过,由于缺乏训练,黄衣舞者的演技已经生疏了许多,要是吉田师傅看见肯定会向他当头棒喝!尽管如此,这种训练还是让他体会到平静的心态,高昂的信心感受到生命自身不可名状的美。
黄衣舞者用优雅的艺术动作从水中浮起,即便是在这样人迹罕至的地方,“她”还是拿起一条毛巾遮住了自己的身体。“她”用手仔细梳理紫色的长发,然后用毛巾围住了躯干。丛林的“屋顶”缺口透过温暖的阳光,黄衣舞者躺了下来,在日光的沐浴下小憩。
渐渐的,兰瑟又出现了,他脑子里不住地思索如何才能继续完成前往反射据点的使命。难道斯科特的一厢情愿,使兰瑟盲目到无视木筏运输存在的缺点了吗?
突如其来的声响使他猛地抬起了头。此时,他完全是一名自由战士。他不相信有人能在他面前偷偷地耍什么花招,这样的事情从来没在兰瑟身上发生过。但现在已经太迟了,一根缠绕了藤蔓的粗树枝正打在他的脑门上。
“树——倒——啦!”
兰德向后退了几步,大树拖着各式各样的藤蔓和其他树木的枝条倒了下来。树叶和尘土四处纷飞,憩息在树上的动物发出惊恐愤怒的叫声纷纷逃离。
“看来,保罗•班扬①(①芙国民问故事中的伐木巨人,力大无比,后成为美国巨大、强壮和活力的象征)的活计我是越来越在行了,嗯?”兰德得意地问自己的队友。
可是没有一个人觉得他有多了不起。安妮正和露可、玛琳一起扎木筏,她不屑地哼了一声:“你到底想怎样,要我们欢呼喝彩吗?”
玛琳咯咯一笑,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她身上。“看来我们的病人身体终于有了起色。”斯科特笑了。
不过,斯科特心里仍放不下自己的情感。如果玛琳能够痊愈——如果她恢复了记忆——那就意味着她很快就要离开他们。他尽量不去考虑玛琳过去的事情,不去想她是否还有个苦苦等候的恋人或者丈夫。不过从目前的情况看,这种可能性非常渺茫。
斯科特的脑子里正想着玛琳,突然一枝带着金属锋刃、闪着寒光的长矛穿出树林,刺入紧挨他身边的一棵大树,长长的矛杆颤抖个不停。
更多的长矛飞了过来,斯科特高声叫喊“跟我来”后,就领着大伙向机甲跑去。简直就是个奇迹,其他跟在斯科特身后的人,没有一个被长矛刺中。然而地上突然冒出的一排矛尖,却不得不使他们改变逃跑的方向。
斯科特提着枪绕道而行,希望自己没有迷失方向。他大声呼唤兰瑟,但没有人回应,他怕兰瑟出了意外。斯科特弄不清遭到了什么人的袭击,但显然不是因维德人。如果这些地球人需要帮助,他就更不想伤害他们。这时,自由战士小队跑过了一片开阔地,只听绳索一响,树叶和灰尘飞得满天都是,小队的六个成员被一张大网收拢吊到了半空。
他们被收拢成一团,你挤我我挤你,斯科特的枪也掉了,其他人
也都被牢牢地卡在原处动弹不得。整个世界在他们下方旋转,不过,斯科特很快就看到有人从隐蔽的地方钻出来,跑到这片开阔地。
长矛让兰德想起了那些消失的部落,也许是一群那马部族①(①西南非洲的一个部落)的人。他们离开代代相传的领地,经历了几次大战依然得以幸存。不过,小队成员们发现这些人还穿着破烂不堪的鞋子和靴子~它们是工业制造的产物,就连这些人身上的裤子也是机器织就的布料。
这些人还蓄着胡子、扎着头巾,穿戴着珠子、皮具和贝壳制成的饰物,手里拿的是手工制作的弓箭和长矛,不过,武器的锋刃都是金属制造的。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这……这些都是什么人?他们好像在说话。”安妮说道。
一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用一根镶着几片锋利的金属片的棍棒向他们指了指。“把他们押到神庙去!”
露可以为他所谓的“神庙”和一部向往已久的老电影中的场景有几分相似,可是她错了。土著人用长矛押着小队成员,沿着河流来到一座古老的大型水电站的大坝跟前,这座高耸的建筑显然已经年久失修了。
小队成员很快被解除了武器,站在坝底的码头——一个由木头扎起来的平台上。绿色的河谷向外延伸似乎没有尽头,泄洪道中的河水在他们下方冲刷旋转。所有的闸门显然都被打开了,河水形成白色的瀑布,这里到处充满了雾气。
他们的手还被绑在一起,每个人的脚上都铐上了重物。斯科特四下张望寻找兰瑟,希望他已经摆脱了敌人,伺机前来这里营救他们。
“你们亵渎了神灵,现在你们要为此付出代价!”白头发的酋长说,“你们是异乡人,你们的出现冒犯了河神。”
他指了指打开的闸门和倾泻而出的河水。“就是因为你们,河神才会离开我们,离开这个山谷!”
“噢。得了!”兰德喊道,这时,几枝长矛逼近他的前胸晃了晃。
“你别告诉我就因为大坝出了故障,你就要杀了我们?”
斯科特已经看清了周围的局势并把它牢记在脑子里,但到现在他还是没有什么头绪。部族式的社会形态,原始的信仰体系,怎能在一代人的时间中生发出来?
他能想到的唯一答案就是这片独特的地域。这里曾经是天顶星人的控制区,当多尔扎的军队在那场世界末日般的战斗中土崩瓦解的时候,凯龙就躲到了这里。天顶星人发现水力发电的好处,但他们巨大的体形使他们难以对水坝进行维护。这就是他们有目的地保留一群体形较小的技师的原因。 ‘
斯科特判断这里的大多数人都在二十多岁。如果凯龙离开这里的时候杀害了大量技师,那么剩下的就只有孩子和一些老人——就像那个眼神略显精神错乱的白头发老头。他们组成了自己的社会,也许还从当地印第安人那里借用了一些原始文明的元素。
至于这个地方为什么覆盖着屋顶,那显然是因维德人干的——斯科特断定这里是因维德人的另一处实验场所,某种巨型蚂蚁农场。
“肃静!”老人大声喝道,“要把河神请回来,唯一办法就是拿你们祭神!”他指了指水位不断下降的水库。
这白发老头一定是老糊涂了,甚至想不起战前的那些日子一因维德人和洛波特统治者来到地球之前的时期,斯科特断定。有些东西已经扭曲了白发老头昔日的理性意识,使他陷入了迷信的泥潭。
“酋长大人,我有一个办法。”斯科特突然插话,“如果是我们冒犯了河神,那也是无心之失。不过我们会弥补过错,把河神请回你们的山谷。”
老头看了看斯科特,也许他想起了那些技师身上穿的工作服——它和斯科特的制服并没有多少差别——他们曾经把大坝管得服服帖贴。“你能行吗?”
“如果我成功了,你就放了我们。”
老头用粗糙黝黑、留着长指甲的手捋了捋胡子。“很好,异乡人。
不过,如果你要是失败了,你的同伴就得死!”
斯科特朝伦克跷起大拇指。“我需要他做助手。”
希望这就够了。
斯科特回忆起了多年以前担任候补军官时,他选修的关于水坝结构工程学课,他自己都惊讶自己居然还能记起那些东西。
伦克跟着斯科特拼命地奔跑,他们在大坝内部很快找到了泄洪控制机关。可当他们走进控制室,却发现霉变的屋子里只有一堆半锈的机器和令人眼花缭乱的过时技术产物。到处都是生锈的开关,显示器也全都无法使用。
斯科特判断自动系统出了故障,所以就开启闸门,给水库泄洪。
“我们把所有的开关全关掉,直到找到正确的那个。”他告诉伦克。至于再次开启水坝,那就是当地土著人的事情了。
“那两个异乡人已经离开很久了,银发。”一名武士对白头发酋长说。
“是的。”银发想了想,“他们可能抛弃同伴逃命去了。”
“等等!”兰德向他们抗议,“只要斯科特答应的事情,他就一定会做到!再给他点时间!”
老酋长缓缓地点了点头。“如何面对被抛弃的现实也真是件不容易的事情。乌鲁!”
那个名叫乌鲁的武士拾起长矛,把矛尖对准了剩下的几个小队成员。
伦克折腾了好一阵拉杆和人工轮阀,终于停了下来。他开始阅读各种控制器上面的设计铭牌。简直就是奇迹,他居然发现了一本长满霉斑的《操作指南》潮湿和污秽使它的封面早已霉烂,但里面的图表却依然能看清。
伦克也许在社交方面不太擅长,但他在跟没有生命的家伙打交道的过程中从没被难住过。他被操作程序的要点迷惑住了,想了很久,才终于果断地行动起来。“嘿,斯科特!我找到它了!”
它是一个大型的双闸拉杆,在电力中断的紧急情况下,可以借助人力使它关闭闸门。简而言之,它就是一个流体后备控制系统。不过在这几十年里,它也同
伦克使劲地拉双闸拉杆,肩膀和手臂的肌肉全都隆起绷紧。斯科特也把全身的力气都使了出来,他们的手紧紧握住了开关。
乌鲁的长矛靠得更近了。“请相信我们,好吗?”露可无法把目光从矛尖上移开,‘‘他们会成功回来的。”矛尖又逼近了一分,其他十几个武士也跟着乌鲁向前凑了凑,看这个活到底干得如何。
拉杆终于动了,它在槽口里移动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四分之一英寸。斯科特和伦克伸出脚顶住控制台,他们咬紧牙关,使出了吃奶的力气。拉杆终于又移动了半英寸。
“我警告过你们的同伴,如果他们失败了,你们全都要为此付出代价。”酋长说道。长矛把小队成员围在了中间。
突然,闸门出水的声音起了变化,水流也越来越小。
“他们成功了,”兰德一阵狂喜,“他们关掉了闸门!”安妮也在欢呼。在小队和部落居民的注视下,大坝顶部和底部的水流都被切断了。
“山谷得救了,”老酋长说,“河神终于出现了!”他的手下显然对眼前的情形有些害怕,但欣喜的成分仍然占了大半。
斯科特和伦克匆匆回到大坝顶端,他们发现自己的队友已经被释放,部族居民正在吵吵嚷嚷地感谢他们。
“我们邀请你们加入我们的部落。”当斯科特和伦克回来的时候,白发老头对小队成员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寻找一个失散的兄弟。”
斯科特岔开了话题。
“嘿,银发!”有人喊道,“我成功了!我找到了一个老婆!”
一个光着脚穿着破T恤的少年向他们跑来,看他的年纪估计还不满十三岁。“现在我已经是个男子汉了!”他拖着一个沉重的旧帆布袋,气喘吁吁地说。
“是玛格路德。”酋长银发说。
“刚才他说的是‘老婆’吗?”兰德嘀咕了一句。
玛格路德在银发面前停住脚步,把绳子扔到了地上,这时一群武士都聚拢过来。“我抓到了一个老婆,”他又开始吹嘘了,“根据部落的习俗,你必须让我成为一名武士!”他骄傲地挺起了小胸脯。
玛格路德对成为一名武士的期待显然远胜于得到一个妻子,尤其是在他这样的年龄,露可对此印象极其深刻。
突然,帆布袋动了一下,张开了口子,所有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十八章
史前文化能量花园:伊甸园还是客西马尼①(①《新约全书》中,耶路撒冷以东在橄榄山脚下的一座花园。它是耶稣被出卖的地方。)?
——选自地下出版物《读者文摘》,2020年11月号
兰德低下头,却发现是一头熟悉的紫色头发。“兰瑟!”
被堵住嘴的兰瑟怒气冲冲地看着兰德和其他人。斯科特向玛格路德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恐怕我得告诉你—个坏消息,孩子。瞧,你的未婚妻是个男人。我可不希望他来对付我,如果你明白我的意思的话。”
玛格路德的样子像是遭到了沉重的打击。“不可能!她是我的老婆!”
部落的男人们哄堂大笑,安妮也乐不可支地咯咯直笑。
“他就是你们刚才提到的那个失踪的兄弟?”银发问道。
兰德点点头。“对,他的名字叫兰瑟。”
玛格路德跪下来,取出堵住兰瑟嘴巴的东西。“啊噢。”
兰瑟不温不火地看着他。“只是个无心之失罢了,小大人。现在——”他深吸一口气,“放我出来吧!”
呆若木鸡的玛格路德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斯科特和其他人连忙凑上来帮忙。现在,所有的人都在嘲笑愁眉苦脸的玛格路德,兰德笑得都快喘不过气了。“我……我猜你过去从未碰上这种事吧,嗯,小兄弟?”
安妮是笑得最起劲的人之一,当她看到玛格路德受伤和苦恼的神情之后,她止住了笑。在他身上,她发现了和自己相同的一面,他也是一个勇于接受公平竞争的小个子。
这个可爱的淘气鬼!酋长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发,用平静的语气说:“我希望你们原谅他。玛格路德,他们是我们的客人。”
然而玛格路德却挣脱了酋长,他一把抓起长矛,飞快地跑进了丛林。
安妮在卡车跟前停了一下,然后跟着玛格路德的脚印走了下去。
她在溪流旁边的一小块平地上找到了玛格路德,他就是在这里抓住了兰瑟。听见他的哭泣声,她故意向后退了几步,用力清了清嗓子。
“嗯——哼!”
玛格路德端起长矛,迅速用手背擦干眼睛里的泪水。“是谁?”
安妮头上戴着一只下午刚刚编好的精致的花环,分开低矮的树丛走进那片平地,还故意抖了抖那身从新丹佛弄到的长裙。
安妮把一只手放在脑后,摆出—个撩人的姿势,向他眨了眨眼,唱道:“嗨——呀,玛格路德!”他完全呆住了,连长矛都掉在了地上,她轻移莲步走到他跟前,用肩膀轻轻撞了他一下。
玛格路德结结巴巴地说:“你……你想干什么?”
她羞怯地笑了笑。“可怜的家伙,对于女人,你还有太多的东西要学!你需要—个真正的女人向你展示这个世界的真谛,嗯?”
他慌忙向后退了两步,害得她差点摔跤。他大声质问:“那么,你是个真正的女人了?”
安妮握紧拳头,噘起了下嘴唇。“嘿,听着,小家伙:还记得你刚才那个女朋友吗?我总比他强得多!”
他双手抱胸。“这跟你毫无关系!你为什么不走开让我一个人待着?”
“你永远都娶不到老婆的,榆木疙瘩!”安妮怒叱道,“要是真有哪个女人跟了你,她一定是昏了头!”
“噢,是吗?”
“是的!你已经不可救药了!”
他们互相怒骂了一会儿,安妮突然想起自己此行的初衷。收敛一下你的坏脾气,安妮!只要不出错牌,这小子完全有可能把你变成一个丛林公主——甚至一个皇后。谁知道呢?也许他会把你变成一个女神也说不定。
她别过脸去,把两手交叠在胸前,憧憬着将来的日子。“我很抱歉向你大喊大叫,玛格路德。”她抽抽鼻子,“不过——当一个女人情绪化的时候就很难控制自己。”
玛格路德的表情像是被重重地打了几下。“啊!你没哭,对吧?嘿,别这样!”
一切都进行得天衣无缝,安妮想。再过一到两个星期,她就可以在这个山谷里呼风唤雨了。突然,她的计划被低沉的隆隆声破坏了,三具震爆机甲飞临他们的头顶。“呀,因维德人!”
玛格路德拾起头,冷冷地看着它们,这时,震爆机甲已经飞到远处消失了。“那些霸王又回到山谷里来了。”
安妮把脸转了过来。“‘霸王’?”
他点点头。“我的族人都恨它们。它们一到这里就给整个山谷盖上了巨大的屋顶,打猎变得非常困难,它们把猎物都给吓跑了。”
他指了指河流的下游。“在那边,有一种奇怪的三位一体花长得非常茂盛,霸王要把这里变成它们的花园,就给这个山谷盖了个大屋顶。部落里流传着这样的传说,在将来的某一天,河神会狠狠地教训它们,可是一”他耸耸肩,“那一天太遥远了。”
他转过身去拾自己的长矛。安妮皱起了眉头,“嗯,小兄弟,你不会去干傻事的,对吧?”
他掂了掂手中的武器。“现在是显示男子汉气概的时候了!”他说,“我要在战斗中证明给他们看!”
大声疾呼要他多动动脑子根本就没有用,话音未落,他已像一只敏捷的松鼠冲进了树林。安妮跌跌绊绊地跟在后面,时不时地把挂在树枝上的裙子褶边取下来。当她再一次看到玛格路德的时候,他已经站到了道路旁边的大树权上——这条路显然是由某种比山谷里的野生动物重得多的家伙踩出来的。
听见机甲沉重的脚步声,安妮赶忙卧倒。等她重新抬起头的时候,玛格路德已经抓着一根藤蔓向领头的震爆机甲荡了过去。他手里紧握着那枝长矛,发出凶狠的嗥叫。
他以精湛的技巧落到领头的外星机甲头顶上。“现在他们就不会再嘲笑我了!我要让所有的人都知道,玛格路德是个男子汉!”
矛尖从机甲表面弹了起来——安妮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可她却惊讶地发现:玛格路德既没有摔死,也没有被打成血肉模糊的肉泥,而是恰恰相反,因维德人开启了推进器,它们显然忽视了他的存在。玛格路德失去了平衡,他两手抓住长矛向下滑落。可那枝长矛恰好横过来,卡住了机甲头部后方的凹槽,玛格路德紧紧抓住长矛不敢松手。
安妮知道的下一件事情就是,她新结交的情人踢蹬着双脚,挂在震爆机甲后方被带到了远处。
费了很大的工夫,安妮才让部落里的居民和她自己的队友相信了她说的话。“千真万确!那个地方就像因维德人的温室!玛格路德单枪匹马要对付它们!他确信只有这样才能让你们不再嘲笑他,并且相信他已经成为人猿泰山那样的男子汉!”
银发摇摇头。“这孩子真要命。”
“因维德人可能是在搜寻我们。”斯科特说。
“部落里的人已经去寻找玛格路德了!”兰德喊道,“斯科特,我们得帮助他们,因维德人会把他们杀得—个不剩的。”
“我们剩下的史前文化能量只够点枝火炬,”兰瑟点出了关键,“更何况这是在打仗。”
斯科特没了主意,他出神地看着水坝。“也许我们得赶陕准备一下,说不定善良的老河神会帮助我们的。”
兰德和兰瑟明白了他的用意,两个人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他。真有趣,斯科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只要碰上跟因维德人打仗,他的脑子就变得特别好使。
“只有让因维德人靠近水坝,这个计策才能奏效。我们得冒险动用最后一点史前文化能量储备把它们引过去。”
兰德说道:“交给我吧。这些大家伙就喜欢跟着我的旋风车跑。”
“好。其他人往水坝上布置好足量的炸药,一次就把它彻底炸毁。除了高能爆破雷和T--9炸药,我们还得用上史前文化能量照明弹。”
伦克和露可笑了,只有玛琳显得似懂非懂。安妮走到一边,心里暗自盘算:我可不喜欢这样!玛格路德和我都被排除在外,他们彻底忽视了我们的存在!我的丛林宝贝还得证明自己的男子汉气概呢,或者……啊!有了!
震爆机甲像四处搜索的黄蜂,沿着螺旋线路缓慢飞行。尽管它们的飞行速度不是很快,可对于—个年轻的将要成为武士的人来说,在这种速度下跳离机甲也是非常可怕的。
玛格路德紧紧抓着长矛,希望它们很快就会飞临水库或者其他较深的水体上方。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他的手已经开始麻木,他的手指也渐渐滑脱长矛。
这时,外星人的机甲飞进了一阵冰雹般的石头雨当中——石块不是从严丝合缝的机甲表面弹起,就是撞个粉碎。震爆机甲用瓢虫外形的前臂把石块挡了开去。它们降落到地面四处张望,好奇的成分更甚于愤怒和警觉。
因维德人并没有完全掌握“生命之花”的秘密。出于某些原因,“生命之花”选择了这片山谷蓬勃生长,对于因维德人来说,“生命之花”本身要比它如何选址更为重要。因此,它们给这里盖上了顶棚,目的就是要研究和控制“生命之花”的生长条件;此外,它们对那群重返原始社会形态的人不闻不问,也是出于同样的原因。
起码到目前为止是这样。因维德人被雨点般的长矛和箭枝射中,这些武器纷纷损毁或弹回。它们的光学传感器扫视着丛林中的敌人。
这时,玛格路德终于脱离了险境。“嘿!别再打了!”
躲在茂盛树丛中的银发喊道:“快,趴下!”
然而玛格路德却跳起来站在震爆机甲跟前,仿佛他刚刚攀上一座山峰一样。“你瞧瞧我,银发!我是个男子汉,我要证明给你看!”
玛格路德觉得属于他的时刻到了,他抓紧长矛,准备把它刺进怪物的大脑。
但是,不知从哪儿蹿出—个人影把他抱离了震爆机甲脑袋的正前方。这只机甲怪物四处张望,它徒劳地在半空碰击着合金巨钳,想找出是谁激怒了它。
兰瑟胳膊底下夹着玛格路德,荡到了安全的地方,他笑着说:“再这么自寻死路,你就活不到老了。”
看见他们安然落地,安妮赶忙向玛格路德跑去。现在没时间仔细修正自己的。计划了。安妮暗自想着。
震爆机甲把注意力转移到部落居民的身上,在它们看来,长矛和箭矢根本微不足道。因维德人缓缓向前推进,它们想知道这些驯良的原始人为什么会突然性情大变。
“它们上钩了!”银发大声吼道,“快,回到神庙去!”
兰德靠在一根大木头上,漫无目的地抛撤着树叶,一边打着哈欠,而那辆旋风式摩托车也在他身边停放着。我讨厌等待!快点儿开始行动吧!
他压根儿没听见有人赤着脚悄悄来到他身后,包着布匹的棍棒挥舞发出的风声使他急忙回头,然后就被人打晕了。
震爆机甲在巨大的树丛底下发出隆隆的轰响,瑞吉斯的声音在它们中间回荡:“洛波特叛乱分子就躲在附近!现在搜寻史前文化能量活动的迹象!”
没用多久,它们就发现了目标。一辆旋风车从附近驶过,震爆机甲的光学传感器紧紧盯上了它。
安妮骑上兰德的旋风车,玛格路德扶着把手坐在她身后。安妮扶了扶护目镜,尖叫着高喊战斗的号子:“冲啊!”
事实证明玛格路德并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原始,他显然有驾驶两轮车的经验,水坝的工程师们曾经使用过它们。他拧动把手加速,旋风车就像子弹一样飞过了上方的木质走廊。
因维德机甲抬起头,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望去。兰德就躺在他倒下的地方,嘴里塞着布条,手和脚也被捆在一起。这些乳臭未干的毛孩子,他们竟然偷了我的旋风车!
玛格路德做了个漂亮的起跳,驾车跃过因维德机甲的头顶,而安妮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是多么的危险。“嘿!他们在那儿!呀嗬!来抓我们呀!”
震爆机甲飞速追赶他们,由于参天巨树的阻隔,它们始终都差那么一点儿。玛格路德重新落到丛林的地面,外星人很快就赶了上束。“好,记住抓紧把手!”安妮喊道。
“我会的!”致命的等离子湮灭光弹打在他们附近。
旋风车在只有部落居民才知道的林间密道中穿行,尽管摩托车颠簸得相当厉害,安妮依然保持着镇定。“玛格路德,我的小人猿,我们很快就会让你成为一个男子汉!”
露可设置好最后一枚高能爆破雷。他们只有这一枚爆破雷,兰瑟已经把它放在了最佳位置。手雷和T-9炸药将会完成最后的工作。
至于炸弹的威力万一不足将会导致怎样的结果,露可根本就不愿意多想。
具有讽刺意味的是,银发和他的族人对于炸毁水坝竟然没有提出任何反对意见,把河神放出来是他们渴望已久的事情。这就是他们保护神庙的原因。这个部落显然把自由战士当成了神派来帮助他们的使者。露可不由得开始相信,信仰这个东西并不像它的表象那样疯狂。
为了捕捉兰德的旋风车接近的声音,她侧耳倾听了二十多次。
难道你不敢来了吗?她默默地想,接下来她又奇怪自己为什么对他如此在意。
她又在想,快点,兰德。快来吧!
兰瑟安好最后一处炸药,还在上面放了一朵百合花作为装饰以突出它的艺术气息。他拍拍那枚炸弹,然后快步跑向高地。
震爆机甲追赶的速度比安妮想象的还要快,在通往水坝的隧道中,旋风车被周围的爆炸震得不住摇晃。就在摩托车冲出隧道的一瞬间,旋风车失控了,安妮和玛格路德连人带车冲进草地和树叶构成的天然屏障。
因维德人紧随其后,它们也来到地面上,气势汹汹地靠近他们。
这辆史前文化能量驱动的摩托车和自由战士们使用的机甲非常相似,但上面的骑手显然既没穿盔甲,也没带武器,看来在人类完成部署之前,还得多花些工夫进行搜查。
就在这个时候,伦克引爆了照明弹,所有的因维德机甲都条件反射地把头转了过去。十多个燃烧史前文化能量的微型太阳,在水坝钢筋混凝土表面猛烈地燃烧。
第十九章
这种与常人迥异的人格足以令人惊叹——所有的人都曾以为他们能够作为一支随机组建的部队而走到一起。
——克伦威尔,《记住我们的名字!(通往反射据点的旅程)》
“在水坝上发现史前文化能量活动的迹象!”瑞吉斯的声音传到她的子民当中,“去察看一下!”
闪耀着紫色反光的震爆机甲暂时抛下安妮和玛格路德飞速离去,开往水坝。这时,伦克也匆忙踏上水坝顶部的通道,离开了爆破目标。
斯科特满意地看着搜索山谷的震爆机甲也加入到勘察水坝的行列,它们笔直地扑向设置在水坝表面的、令人眩目的史前文化能量焰火。此时,斯科特按动了起爆钮。
在常规炸药和史前文化能量炸药的双重施压下,钢筋混凝土铸成的水坝崩裂了。因维德机甲被眼前的情形惊得目瞪口呆,它们急忙向后撤退,然而飞落的混凝土碎块和洪流旋即涌来。转眼间,一个中队的因维德机甲全部都被这股力量彻底压垮,在崩裂的水坝面前,即便是用洛波特技术制造的护甲也根本无济于事。
“看来河神的传说变成了事实。”斯科特笑了,他从高处俯视着狼藉不堪的场景。躺在一丛“生命之花”上的兰德又产生了幻觉,也许正是这些花使部落的人产生了奇怪的感觉和偏见。
大水很快冲刷了尘土、树木、机甲和植被。这不仅仅是潮汐般的波浪,这堵卷着泥土和各种碎片的水墙不断向前推进,沿途的一切都将被它犁倒。“生命之花”也遭到了噩运。也许因维德人会因此而对这片山谷失去兴趣。
伦克、露可和兰瑟都跟在斯科特身后,兰瑟轻声说:“究竟是部落的预言帮了我们,还是……”
安妮推了推玛格路德,这才发现自己正压在他身上。不远处,旋风车倒在一旁冒着黑烟,不过看起来没受什么损伤。“老弟!我的小石头!你受伤了吗?”
玛格路德动了动,然后坐起来揉着脑袋上的大包,他知道自己和安妮一定是给树枝绊倒了。接着他又听见洪水的喧嚣,他们勉强爬到几码外的高处张望,只见崩溃了的水库只剩下高水位标志了。
安妮向她的丛林骑士递去一条白色的丝巾。“要手绢吗?”
他握住了她的双手。“嘿,我们成功了,安妮!谢谢你,噢,谢谢你!”他的脸上神采飞扬,现在就连银发也没什么可说的了!
安妮坐下来倾听着潮水过处发出的震撼整个世界的声音。阳光透过因维德人建造的屋顶上的洞隙照在他们身上。这真是完美的一刻,她希望自己能像落人琥珀中的动物那样,永远停留在此时此刻。
“老弟,我很荣幸,真的。”
兰德揪住绑着他的绳结。“如果他们敢弄坏我的旋风车,我就剥下他们的皮搓成绳子勒死他们!”
咸咸的汗水流进兰德的眼睛使他一时睁不开眼,但他还是忍不住意气用事。而且兰德脑袋上挨的那一下到现在还疼得要命。“现在,那几个小子到底怎么样了?”
对“树冠镇”来说,这是个神圣的夜晚,其一是河神终于发怒,为部落伸张正义赶走了因维德人;其二是玛格路德向整个部落证明了自己是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小队的成员们留意到部落中的一些人长出了一口气,因为他们实在受不了玛格路德的胡闹了)。
玛格路德和安妮穿起村子里最漂亮的衣服,肩并肩地坐在象征荣誉的部落议事会高背椅上。安妮看起来晕乎乎的,但非常高兴。除了向男子汉玛格路德小兄弟祝贺之外,银发还做主将她许配给玛格路德为妻。
“向玛格路德致敬!”
河流的水位迅速下降,可不知道为什么,整个部落似乎一点都没有为失去那座水坝感到痛苦,也许因维德人很快又会卷土重来。
既然预言得到了实现,变成了事实,那么部落居民们自然认为,其他的预言和幻象也会一一实现。因此,所有的人都对此感到满意。
在部落的帮助下,扎木筏变得十分简单和快速。他们在丛林内部几个隐蔽的仓库里找到了空油桶、绳索和各种工具。才过了几个晚上,自由战士小队就带着他们的机甲,乘着木筏顺流而下了。
伦克搞到了几个功率强劲的热涡轮舷外发动机,即使用最小一挡的推力,它们也能够驱动木筏发挥舵机的功能。由于少了安妮,玛琳也被派上用场,当起了划桨手。
洪水的冲刷,使河岸上弥漫着一股腥臭味。望着那片充满灵气的树林,几乎每个人都感觉到了安妮对自己有多么的重要。在他们中间,只有兰德—个人站在舷外发动机旁,看着下游,拒绝面对业已发生的事实。
其他人都默不作声地操控着推进器和划桨,最后,兰德终于回过头来。“你们为什么都如丧考妣似的把脸拉那么长?振作起来,行吗?这样对我们更好!从此你们再也不用像我那样照看她了。相信我吧,现在我们这些大孩子可以放开手,痛痛快快地大干一场!”
露可背靠着一个板条箱坐在木筏上,她略微直起身子端详着兰德。“知道吗?你在想些什么我们都看得一清二楚。”
兰德粗暴地予以否认,然后把背转了过去,他的脸涨得通红。过了一会儿,他低声说:“嘿,我想我们已经到了。”
他们到了河流的一处弯道,因维德人的蜂巢就像一只横跨水面的蜘蛛。它的结瘤全都发着亮光,就像水泡形的窗户。蜂巢底部呈曲面形,里面发出熔炉一样的亮光。就在他们观察的时候,一群机甲从里面飞了出来,这群丑陋的“蝙蝠”一头扎进了漆黑的夜色。
“我从没见过这样的蜂巢。”斯科特说,“它的样子非常古怪一”他倒吸一口冷气,“好了,大伙都知道该干什么了吧。”
尽管机甲和伦克的卡车都经过了伪装,但在蜂巢底部明亮的光照下,这层伪装也无法长久地骗过敌人。就像灯光下的虫子,兰德想。他蜷缩在一块油布底下,盯着那个耀眼夺目的家伙。
自由战士小队没有被发现。不知道是因为敌人遭受损失引起了骚动,还是外星人只懂得追寻史前文化能量活动的迹象,而忽视其他的一切异动,总而言之,他们没有被发现。
高高在上的蜂巢呈现出极其怪异的景象,而它的内表面巨大的壳状天花板却被微弱的粉红色光线照亮,两者形成鲜明的对比。在某些地段,队员们发现这种亮光变得柔和了一些,他们很快就通过了敌人据点的直接控制地带,连人带木筏都湮没在漆黑的夜色当中。
有东西在夜幕的天空中穿行。那是他们刚才看到的巡逻队,它钻出丛林,进入了—个巨大的洞口。一共有五具震爆机甲,前三后二排成梯形阵形,不过,顶端的那个家伙让自由战士小队的成员们大吃一惊。
“嘿,瞧——”兰德开了个头。
“我想我从来没有听人说起过这样的机甲。”兰瑟说,蜂巢里投射出的最后一道亮光洒在他苍白的皮肤上。
斯科特缓缓摇了摇头。他把机甲识别资料里所有的型号都回忆了一遍,结论是他从未见过这种型号。它的体积是其他型号的两倍。
“它会是什么呢?”
没有答案。
兰德在行进途中的记录叉一次解释了对自由战士小队施加影响的那种神秘力量:
“又过了两天,我们漂流到一座荒芜废弃的城市。幸运的是,我们在一座老旧的南十字军地下掩体里发现了少量史前文化能量。这点东西正好够让我们继续赶路。谢天谢地,真是极其幸运的发现。我们差点高兴得跪倒在地上。不过,我们仍然为安妮的离去感到稍许的压抑,我始终想念她在身边闹腾的情形。
“有了能量,把机甲从木筏上卸下来就容易多了,用贝塔战斗机搬运伦克的卡车简直像摆放玩具一样轻松。我们决定在空无一人的市中心待几天,看看有没有别的收获。独行客的本性使我对这个地方产生了疑虑——街道冷风瑟瑟,充斥着回声的混凝土峡谷——但我知道,从这里到海岸线,途中不会再有多少能够找到补给品的地方了。
“对行程作了一番分析之后,斯科特告诉我们,他打算用十一天左右的时间抵达太平洋的巴拿马海岸,下一步准备前往位于旧地图上的加利福尼亚山麓冲积平原。中美洲大都属于因维德人的势力范围,墨西哥湾自然也是它们的澡盆,我们只能走那条路,其中没有多少可以选择的余地。斯科特说只要一个月的时间,我们就能抵达反射据点所在的地区。
“斯科特和兰瑟研究地图的时候,玛琳正套着露可的旧夹克望着斯科特。露可、伦克和我外出寻找给养,我们投射出的灯光使得整座城市看起来更加怪异和狰狞。露可不住地发着牢骚,抱怨在夜里出来找东西是多么的愚蠢。
“我告诉她:‘白天出来只会变成活靶子’——不过现在我并没觉得更安全一些,我怀疑对于因维德人来说,白天和晚上根本就没有区别。”
“我想,这根本算不了什么见解。说实话,我还在考虑玛琳的事情,还有她望向斯科特的眼神。如果这是一部旧时期的音乐电影,我敢说他们之间一定会擦出一曲忧郁的二重奏。至于我,和玛琳之间的亲密接触显然在淡化,而我对露可的感觉则是渐入佳境。
“无论如何,我们是在东倒西歪的建筑、倾倒的残骸和支离破碎的街道当中穿行——因维德人也加入到了我们的行列。一队钳形飞艇跟随着一具大型机甲,如果它不是我们在山谷里看见的那一具,那就准是它的孪生兄弟。
“因维德人向我们逼近后,把建筑和地面炸成了碎片,煤渣砖、水泥碎块、钢桁支架和玻璃像雨点一样朝我们洒来。我们做了几个书上找不到的惊人动作,烟尘遮蔽了我的护目镜,甚至粘上了我的牙齿:伦克的脸也被一块花岗岩碎片割了一道口子。
“我们眼看就要溜掉了,我绕过‘之’字路口,突然发现斯科特和兰瑟正驾着车齐头并进,玛琳就躲在兰瑟的背后。也许是我们过于松懈,因为只有斯科特一个人穿上了全套护甲。穿着这身铁皮护具的斯科特似乎一点儿都不觉得难受,我经常看见他穿着这套护甲睡觉。
“斯科特叫我们无论如何都要先隐藏起来,自已去把敢人引开。
他说得对,在没有护甲的情况下,车手只有做活靶子的份儿。接下来我们听见他开火的声音,于是我们也取出随身携带的武器向敌人射击,因为即便是斯科特——我们当中最出色的一个也不可能抵挡它们很长时间。
“我冲在前头,突然看见了一个大型地铁入口。我们开了下去,地铁的台阶把我们的五脏六腑颠得叫苦不迭。斯科特就跟在伦克的卡车后头,而因维德人的炮火已经打坏了地铁入口的遮檐。我们一直开过月台的尽头,直至接触到铁轨后才停下车来。
“女士们先生们,要知道那里是一片漆黑!我们的车灯吓跑了几只小狗那么大的耗子和其他动物,这些东西和我在奥特朋①(①海地裔美国鸟类学家度艺术家。他对北美东部鸟类的广泛观察促成了后来的《美洲鸟类图谱》(1827~1838)的出版,这部著作被认为是鸟类学中最优秀的作品,其中的每一幅作品都被视为美国国宝。)著作里看到的物种截然不同,它们显然已经变异了。
“我以为因维德人会凑成一团向地铁内部缓缓推进,那么我们就能凭借这里的地形和敌人展开周旋。不过,就在我摘下头盔作记录的当儿传来了开火的声音,要知道在半密闭的隧道内部,哪怕为数不多的几发枪响都可能引发短时间的听力丧失。
“我没有想到的是,因维德人竟然从街道顶部向我们射击。我断定它们是在依据史前文化能量踪迹追踪我们,我敢打赌这是我们曾经见到的那个大家伙干的,因为钳形飞艇根本就没有那么强大的能源供应,即便是震爆机甲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当然,我已经处于半耳聋状态,为期一周的头痛就此开始。在每一个路口,我们都在寻找更深的地下通道。
“因维德人的炮火击穿了我们身后的天花板和地面,顶棚突然坍塌下来,差点把伦克的卡车压住,但他还是逃了出来——我敢说,这个光荣而又老旧的家伙一定听到了伦克的责备。
“我们停下旋风车,以防止因维德人探测到史前文化能量的活动信号,但它们肯定盯住了伦克的卡车,因为最后一发炮弹差点就把他打死。就这样,整条隧道开始崩塌。
“我们在地铁列车的掩护下蜿蜒前行,玛琳摔倒了,斯科特蹲伏在她身上,用自己的护甲遮挡着她。看他俩的样子,我就知道他们之间闪出了火花,就像冯内古特①(①美国作家,他的作品在现代生活的暴力和变异中显示出同情和幽默,主要有《猫的摇篮)和《五号屠宰场》。)所谓的“DUPRASS”——天生一对,毫无疑问,这是命中注定的。
“根据外面的声音判断,它们像是在摧毁地面上的整幢建筑,落下来的残骸和混凝土封死了我们的退路,就连伦克珍爱的破车也被压得变了形。
“突然。上头变得安静下来。我们估计它们认为我们完蛋了。尽管如此,退路确实已经被切断,我们唯一的希望就是离开这里继续前进——寻找下一个出口。兰瑟指出,我们必须迅速行动,因为因维德人也会找出一条路冲进来。
“斯科特变回了摩托车模武,他提醒我们因维德人绝不会善罢甘休,就好像我们自己从未见识过因维德人一样。作为一名领导,斯科特的缺点在于喜欢陈述显而易见的事实。他脱下护甲前去寻找出口的时候。灯光照亮了隧道,只见前方的通道就像被挤扁了的牙膏管似的。
“我们被封在里面了。”
第二十章
男人和女人将会发生什么——他们将如何相处,两者之间的差别又在何处?
这不正是多次洛波特战争爆发的核心理由吗?还有瑞吉斯和佐尔间的关系,洛波特统治者冷酷无情,甚至史前文化能量的塑造力本身?
难道不该在“爱”这个字眼变得名副其实之前解决好这个问题吗?
——阿尔替尔•赫美尔,《冬日蝴蝶:人际关系和洛波特战争》
兰德的记述还在继续:
“斯科特几乎眼都没眨一下,就退回来准备执行w计划或是其他什么备选方案。百折不回,自由战士小队为他塑造了这样一种坚强意志。
“在没有任何先兆的情况下,伦克突然失控了。我们只看见伦克扑倒了斯科特,用膝盖顶住他的胸膛想把他掐死,嘴里还嚷嚷着说,斯科特害得大家陷在这个地方,要是我们死在这儿全都是他一个人的错。这句话的前半部分固然无可辩驳,但我们每个人都可以选择离开自由战士小队,就像安妮那样,因此他的后半句话就站不住脚了。也许伦克在为自己没能在安妮的婚礼结束后留在安逸的地方感到后悔。
“兰瑟和我想把他拉开,可伦克用一只胳膊就把我俩推开老远,像一个狂暴的穴居人冲着我们大吼大叫。露可也不想看着局势恶化,但她比我们聪明,我看见她抽出了H一90。
“兰瑟也看见了,于是我们决定再试一试。伦克口吐白沫,我想他基本上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他害怕死亡。兰瑟和我从两旁用力,这次我们终于把他架开了。玛琳捧着斯科特的脑袋,想出各种办法要止住斯科特嘴唇裂口上流出的鲜血。
“兰瑟和我都不敢松手,伦克却大呼小叫地要我们放开他。兰瑟退后两步用力打了他一举。他的曲臂挥拳力道十足——我发誓从今以后再也不取笑黄衣舞者——但是伦克却纹丝不动,不过这个大家伙看起来像是发怒了。
“兰瑟向他道歉,可是我留意到他巴经摆好了防御的架势,如果情势需要,他还会再给伦克第二拳。不过,伦克的疯劲来得快去得也快。兰瑟告诉他,带我们进入隧道的不是斯科特,而是我——兰德。
“我带着几分怯意地点点头,心里却为自己的诚实和友善感到得意。我的自负全都跑到了九霄云外,可我刚一走神,伦克就给了我一记勾攀。这和雷劈的感觉有几分相似,我只知道自己立刻躺在了地上,牙齿都被他打松了。
“我真想就这样躺着,但最后我还是竭尽所能向伦克挤出愧疚的表情。‘感觉好些了吗?’我有气没力地说。
“还真管用,伦克立刻蹲下来请求我的原谅,并且哭着解释说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这样——他怕极了,他不属于这个小队,以及再也无法承受下去之类的话。
“我选择了最直接的办法。我揉着下巴,告诉伦克,他的失态只持续了很短暂的时间。我偷偷给露可递了个眼神,希望她能留意到我成熟、热心的光辉形象,可她却冲我哼了一下,把鼻子抬得老高,说:‘我想他的话经得起考验,不是吗?’
“有时候我真希望世界上存在第三种性别,专门负责调解两性之间的关系。
“玛琳看着我们,好像我们全都发了疯。耶酥啊,我想也许我们全都疯了。我们靠这样一支太空堡垒的非正规军就想端掉敌人的反射据点!更不用说现在我们已经走进了死胡同。
“慢慢地,我们终于恢复了常态。斯科特说,他感觉刚才就像是有人拿他的脑袋敲核桃。
“伦克也一直为这件事忧心忡忡。在过去的战斗中,他曾经在恶劣的环境受到过刺激,他觉得自己是个懦夫。他也害怕自己会垮掉,拖累我们大家。
“伦克从未和我讨论过这个话题,但他是如此坦然,我不认为他的行为应该受到责备。
“我相信,听着最亲密战友的呼救却只能舍他而去,是一种特殊的可怕体验。在因维德人的炮火弹幕向前延伸,其他战友全部身亡的时候,听见有人向你撕心裂肺地呼救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创伤,这是一种永远也无法愈合的创伤,我认为那并不是懦弱的表现,它只反映了战争的丑恶。
“我想你一定以为,兰瑟刚才那一拳以特别的方式为他树立了几分威势,可是他却告诉伦克,那些举动都是正常的人性所致。伦克仍然手足无措,看他那模样随时都可能掉下眼泪。我给露可使了个眼色•然后说每个人都会为自己寻找退路——也许我们刚剐就错过了一个。
“露可朝我做了个鬼脸,但没有表示反对。我和她拿起手电筒去探路。现在,我们位于另一个月台向地底延伸的一侧,我们继续向下走,但前方巳经没有出口了。到处都散落着破碎的海报和招贴画,报刊亭里的糖果都早巳被老鼠叼走,报纸堆也变成了蟑螂窝。
“地铁月台的各处都在往下渗水,你甚至可以闻到积水溏发出的腐臭味。黑暗中时不时有动物跑过,它们的叫声也从远处传来。这里并不是很冷,可是这一片漆黑使我打起了寒颤。
“看着美女杂志上的那张俏脸,过去想过千百遍的问题不由自主地重新涌上了心头。
“她是否在因维德人的大屠杀中幸存下来了?可怕的战争、瘟疫、饥荒还有奴役运动,她是否能够挺过去?美丽的容颜是否已经被毁?也许随着岁月的流逝,她会发现美貌不过是后世界末日时期的可怕诅咒,从而在某一天终此一生?
“我不想说话是因为下巴还很疼,然而奇怪的是,露可也始终一言不发。最后,我们在月台上坐了下来,两个人晃着腿,凝视着下方那条再也无法通上汹涌电流的输电轨。到底还有没有别的出口?我得承认,这次我一点把握都没有。
“我以为事情还会更糟,但幸运的是,露可居然第一次没有找我的茬。‘不要放弃希望。我相信最后一定能找到出路离开这里。’她的话音突然变得完全不同,我只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样。
“我彻底慌了神,为了掩饰,我便信口开河,说如果真的能离开这里。自由战士小队也会变得截然不同。露可躺了下来,枕着自己的手臂望向天花板。我真想以同样的姿势躺在她的身旁——没什么可笑的,你知道,这和两个人躺在山丘里望着天上的白云差不多。不过考虑到她可能产生误会。我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我该告诉你一声,”她说,“我想离开这个小队。”
“我怎么也想不到她会说出这句话,但她坚持说:‘我已经考虑了很久。兰德。”
“可是我们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需要你——”
“我厌倦让别人依靠我!也许我只是厌倦了这种整日亡命奔波的生活。”
“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只能说:‘得了,其实你和我一样,天生就喜欢冒险!’”
“她用一种很奇怪的表情白了我一眼。‘到目前为止是这样。’对她来说,像这样赞同我的意见是一个不小的让步。
“所以我也做了些退让。‘你说得对。其实我说打仗挺好玩也是言不由衷。也许我始终不愿面对自己时常感到恐惧的事实。”
这会儿她的两只眼睛都朝我望了过来。‘你知道吗?我真不敢相信你会承认这种事情。”
“我耸耸肩。‘它们一直都在向我施压,不管是伦克还是因维德人。说真的,我一直在想。整个任务会不会徒劳无功。要知道我们起码有半数的人并不适合干这个。”
“她用肘部把上身撑起来,我没法不注意到她那套闪亮的紧身赛车服下的曼妙身姿。‘兰德,我有个好主意。我们一起离开小队吧。
听我把话说完!我们应该拯救每个人的生命。在我们找到更多的帮手之前,斯科特应该暂停执行任务。到处都有抵抗组织,我们肯定能够组建一支真正的部队。
“我考虑了一会儿。这个问题就是想上一个钟头都不算长。然而现在她对我的态度已经有了改观,在这个节骨眼上,我可不想让她把我看作一个迟钝或是犹豫不决的人。我有个更好的主意:‘我俩为什么不干脆一走了之呢?’”
她那两条漂亮的眉毛拧在了一起。“你说什么?”
“我们可以骑着摩托重新过上公路生涯!我俩可以结婚,再多弄几辆车子……”
“尽管我时常以学识渊博自诩,对于女人我却知之甚少。露可怒气冲冲地瞪着我,我不由得心虚起来,窘迫得想找个地洞钻下去。
“可是她突然用一根手指头拨弄额前的一绺头发,斜眼看着我。
“你完全误解了我的意思,兰德。我和你一起离开,是为了找到更多的人手帮助他们。明白了吗?”
“我还以为你想跟我双栖双飞呢,因为你对我的感觉就像我对你的一样。”我索性全都说开了,“我俩是珠联璧合的一对。无论走到天涯海角,我都会跟着你,这你知道。”
“你彻底丧失理智了吗?”
“啊——呃,我只是彻底迷失了心灵。”天哪,她到底要我说什么?当然。正是因为我的表白,她才猛地站起来(这一点我敢肯定),结束了谈话!随着这一动作,她对我的颐指气使又再度重演。
“于是我也站起来,伸出手背揽住了她的肩膀,但我不敢肯定她会不会使出一个过肩摔把我扔到输电轨上。但她只是一跺脚,推开我的手臂斥责了几句。“我们离开小队的目的在于拯救大家的生命,而不是和你建立什么特殊关系。如果,如果你愿意接受这个前提,我还可以继续。”
“既然你这么说,我当然无法拒绝。你说对吗?”
“她轻柔地笑了笑,美妙的笑声使我对两个人的未来充满了憧憬。‘哥儿们,这下斯科特一定要抓狂了。’她又添了一句。
“她又笑了,我也跟着笑起来,不过在这段时间里,我一直在思考,如果我拥抱她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以及如何让她对我投怀送抱,而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这些事情让我的脑子飘飘然起来,甚至忘了我们到底在笑什么。
“当然,斯科特可不会把我们的离队当作有趣的事情。我们引证了给养耗尽和人手缺乏的问题,同时还得小心翼翼地避开伦克事件。
可怜的伦克畏畏缩缩地站在一旁,显得十分可怜。斯科特在事实面前也有些踌躇,毕竟我们谁都没有签下一纸文书向什么东西宣誓效忠。
“玛琳完全呆住了,不过我认为兰瑟的头脑始终很清醒。他仍然像往常那样保持着平和的气度,尤其当我告诉他们,我想出一个主意可以使我们离开这个坟墓的时候,他也依然如顾。他们全都不喜欢我耍弄的小聪明,可除此之外,他们也拿不出其他办法。
“这个办法既不复杂也花不了多少时间。我们用H一90切下一截铁轨作为钢楔,把富余的最后一点史前文化能量电池绑在上面。在旋风武铠甲的帮助下,斯科特把钢楔固定在一辆废弃的地铁车厢上。
剩下的事情就一目了然了。
“斯科特借助他的动力机甲把伦克的卡车从重物底下拉了出来。
顺带修复了卡车大部分被损坏的地方。每个人都知道我们有可能把顶棚炸塌压扁自己的脑壳,但空气开始变得稀薄——起码感觉起来是这样,而且谁都不愿意被活埋在里面,所以大家都没有提出反对意见。
“伦克重新冷静下来,他取出电池充入能量,把它们牢牢地固定在合适的位置。伦克精于此道,甚至也以此为乐。剩下的人穿好护甲,玛琳和伦克也躲进了掩体。斯科特和兰瑟站在原地做好开火的准备,以防因维德人从我们炸开的洞里冲进来。
“当然,车厢的马达早就无法使用了,全靠露可和我的人力在后面推。有了动力机甲的帮助,大箱子立刻挪了地方,锈蚀的部件发出女妖歌唱般尖利刺耳的声音。开启铠甲推进器之后,车厢开始飞速向前运动,我敢打赌,它的运行速度比当初城市运输系统运行时还要快得多。
“当然,我和露可在后头什么都看不见。不过,当铁轨快要把史前文化能量电池楔入乱石堆的时候,斯科特给我们发出了信号。伦克把电池固定得很牢靠,而且位置也选得非常恰当,这样它们就能够被送进乱石堆内部几码深的地方,更好地发挥爆炸的威力。
“我不知道伦克是如何安装电池的,反正陷落的乱石堆被打出了一个缺口,整个车厢都卡在了里面。
“爆炸把车厢震得飞了回来,尽管穿着动力铠甲,露可和我还是摔了个屁股着地。我们推开翻倒的车厢,清理出一条通道。
“在关键时刻,伦克镇定的一面得到了显现,他给自己和玛琳备好了耳塞,而我们几个穿着动力铠甲的人全都没想到这一点。
“就在我们站起来之前,斯科特爬进了仍在摇晃的车厢,踏着沉重的步子赶到车厢的前端,兰瑟也以半蹲伏的姿势跟在他身后。我认为他们是大惊小怪,不过当我听见斯科特从战术网络喊出‘因维德人’的时候,我拉住了露可的手。”
“很显然,有几个单兵机甲守在外头,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它们显得手足无措。也许它们不愿意进行地底挖掘,所以它们炸塌了隧道的顶棚;也许它们有自己的看守时限,只要我们再多待一阵子,它们就会把我们列入死亡名单,但这些我们永远都无从知晓。
“斯科特和兰瑟开了十来枪,同时射出几发导弹;拉开了进攻的序幕,露可和我也以最快的速度跟了上去,可是除了扫尾之外,实在没剩下什么可做的事情。
“接下来的事情显得有些虎头蛇尾,枪战和钳形飞艇的推进器把空气烤得火烫,我们等了一会儿,好让隧道里面冷却下来,不过有了动力机甲,清理道路的活儿显得异常轻松。不到一个钟头,我们就回到了地面,途中也没有发现任何因维德巡逻队和大型机甲活动的迹象。
“我们卸下了动力机甲。当露可望着另一条道路的时候,我再一次伸手搂住露可的肩膀,以试探她的反应,结果她又一次推开了我的胳膊——然后把我的手送了回来,她显然不希望引起别人的注意。
我当时的表情也许可以用‘痉挛’来形容。
“奇迹再一次发生了:我们走了大老远的路终于回到停放VT战斗机的地方,却看见安妮正站在那里。
“她穿着深绿褐色的军用布料剪裁的衣服,背着粉红色的帆布包,头上戴着一顶有E,T,字样的帽子,它和失落在敌人据点里的那顶一模一样——显然那是顶备用品,这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她显得不太高兴,可一看到我们,她的脸色就像圣诞树一样亮了起来。”
“再次团聚以后,我们获悉了她经历——也许应该称作她的口述版本才对。‘你们想象得出我是怎样一个丛林公主吗?他们竟然要我采摘野果,而所有的事情都是由男人商议决定!所以我跟他们说了拜拜!令人难以置信,嗯?’
“我想其中一定另有隐情,也许是因为部落不肯为了向她表示敬意而将部落以她的名字命名,虽然玛格路德也希望成就他的婚姻。
在某些方面,安妮和我很相似:眼高手低。”
“这时候雨下了起来,我们都站在贝塔战斗机底下躲雨——我们事先把它藏在一个停车场里。我不得不打断安妮。我告诉她——还有其他所有的人——露可和我要脱离小队,因为我们再也无法承受这样的生活。露可一言不发地望着我。安妮完全呆住了,可怜的孩子,不过这时露可也开口表述了同样的意见。
“玛琳说她会和斯科特在一起,而这看起来也是唯一可行的。伦克支持走完全程,他说要像古人那样有始有终,以证明自己的决心。
(尽管他继续执行这项使命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可我却没有点破。就在当时,我认为,所有的动机和理想都多少带些功利性质。)
“最后只有露可和我骑上摩托,驶入了冰凉的雨幕,尽管少了我俩,其他人还是打算继续干下去。安妮趴在伦克的肩膀上撕心裂肺地痛哭。分别为大家带来的伤害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承受能力。
“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兰德!
“露可开得飞快,由于天气和路况不佳,就在我提醒她路线跑偏的时候,她差点连人带车地把我撞倒。我们继续向前骑行,可那些根本无法解决的问题仍然困扰着我们。
“我们都在考虑同一件事情:小队仍然要继续执行那项任务。人员中途退出,物资损耗以及失败的挫折——这些全都无关紧要。某种比他们自身性命更重要的信念在支撑着他们。
“斯科特和兰瑟以垂直起降模式缓缓升空,他们给变形战斗机加速,在我们上空以低速飞越的方式向我们致意,此举变成了事情的关键。突然,我心爱的露可从身边消失,她冒着生命危险在湿滑的道路上急转弯,向着来路疾驰。她要赶回去和伦克、安妮他们会合,重新登上留在后面的阿尔法战斗机。
“我也不紧不慢地改变了方向,这会儿我不会责怪任何人。我得让斯科特从天上下来,因为他把我的贝塔战斗机和他的阿尔法战斗机组合在了一起。
“我看着露可像一个两轮的女武神一样在雨中加速穿行,一个不折不扣的暴风女王。我不想在战术网络中奢谈什么勇敢无畏。我之所以留下来,完全是为了露可。如果她选择离开,我也会跟着一起走。
“某种比我自身更重要的信念支撑着我。”
第二十一章
尽管爸爸很久前就知道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可我认为它到现在依然还是个秘密。当自由战士小队的成员们抱怨种种困扰最为频繁的时候,兰德却为各种书籍、电影和磁带被毁灭消亡痛心不巳——它们记载了人类历史的发展过程。我想,他会在某些场合承认,自己试图担当起单人数据库的责任,以保存人类社会的文明成果。
后来发生了很多事情,不过据我所知,那都是在妈妈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陷入爱河时的事情,自然她没有立刻告诉他。
——玛丽亚•巴特里•兰德,《生命之花:超越史前文化能量之旅》
进化还远远没有结束,它只是刚刚开始。
现在,继续升级执行者生命模式的时刻已经来临。全新的机甲——全新的进化阶段即将开始。
在反射据点的中央蜂巢里,瑞吉斯俯视着两具执行者机甲。它们当中,一具正是没能成功消灭自由战士的执行者,而另一具机甲从催生到现在还不满一周时间。它们是瑞吉斯的子民当中智能水平、工作能力和适应性最高的两个。
“我把你们召集到这里,就是要在我们的社会新秩序中给你们安排更为合适的位置。”她告诉它们,“首先,你们必须经历生命形态的转变,成为最能够适应这颗行星的物种。准备开始生物重组!”
在穹顶的中心,在巨大的球体中涌出的高速旋转的能源网络中,两个执行者被亮光包围,开始了生物重组进程。经过痛苦的翻腾,最后它们像雕像一般凝固在那里。机甲外壳在很短的时间内分化,变成细小的颗粒脱落下来。在史前文化能量的烈焰当中,两个执行者的身体像胎儿一样蜷成一团飘浮在半空——它们的生命形态已经完全进化成了人类——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
“我的孩子们,现在你们也拥有了我身上的一部分遗传密码。你们是我们民族的王子和公主,从今以后,你们的名字就叫做卡格和希拉。”
瑞吉斯再一次以物质形态现身,能量涡流绕着她的身体不停地旋转。瑞吉斯释放出一股纯净的史前文化能量流,这种能量只有因维德人的君王瑞吉斯才能够控制和操纵。片刻之后,飘浮着的人体——卡格和希拉就进入了刚刚形成的新式机甲内部。
“我们的种族必须在短期内开始人类生命形态的大规模转变。”
瑞吉斯继续说,“我已经为你们创建了这种形态。它是这个星球上级别最高、生存适应能力最强的构造一而‘生命之花’又把我们带到了这个世界。”
两具机甲并排站立,它们的形体比执行者还大。在外星人的战斗机械中,它们的外形和人类最为接近。它们和多年以前天顶星人使用过的动力护甲有几分相似,但外形却更加高大。机甲的躯干配备了重型武器外挂舱和推进器吊舱,使它的外形显得有些臃肿。它的头部很小,而且有相当一部分被重型装甲防护的肩膀和强健的铁臂所遮挡。
卡格的机甲是绿褐色的,上面带有暗橙色的条纹,不久以前,自由战士们就是从它的手中逃到了地底。希拉的机甲以紫色为主色调,搭配暗红色的条纹。因维德王子和公主先是动了动机甲的手指和脚趾进行测试,然后它们抬起了机甲的前爪。
“不过,”瑞吉斯告诉它们,“这种物理形体也存在一些隐患。早期的一个人类改造实验显然就出了问题。我们的间谍阿里尔,人类称呼她为玛琳,就没能和我建立起联系。你们必须找到阿里尔,并且查出故障的原因,这项任务一定要在我们进行大批量变形作业之前完成。你们必须为统治这颗星球的最后阶段扫平障碍!去吧,用你们的行动去证明,你们配得上这高贵的血统!”
早晨的太阳升起时,自由战士小队成员正站在一座悬崖上眺望着太平洋。为了抵达加利福尼亚巴加半岛,斯科特考虑到了各种因素,却唯独没想到让大伙放松一下。他们望着冲刷着岸边的海浪和哀鸣的海鸥,享受着蓝色海水和宽阔海岸的美景。
根据掌握到的琐碎资料显示,因维德人的前哨站和要塞从这里开始会越来越密集。要避开敌人,唯一的希望就是渡海。机甲的史前文化能量能力储备又快见底了,弹药也几乎全部耗尽,但他们终于及时赶到了海岸边。
从这里开始,一切皆有可能。夜晚,斯科特在平静的海边想了很久,伦克的卡车和大部分行李都不能再要了——也许还得舍弃一架VT战斗机。
安妮向小队报告自己的发现,小队成员们赶忙站起来观察。安妮问是什么东西时,兰瑟为她解开了疑团:
“一座废弃的南十字军基地,安妮。那是海军和丛林部队的混合军事基地。我敢肯定。”
那个地方立着一小片建筑物,有码头、无线电发射塔、机库、雷达整流罩、兵营,还有军事指挥基地。丛林植物在基地中生长得非常茂密,所有的东西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腐蚀和损毁,有的房子屋顶都塌了。小队对此已经见惯不惊了,一座修葺完好的小镇倒会让他们感到惊讶,这不过是地球上又一块衰败的土地。
他们立刻想到了食物、武器、地图和航海图,也许还能找到一些航行装备。他们赶忙跑回自己的车辆,急切地准备展开寻宝活动。
基地里的机械全都派不上用场,但也不乏其他好东西。他们找到了大量的史前文化能量和适合VT战斗机使用的军火,密封罐头也还没有变质,它们经受住了时间的考验;有一种脱盐植物还能实现海水净化功能。最棒的是基地里还有三艘舰艇。
其中两艘是导弹巡逻艇,就这个级别的船只而言,它的装甲极其厚重,而且具有很高的速度和机动性。最后一艘是武装快艇,船上配备了导弹和大型脉冲激光炮。这些舰艇的发现让斯科特拿定了主意:前往巴加半岛,渡海是他们的最佳路线。这样不但可以节约史前文化能量,还能避开因维德人的空中探测。VT战斗机可以用快艇依次搭送,巡逻艇则可以用来运载大量的补给物资。
不知出于何种理由,南十字军废弃了这个基地,但他们在临行前却把一切收拾得井井有条。小队立刻对各种物资进行重新清理。
他们用罐装气雾剂打开了船舶引擎和其他机械的密封隔离层,由于经过特殊处理,船体得以免遭海藻和其他生物的滋生附着。它们全都没有锈蚀,可以随时扬帆出海,船只的状态几乎和进港的时候一样出色。
轮流当值的兰瑟此刻正站在瞭望塔上。刚把双筒望远镜靠上自己的眼睛,他的心里就泛起一阵凉意,每当事情进展得过于顺利他都会这样。几分钟后,他在望远镜里发现了一具震爆机甲。它的光学传感器正对着自己。
“我预感,”片刻之后,兰瑟告诉其他人,“可能有东西正往这儿来,但情况还不确定。不过因维德人要是久久不出现,我倒要觉得奇怪了。如果要制造点意外惊喜,我们最好还是抓紧时间行动。”
斯科特真希望能够再有两天的时间,好让他从船首到船尾仔细地检查一遍,让大伙充分休息一下,甚至搞个简短的渡海演练。但现在留给他的只有不到两分钟的时间。
伦克对快艇的工作原理略知一二,因此,让他负责操控导弹快艇是个合乎逻辑的决定。他带着安妮和玛琳上了那条船的舰桥。两艘巡逻艇都被系船索固定在岸边。
VT战斗机紧急升空和这支小小的船队会合,但就在它们启动史前文化能量引擎的时候,震爆机甲的炮火从树林外射了进来。致命的等离子湮灭光弹在他们身边燃起了熊熊烈火。
“又是紧急起飞,每次都是这样!”兰德抱怨道,“这些家伙就没有其他正事可干吗?”
VT战斗机飞快地进行规避机动,飞行员们纷纷瞄准目标发射武器。震爆机甲收拢瓢虫壳外型的前臂护住自身,用安置在肩部的火炮向变形战斗机开火。为了防止因维德人攻击船只。战斗机兜了个大圈子把因维德人引到海面上。加速产生的过载使飞行员们的呼吸变得异常沉重,他们的腿动弹不得,胃部的肌肉完全绷紧以便把血液输送到大脑一最需要血液供给的部位。战术网络里的呼吸声简直就像正在进行一场摔跤锦标赛似的。
一具震爆机甲打中了露可的战斗机。兰德通过战术网络听见露州痛楚的呻吟,他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掉转机身扣动扳机,那架燃起熊熊烈火的震爆机甲还没弄清被谁打中就上了西天。与此同时。
第二具震爆机甲放弃了追逐,向低处俯冲避免遭遇相似的命运。
“竟敢耍弄我们,那就要你好看!”兰德把战斗机的功率开到最大,追上了他的队友。
天上又出现了两具震爆机甲,但其中一具很快就被击落,幸存的敌机立刻掉头向海岸飞去。斯科特发现,因维德巡逻队的行动策略变得比过去更加灵活。
兰德缓缓滑翔到露可的身侧,他的翼尖保持在略低于露可战斗机机身的位置。“嘿,露可?你受伤了?”
露可咬着牙关把话说完:“没什么大不了的,乡巴佬。”他没有继续追问,因为那只会在战术网络里引发另一波对话。
“不过我欠你一个人晴。”她的牙咬得咯咯直响,这句话却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之外。
座舱里的露可低头看着嘶嘶怪叫的电子仪表,它们受损严重,已经无法继续战斗了。她又看了看被因维德人的流弹和弹片撕裂的左腿和破损的蓝灰色护甲,鲜血正从左腿的伤口不住地往外渗。
兰瑟在前方观测,不到十分钟,VT战斗机就找到了适合降落的地点。他们选择了距离海岸不远的小岛链中央的一块地方降落。兰德负责陪护露可着陆,兰瑟回到空中,帮助斯科特执行空中掩护和导航任务,并为船只进行护航。
自由战士小队的栖息地曾经是上一代人的旅游景点。喜爱日光浴的人们专程到这里把皮肤晒得黝黑,他们用塑料珠子购买酒类和饮料,在椰子树下感受海风,享受冲浪和潜水的乐趣。
斯科特环顾四周后,觉得应该在这里做爱。清澈透明的蓝色海湾,细腻雪白的沙粒。美食,美酒,赌博。斯科特还幻想道,自由战士小队的成员们正享受着这一切,他们用比塑料珠子更有价值的东西进行着赌博。
安妮阅读了各种护理手册后,要为露可进行伤口处理。这个昔日的摩托女王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安妮在她受伤的上臂和大腿缠上绷带防止伤口进裂。兰德饶有兴趣地看着,表面上却装作不动声色。和安妮一样,露可也有自己的弱点,兰德决定要把露可的这些弱点全都弄清楚。这时,露可生气地瞪着他,他赶忙把注意力转移到其他地方。
从早上听见海鸥的歌唱时就想下海游泳的兰德,终于脱掉短裤下水了。伦克向斯科特保证,说他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修复露可的阿尔法战斗机受到的损伤。而在修理的时间里,他们只有等待。露可把下巴支在拳头上,恶狠狠地斜视着在海浪中嬉戏的安妮和兰德。
玛琳穿着降落伞布做成的白色比基尼,欢呼着跑向大海。看见她身上被水浸湿的布料,兰德愣了半晌才憋住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把目光投向他处。
斯科特告诉他们,现在万事俱备,就等伦克完工。兰德从水里钻出来时,高兴得又跳又笑。露可下巴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但她还是压住了自己的火气。
接下来,兰德一反往常的嬉皮笑脸,十分认真地把手伸到露可的面前。“我为你受伤感到难过,不过——还是到水里来放松一下吧。要不然我也开心不起来。”
当露可看见兰德的脸上突然没有了笑容,并专注地望着她时,震惊得都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露可用手背遮挡住兰德的眼睛。“我想也不会有什么大碍。那你扶我起来,好吗?”
兰德殷勤地把露可扶起来,把她带到翻着泡沫的海浪当中,正在泼水嬉戏的玛琳和安妮也停了下来,为露可和兰德欢呼。兰德得意洋洋地喊道:“嘿,露可都被我说服了,她也来放松了!”
斯科特看见露可空着的那只手握成了拳头,像是经历了一场短暂的心理斗争,接着她又松开了手指,但这些兰德全都没有看见。
斯科特看着戏水的玛琳那柔美动人的体态,心里不觉地一惊。
也许这个地方对他们来说正合适。人生得意须尽欢,抓紧时间尽情享受吧。
卡格和希拉带着一群机甲,在岛链上分散搜索反叛分子和复制特工阿里尔的踪迹。探测器显示她很可能就在附近。
因维德机甲完全知晓自己的使命。它们尽可能地和阿里尔取得联系,如果不成功,就观察她和人类的互动情况,以判定她的故障成因。如果以上两点均无法达成,就彻底消灭她,以及那些令她改变立场的流窜分子。
看着遭受因维德人肆意破坏的小岛,兰瑟的表情越来越凝重。
他顺着刚才在空中发现的一条溪流,在浓密的丛林中找到了一条从几百码深的洞穴中流淌出的小瀑布。他既不想模仿先前那些游客的行为,也不想重蹈其覆辙。
这一次,他把日本歌舞伎中少女的人格抛到了九霄云外。他踏进水塘,让清水把长时间待在战斗机座舱里憋出的冷汗、恐惧和恶臭彻底冲洗干净。他用兰瑟的嗓音大声歌唱,像是刻意要盖过另一种曲调,好像那是葬礼的挽歌……
也许想起了那次玛格路德对他的偷袭,兰瑟提高了警觉。尽管那条小瀑布发出不小的水声,但他还是听见了树叶的响动。他的眼角突然瞥到一个跑动的人影。
通过机甲里的超级音频传感器,希拉接收到了一种奇怪的音频脉冲。瑞吉斯为她的嫡系后代赋予了强大的能力,它们像半神一样飞越海洋和大陆——它们能够看见每一棵小草的生长活动,听见每一片树叶弯曲时发出的声音。
但瑞吉斯猜不透那是怎样的一个圈套。在这种奇怪的声波感召下,希拉不但没有开火,反而决定瞒着自己的兄弟卡格和手下的钳形飞艇独自行动。她悄悄地靠近声源。曾经听过天体音乐的希拉,从未听过人类的歌声。
希拉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要干什么,就匆匆脱离机甲的保护,踏上了小岛。这种气味、景物和声音,都使她感到前所未有的亲切。
她被那高亢的歌声吸引住了。
她无法用言语形容自己的感觉。她当然知道自己的遗传密码并非全部来自瑞吉斯,因为其中还有一部分来自人类。这就是促使自己做出这种反常举动的原因所在吗?她抑制住自己的疑虑,要亲眼看看这种令人无法抗拒的美妙的声音到底从何而来。她通过信息软件得知那是一种被人类称之为“歌唱”的东西,但这个词语对她来说无异于一段密码……
这个地球人是个男性,留着紫色的头发。他正站在快速流动的水帘下,执行某种沐浴仪式或者其他的迷信行为。那个人在唱,希拉就盘腿坐下来听。但她的手压住植物,发出细微声音的同时,也改变了阳光照在植被上的投影。
看见那个地球人突然警觉地四下张望,她立刻抽身准备逃跑。
可当她用眼角再次扫视的时候,却发现他向更加湍急的瀑布水流走去。尽管希拉的视野丝毫不受浓密的植被和水体的遮挡,但那人却突然消失了。
真是疯狂。她应该杀了他,她应该召唤她的兄弟卡格把他们全部消灭。但他的声音却使希拉没有这么做。他的“歌”是那样的温柔会意,它始终萦绕在她心头,就好像是在她身上构建的某种最为亲密的东西一样。
这种挥之不去的感觉实在难以名状,希拉在灌木丛中又往前走了几步,希望能在她永远扼杀这个声音之前再多听一会儿。
但她什么都没有听见。她站在瀑布积留的水塘边缘一边张望。
一边等待。随着歌声的终止,理智又重新回到了自己的身上。最好还是马上杀死那个人,忘记那怪异的歌声。
两只手靠近了希拉的脚踝,把它们用力往下一拉,希拉一声惊叫,嘴里立刻就灌进了几口水。
第二十二章
那处景点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逃避现实者的书籍(那是兰德使用的名词)——从招牌上我不太能看清这地方的名字。不过由于某种原因,我想这里就应该被称作“泥浆俱乐部”了。
这些书的内容纯粹是消遣找乐,每个人都希望在全球性的灾难结束后过上精彩纷呈的生活。他们全然不提放射性病症、自我流产、瘟疫、饥荒和盗贼,还有——噢,你这令人厌烦的老古董!我讨厌你!
这就是逃避现实?难道我们要舍弃目光浴,舍弃热乎乎的饭菜,舍弃牙医服务、洲际航空、疫苗接种,舍弃一颗属于人类的星球?快离我远点吧!
——安妮•拉贝尔,《口述历史》
希拉睁开眼就看见一张苍白的面孔,紫色的头发在水中缓缓漂动。
兰瑟看见这个模糊的人影穿着紧身衣。这显然不是因维德人,但也不能排除这是一个叛变者的可能。这个人在水中抽动着身体,惊恐地往外吐出—个个银色的气泡,拼命地想浮出水面。
兰瑟抓住猎物的手腕,摇了摇脑袋抖落头发上的水珠。“好啦,朋友!你哪儿也去不了了……除非……嗯,你是—个女人。”
她的样子像是呆住了。这是个苗条秀气的女性地球人,中等个头,整齐的金色短发,一双眼睛就像闪光灯使用不当拍出的照片那样红彤彤的。尽管她的头发已经被水浸透,但黄绿色的短发仍然向上直冲,就像小飞侠彼得•潘那样。她身上穿的紧身衣由黑色、紫色和粉红色的条纹构成。
握住她腕关节的手指略微松了松。“一……个女……人?”她重复着他的话,一边急促地呼吸,紧张得就像……就像他脑海中的某一个人。他们站在没过膝盖的池水中,她睁大眼睛盯着兰瑟。
她挣扎了一下,想摆脱他的掌控,可兰瑟手掌一翻,又一次扣住了,她的手腕,这可把她吓了一大跳。“对不起,你必须告诉我,你打哪儿来。”
兰瑟仔细端详着那身天衣无缝的紧身衣,它的合身程度就像第二层皮肤那样完美。“至少你没带武器。也许美貌就是你的武器?”
他的嘴唇向她缓缓靠近。
她噘起嘴唇,把两片唇瓣分开,突然向他发起袭击,她狂暴地挣脱l兰瑟,呜咽起来。
兰德摇摇头,甩甩浓密的红头发上的水珠。玛琳正在听海螺的声音。浪花打在身上,她不由自主地缩了一下,但脸上始终带着微笑。玛琳冲着把她打湿的海水咯咯直乐,她的身上到处都洋溢着阳光的气息。
兰德拄着一块冲浪板喘着粗气,那是他在旅游胜地的废墟里找到的。“斯科特,你可别错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别装得像个一本正经的沙蟹。”
“兰德,我可没有装作沙蟹。呃,沙蟹是个什么东西?”
“你在胡说些什么呢?快脱掉这身愚蠢的飞行服!”
除非动粗,斯科特根本无法拒绝兰德的热情邀请。兰德将斯科特连带着他身上的飞行服拉下了水。露可舒展了一下痛楚的手臂看着他们。水中的兰德就像一只无忧无虑的水獭,显得特别年轻和敏捷。这辈子上哪儿才能再找到这样一个人共度一生?更难得的是,他身上没落下她自身固有的坏毛病。露可叹了口气。
斯科特承认自己不会游泳,事实上,在太空出生的那一代人都是如此。兰德勇敢地接受了传授泳技的挑战,可教学过程才维持了三十秒钟,斯科特就拼命往外吐水,发誓从此以后再也不离开坚实的地面一步。
在停放战斗机的地方,伦克正一边听安妮说她那没完没了的伤感故事。一边修理飞机。“我甚至在想,也许到我死的时候还是个没人要的老处女!我本该做个图书管理员的。”
这句话,使伦克把目光移开了他正在维修的阿尔法战斗机座舱。
他唯一一次刻骨铭心的恋情正是和一位图书管理员展开的。她是个性烈如火的小女人,她不但会舞刀弄枪,而且坚信书籍将会一直存在,当现代人重新拼凑昔日碎片的时候,书本就是最好的素材。
伦克不得不避开这个话题,但他的脑子里总是不自觉地想起那个黑头发、黑眼睛的图书管理员——她是那样的热情洋溢……
他深深吸进一口气,告诉安妮:“看来你真是伤透了心,也许一路上你会结五六次婚。如果你愿意的话,记得邀请我参加你的每一次婚礼。”
听了这话后,安妮扯起嗓子尖笑起来。然后抓住伦克的连鬓胡子,将他的脸露出来亲了几下。
兰瑟相信自己已经发现了猎物的踪影。他躲进一片开阔地,却发现自己被周围的光线欺骗了。他停住脚步大声呼喊:“等等!我只想跟你谈谈!也许因维德人就在附近,你的处境很危险!”
兰瑟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后赶忙回头,看见了她紧身衣上的粉红色条纹,她正在奔跑,他一边在后面追赶。一边大声喊:“请你停下来——”
只要希拉愿意,她完全可以把兰瑟甩掉。可她为什么要停下来,为什么要回头望他?
“我只是想知道你是谁,从哪儿来!这对我很重要!嘿!”
兰瑟可以听见她在前面的抽泣和欲言又止的喏喏声。他大气不喘地向前追,跳过几道障碍物,低头躲过几条低枝。他终于来到了一片火烫火烫的开阔地,炫目的亮光照射在他身上。他用手掌护住眼睛,抬起头向上凝视。
那是一具他从未见过的外星机甲。日近当午,在阳光的照射下,机身的每一处都闪烁着刺眼的光芒。机甲上缀着大片的深紫色和粉红色条纹,使这具小山一样的大型机械更加令人难以直视。
兰瑟用手遮挡住光线,朝前走了几步。
它一定是在我游泳的时候降落的,可是——它竟然没有袭击我!看来乘员已经离开了机甲。不过这怎么可能?所有的情报都显示,离开机甲的雄蜂只是些没有还手之力的卵罢了。
他察觉到周围有动静,一个年轻的姑娘从机甲硕大的金属巨腿后方走了出来,他这才发现她那套紧身衣上的彩色条纹和外星机甲的涂装如出一辙。
兰瑟紧紧盯着希拉,而她也一言不发地望着他。“你、你不可能是它的飞行员!你是人类,不是因维德雄蜂。飞行员到哪儿去了,我是说那个外星人?”
希拉浑身上下就像通了电,突然向上跃起,她的跳跃能力简直匪夷所思。这时,外星机甲也向她跃起的方向躬起了身躯,将位于机甲前胸突起的乘员塔同时开启,把她纳入其中。这个乘员塔和兰德与安妮描述的放置卵形物体的凹槽完全不同,它的控制室简直就是用装甲包裹起来的驾驶舱。
兰瑟还在大声地呼唤,但机甲的座舱门已经关闭,机甲背部和脚底的推进器已然点火。巨大的反冲力差点把兰瑟掀翻在地,因维德机甲飞走了,在它曾经站立的地方只留下一片烧焦冒烟的草地。
他眨眨眼,机甲起飞引起的烟雾和沙尘呛得他直咳嗽。等他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那具机甲早已像流星一样飞速驶向东方去了。
真是难以令人相信!她竟然是那具机甲的飞行员!这是否意味着有一部分人类在为因维德人作战?
和兰瑟的相遇,使希拉震惊不已,而一系列情感的冲击也令希拉倍感困惑。和卡格以及他所率领的一队震爆机甲会合之后,希拉对刚才的遭遇和自己的困惑只字不提。
然而,卡格和震爆机甲已经发现了伦克在维修战斗机时所发出的检测信号。希拉刚一归队,他们就组成攻击阵形飞也似地奔向那个被探测出有人类活动迹象的小岛。
兰德摊开四肢,和露可并排坐在一张破损的长椅上。斯科特四肢着地躺倒在海滩上,决定从此再也不穿着飞行服游泳了。他躬起身子坐了起来,可他的手却恰好触碰到玛琳的肩膀。
玛琳的呼吸突然变得急促。震惊的表情就像触到一根高压线。
“一定是碰到哪儿的敏感神经了。”兰德胡乱下了诊断。
“我告诉你。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位女士!”斯科特气愤地回了一句,他的脸涨得通红,兰德竟然暗示他想占玛琳的便宜。
“当——然,斯科特,”露可揶揄道,“也许只是异性相吸罢了。”她看了看玛琳,对方正凝视着一望无垠的天空。“不过。这也许是个好兆头,如果这能让她想起些什么,那就意味着她的记忆正在恢复。”
“希望如此。”斯科特说,但他觉得这并非自己的真实想法,也许他会为那一天的来临感到痛苦。
玛琳突然揪住了自己的头发。“我感觉到它们来了!它们来了!”
雷鸣般的炮火已经吸引了他们的目光。透过云层,卡格和希拉正率领着钳形飞艇和震爆机甲向下俯冲。“一群因维德人向这边来了!”兰德大声叫喊着从沙滩椅上跳了起来。
“因维德人,”玛琳呻吟着,“反射据点……瑞吉斯……”
“我们没时间了,不过我想我们还有机会冲出去。”斯科特紧绷着嘴唇说道,“我来操纵船只。兰德,露可,穿上飞行服,等我的信号开始行动。”
他们大步流星地跑去准备,其速度丝毫不逊于火星师的精英队员。斯科特一把抓住了玛琳的胳膊,但这一次她没有对斯科特的接触产生任何反应。
因维德人在小岛上空飞了几个来回,准备靠得再近一些。这时,他们发现两艘巡逻艇正以最快的速度向大海深处疾驶。
终于有机会拿地球人开刀了,卡格感到一阵狂喜。它大手一挥,下达了攻击命令。钳形飞艇跟着他开始了第一个波次的攻击。站在海岸上的斯科特注视着战局,竭尽所能避开敌人的扫射,然而临时赶制的遥控装置对指令的反应却比较迟钝。
兰德和露可匆匆穿好护甲,掀开了VT战斗机的伪装网。为了完成露可的阿尔法战斗机上最后一道维修工序,伦克仍然以令人愤怒的严谨态度慢腾腾地继续工作着。
刚经过两个波次的攻击,两艘巡逻艇就被打得冒起了黑烟,其中一艘船只的气象瞭望台被炮火打烂了。由于没有遭到还击,因维德人降低高度靠近船只进行侦察。它们发现船只的舵机不是通过人力操纵的。接着又顺藤摸瓜找到了发射操控信号的源头。
瑞吉斯的声音传遍了计算机通讯网络:“扫描仪发现目标船只上没有人类。警报!这可能是敌人布下的陷阱!”
斯科特估摸着这一手弃车保帅的棋已经下得差不多了。来吧,发射导弹。
和敌人发生海战的可能性几乎为零,因此,小队事先在巡逻艇上安装了一些舰对空导弹。现在,导弹发射器已经升起并且锁定了目标。在雷达的引导下,所有的导弹都射了出去,十六枚海鲢式热寻的导弹拖着白烟打着旋儿飞向因维德机甲。因维德人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三具钳形飞艇立刻被炸成碎片,剩下的敌机纷纷开始规避机动。
卡格审视了一下当前的局势。计算机对瑞吉斯声音的分析结果传了过来:“跟踪探测器完成定位,遥控信号发射源的座标是A6_5,该座标发现人类生命形态。”
卡格的光学传感器里显示出另一艘船舶,这艘船比巡逻艇更大些,此刻,它正停靠在码头的船坞天棚底下。卡格带了几具震爆机甲向它俯冲,希拉犹豫了再三,还是跟了过来。
斯科特看着它们一步步地向小岛逼近。
兰瑟冲进停放VT战斗机的空地。它们已经做好了升空的准备。
“我刚刚发现一件可怕的事情。”他大口地喘着粗气。
兰德已经穿好了护甲,手里抱着飞行头盔。“发生什么事了?现在我们正要去收网!”
“飞机已经完全修好,我们马上就要起飞,”露可也补充道,“你又有什么问题?”
兰瑟向他们递了一个大祸临头的眼神。“我刚刚发现,因维德人使用人类做它们的飞行员!”
斯科特正坐在位于快艇的主炮台后方的控制台前。尽管脉冲激光炮对火星师来说是一种过时的武器,但它仍然可以释放出令人胆战心惊的火力。
卡格和希拉像两只愤怒的蜻蜓,一边躲避着激光炮火,一边向快艇逼近。斯科特已经击落了一具钳形飞艇,但这些新式机甲的速度和机动性却使他感到气馁。它们射出的弹雨劈开水面打中了快艇附近的码头,斯科特咬紧了牙关。快点,兰德!露可,还有兰瑟!你们再不来我就要撑不住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VT战斗机出现了。它们从两侧夹击来势汹汹的因维德机甲,用全部的火力向它们射击。新式机甲避开了他们的炮火,但还是有两具钳形飞艇被击落。外星人散开阵形脱离了战斗,以待重新组队改变攻击策略。
斯科特知道它们很快就会卷土重来,赶忙从炮塔里撤了出来,这时,安妮、玛琳和伦克都快步跑到他跟前。伦克把他的工具箱抛到快艇尾部的甲板上,那辆颇受他信赖的卡车就藏在防水布底下准备用船运走。
斯科特向安妮保证自己没有受伤,而伦克也为自己的维修工作超出了预期时间向他道歉。斯科特朝这个大块头前士兵的肩膀上来了一拳。“快别说这些。我们创造了奇迹,伦克。”
根据既定计划,伦克接管了快艇,而斯科特则驾驶他的VT战斗机重返蓝天。就在安妮和玛琳要帮忙解开船舶系缆的时候,天空中传来的巨响使伦克把目光转移到了海面上。
一具被斯科特击伤的钳形飞艇正拖着浓烟和烈火发起了自杀性攻击,这具左钳被打落的机甲瞄准的目标正是那艘快艇。
伦克先打发玛琳和安妮寻找掩护,然后才钻进船首的炮塔,向外星人发射脉冲激光射束。由于受到损伤,钳形飞艇的气动外型也发生了变化,不想结果却导致它在躲避射击方面反而比未受伤时更加灵便有效。
外星机甲的投影填满了火炮瞄准镜。再过几秒钟,整个世界就会变得一片漆黑。
第二十三章
这一次,火星师和金星师将要狠狠地打击因维德人,对它们的反射据点施以致命的最后一击。
空军和地面部队的战士们,我们向你们致敬并祝你们好运!我们相信,在压倒性的优势兵力和无可比拟的洛波特技术支持下,你们必将取得胜利!
——阿科曼上校(SDF-3号远征军参谋)向地球派遣部队发送的鼓舞士气的讲话(派遣部队从未接收到该讲话)
到目前为止,三架VT战斗机已经取得了空战的主动权。钳形飞艇在一对一的缠斗中,根本不是变形战斗机的对手,但敌人的新式机甲却躲在远处研究他们的对手。兰德无法确定,如果这两个敌人以最快的速度投入战斗将会出现怎样的结果。
兰瑟也驾驶贝塔战斗机升上了天空。那一具他曾经在岛上见过的紫色和粉红色相间的机甲正快速地向他飞来。位于机甲背部的武器外挂舱射出一股导弹的洪流。兰瑟驾机开始爬升,同时打开所有的干扰装置,利用侧滑和迂回机动躲避导弹。嘶嘶作响的导弹险些把他击中,弹头在他身后纷纷爆炸。
这时,安妮的声音从战术网络传了过来:“兰瑟!快来!”
“收到,安妮。出什么事了?”
“我联系不上斯科特。我们遇到麻烦了,我们都在船上,伦克被敌人打中了!”
“安妮,斯科特呼叫。我刚上飞机,你刚才说的我都听见了。”
“斯科特,兰瑟呼叫。把我们的飞机进行对接,这架贝塔战斗机由你操纵。我这就去接替伦克。”
这是唯一可行的办法。除了伦克,只有兰瑟有过操纵大型舰船的经验。“收到,兰瑟。快艇上见。”
几秒钟以后,贝塔战斗机利用推进器完成了着陆,它降下了座舱的下半部分,活像一只张大嘴巴的恐龙。驾驶座也随之下降,兰瑟在战术网络中大声呼叫斯科特:“现在它归你了,伙计!把它们全打下来!”然后他就跳到了地面。
贝塔战斗机的一些部件进行了微调,为对接作准备。斯科特收起尾翼,驾驶阿尔法战斗机向后倒飞,随着坚硬的合金发出“哐啷”
一声巨响,复杂的对接过程在几秒钟内得以完成。两架战斗机对接成一架飞机,在难以置信的强大驱动力推动下飞人天空。
兰瑟大步向快艇跑去。
斯科特利用组合战斗机拥有的强大速度和火力,驱散了剩余的几具钳形飞艇和一具新式机甲。卡格和希拉小心翼翼地朝两个不同的方向脱离,它们要找出敌人的长处和弱点——如果有的话。
“跟着我,伙计们。”斯科特在无线电里呼叫他的僚机,“我们想办法把它们赶到炮艇前方的射程之内,用大炮来解决它们。”他把飞机的推力加到最大,加速追赶兰德和露可。卡格和两架幸存的钳形飞艇跟在后面向上爬升,然而希拉的机甲却仍然滞留在中空,接收瑞吉斯通过计算机传来的指令。
“扫描仪在第三架目标战斗机上发现人类的生命形态。”在希拉的下方,快艇正加速驶向外海。
伦克活动了一下吊带里的胳膊,一阵剧痛使他把牙齿咬得咯咯直响,他的手臂被灼伤,也许纤维组织也受到了破坏。医药箱里虽然还有一剂麻醉止疼药,但此刻他需要保持清醒的头脑进行战斗。
“很抱歉把你弄到这儿来,兰瑟。”他和玛琳、安妮都挤在舰桥的角落里,为兰瑟腾出足够的操作空间。
兰瑟把头盔搁在一边,腾出一只手毫不在意地挥了挥。“你干得很出色,伦克。起码这条船还是完整的,不是吗?我没什么可抱怨的。”
的确如此。直到最后一刻,那具发起自杀式攻击的因维德机甲才拖着浓烟在船首前部中弹落水。一块机甲残骸砸到脉冲激光炮的比学示波器上,反弹打中了伦克的脸。一块大的碎片击中了炮艇,把没系安全带的伦克从炮手座上掀翻在地,撞出了好几个大包并且导致了几处烧伤一陕艇的主炮也受到无法修复的严重损伤。
斯科特的声音从战术网络中传了过来:“兰瑟,伦克!注意!我们要把敌人赶到你们的正前方!”
兰瑟应了一声,准备进行破釜沉舟的炮击,这时,有个巨大的物体遮蔽了天空。舰桥上所有的人都缩了一下,他们看见的这具庞大的洛波特铁塔正是希拉所驾驶的机甲。兰瑟开足马力让快艇倒退,希望不会因此损坏动力系统或是破坏推进器中轴。
但这根本没有意义,像是故意耍弄他们似的,外星机甲正以缓慢的进场速度靠近。它没有开火,而是扬起巨大的铁拳,要彻底击穿整个舰桥。自由战士们只能以坚定的意志迎接死亡的打击。
座舱内的希拉发出野兽一样的嗥叫,她咬紧牙根,眼睛就像烧红的煤块似的紧紧地盯着那艘快艇。竟然牺牲了那么多驾驶钳形飞艇的雄蜂!众多的情感冲突,以及希拉对自己的母后瑞吉斯的热爱交织在一起,现在是抛开困惑向人类诉诸武力结束战争的时候了。
用机甲的铁掌把形同玩具的水面船只打成碎片。并将船内的船员打入海底,就是一个理想的开始。
希拉抽回一条机甲手臂,捏成足有过去的坦克大小的拳头。通过机甲的眼睛,她可以看见人类充满惊恐表情的脸。三个人躲在甲板后部,第四个人紧紧把着舵盘,可什么也阻止不了她的战机越飞越近。
希拉突然倒吸一口凉气。掌舵的人竟然是他,那个紫色头发,发出奇怪、诱人但又令人心碎的美妙声音的人。
她的机甲立刻对当前的思维作出了反应,它向后退出一段距离,利用推进器悬浮在半空。尽管她的机甲和那艘快艇几乎一样大小,机甲却完全有能力把快艇劈成碎片,但最后,机甲还是退却了。
兰瑟也正在想着他在静谧的丛林开阔地遇到的那个姑娘。她为什么不开火?她是谁,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他的手僵在舵盘上,等待导弹和等离子湮灭光弹的飞临,只要她的机甲铁拳一挥-四个人就会变成肉泥葬身鱼腹。
他丝毫没有想过逃离舰桥或是恐惧地尖叫,等等!我不想成为你的敌人!我也不希望你成为我的敌人!
望着显示屏上的图像,希拉向后缩了一下,她的眼睛仍然死盯着那个紫色头发的男人,她重重地把手抽回来捂住了嘴唇,忍不住呜咽起来。
露可的声音从战术网络里传了过来:“兰瑟,坚持住!我马上就到!”伦克朝目标显示屏眨了眨眼——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在因维德人面前他们只能束手待毙。 ,希拉犹豫再三,终于下定了决心。她不能伤害那个男人。
剩下的事情就不太妙了:她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不管出于什么理由,她辜负了瑞吉斯的信任。不过她体内的一部分却反映了自身的意识,而不是外界强加的东西。这件事令人感到惊恐,但又十分美妙。
阿尔法战斗机的能量弹撼动了她的机甲。她看了一眼,只见露可正驾驶着愤怒的战鹰,变形成铁甲金刚模式向她俯冲。希拉的机甲拖着火焰和黑烟急忙调转机身,避开战斗机的炮火。
露可打了个盘旋和希拉正面相对,用铁甲金刚那威力惊人的火炮向希拉射击。希拉打起十二分精神应付了几下,便以火箭般的速度向天空逃逸。她不知道自己是取得了某种成功,还是遭受了凄惨的失败——也许两者兼而有之。
看着丛林里的那个姑娘远去,兰瑟的心跳得更厉害了,在洛波特护甲脖圈的束缚下,血液的脉动使他很不自在。
斯科特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兰瑟,我们马上就到!现在已经进入射程!准备开始!”兰瑟朝边上望了望,目标显示屏上出现了他们的轨迹。
“准备就绪,斯科特。”他已经能用肉眼看见VT战斗机和紧追不舍的因维德机甲了。
“三架敌机!一、二——”兰瑟握紧了遥控射击握把,弯曲的手指就搭在扳机上。“——三!”斯科特下了命令,“开火!”
可是直到看见自己的战友们飞远,兰瑟才扣动扳机。快艇前部和尾部的导弹发射器冒出一阵白烟,海鲢式导弹倾巢而出,粗大的铜斑蛇导弹也冲天而去。“开火!”
两枚导弹擦过卡格的机甲炸开了花,但并没有对卡格的机甲造成损坏。而其他导弹却凶猛地击中了钳形飞艇,这种单兵机甲没有~具得以幸存。卡格用装甲包裹的巨大前臂护住自己的头部,防止大火烧伤操作员。希拉也升到半空,她不知该如何是好,便和自己的兄弟会合,一并撤退,这时,满天飞舞的导弹在天空拉出一道道凝结的尾迹。
兰德、露可和斯科特停留在这片可怕的弹头爆炸区域之外,直到战场上再次安静下来。到处都没有敌人活动的迹象,他们驾驶飞机,掉转方向朝快艇飞去。这时,那艘小船正在平静得难以想象的洋面上行驶,对于这场刚刚结束的厮杀,茫茫的太平洋浑然不觉。
希拉降落在一片海滩上,看着快艇和护航的VT战斗机渐渐消失在地平线。卡格很快也落到了地面,两尊摩天高楼般的机甲肩并肩地站在一起。
“护卫巡逻队全部折损,”计算机用他们母后的声音说道,“放弃进一步的追踪行动。这一次不能再拿皇室机甲去冒险。”
卡格从舒适的驾驶舱钻了出来。他是个英俊的年轻人,面庞清瘦,线条分明,深不可测的蓝眼睛带着神秘的气息。垂至肩膀的蓝色长发十分平整服帖,更加衬托出他残忍和清心寡欲的个性。他冲着逃离的敌人大声咒骂,然后回头望着他的双胞胎妹妹的机甲。
“妹妹,你中了什么邪?”
“哥哥,我……我也不知道……”
兰瑟正像第一次乘船出海那样望着海面上的尾迹时,安妮以她向来的乐天作派姿态出场了。陆地已然在望,她为此欣喜不已。兰瑟告诉她,自己想一个人在舰桥待会儿。安妮狐疑地望了他一眼。可一想到能够离开这个憋闷的地方,便又嬉闹着走了。
他撩开紫色的长发,可是海风又把它们吹了回来。
她是谁?我怎么会在这么短的时间里产生魂不守舍的感觉?“真不敢相信我们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走过了那么远的距离。”兰德的声音打破了战术网络长时间的静默。他回头看了看驶过身边的露可,但她并没有看他一眼,甚至没有作出任何心领神会的表示。
兰德修正了阿尔法战斗机的航向。对于她想去的地方,露可总是以沉默作为开始。
加利福尼亚巴加半岛隐隐出现在前方。历史需要跨越无数空间与时间,震动佐尔心灵的幻想在交汇,即将共同编织出历史的脉络。
该来的,终究会来。
但对于自由战士小队的成员们来说,感觉并不是这样的。如果卡格和希拉为人类的情感所困扰,自由战士们将会让他们眩晕,他们每个人都以某种方式丧失了一部分理性判断能力—这完全是可以论证的。可是如果没有了情感,他们就会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下,第三次洛波特战争就会在此时此地骤然结束。
从哪里开始,就注定在哪里结束,洛波特战争中的决定性力量是战争双方都无法预见和领会的,然而每一个置身其中的人又都能够感觉到它。
在地平线的上方。一只凤凰正等待着展翅高飞时刻的来临。
第三部 光之交响曲
第一章
我对这些人和他们的古怪仪式产生了浓厚的兴趣,而这一切都围绕着那种植物——当地人称之为“生命之花”。这个世界,也就是奥普特拉星球,是这种植物的无数种形态大荟萃的花园。因维德人不仅把它们当作生理保健药物,同时他们似乎也从它们体内汲取心理和精神方面的营养——他们服用生命之花的花瓣和成熟果实,同时,他们还饮用具有改变心理状态功效的植物汁液。瑞吉斯,因维德种族的女王和母亲就是解开奥普特拉星球秘密的钥匙;我的目标就是得到这把钥匙,也许我要通过引诱的手段达到目的!
——《佐尔日志摘录:奥普特拉历代记》 (艾米耳•朗博士译)
斯科特压根儿就没打算在高山上扎营,他只不过是同意在这儿短暂停留,以便吃点东西——也许他这么做是为了终止自由战士小队的成员们没完没了的唠叨。伦克的胃需要安抚;在卡车上连续坐了好几个钟头的安妮也得不到休息;甚至连兰瑟都开始抱怨严寒的气候了。
噢,要是能回到热带地区该多好,斯科特的内心充满了渴望。
他一直待在废弃地和沙漠风化的环境、崎岖不平饱受劫难的地方,以及茫茫的星空当中——电许这只是因为他对其他的环境知之甚少。现在他到了这个星系的另一面,身边却只有一队再少不过的人手。不过,自从他们在热带地区短暂逗留之后,他渐渐开始明白地球为什么受到太空堡垒远征队的成员们——那些在SDF-3号上抚养他、看着他在泰洛星长大成人的男人和女人们——的尊崇。在热带地区,他得以见识他们铭刻在心里的生活——黄色、温暖的太阳,青翠茂盛的丛林,甜美清新的空气,以及令人惊讶的海洋——这真是一个奇迹。
甚至连兰德都坚持让大伙下水游泳!
只要能再看一眼太平洋上日落的景致,也许斯科特愿拿胜利来作交换……
然而此刻,斯科特正被水的另一种形态——更加熟悉的形态——所包围:冰和雪。在前往北方的途中,瑟瑟发抖的自由战士们就意识到反射据点并非遥不可及,可没过多久,他们就被艰险的山脉挡住了去路,每个人都多多少少流露出几分沮丧的情绪。但斯科特决心要在人力可及的情况下尽快翻过山脉。不幸的是,依靠人力总是会出现计划外的停顿。伦克的卡车拖了他们的后腿,这个老家伙是整个链条中最薄弱的环节。
陆地车辆沿着山上的大道接近了顶峰。露可和兰瑟骑着旋风式摩托,沿着几乎完全损坏的“之”字形的公路为汽车护航。尽管山脊上覆盖了好几英尺的积雪,这些长途跋涉的车辆行进得还算顺利。
斯科特驾驶的贝塔战斗机就在他们上方,兰德也驾机和他并排飞行。由于史前文化能量的储备不足,他们不得不把露可那架红色的阿尔法战斗机留下来,并将其藏在山谷里的一座学校体育馆里。
斯科特打算只要一偷到足够的史前文化能量,就立刻把它取回来。
在他们下方,安妮和玛琳正在卡车的后座上向变形战斗机招手,斯科特打开机甲的战术网络告诉伦克,也许他们可以按原定计划抵达休息地点。
两架洛波特战斗机飞离山侧,寻找合适的柄息地。几分钟后,两架飞机就变形为守护者模式,它们利用脚底推进器喷出的火焰,在山脊的道路中央烧出一片圆形的平地。他们降落的时候,太阳已经落下了峰顶,可气温却暖得有些反常。对于两个穿着保暖服的飞行员来说,在外头嬉戏的活动完全不成问题,更何况周围还残存着刚才推进器的火焰融化积雪时剩余的一部分热量。但一股强风从山坡上的隘口刮过,却带来了远处沙漠的气息。
自由战士小队的其他成员很快就和斯科特、兰德会合了。伦克、露可和兰瑟卸下他们在林木线下砍伐的木柴,兰德则跑去打理刚才射杀的一头鹿。月光为东面的山峰镀上了一层银色,七名自由战士聚集在嘶嘶作响的篝火前。北半球的星斗已经出现。斯科特对南半球明亮的星空有着一种特殊的喜爱,不过,他对双子座和猎户座感兴趣却有一个特殊的原因:它们的出现意味着反射据点已经近在咫尺了。尽管如此,他却不得不承认,幻想到达因维德人的中心蜂巢就是终点站的想法是极其愚蠢的。当他们抵达山脊时,这条险路才刚刚开始。他怀疑其他队员是否也同样明白——尽管这项任务并没有严格的限定,但最终的焦点就是摧毁蜂巢,再不济也应该尽可能地收集情报,等待太空堡垒远征队返回地球准备和因维德人决战的时候转交给亨特上将。
斯科特向他的队友扫视了一眼,摇了摇头。这样一个奇怪的组合,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完成几千英里的行程,真是一个奇迹。
斯科特看看伦克,这个高大、粗犷的汉子正握着~条烤好的鹿腿,发出爽朗的笑声。尽管他任劳任怨地为小队做了很多事情,可那览阔的肩膀上却总是背负着沉重的过去。还有安妮,他们的女儿,吉祥物同时也是母亲,她总是穿着随处可见的普通绿色跳伞服,那顶从不离身的E,T,帽子总是遮盖着她红色的长发。前段时间,她曾结识了一个叫做玛格路德的年轻部落武士,她一度以为自己找到了梦中情人,差点儿离开大伙。这可不是她第一次走散,不过她总是能回到大伙中间,而且她和伦克之间的关系也许比他俩想象得更加亲密。
兰德和露可曾像一对爱争执的兄妹,过去他们总喜欢在执行任务时发生争吵。现在,他们已结成了情投意合的搭档,他们习惯于互相斗嘴,可两个人之间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使他俩一心向着小队,也许这只是他们相互想向对方证明些什么吧。
在所有的人当中,兰瑟的立场和决心是最坚定的。斯科特对这个男人清瘦英俊的面庞、染成淡紫色的齐肩长发和标志性的头饰带早已习惯,甚至忘却了黄衣舞者——兰瑟个性当中的另外一面。这位太空堡垒抵抗战士女性特质的另一面,现在已经完全被湮没在现实中,尤其是经过热带地区之后。他一定经历了什么事情,现在兰瑟已经变了,斯科特想道。
不过他们中间最神秘的一位,还是那个被他们命名为玛琳的女人。她根本算不上自由战士小队的成员,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从因维德人的袭击引发的创伤中恢复过来,斯科特也只能作出这样的猜测。这场劫难夺去了她过往的回忆,但却赋予了她探测敌人的离奇能力。她固有的那种脆弱的美,让斯科特想起他过去的女朋友玛琳。
差不多就在一年以前,火星师进入地球大气层的时候,她在战斗中阵亡……
“你知道,我真想坐在这儿一个劲地吃烤肉,直到吃死为止。”伦克说着又撕下一大块鹿肉,活像一只贪婪的野兽。
“只要一直这么吃下去,你的愿望没准真会实现。”兰德的话把大伙都给逗乐了。
“我从没见过胃口这么好的人。”露可也故意作出吃惊的样子,金黄色的头发在火光的照耀下跳动。
斯科特给自己倒了杯咖啡,等到笑声停止后,他才说:“你知道,伦克,我们还需要一整天才能翻过这座山脉,如果我是你,我会留下一部分明天再吃。”我是小队的领头人,斯科特提醒自己。不过这看来也起不了多大作用。
“不过,你毕竟不是我。斯科特。”伦克说着,把手指吸吮干净,“抱歉,我已经全都吃光了。”
“你总是能抓到兔子吗,伦克?”兰瑟半开玩笑地问他。
安妮皱起眉头,很不高兴地回顾了他们在过去几个月里吃过多少只兔子的问题。“我真为那些兔子感到难过。”
兰德做了个鬼脸。“它们中有一只被抓到的时候它们会很高兴,安妮,这样它们就能逃回自己的窝一”
露可用肘尖顶了兰德一下,阻止他继续往下说,可所有的人都知道他话里的含意,于是又哈哈大笑起来。
甚至连玛琳也不例外,她的眼睛笑得弯成一条线,而浓密的长发依然披散在背后。斯科特虽然嘴上在附和兰德,眼睛却一直望着玛琳。突然,他看见这个姑娘的笑容开始消散。玛琳的眼睛睁得溜圆,双臂紧紧抱在胸前,两手紧紧抓住颤抖的肩膀,像是受了风寒一样。
“玛琳!”安妮关切地叫道。
“你觉得不舒服吗?”伦克问她。
只有兰瑟和斯科特解读到了完全不同的东西。他们机警地交换了一个眼神,把手伸向手枪皮套,这时斯科特问道:“是不是因维德人来了,玛琳?你感觉到它们回来了?”
“快起来!”兰德立刻从篝火前起身喊道。
“准备好武器!”
安妮跑到玛琳身边,同时,其他人都抽出武器站了起来,眼睛扫视着雪地和火光照射范围边缘的阴暗地区。“有人听到敌人的动静了吗?”兰德低声问道。没有人听见,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以及狂风吹动树林的哭号。兰德把H一90握持在身体前方,由于距离火堆好几英尺,他感觉到周围寒气逼人。天空弥漫着小雪,风中也带着一股潮湿的气息。他听见露可在他身后如释重负地轻叹一口气,便把她的手枪放回了皮套。当兰德回头重新面对篝火的时候,露可已经和玛琳并肩跪在地面上,同时,露可还轻轻抚摸着这个惊恐万状的姑娘的长发。
“没事的,玛琳。相信我,你根本用不着担心。现在我们安全了,真的。”
玛琳哭了,她无法控制地摇晃着脑袋。“我到底出了什么问题,露可?为什么我会有这种反应?”
“你没有什么异常。你只是曾经出现了严重的休克,再过一阵子你就会慢慢地好起来。”
兰瑟放下武器和露可一起劝说玛琳。“也许我可以帮点忙。”他对露可说。然后,他轻声对玛琳说道:“玛琳,我是兰瑟。听着,我知道你有过怎样的经历。它不但非常痛苦,而且非常吓人,不过你必须坚强起来。不管将来是痛楚还是恐惧,你都必须活下去。”
“我知道。”玛琳软绵绵地回答,脑袋耷拉在自己的胳膊上。
“我们会好起来的,你要有信心。我们很快都会好起来的。”
兰德和斯科特仍然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盯着篝火的另一头。年轻的独行客兰德嘲讽地说:“这些话让我直起鸡皮疙瘩。”
“不管是不是过分乐观,他说的都没有错。”斯科特回了他一句。
兰德回过头去,他的目光一闪。“要是我有你那份信心就好了。”
在离温暖明亮的篝火不远处,有个庞然大物在积雪的掩护下向前推进。这是一种闪着金属光泽的因维德机甲,它模拟的是这个种族早已放弃了的一种生命形式。在人类看来,它活像一只长着巨型三爪钢钳的两脚螃蟹,它的腿部被装甲所包裹,脚底还有几个分叉。
它没有通常意义的头部,但这具机甲却设计了一个类似脑袋的部件。
机甲的中央有一具扫描仪,当有活体进驻机甲的时候,这具扫描仪就发出幽幽的红光,活像恶魔的嘴。它的头部两侧有两门如同有机体般的火炮,它们随时可以喷吐出猛烈的等离子火焰,形成一种致命的等离子湮灭光弹。
创建这种机甲的因维德人原是一种没有固定外型的原生质生物。自从进化成适应力更强的形态以后,它们就在为霸占地球而战斗。这种具有创造性变化能力的种族,起先居住在一个远离地球的地方,而它们当前的生命形态和生性平和的因维德先辈也截然不同。
但那都是在佐尔来到奥普特拉星球后,因维德人的母后瑞吉斯遭到诱骗,以及史前文化能量从“生命之花”中提取之前的事情了……
瑞吉斯千方百计地想把自己进化成佐尔那种类型的生物,但都失败了。终于,她在其中一个孩子一复制特工阿里尔,人类则称呼她为玛琳——一身上获得了成功。在命运的安排下,她失去了和阿里尔的联系。于是,因维德母后又创造了卡格和希拉,超能战士中的王子和公主。他们必须担当起统治世界的职责,让瑞吉斯腾出手来专心致志地进行实验,使她的种族最终得以摆脱物质层面的束缚。
希拉的机甲也跟着出现了,圆滑的外壳散发出的热量把脚底附近的流动冰块融成雪水。这具带着紫色和粉红色相间条纹的机甲比其他型号配备了更加厚重的装甲,在宽大的肩膀和强健的上臂之间夹着一个比其他机甲更小的头部区域。才一转眼的工夫,又有四具传统型号的机甲出现了,它们把自由战士小队和在狂风中摇曳的篝火围在了中央。
通过机甲内部的生物构造,希拉接到了她的母后发来的命令:要希拉带着分队占领制高点。
“所有的侦察机甲和震爆机甲:进入攻击阵位!希拉,现在由你来指挥。你要亲自负责消灭这群讨厌的叛徒。”
希拉向座舱内的通讯屏幕点点头,示意明白。在她脑海里潜藏着不久以前的昏暗记忆,当时她和一个男人在另一种截然不同的气候下进行对抗,与之相伴的则是一系列的失败:一具由她指挥的震爆机甲被炸成碎片,瑞吉斯告诉她,这是无能的表现……然而所有的这些都变得十分模糊,并且同上百种新的思绪和感触交织在一起,在她纯洁的心灵中强烈地凸显出来。
“谨遵您的号令,瑞吉斯。”她自信地回答,相信自己能够达成任务。她的扫描仪捕捉到七个聚集在篝火旁的人类。“现在我们已经把他们彻底包围。在强势火力的支持下,我们能够胜利地执行您的……您的命令。”她又机械式地添了一句,“任何东西都阻挡不了我们。”
瑞吉斯听出她话里的结巴了吗?希拉问自己。她等待瑞吉斯不悦的回应,然而什么都没有。她只得加大扫描仪的放大倍数,瞄准其中一个人类,然而一看见他的脸,希拉的信心就彻底垮塌。
是他!这个人具有一种特长,他能够发出奇异、诱人却又令人心碎的美妙声音,正是这种声音使她被拖进了丛林里的水塘;这个人曾经让她大吃一惊,他一丝不挂地站在她面前,用一双强健的手抓住了她,一连串疾风骤雨般的发问使她根本无法回答。在不久以后的那场白热化战斗中,就是因为看到了同样一个人,使她的手不由自主地背叛了意识……
“希拉!你还在等什么!”瑞吉斯通过生物通讯构造向她喊话。
希拉从她母后身上感受到了一股力量,她重新掌控了自己的意识,迫使自己把手放在扳机按钮上。然而她体内的另一部分却在抗拒。她的武器终于开始嘶吼。可是在最后关头,她还是移开了机甲的炮口,使弹雨落向了别处……
兰瑟正对飘雷的美景评头论足,这时敌人的第一波攻击已经来了。烈焰射过头顶,差点打中停放在雪地里的Ⅵ钱斗机——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发足以致命的等离子湮灭光弹并没有打中他们。斯科特最早作出反应,他就地一滚跳出了圈子。膝盖蹭满了积雪,倒顺势端起火星师配备的伽蓝德手枪。可他还来不及开枪还击,因维德人的第二发炮弹又落人了人群正中,把他掀了个四脚朝天。他顾不得满脸的残雪,赶忙打滚躲避,只见一连串的爆炸把营地掀了个底朝天,明晃晃的积雪被等离子炮火炸得飞上半空。在山脊线上,在纷飞的雪花遮没因维德机甲之前,斯科特迅速朝它们扫视了一眼。
自由战士小队的其他成员已经散到各处隐蔽起来。斯科特看见兰瑟坐在一块拱形的冰碛后头,大声叫他别钻出来,这时,因维德人枪炮齐鸣射向山脊下的一条溪谷,掀起一片冰雪和砂石的风暴。兰德已经接近阿尔法战斗机,两具震爆机甲射来的等离子湮灭光弹差点打在他的靴跟上。他跑过积雪的断层,爬上变形战斗机的机鼻,接着就往敞开的座舱里跳。然而,一具震爆机甲却像铁塔一样挡住了兰德的去路,他被重重地摔在战斗机的整流罩上。兰德狂乱地伸手挡住自己的脸,震爆机甲的反手重击无疑将会把他劈成两半,但这个家伙的动作却失去了准头。
兰德想,现在我要做的就是别被敌人烧死。
敌人的炮口出现了几个明亮的球体。随着球体的突然消失,炫日的橙色亮光就像恶魔的飞盘一样朝兰德扑来。兰德咒骂着飞快地打了个滚儿,脑子里却恍恍惚惚地想起他在山下打到的那头鹿……
在两百码开外的地方,斯科特正站立着向位于山脊上的敌军指挥舰射击。除非看错,否则,这具机甲肯定就是那具在北部的并阔洋面上和他们作对的机甲。真是一个不好的兆头,因为这意味着瑞吉斯终于把自由战士小队当成了重点追杀的目标。他望了望这片暴风雪,继续射击,但却不知道那具机甲是否还待在远处。风越刮越大,_眯碴和雪粒使这场战斗变得更加混乱。他听见兰瑟在附近的某个地方喊:“小心后面,斯科特!”他转过身,看见一具借助变形战斗机作掩护而向他靠近的震爆机甲。斯科特和它对射了十几枪,震耳欲聋的爆炸终于将斯科特狂暴地掀翻。他只觉得背部猛地闪了一下,嘴里便灌进了一大口雪。他渐渐看清了山脊上的情形,那具漆着彩色条状的指挥机甲旁边还有一具体型稍小的震爆机甲。当斯科特从雪地上爬起来的时候,震爆机甲突然向上跃起朝他猛扑,以至于机甲的整个膝关节都陷入了雪中。斯科特向后一滚,寻找藏身的地方,这时,因维德机甲冷酷地抬起一只巨钳准备再次向下扑击。
在不远处的露可看到斯科特难逃此劫,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幸运的是。就在震爆机甲的铁钳落下的一刹那,斯科特脚下的积雪突然松动,他掉进了一条不算很深的沟壑。但震爆机甲却站立在沟壑边缘,准备向斯科特开火。露可侧对着震爆机甲,伸出右手握持住H-90型手枪。在这样的暴风雪环境下,要想打中敌人的薄弱环节真是一件难事,尽管如此,她的第二发射击还是险些打穿了机甲的扫描仪。震爆机甲立刻把注意力转移到她身上,就像一个失去耐性的人掉过头对付一个恶作剧的孩子,它射出了两枚等离子湮灭光弹作为还击,其中一发正打在她前方二十英尺的地方,爆炸的威力把她掀翻在地。
这时。五具震爆机甲围成了圆圈,色彩斑斓的指挥机甲仍然站在山脊上监控着战斗场面。露可引开敌人的火力之后,斯科特跳出陷落的山谷,向所有的人招手示意大家聚拢。“所有的人都到这边来!”他迎着风大声叫喊,“从坡上滑下来,躲到树丛里去!”
“可那些机甲怎么办?”兰德指了指盆地反问道。
“别管它们了!我们快进树林!”
斯科特看见安妮一屁股坐在斜坡上向下滑落,嘴里发出拉长了的惊叫声,其中一半是出于害怕,另一半则是出于刺激。兰瑟和玛琳也先后爬上了斜坡,然后才是伦克和兰德。斯科特向他们挥手示意,他一边叫喊,一边竭尽全力向刚才差点要了他命的因维德机甲开枪。
颇为幸运的是,他一枪打掉了这个家伙的腿,机甲在盆地的积雪中轰然倒地爆炸。
只有斯科特和露可仍然留在包围圈里和四具毫发无损的震爆机甲对抗,它们恶狠狠地向圈内逼进。
“露可,你没事吧?”斯科特喊道。
她打了个手势示意自己没有受伤,然后向她的追兵连续开了几枪,同时想办法向他靠拢。因维德人洒下一片等离子湮灭光弹交织成的火力网,他们好几次接近斜坡,却都被炮火逼退。斯科特继续用手枪开火,他看见敌人改变战术分两路从侧翼包抄,对此,他并不感到意外。当两个人来到斜坡边缘时,露可就在斯科特前方几码远的地方。斯科特试着把脚踏入雪地,这才明白自由战士小队的其他成员为什么能在敌人的眼皮底下迅速消失——这条表面覆盖着薄雪的斜坡,实际上是一条坚实的冰滑道。
希拉已经断定此人正是队伍的首领。看见他从斜坡上滑落,希拉急忙起跳,并展开追踪。她在斜坡边缘短暂地停留了片刻,以便向震爆机甲下达命令,然后她开启推进器顺着人类逃亡的路线向丛林地带追去。
也许兰瑟能让希拉产生几分犹疑,可她丝毫不受其他人的影响。
希拉就跟在斯科特身边,她意识到对方同样能透过指挥机甲透明的球形座舱外壳看见自己,于是她的火炮开始向他瞄准。像后脑勺上长了一双眼睛似的,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斯科特突然感觉处境危险,便在安全地带翻了一个跟头。躲过了希拉射出的炮火,一路滚下了斜坡。
因维德公主在斜坡底部停了下来,这时,自由战士小队的成员们全都藏在冰川上沉积下来的石头后头。伦克朝敌人的座舱射击,想借此扰乱希拉对小队首领的追踪。
希拉任由伦克开了几枪后,才改变目标准备先对付伦克。她只觉得血脉贲张,突然一个人类队员从藏身的地方跑出来,把大个子推倒避开她的弹道轨迹。希拉火冒三丈,她再次掉转炮火找到了这个人,却发现又是那个紫色头发的男人。
她的手指静静地僵在了武器的扳机上。
在其他地方,反抗者仍在和震爆机甲交火。
玛琳蜷缩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致命的炮火在她头顶上纵横交错,她的手紧紧按住脑袋,像是害怕它从内向外爆裂开来一样。
“要么反抗,要么死亡!”玛琳的尖叫声在暴风中消失得无影无踪,“一定有别的出路……寻找另一种生活方式!”
不久以后,这场战斗出现了转机。斯科特听见上方传来一阵强烈的震颤,他连忙抬起头,只见巨大的冰块从周围的岩壁上坠落下来,盆地发生了雪崩,塌陷的冰雪驱散了因维德机甲,同时,旋风式摩托车和变形战斗机也被埋在了数以吨计的晶莹的冰雪之下。
第二章
斯科特断定黄农舞者的“警告”(①注:原文如此)和兰瑟醉心于玛琳有关;虽然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但其中的缘由却不像他想的那样——这也引发了其后的一系列争执。如果两个人能坐下来,并好好地把事情说透,他们也许就会发现玛琳并非失去记忆的人,那只是斯科特个人的想法而己;他们同样会发现希拉并不是兰瑟想象中的人类飞行员。一次又一次的沟通失败,将会一直破坏自由战士小队的团结。
——《宙斯的怒吼:反射据点之旅》
兵分三路是斯科特想出来的主意。一场雪崩埋住了所有的VT战斗机和旋风车,但也迫使因维德人退出盆地区域,为自由战士小队腾出一块喘息的地方。他们重新聚集起来,继续向山腹前进。到达林术线的时候,整个小队分成三组各自行动。他们在雪地上留下了醒目的脚印,希望因维德指挥官也会据此重新部署她的士兵。斯科特希望借助出人意料的行动,创造机会返回那条斜坡,重新取回他们的机甲。
当然得想个办法。
风暴已经过去了,气温也上升了几度。尽管如此,浑身湿透的自由战士们仍感到一阵阵的发冷。安妮比其他人更加难受——她的跳伞服和露可的旋风车专用紧身衣不同,它几乎完全没有保温功能,此外她也不像兰德那样耐寒。最后,她终于爬到了兰德背上,两只颤抖的手臂紧紧地搂着他的脖子。
“等我们进入树林就好办了,”兰德安慰她,“虽然不能保证马七生火,但起码可以让你不再被风吹到。”
其实在这个时候,兰德根本就不知道该去哪儿寻找临时的柄身之所,以便恢复元气。他们全都垂头丧气的,露可更是绷着个脸。兰德知道斯科特和伦克并不比他们好到哪儿去;就算兰瑟躲得过敌人,但他还得照顾玛琳,这要比他独自行动更加困难。兰德拼命责备自己把救生包落在了阿尔法战斗机里。过去的几个星期,他还向斯科特诉苦说,为了生存,每个人都变得过于依赖机甲;现在他就身处密林,除了一枝手枪和防身工具,他身上什么都没带。不过,在往这片宽广的树林走了几步后,尤其是看到周围的诱捕陷阱之后,兰德又有了主意。
树林里有三个不大的圆顶掩体,里面贮藏着食物、工具和几卷绳索,它曾经属于一些不愿意做因维德人顺民的人,现在,这个地方变成了他们临时的落脚点。最为重要的是,沿着他们的足迹,有不少被伐倒的大树可以用来阻止入侵者。
兰德把安妮留在其中一个掩体,让露可照顾她;而他自己,则一个人趁着月光去勘察周围的情况。这一系列的陷阱显然是为了对付大家伙设计的,每一棵树木和每一条绳索的搭配都经过了慎密的构思。兰德意识到,如果要让这些陷阱发挥作用,就得赶快进行准备工作。露可和安妮躲在后头取暖的时候,他正忙着替换磨损的绳索,重新检查机关的平衡性,削尖木桩。他还得伐倒几棵中等大小的树木,为了减少树木倒地所发出的声响,他颇费了一番心思。尽管如此,因维德人还是没有跟来。
兰德半跪在雪地上,用小刀加工控制中央陷阱的绳索机关,这是他要处理的最后一项工作了。
“你还没干完?”他听见露可在身后问道。
他停下手里的活计,回过头用嘲弄的眼神看了她一眼。她正双手抱胸,站在十英尺开外的地方,脸上挂着几分笑容。“你和薄荷在里面还好吧?”他的话语中透出刻意流露的关心。
露可装模作样地打了个手势。“噢,在那些奴仆到位之前我们还挺得住。看来你倒挺喜欢这种翻花游戏?”
兰德缠好最后一道线圈,站起来洋洋自得地指着这套精巧的机关,说:“有时候我甚至为自己感到惊讶。”
露可走过来,困惑地扯了扯那根绳子。“你敢保证这个东西比老鼠夹更有效?”
“你俩就老老实实地躲在掩体里头,外面的怪物交给我,好吗?”
她皱起眉头。“我对你的自信实在不怎么感兴趣。”
“那就装一下也成。”他讥讽道。
这时,安妮上气不接下气地跑进这片开阔地,用手指着身后那条斜坡的底部:
“它们来了!”
兰德叫露可想办法对雪地上的脚印进行~些处理,于是她和安妮拿起松枝忙活起来,他又把陷阱周围的积雪布置得更加蓬松自然些。他命令队友们尽快结束这项工作,迅速离开这里。虽然他也安排了应变计划,但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实施那套方案。十五分钟以后,他爬上一棵大树,安妮和露可也回到了掩体。
兰德向四周瞄了瞄,最后,在更高的树枝上找到了一处理想的位置。他用手半遮住嘴,闷声喊道:“救命!救命啊!我受伤了!”
他发出假信号的目的是要把敌人引过来,让敌人沿着脚印的方向追到雪崩痕迹的末端。听到他的叫喊,露可和安妮赶忙躲进了掩体,从一条狭小的墙面开槽向外窥视。露可和安妮很快就听见沉重的脚步声,一具震爆机甲隆隆地走进开阔地,血红色的扫描仪不停地在树丛中搜索。
兰德抽出他的H—90,提醒自己保持冷静。他看见震爆机甲沿着他们故意布下的脚印走了过来。
“再往前一点儿……”兰德内心期盼着,紧咬着牙关轻声对自己说。
因维德机甲又往前走了两步,太妙了,它的两只叉开的脚掌正踏在陷阱的环形触发机关上。绳索突然抽紧,绳套也随之扣死,隐藏在周围树枝上的滑轮也开始滚动。附近被绷弯了的树木和棍棒被解除了束缚顺势反弹。震爆机甲的脚底被绳索套紧、绊倒,转眼之间就上下颠倒地吊上了半空。
兰德高兴地笑了,他爬上树枝,看着这个倒霉的家伙被拉上半空。可好景不长,他的笑容很快就烟消云散:陷阱的设计虽然精巧,但缺少一个牢固的根基。无论是陷阱本身,还是承受巨大拉力的树木都存在不少问题。在震爆机甲的沉重负载下,它们一个接一个地碎裂:绳索先是抽紧,最后就被崩断;滑轮从槽口内纷纷脱落。就在机甲的脑袋像铅锤一样向雪地坠落的时候,兰德赶忙端起武器向它连开四枪。虽然有一发射束打中了敌人,但也让因维德人发现了兰德的存在。他还来不及反应,震爆机甲就射出一发炮弹,正打在他下方数英尺的树干上。大树被炸裂开来,兰德和树冠部分顿时被爆炸掀得老远。
兰德和震爆机甲几乎同时着地,猛烈的撞击把双方都震得不省人事。不过因维德人率先苏醒,它缓缓直立起来,露可和安妮看见机甲的扫描仪重新点亮,而兰德的脸却仍然埋在雪里,一只胳膊还勾着迎面撞到身上的一截树干。安妮紧张地尖叫起来。
看见因维德人朝着昏迷不醒的队友迫近,露可吓坏了。她像炮弹一样飞速跳出掩体,大声呼喊兰德赶快醒来。在露可扬起手枪的同时,震爆机甲也抬起了它的巨钳。为了让外星人掉转方向,她不得不朝它的后背开了五枪,它转过身,非常聪明地伸出巨钳当作挡箭牌。露可继续勇敢地向它射击,直到她看见机甲的炮口出现炙热的白色球体,这才急忙转身逃离。因维德人向她射出一发炮弹,她连忙向前仆倒。露可打了个滚,挣扎着吸了两口气。震爆机甲不知道她的伤势有多严重,仍然继续向她靠近。突然,她听见不远处传来安妮的怒骂声,她惊讶地看见这个小朋友竟然向铁塔一般的机甲投掷雪球。
露可站起来继续向它开火,希望在安妮激怒因维德人之前把它的注意力重新吸引过来。这时。兰德也已经醒过来,便一同向震爆机甲开火。在他们的共同努力下,震爆机甲的膝盖终于被击伤了。
“快跑,快跑!”兰德喊道,示意露可和安妮先走。
她们都知道他的打算,于是便向兰德设下的第二处陷阱跑去。
与此同时,露可又回过头,看兰德是否跟上来了。
“我就在你们后面!”露可听见兰德喊道。
震爆机甲同样也跟在后头,在月光的照射下,这个远远高过兰德三人和周围树木的庞然大物活像噩梦中的怪兽。
但它同时又像兰德设想的那样,鲁莽地沿着这条道路跟了过来,根本没有料到这个地方还有“惊喜”在等着它。没过多久,震爆机甲就陷入了一个上面排列着脚印、没及腰部的雪坑。
“切断绳子!”兰德对两个姑娘喊道。
露可跑到他指定的地方,抽出刀子一边数数,一边猛砍绳索。许讦多多削尖了的木桩,立刻从四周的树顶向受困的震爆机甲射来。
震爆机甲开启推进器,向陷坑的坑壁喷吐火焰,它躲过了头两根木桩,用巨钳挡住了第三根。然而第四根木桩却穿透了机甲的扫描仪,牢牢地钉死在那里。震爆机甲刚刚跳出陷坑,就重新跌了回去,扎在血红色眼睛上的尖木桩就像一根刺人吸血鬼心脏的钢钎。
“天哪……我们成功了。”安妮简直不敢相信。
露可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这次真是太危险了,太危险了。”
“还不赖。”兰德笑着跨过这具淌着液汁的机甲,“也许原始了一点,不过,我有绝对的信心。”
露可嘲讽道:“你当然有信心,兰德。不过拿自己性命冒险是否也属于计划的一部分?”
“我的计划从来都需要冒险,”他对她说,“这是为了给你留下点儿印象。”
“你就一点都不害怕吗?”安妮插口问道。
露可朝兰德扫了一眼,然后低头看看安妮,告诉她:“只有在没人看见他的时候,他才会害怕。”
在靠近斜坡的地方,斯科特和伦克想出了一个颇为原始的御敌方案。他们沿着林木线外围返回盆地的西面侧壁。果不出他所料,因维德指挥机甲把它的部下——是“她”的部下,斯科特告诉自己——分成几路展开追击,四具震爆机甲当中有两具跟着他们的脚印紧紧追赶,把他们逼上了隘口。
在雪崩的冲击下,盆地的许多支缝也引发了第二次滑坡。在一处狭窄的山谷上方,由于滑坡,露出了一堆摇摇欲坠的冰碛石。斯科特打算把震爆机甲引到山谷,然后再把这堆石头的根基弄松……
虽然对这个计划持怀疑态度,但是伦可也想不出别的办法。VT战斗机和旋风车都被冰雪覆盖,除非把敌人彻底消灭,否则他们根本不能启用这些机甲。因此他志愿爬上盆地顶部,在斯科特前去引诱敌人机甲的时候,寻找能够松脱滚落的巨石。
伦克找到了一块较为中意的巨石,只要把它推下去落到一堆冰碛上,事情就算成了。他正用肩膀使劲地推那块大石头,这时斯科特跑进了山谷,震爆机甲仍然紧迫不舍。中尉跑到了山谷的尽头,他转过身向身后的追兵开了几枪,其用意与其说是想打伤敌人,倒不如说是想激怒它们。不仅如此,斯科特的猛烈射击也把震爆机甲阻塞在关口,为伦克多争取了几秒钟宝贵的时间,好让他把石头推下去。
“快点!”伦克听见了H一90的枪声。“它们来了!”
伦克用肩膀顶住石块,靴子尽量在雪地中找到受力点。在下方的山谷里,一具震爆机甲正向斯科特开火。致命的等离子湮灭光弹激射起冰雪的喷泉把他埋在下面。不过,伦克看见斯科特很快又抖掉身上的积雪爬了起来。也许是看到朋友身处险境激发了他的潜能,这块大石头突然开始翻滚下落,朝那一堆乱石滑去。
听见石头相互撞击的声音,斯科特决定来个顺水推舟,把手枪架在岩壁上射击。火星师制式的伽蓝德手枪的威力为石头提供了巨大的动力,山上的乱石崩塌下来,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它们撞击在山谷里,连地面都被撼动了。斯科特跳上对面的斜坡,盘算着只要消灭掉山谷里的因维德人,他和伦克就有机会取回VT战斗机。他本来不希望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遇上震爆机甲,然而这件事恰好发生了。
两具机甲都想跳跃逃逸,可是滚落的石块砸碎了它们的传感器。这两个家伙在失控状态下冲上斜坡,结果双双翻倒下来,被石块埋葬了。
雪停的时候,伦克出现在山谷的尽头,他的脸上洋溢着胜利的神色。
“还不赖吧,嗯,头儿?!”他向下面喊道。
斯科特查看了一下他们给敌人造成的损坏,不得不惊讶地表示赞许。“是啊,非常好,伙计。”他冲伦克喊道,“和我们预计的完全一样。”
兰瑟和玛琳进了一小片树林。虽然他们和兰德等人之间的距离不算很远,但他们却跑到了一条深邃的溪谷边缘。脚下是一条雪水汇聚的河流,河流的两侧是数百英尺高的崖壁。他们并不知道,跟在他们后头的正是四具震爆机甲中的最后一具。
看起来玛琳并不明白他们在躲避什么。她就像一个无助的孩子,任由兰瑟拉着手狂奔,有时候他又把她拉到身后,用身体挡住震爆机甲的等离子湮灭光弹爆炸后四散的碎片。可是现在,就连他也只能绝望地瞅着十英尺宽的断崖对面的峰顶。
“我们快跑,也许还来得及回去。”兰瑟尽量让自己的话听起来更有说服力。
可就在兰瑟揽住玛琳的腰身准备夺路而逃的时候,他看见一具震爆机甲从树林里钻出来,迅速向他们逼近。玛琳知道他们只有跳过断崖这一条路可走。她冲着兰瑟点点头,忧郁地皱起了眉头。
他们向后退了几码,手拉着手疯狂地向崖口冲去。他们越过了那道崖缝。眼看就要成功了——可是偏偏就差了一英尺左右的距离,他们伸出手抓住断崖的边缘——所谓的断崖边缘,说白了也不过是些积雪罢了。结果他们重新掉落下去。谁知他们并没有掉下深渊,而是落在了崖顶下方十英尺左右一块狭小的凸起的岩壁上。
兰瑟认为情势已经糟糕得无以复加。他们当然会这样想,因为那具因维德指挥机甲正映人他们的眼帘。令他感到惊讶的是,机甲的控制座舱竟然自动打开,一个人类飞行员从里面跳了出来。这正是他在小岛上见过的那个被因维德人洗脑的人类俘虏(①兰瑟误以为希拉是被因堆德人俘虏、洗脑并加以利用的人类。):一个中等个头的苗条姑娘,她长着一头不羁的黄绿色头发,红彤彤的眼睛就像震爆机甲的扫描仪。她穿着黑色、紫色和粉红色条纹的紧身服,那身制服的配色和指挥机甲完全一致。
“我认识你。”兰瑟冲她喊道,这时她也正凝视着他们,“你为什么替因维德人作战?”
可那个姑娘只报以几声讥诮的短促冷笑。
兰瑟指着她喝问道:“你这个叛徒!回答我:你为什么替它们作战?”
希拉仍然凝视着他们,愤怒和困惑的情绪同时在内心滋生。我必须杀死这个被称为“男人”的家伙,她想道。可是出于某种原因,我做不到。
追赶兰瑟和玛琳的震爆机甲已经钻出树林,站在对面的崖壁上,但它同样没有开火。
兰瑟警惕地看了看那具机甲,然后回头重新面对着那个姑娘,显然是她在掌控整个局势。“你听不懂我的话吗?”他问道。这个愤世嫉俗的变节者仍然没有回答,他只好再换一个话题。“那么就动手吧。不过请你放过这个姑娘,她什么都没做。”
玛琳和希拉的目光终于汇聚在一起。在她们相互交接的目光中,兰瑟看见了种族记忆的交流。
那张脸……玛琳觉得时间仿佛突然静止,她同时看见了过去和未来……
希拉的脸在脑海中消散,可是玛琳却像跟着一双记忆中的眼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宇宙的长廊展现在她面前,星星点点的亮光如同蛛网一样缀在色彩斑斓的星云之上,涡轮状的银河就像天鹅绒上的钻石。她从希拉的眼中看见了奥普特拉的影像,看见了佐尔到来之前的因维德人,看见了采摘收获之前的“生命之花”。希拉的潜意识,为玛琳解开了这些天来恐惧经历的秘密。玛琳看见它们在追寻被人窃取的圣物,整个种族都转变成无情的战士,它们担负起对机甲和史前文化能量的渴求,以便和洛波特统治者展开决战。它们跨越无数光年穿越银河来到这个星球,就是为了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剥夺这个星球本土生灵的一切,就像它们的一切曾经被人剥夺那样……
玛琳的头脑里有一个声音——她虽然认不出是谁,但它却像她自己的声音:
“你接触到的是整个种族的宇宙意识,阿里尔。”那个声音告诉她,“虽然你觉得是在做梦。好好看看美丽的家乡吧。我们是一个强大的种族,注定将要用自己的智慧和力量控制整个宇宙;而你,阿里尔就是这个力量的一部分。回到我们这边,我的孩子;回来吧,阿里尔,重新回到蜂巢里来……”
玛琳盯着希拉,希拉的脸重新浮现在她眼前。经历了这趟时空之旅,她终于恍然大悟:我认识她,我们是姐妹……
爆炸毫无征兆地在岩壁上响起,火光在希拉的指挥机甲周围此起彼伏。斯科特和其他的队员们都躲在溪谷上方的山脊,向敌方指挥机甲以及其唯一的跟班开火。
希拉立刻就被这场重新开场的战斗弄糊涂了,她切断和玛琳的沟通,重新回到驾驶座舱。希拉再次跳起来,并向悬崖对面开火。可是没等她落地,崖壁就向下崩塌,两具机甲同时掉落下来,崩落的石块和机甲一起坠入了深渊。
伦克和兰德把兰瑟和玛琳拉到安全的地方。真不敢相信,他们全都活了下来,他们设下的所有的疯狂计划也全都起了作用,甚至在那个令人不安的人类飞行员身上也出现了难以捉摸的矛盾人格。
斯科特拒不相信是那个女人故意放过他们的,他甚至拿出她先前毫不怜悯地向他射击的事例作为例证。兰瑟对情况的了解更全面些。
他当然不愿意接受斯科特关于这女人手下留情是因为她被突如其来的打击扰得心烦意乱的解释,因为他看见了这个女人和玛琳之间进行的无法言表的交流。兰德和安妮都曾经体验过和因维德人的意谓进行接触的经历,可他们的精神遭遇与之相比显得过于简单和短暂。
而另一方面,玛琳也受到了强烈的影响。
“我并不属于你们,”玛琳告诉兰瑟,这时,其他人已经向被大雪埋藏的机甲走去。“求求你,兰瑟,我只会给你们带来麻烦……”
兰瑟尽力安抚玛琳,告诉她,自己就是她的保护人。这的确使她冷静了一些,但却使兰瑟感到些许不安。
下一个感应到敌人意识探测的人会是谁呢?他想。带着玛琳离开悬崖的时侯,他突然一阵颤抖。
第三章
在这场旷日持久的战役中,每到宁静的时刻,我时常发觉自己对那些英勇作战的男女战士倍感惊异。我想起了留在后方的麦克斯和米莉娅,还有离我们远去的约翰•卡彭特,法兰克。坦迪勒,欧文。以及其他人,他们的名单可以列得很长很长。若不是为了哨兵组织,我一定会和他们在一起;他们抛弃黑暗的星域,莫不是为了再看一眼地球的蓝天?我想一定是这样。可是现在,家乡又能够带给我什么呢?这个濒临灭绝的种族带来的显然不会是和平。也许我到了该退休的时候了。要是让丽莎知道,她会怎样地笑我啊!
——亨特上将,引述自赛利格•卡勒《泰洛星战役》
事实证明,把变形战斗机和旋风式摩托车从冰雪中取出来的难度比他们预想的要大得多。小队使用火星师的H一90伽蓝德制式手枪释放热量,切开雪崩带来的巨大冰块。太阳出来的时候,他们终于把一架阿尔法战斗机从冰块中完全解冻出来。接下来,在T一9炸药和VT战斗机推进器的帮助下,他们只用了上次十分之一的时间就完成了同样的工作,不过安妮和玛琳还是受到了轻微的冻伤。尽管斯科特非常乐观,可是自由战士小队还是遭遇了几次不太顺利的事件,他们又走了两天才穿过山岳地带。等待着他们的是沙漠和高地吹来的暖风,这使小队的情绪为之一振,更加坚定了前进的决心。
这正是当年北美洲的冒险先驱们向西部拓展的同一片疆域,但是现在,这片土地已经面目全非了。在二十年以前,这块地域遭到严重的破坏,逐渐形成现在的景观。多尔扎的四百万艘飞船组成的舰队没能看见城市在这里重新拔地而起,凯龙同样也没有见到此地在新麦克罗斯城之后重新恢复了生机。广袤无垠的疆土上布满了成千上万个弹坑,那是昔日暴雨一般的炮火遗留下来的,地面上仍然残留着当年坠毁在地面的天顶星战舰,锈迹斑斑的船体如同扎在这片被蹂躏的土地上的长矛。在自由战士小队的北面有一条路通往残存的城市遗迹,它曾经在第二次洛波特战争中扮演了一个相当关键的角色。
在一些巨大的弹坑中散布着人类的聚居点,但大多数都已经废弃了,曾经让这片废弃地焕发生机的洛波特技术人员已经显得不合时宵,它们昔日的居民都已回归了更适合这片疆土的游牧部落的生活方式。
斯科特仔细地听取兰瑟和伦克汇报的情况,他当然听说过,也在报刊上阅读过麦克罗斯城和纪念碑城的事迹,自由战士小队越向这几座充满传奇色彩的城市靠近几分,他心中对圣地和古老能量场的敬畏感就增加几分。他不由自主地想到,父辈们生长和离弃的土地就在前头,现在他已经顺着这条长路回到了原点。小队已经十分接近反射据点了——高耸的因维德高塔证实了这一点——但他不知道还要经历多少磨难和交锋才能站到瑞吉斯的中央蜂巢入口,不知道会有多少因维德人挡住他的去路,不知道在这条道路上还要经历多少杀戮和死亡。
在复合蜂巢周围,遍布着许许多多的通讯塔。根据以往的经验,斯科特知道自由战士小队继续向反射据点前进将更多依靠智取,而不是武力摧毁。他们在一条蜿蜒的河流附近搭设临时营地,棉白杨和松树的树阴为他们提供了一条安全的绿色隐蔽带。附近有一处荒芜的城市,它显然是一个有人居住的地方,经过多种方案的讨论,他们最后决定由斯科特和兰德先去侦察一下。安妮坚持要跟他们一起去,她希望能在途中遇上一两个牛仔。
三个自由战士骑着旋风车出发了,安妮习惯性地坐在兰德的后座上。只有斯科特穿着战斗护甲。兰德试着引导斯科特聊天,但他很快就发现斯科特一心只想着怎样才能从这里走到反射据点。
一小段车程把他们带到了变形战斗机上看到的那座城市。这座城市是高科技模块化建筑和几个世纪以前的木质结构的结合体,建筑物奢华的正面,暗色的木质通道。拴马和牲畜的木桩,构成了这种老式的设计风格。黄土街道上空荡荡的,但这种情形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斯科特断定镇子里的人知道他们的到来,所以全都躲了起来,在等待合适的现身时机。他们驱动旋风车开进镇子的主干道,他几乎感觉到楼层上的许多武器瞄准了他们。
他唯一没想到的就是在此束手就擒。
伏击者们终于现出了身形,他们一共有二十多人,全都是当地的居民。这些人穿着二十世纪的服饰,手里握着老掉牙的步枪、霰弹枪和左轮手枪。他们围成一个大圈,把自由战士们困在中央,并命令斯科特和兰德从摩托车上下来。在看见那帮人拿出绳子准备绑人之前,斯科特一直非常合作——他甚至脱下了战斗护甲。不过现在要想反抗已经太迟了,他和兰德都被缴了枪,绳捆索绑地被这帮大呼小叫的乌合之众推进了治安官的办公室。
治安官是个矮小结实的人,他长着一头拳曲的黑发,嘴上还留着八字胡。他身披羊皮外套,头戴一顶破旧的浅顶软呢帽。没有任何人向他们出示警徽,当这名治安官抽出一枝六发装的左轮手枪对准斯科特的时候,斯科特终于收住了四处张望的目光。
“穿你们这样一身行头的家伙,没有一个不是来找麻烦的。”治安官指了指堆在街道上的旋风车护甲,告诉他们,“我宣布你们被捕了,陌生人。”
“可我们什么都没做啊!”兰德大声抗议,拼命想挣开捆在身上的绳子。他心里默默地咒骂着,骂自己竟然会听信斯科特的愚蠢逻辑,相信这些人不会辱没他们的制服和声誉。
“可是,看这架势你们很有可能会干点什么。”治安官回答的同时,把左轮手枪的枪口靠近了斯科特的脑袋。
“这是不合法的!”斯科特跟他争辩,试着说服他。
“对呀,你们不能毫无理由地逮捕我们。”安妮也喊道。
治安官眯起他的黑眼睛。“是吗?那么,那么我就给你们安一个罪名,年轻人。你们这些逃兵总是想称霸一方。不过,我们不会让你们在这个镇子里为所欲为的。”
“谁想这么干了?”安妮问他。
“可我们不是逃兵,”斯科特争辩道,“我是火星——”
“火星?!”治安官哈哈大笑,然后把脸转向周围的人群,“听见了吗,伙计们?他是从火星上来的!”人群开始起哄。“你们最好还是把它留到法官面前再说吧,小毛贼。”
“那好,”斯科特咬紧了牙齿,“带我去见他吧。”
治安官的脸上闪过一丝微笑,把帽子重新戴到自己头上。“现在你已经看到他了。”
人群又一次沸腾起来,哄笑声和欢呼声不绝于耳。有个家伙拿着绳套在兰德面前晃悠,另一个家伙盯着兰德的靴子,眼睛里闪着邪恶的亮光。周围洋溢着一种喜庆的氛围,谁都没有注意到两个陌生的人影正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好戏。这两个人,身高足足相差两英尺,却穿着同样的服饰。他们身披长斗篷,戴着头盔,脸上还有一剐酒瓶盖模样的护目镜。
“看起来这些陌生人要关上一阵子了。”高个子的那个人说道。
“所以我猜他们再也用不着那些旋风车了,你说呢,罗伊?”
“我认为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确保它们不受到伤害。”
“你指的是旋风车吗?”
“这个时候我还能有别的什么意思?”
“好吧,这也是为他们好。”
罗伊做了个鬼脸。“我问你,你几时听说过我关心别人的死活?”
“没有……不过……”
“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要在乎这几个陌生人?”
“这个,当然不。可是……”
“我想,对你而言还是执行原计划更保险一些。”
“你待在这儿,罗伊?”
“和以前一样。”
“我去偷车?”
罗伊发出不耐烦的声音。“是的,矮子,你去偷车。”
在镇子外围的营地,兰瑟、伦克、露可还有玛琳,他们把战斗机送进兰瑟发现的一个天然掩体一它是个周围长满灌木的地表岩层,并且用一捆捆的山艾树枝和风滚草对VT战斗机进行伪装。这个活看似毫无意义,但起码让每个人都动了起来。
兰瑟对斯科特到小镇探路的主意十分赞同,可斯科特一走,剩下的人就会出问题。虽然有兰德和安妮同行,但兰瑟还是为他感到担心。不过最让他担忧的,还是玛琳。这两天她很少说话,在兰瑟看来。她和因维德指挥机甲的人类飞行员的对视招致了破坏性的后果。
他问自己,玛琳的过去会不会和那个女人一样?也许玛琳是在自己的指挥机甲被毁时逃出来的。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因为和那个金发飞行员一样,玛琳似乎根本就没有过去的回忆。
我不属于你们,兰瑟耳边又回响起她的声音。我只会给你们带采麻烦。
玛琳察觉到兰瑟的关切之情,便朝他微微一笑,继续在沙地里拔草。突然,她双膝跪倒,苍白的双手紧紧按住太阳穴痛苦地呻吟。
兰瑟连忙从阿尔法战斗机的整流罩上跳下,而露可已经来到她身边,抚摸着她的长发,在她耳边说一些宽慰的话,这时兰瑟也聚了过来。
“她一定是又感应到因维德人了。”露可告诉兰瑟和伦克,“我早就告诉过斯科特,在那通信塔附近扎营会出这样的事。”
伦克摇摇头。“我们和那个东西的距离不算很近。也许附近有一个史前文化能量农场。”
兰瑟跪下来握住玛琳的手。“玛琳,能把你的感觉告诉我吗?告诉我,让你感到痛苦的是因维德巡逻队,还是它们的蜂巢?”
玛琳的掌根按住前额,发出痛苦的声音。
“你问得太多了,兰瑟。”伦克说道。
“嘿,”兰瑟转过身,“我知道我在于什么。也许现在斯科特和兰德正处在危险之中,玛琳有可能带我们找到它的源头。”
露可看着他,那眼神就好像认定他给玛琳判处了火刑。“离它们越近,这种痛苦就越难以忍受。我就是不说你也该知道。”
“是的,我知道。不过继续待在这里每个人都会有危险——不仅仅是玛琳。”他用指尖触了触玛琳的脸颊,她睁开了眼睛。“你来决定吧。你有办法带我们找到折磨你的源头吗?”
“我可以……试试。”她虚弱地回答。
兰瑟闭上嘴点了点头。“那我们就一起去。”说着,他立刻开始准备。
露可和伦克坚决反对,但兰瑟信誓旦旦地保证再也没有第二个选择。玛琳是自由战士小队的一分子,她和其他队员们一样,有自己的长处和弱点。只有激发她的潜能才是有意义的,尤其是在她的先期预警能力开始起作用的时候。于是一个小时以后,兰瑟和玛琳就并排坐在伦克极不情愿才交出的卡车上,驰骋于这片废弃地带。
“你现在好些了吗?”他们开了一阵,兰瑟问道。
她一言不发地点点头。
“还觉得疼吗?”
“现在不疼了。就好像关掉了身体里的某个开关一样。”
“如果你能想起过去的一些事情,一定会有所帮助的。”
“我感觉你们是在我出生的那一天找到我的,兰瑟。在此以前是一片空白——我没有过去。”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可你毕竟生活过那么长的时间。我们必须弄清楚你到底是什么人。”
玛琳耸耸肩。“那你能回忆起出生那天的事吗?”
“记不得了……”他刚起了个话头,突然两个骑马的人挡在了汽车前面。兰瑟刹住车,本能地伸出手护住玛琳。那两匹马扬起前腿,上面的骑手端平了手里的步枪。
“要是轻举妄动的话,我就打得你们内脏开花!”其中一个警告他们,“这些人对我们有威胁吗?”他问自己的搭档。
第二名骑手对自己复述了那句警告语,然后摇了摇头。“我不喜;欢它。太……晦涩了。”他把步枪对准了兰瑟。“紫色头发的,告诉我们,你们到这儿来干什么?”
兰瑟挤出一个笑脸。那个人用一块大手帕蒙住了脸,还戴着一副暗色的护目镜。他的声音就像用砂纸打磨水泥一样尖利刺耳。“只是随便开车转转,我们迷路了。”他故意装出怯懦的口气。
“是吗?”第一个人说道,“除了开车,我怎么觉得你脑子里还装着别的事情。”他会意地笑了笑,斜眼瞄了瞄玛琳。
兰瑟笑着伸出胳膊搂住玛琳,把她拉到自己身边。“这个嘛,嗨,”他模仿那个骑手的语气,“如果你一定要知道的话,我正在度蜜月呢。”
“哦,怪不得你俩都心不在焉。”那个骑手垂下了他的武器,“要是换了我也会这样。”
“别罗嗦了,我们干正事去,耶西,”他的同伙说,“你们可能不知道,有一伙不法之徒经常在附近活动,算你们运气好没碰上他们,要不然你们的车子和所有的东西都会被抢个精光。”他收起了武器。
“更糟糕的是,你们正开向因维德人的地盘。”
“多谢你们了,”兰瑟继续演戏,“我和我的小新娘非常感谢你们如此亲切友好的忠告。”
嗓音刺耳的那个人像是在面罩底下笑了笑,“看来我们说的是同样的话,陌生人。告诉你,我们要干什么:我们带你去—个地方,在那里可以买到威力惊人的武器,有了它们你们就能保护自己。”他一抽缰绳,掉转了马头。“跟我们来吧。”
两个骑手飞驰而去,兰瑟开着卡车跟在后面。他们沿着一条昔日宽阔的高速公路拐到了东面。
“你为什么相信他们?”玛琳问道。
“我并没有相信他们。我只是对那些武器感到好奇,也许附近有抵抗组织在活动。”
那两个强盗领着他们来到一座布满巨型弹坑的废弃城市。前些天,斯科特和兰德曾经飞到过这里。过去的摩天大厦,现在都成了空壳,它们就像掀倒的夹心蛋糕,不是焚毁就是垮塌。不过,在一条发出雷鸣般水声的人工瀑布附近,有一条大型隧道通往某个地方。而那两个骑手就在这儿消失不见了。“墙壁上的大洞”,他们这样称呼那条隧道。隧道内部的情形更是令他们大吃一惊:里面竟然有一艘长满铁锈的洛波特战舰。它的机腹直接坐在地面上,几乎和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兰瑟大吃一惊。这艘飞船和第二次洛波特战争期间建造的所有型号全然不同,它反而和第一次洛波特战争期间——天顶星人使用的器官造型风格的战舰有几分共通之处,但又不完全一样。圆滑的鲨鱼状船首和配备了三个巨型引擎的船尾,这些特征他曾经听人说起过。这是在泰洛星制造的飞船,曾经有一位名叫约翰•卡彭特的少校受命驾驶这种飞船回到地球。兰瑟把这些全都告诉了那两个骑手。他们下了马,脱下头盔和斗篷,拦车的强人立刻变成了两个白发老头儿,他们留着浓密的胡须,面孔都十分苍老。
“是啊,和她的船员一样,这艘飞船不但老旧而且锈得厉害。”那个叫耶西的老人一边说,一边拿起一条头巾,并发出一阵狂笑。
“那么你们也是亨特上将的部下。”兰瑟说。
“在这儿我们从不谈那档子事,孩子。”法兰克答道,他一看就是个老骑手了。他的头发比耶西短一些,八字胡也下垂得不怎么厉害。
这时,那帮人当中的第三个从飞船敞开的舱口走了出来。他一手拎着饭盒,一手拿着勺子。他的脸刮得很干净,—头梳剪得整整齐齐的黑发使他看起来比另外几个同伴年轻得多。不但如此,他身上还穿着和斯科特颇为相似的天蓝色的制服。然而,兰瑟在这个士兵的眼睛里看不见一丝生机。他试着和那士兵搭讪,但那士兵却毫无反应地走过了卡车的驾驶座。
“别去理他,”耶西告诉兰瑟,“自从来到这里以后,快嘴戈比就没有对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法兰克向他们指了指通向战斗巡洋舰内部的斜道。“到这儿来,陌生人,让你看看这里都有什么。”
兰瑟和玛琳跟着他们走了进去,兰瑟看见飞船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高能激光阵列武器。
耶西展开双臂比划了一下。“欢迎来到西部地区最棒的交易站!”
小镇的治安官拼命地想让自己跟上火冒三丈的斯科特的语速。
治安官和他的手下把这三名逃兵关进了牢房,但斯科特这个头目的激昂演说却远远没有结束。
“如果你愿意昕我说完,治安官,”斯科特的手紧紧握着牢房的铁栏杆,说道,“我是火星师的一名军官。我们奉亨特上将的命令来刮这里,就是为了把你们从因维德人的手中解救出来。据我所知,我是打击部队的唯一生还者。不过,我得到的命令是,找到并且摧毁因维德女王瑞吉斯设在反射据点的中央蜂巢。没有——”
“够了!”治安官握紧拳头喊道。这个人已经滔滔不绝地讲了一个多钟头,可来来去去就这么点内容——不外乎打击部队啦、从星系的另一侧派来的舰队已经上路啦……每个自认为收到全能天主启示的人都会说E这样一通废话,但治安官可不想安安静静地坐在这咀把它全都听完。“如果你指望我会相信你这番鬼话连篇的故事,那你就错了。对了,上一拨疯子到这儿来的时候,我听到的故事比你讲的更精彩。”
斯科特正要从另一个角度进行辩解,却突然听见治安官的办公室外头传来短促的脚步声。片刻之后。治安官的一名手下从门外跑了进来。
“偷车贼,治安官!他们把摩托车开走了!”
斯科特用力摇了摇栏杆咒骂了一句。
兰德喊道:“别让他们跑了,治安官!”
治安官立刻跑到门前,只见他的两个手下拼命向一辆在主干道疾驰的卡车开枪。他从卡车敞开的后蓬上认出了其中一个家伙,他穿戴着斗篷和头盔,他的叫喊甚至盖过了枪声。“万分感谢,治安官!要不是你们铐住这几个陌生人,恐怕我们永远都没办法得手!”
治安官朝牢房里看了看,然后,他打开办公室的大门,再一次向卡车望去。
“你要为此事负责,治安官!”斯科特愤怒地大声喊道。
“你危及到我们的整个任务。”兰德说。
“你这个大笨蛋!”安妮也凑上了热闹。
治安官考虑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偷车贼显然很了解自己,而他也不怎么喜欢和那些人打交道;同时,他也认为自己对这些陌生人的物品遗失负有责任。所以唯一可行的办法,就是让这几个陌生人自己去追回属于他们的东西。他回过头对一名手下说:“给他们牵两匹快马来。”
“这些东西,早在和洛波特统治者作战的时期就有了。”兰瑟掂了掂货箱里的一枝样品。除了枪口更粗些、扳机的式样更复杂些外t它和小队使用的激光步枪并没有多大区别。
“这都是军队的制式武器。”耶西得意地说。
兰瑟把枪端了起来。“你们一定不喜欢被人问起这些枪的来历吧,嗯?”
“你问这些干吗?”耶西感到不解。
“好主顾从来不问太多的问题。”法兰克就着瓶子喝下一口威士忌,向兰瑟发出警告。
耶西笑了。“法兰克说得对,紫色头发的朋友。不过就是告诉他们也没什么大不了。”
耶西穿过舱室来到兰瑟跟前。在这么近的距离,他眼中的空洞和疯狂,在兰瑟跟前,暴露得一览无遗。
“我们过去都是士兵。这些武器都是军队发给我们的。”
“这么说,你们都是这艘飞船的老船员了。”兰瑟笑了笑。“那你们为什么不用这些武器和因维德人作战,却在这里干这种勾当?”
耶西板起面孔,把目光移开了一会儿。“我们一直在打仗。我们先是跟着格罗弗上将在SDF-1号服役,后来我们志愿参加了远征军,穿越了整个银河系。孩子,我们到的那个地方一片荒芜,它的名字叫做泰洛星。后来我们犯了点儿错误,转到卡彭特少校手下当差。当然,我们最后还是回来了。不过,那个时候,伦纳德将军和他的士兵们正忙着对付洛波特统治者。于是我们就算是退休了,也许你明白我的意思。现在,我们把这些军用物资卖给抵抗组织,我想这也算是尽一份微薄之力吧。”
玛琳看见兰瑟的脸涨得通红,赶忙拉拉他的胳膊,用脑袋轻触他的肩膀,示意他冷静下来。但是,兰瑟的怒气却不是那么容易缓和的。
“也给你们带来了丰厚的收益,是不是?”
耶西笑了。“我想是吧。”
“一帮懦夫!除此之外,你们什么都不是。”兰瑟刚要骂下去,舱室外面突然响起一个新的声音。一辆卡车在外面的空地停了下来。
兰瑟听见有人在嚷嚷:“看我们弄到了什么!”接着又是一声粗野的嚎叫——“呀嗬!”
耶西和法兰克都聚在舱门口。“他们从哪儿偷到这些东西的?”
耶西在那两个人走进舱室前自语道。
兰瑟听见旋风车引擎发动的声音。
“你为什么不把噪音弄得再大一些?”法兰克吼道,“我看二十英里外的人都能听得到!”
“啊,治安官甚至没有派人追我们。”刚来的家伙喊道,他的笑声和耶西一样粗野。
“小声点,矮子,”法兰克命令他,“我们有客人。”
兰瑟和玛琳走出舱室外的斜坡的时候,耶西回过头来询问他们,是否有意购买两辆旋风式摩托车。兰瑟看了看这两个身穿斗篷,头戴头盔,跨着刚从卡车后厢开出来的摩托车的人。兰瑟端详了那两辆孽托车好一会儿才认出来,同时,他连忙制止住玛琳不要道破天机。
“年轻人,这是罗伊和矮子,”法兰克指着那两个人说。罗伊是高个子秃顶,矮子长着一张干瘪的脸和一双斜眼。法兰克的介绍使矮子火冒三丈。
“我告诉过你别叫我矮子,法兰克!”
“好啦,我们总得有个名字来称呼你。”法兰克对他说。
耶西靠在旋风车的把手上用自己的下巴比了比矮子。“要是你能想得起来,我们当然会喊你的真名,矮子!”
矮子站在摩托车的踏脚板上。“这一点都不好笑!”
眼看矮子就要和耶西打起来,这时,提着饭盒的快嘴戈比不知又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他用勺子舀出点热汤浇在矮子的手上。
矮子被烫得尖叫一声,紧紧握住自己的手,剩下的那帮人全都哈哈大笑。
“戈比不怎么喜欢矮子,”耶西告诉兰瑟和玛琳,“对不对,戈比?”
戈比静静地站着,几乎和紧张性精神病患者一样忘却了周围的存在。
“其实,戈比对谁都不喜欢,”法兰克插了一句,“这个人缺乏幽默感。”
兰瑟看了看这个身穿制服的男人,不禁感到几分同情。戈比已经装好了食物向舱室走去,他把饭盒递给了玛琳。
“小心啊,伙计们!”矮子对他们说,“没准他会泼你们一身!”
可是戈比没有。他一直端着饭盒,直到玛琳把它从自己手里拿走。
法兰克揉揉自己的下巴。“咦,我都被弄糊涂了。他竟然会给你们吃的。”
玛琳向戈比道了声谢。
“今天的事可真奇怪,不是吗?”罗伊说。
矮子正在处理那只被烫伤的手。“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他做好事。”
“第15ATAC小队(①即阿尔法战术裳甲部队第15小队,《太空堡垒》(第二部)的主人公黛娜•斯特林所在的部队。)俘获乔纳森•伍尔夫的飞船的时候,他试图重新回归亨特将军的部队,”法兰克解释说,“但是功亏一篑,在到达前他的变形战斗机被击落了。”
耶西哼了一声。“这个笨蛋还想重新回到战争中去。他是个狂热的死硬分子。”
四个老兵都快笑瘫了。
第四章
在朗博士眼中,他只是个阅历不深的小子。虽然朗不止一次地给他灌输对客观现实的感知力,但这些努力在斯科特身上却注定要失败。如果达不成目的,他就有动用武力解决的倾向,这种行为方式在实验室里是不可容忍的。朗只得告诉他:“你不能强迫实验或是其他人遵从你的世界观!这个宇宙不是那样运作的!”虽然记住了这些话,但斯科特却不那么容易被说服。那些天里,他的耐性变得非常差,而且时常以审判者自居,傲慢地指控他人。作为A型血的人,他一直都是这样。
——山督•芮姆,《返乡的陌生人:斯科特•伯纳德传》
兰瑟暗自揣度矮子和罗伊到底是怎样搞到了斯科特和兰德的旋风车。他们提到当地的治安官,他竟然愚蠢到没有派人看管这两辆摩托车的地步。看来斯科特扯上了另一桩麻烦事,不过,兰瑟还听不出他的战友为什么被捕,以及关押在什么地方。他身上的通货还不够一枝激光步枪的价格,更不用说赎回这两辆摩托车了。不过,他的心里在盘算着怎样说服这几个太空堡垒部队的老兵,让他们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把斯科特救出来。毕竟,他们都曾经在SDF-3号上待过,没准法兰克或者别人还曾经听说过斯科特,伯纳德这个名字,他可是先遣队中最年轻的成员。
他们又都回到了飞船的舱室。这里既是他们的起居室。又是他们的高科技武器交易站。玛琳和兰瑟饱餐了戈比送给他们的食物。
这个在战争中受了心理创伤的戈比,默不作声地用一种殷切尊敬的态度对待兰瑟和玛琳。这伙盗车贼是绝不会这样对待潜在的买主的。
法兰克、耶西、罗伊和矮子疯狂地玩起一种需要两副纸牌才能进行的游戏,看样子是从拉米版戏和扑克的规则中共同演化而来的。
“来吧,我的幸运女神,”矮子喊道,“给我想要的那张牌。”他从牌叠里抽了一张,这时耶西也往一旁抛出一张牌。
“你可以要这张,矮子。”
然而矮子正大喜若狂地亲吻他拿到的那张牌,根本没有理会耶西的建议。“我就要这一张,”他嘶哑地说,“这个怎么样?”
法兰克看了看他那手牌,嘴里发出失望的声音。他的左手倒扣着那把牌,右手抓着~个威士忌酒瓶。
“这张我也不要。”耶西说着又丢出一张。
“先生们,我扣牌了。”罗伊生硬地向大伙宣布,不过那把牌还握在他的手里。
矮子突然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法兰克,你这个笨蛋,你到底想小想玩了?”
“等等,让我想想该加多少赌注。”
“你在牌上做手脚!”
戈比给玛琳递了杯热茶,她笑着道了声谢谢。这时,兰瑟发现戈比拐进了旁边一间用布帘分隔的舱室。他坐在一台通讯设施的操作台前,打开了几个开关。
“这台无线电收发机还能用吗?”兰瑟提高嗓门,他的声音盖过了牌桌上噪杂的交谈。
法兰克答道:“和这里所有的东西一样,它早就坏了。”他颇为不屑地把牌甩到桌上,“我们能够接收远征队发来的信息,但无法把信号发给他们。”
耶西哼了一声,笑着说:“戈比一直在摆弄那台机器,也许他盼着收到什么人发来的消息。”
也许是听见了他们的奚落,戈比满目凄凉地从仪器跟前站起来,离开了那间舱室。
“信号里都说些什么?”戈比离开以后,兰瑟又接着问道。
“谁知道呢?”矮子回了一句,“他妈的,我们才不在乎呢。”
兰瑟重新靠回了椅背。真是帮可怜的家伙,他想。失去了战斗意志的士兵……他刚想说点什么,借此激发起他们的斗志,玛琳却突然站了起来发出痛苦的呻吟。兰瑟赶忙跟着站起来握住她颤抖的双肩,她紧闭着双眼,手指按压着太阳穴。
“怎么了,玛琳?你又听见因维德的广播了?”
“什—么?!”四个老兵都震惊了。
“塔楼一定又开始播音了。”兰瑟连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
法兰克立刻警觉地站了起来。“你是说她能听见它们的通讯?”
他向其他人打了个手势,“抓住他们,小伙子们!我看这两个人是因维德人的间谍!”
“你错了。”兰瑟挡在玛琳前面,对他们说。
“是吗?我认为法兰克是对的。”耶西恶狠狠地说。
“我就知道他们没那么简单。”矮子吼道。
法兰克端起一枝颇为原始的短管古董手枪。“不许动,”他警告兰瑟,“如果她不是因维德人,那又怎么会听到它们的信号?”
兰瑟看了看正在怀里哭泣的玛琳。“因维德人曾经对她的精神造成了伤害,这种伤害影响了她的听觉——变得比我们敏感得多。”
耶西用嘲讽的语气说道:“那是因为我们是人,而她是个因维德人!”
“不是这样的。”兰瑟喊道,他慢慢地把玛琳从躺椅上抱起来靠近通往外部的舱门。“她受到的伤害要比你们每一个人都多!你们自己都能看见因维德人的广播信号给她带来多么剧烈的痛苦。”
矮子向前跨了一步。“你这纯属一派胡言。小白脸,我们可不吃这一套!”
罗伊发出一声怒喝,摩拳擦掌准备动手。兰瑟扶着玛琳靠在舱壁上,用手把她的身子转了过来。“你们认为她是因维德人,嗯?”
兰瑟把她拉到自己跟前,吻上了她的嘴唇。玛琳先是愣了一下,遂即松弛下来报以温柔的回吻。这几个老兵全都看得目瞪口呆。
“哇!”耶西喊道,“我看他不会这样吻一个因维德人,你说呢,法兰克?”
“也许他们是外星人,但也能算得上我们的朋友。”矮子笑了。
“够了,孩子们,我们这儿可没有心脏起搏器。”
兰瑟松开了玛琳。“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令人愉悦的证明方式。”
他望着玛琳的眼睛低声说道。
法兰克收起武器,坐到牌桌边上。“别害怕,孩子们。现在你们是和朋友们在一起。”
兰瑟发现了寻求他们帮助的转机。“这是否意味着你们愿意帮助我们?”
法兰克用疑虑的眼光看着他。“你需要我们帮什么忙?我们不过是一帮老——啊?!”
一声爆炸撼动了整条飞船。
“看样子是有麻烦。”罗伊说着,飞快地跑去拿武器。
他们从舱门往外望去,只见两具震爆机甲正在竞技场进行扫荡,而戈比正拎着一个大手提袋沿着“之”字形向飞船跑来。因维德机甲射出的一发炮弹打在早已支离破碎的街道表面,把戈比掀翻在地。
罗伊扛起一具单兵导弹发射器,他略微瞄了一眼就开了火,炮弹正中因维德机甲的腹部。
“加强火力掩护!”法兰克喊道,“我去把他拉回来!”
“不,等等,”兰瑟从罗伊手中抢过导弹发射器,“我跑得快,我去救他。”
兰瑟举起武器冲进竞技场。第二具震爆机甲绕过来准备进行第二个回合的攻击。“陕跑!”他把戈比从地上拉起来,向戈比喊道,“我掩护你。”
戈比一句话也没说,他非但没有逃往安全的地方,反而挣扎着爬起来,手脚并用地跑回去捡拾那个失手掉落的手提袋。这时,震爆机甲已经逼到他们的跟前。兰瑟把导弹发射器扛上右肩,把敌机锁定在武器的激光瞄准器中央,扣动扳机射出了导弹。这一发导弹正中因维德机甲的光学传感器模块,半空中火球短暂地一闪,机甲被炸得四分五裂。
戈比仍然趴在地上,但他的胳膊已经紧紧地夹住了那个手提袋。
“扔掉它!”兰瑟吼道,他听见了第一具震爆机甲的推进器发出的声音。“不管那是什么,它不值得你用生命去为它冒险!”话虽如此,他也不禁感到几分踌躇。戈比摸了摸袋子的锁扣,抬头看了他一眼,千言万语全都写在他的眼神当中。迷惑不解的兰瑟单膝着地仔细一看,原来那是戈比的战斗护甲。
突然,大地开始颤抖。兰瑟掉转方向,重新扛起导弹发射器。第一具震爆机甲在他身后着地,它挥起右钳向他猛击。兰瑟扣动扳机射出第二枚导弹,导弹刺人因维德机甲的扫描仪,因维德机甲立刻倒地不起。兰瑟站起来,看着绿色的血液从那个家伙体内流出,这时他听见远处传来兰德的声音。
“我们满世界在找你!”
兰德站在一堆废铁上向兰瑟挥手,那堆东西曾经是竞技场的钢制上层结构的一部分。斯科特和安妮跟他站在一起,身边还有两匹马。
这几个骑兵来得真是凑巧,兰瑟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向他们招手,能见到他们毕竟也是件好事。
兰瑟领着自己的队友进了那艘飞船。看见他们的库存和偷来的旋风车,斯科特不禁大吃一惊,而兰瑟却早有了心理准备。每个人都记得乔纳森•伍尔夫那档子事,兰德对斯科特将会作何反应尤为关心。值得庆幸的是旋风车没有遭到损坏。尽管这些盗车贼是光荣的远征军士兵,但兰德知道,斯科特不会就此善罂甘休。
几名老兵声称从未听过斯科特-伯纳德的名字。兰德感到并不奇怪,事实上,他们当中有人连他自己的名字都想不起来了。况且,斯科特曾经告诉过兰德,参加前锋任务的人员非常之多,卡彭特少校的分遣队在任务开始不久就和主力部队失散了;而且这伙盗车贼存茫茫太空中航行了将近十年,根本就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了,何况是斯科特这个名字。可是,斯科特却始终抱着得理不饶人的态度。
第一个被打的就是法兰克,愤怒的斯科特一拳挥在他的下巴上。
“你们这帮懦夫!”斯科特咆哮着把这个老人打得倒退几步,跌进同伴的臂弯里。“我打你都嫌脏了我的手。”
兰德虽然一个字都没说,但他的内心却第一次盼望斯科特能够控制一下他的脾气。
“我们早就不是士兵了。”耶西伸出又干又瘦的手。指着斯科特的脸,“我们也不再接受你这样的家伙或是其他人的命令!如果你想和因维德人对着干,那你就自个儿去吧!”
“你们全都是叛徒!”斯科特一把抓起耶西的前襟,怒视着他大声吼道。
兰瑟把手放在斯科特的肩上。“冷静点,斯科特,你这是在浪费时间。他们曾经勇敢地和天顶星人作过战,但他们的战争已经结束了。显然他们敌不过现在的因维德人。”
斯科特怒喝一声,把耶西推回罗伊身边。过了好一阵子,斯科特才感觉到有些难为情。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微弱的无线电收发设备工作的声音。他立刻冲进隔壁的小舱房,只见戈比正坐在操作台前面。
“一台还能工作的无线电收发报机?”兰德听见斯科特说了这么一句,就一把从戈比手中抓过耳机,粗鲁地把他推到一边。“呼叫亨特上将,”斯科特开始喊话,“请回答,亨梅上将……”
法兰克、耶西和其他人都进发出一阵哄笑,斯科特终于把身子转过来对着他们。
“该死的,这有什么好笑?”
“这台收发机已经坏了。”几个老头捂着嘴笑得前仰后合,这时,兰瑟向他道明了其中缘由,“只有接收机部分能用。”
斯科特难以置信地看着控制台。“它怎么——”
突然,显示屏开始闪动,外置扬声器也跟着焕发了生机。“远征队呼叫所有的地球驻地。能收到吗?请回答,地球驻地……”
“收到,通讯基地,”斯科特向头戴式话筒说道,但他的话音里蒯满了绝望,“地球驻地正在接收远征队的指令……”
屏幕闪动了一下,出现了一个年轻人的脸。这个人五官端正,长着一双蓝色的眼睛,脸刮得很干净,头上留着蓬松的棕发。
“如果有人收到这条信息,你们的命令就是前往集结点和远征队会合。主力舰队将在本条信息发送时起的两周内进入地球空间……
“亨特上将还没有放弃。”耶西说道。
“他是个勇敢的人,你们都知道。”矮子说。
这时屏幕一闪,画面就消失了。戈比自始至终都一直盯着屏幕就好像看到了鬼魂一样。直到斯科特继续拨弄控制台开关的时候,戈比才心不在焉地缓缓走向舱门。
“我们必须端掉敌人的广播塔。”斯科特并没有刻意对他们中的某一个人说,“如果能够削弱敌人的力量……嘿!他去哪儿了?”
兰德退了一步,放戈比走出了舱门,他注意到这个人手里正抓着什么东西,但他没有辨认出来。“让他走吧。”兰德对斯科特说,“反正他也帮不上忙。”
兰瑟主动要求驾驶卡车回营地把露可和伦克接过来。兰瑟接上露可和伦克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但车上还多了戈比的尸体。兰瑟说,他们在广播塔附近看到因维德人闪烁的等离子湮灭光弹,等他们赶去的时候,战斗已经结束。他们发现燃着大火的残骸竟然是戈比的吉普车。他们走到跟前发现了戈比,他身上还穿着刚取回不久的战斗护甲。
自由战士小队和那些老兵把戈比安葬在护卫舱内,那顶破裂的头盔就埋在他身边,一只从他烧焦的手中取出的挂坠摆放在伦克为他铺就的布单。
“他是个勇敢忠诚的战士,始终坚贞不愉。”法兰克严肃地说。
矮子也呜咽起来。“我们会想你的,戈比。”
琳蹲下来把一朵鲜花放在布单上,她拿起那个挂坠站起来,却不小心触动了它的开关。一个身穿军服的英俊小伙子在卵形的紫色和金色光环中显现出来。“嗨,爸爸。”这个人影敬了个礼,“有其父必有其子,现在我也加入了军队,我希望你为我感到自豪,就像登为你而骄傲一样。”玛琳觉得自己见过这个年轻人,但她什么都没说。
“可怜的戈比。”耶西跪在布单的一角,说道。
突然,法兰克一把抓过耶西的衣领,把他揪了起来。
“我们就这么坐等因维德人把大伙一个接一个地全部杀死,还是去干点什么?”法兰克把耶西推开,抽出了那枝手枪,“我要继续完成戈比未竟的事业!”
兰瑟从法兰克身后赶了上来,他用力抓住法兰克的胳膊,试图说服法兰克:“你一个人是干不成的,法兰克。”
法兰克停了下来。他叫兰瑟坐下,这时通讯操作台一闪,传来了第二条信息。屏幕上还是他们刚才见到的那张脸,这个年轻人发来的信息和刚才完全一样:远征队准备发起攻势,所有抵抗组织立刻赶往位于因维德中央蜂巢的反射据点。
玛琳打开那只挂坠,把两个人影对比了一下。
“就是他!”耶西喊道。“屏幕上的那个人是戈比的儿子!”
兰瑟放开了法兰克。“怪不得他在接收机上花了那么多时间,”
法兰克说着又看了看戈比的遗体,“有了它,就能和自己最爱的人取得联系。”
法兰克低下了头。“真是莫大的遗憾。戈比能看见他的儿子,他的儿子却看不见他。而且他从来没对我们说起过这些。”
“大伙都听我说,”斯科特用最威严的语气说道,“我要摧毁那个广播塔,也许这是我这辈子干的最后一件事情。怎么样——你们来还是不来?”
自由战士小队当然和他站在一起,但那些老兵却没动地方。
“你有什么打算?”兰德问斯科特,这时,自由战士们已纷纷向飞船的舱门外跑去。
“路上再说吧!”
太棒了,兰德心想。
“那些老兵怎么办?”安妮指了指法兰克和他的手下,问道。
“他们说的你都听到了,安妮,”斯科特告诉她,“他们的战争日经结束了!”
法兰克知道自己该怎么做,只是他的身体还不太听使唤,就好像那个年轻中尉说的:他的战争已经结束了。尽管如此,他还是奋力套上了生满锈迹的护甲,跌跌撞撞地走进了飞船的舰桥。他坐在指挥椅上,想让酒精重新激发起自己的勇气,可这一次威士忌没能起到一点作用。
“这些玩意儿没用了。”法兰克嘟囔着,把酒瓶抛到身后。
“谢谢,法兰克,不过我们也不需要。”
法兰克在指挥椅中转过身来,他看见耶西手里抓着那个酒瓶,向他咧嘴一笑。罗伊和矮子也和他在一起,三个人都勉强套上了早已不再合身的护甲。
耶西闭上眼睛笑着说:“不管你到哪儿都离不了我们,船长。”
“我们要尽职尽责。”斜眼的矮子把手举到那顶极少摘下的头盔上敬了个军礼。
“他说得对。”罗伊说,松弛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蹭亮的秃顶也反射出控制台上的灯光。
法兰克从椅子上站起来,强压住重新回到脸上的笑颜。“这么说,你们苦苦等待的就是这个。好吧,现在回到你们的战斗岗位上去。”
耶西把酒瓶丢还给法兰克,扣紧了头盔的系带,干脆利落地回答道:“遵命,长官!”
片刻以后,这架老旧的巡洋舰推进器开始喷吐出生命的火焰。
飞船就像一只凶猛的掠食鱼类,从这片困了它多年的废弃地上升起。
楼宇和街道在颤抖,损毁的城市也发出隆隆的巨响和飞船应和。在五自英尺的高度,飞船的反作用力引擎开始工作,三具推进器像新生盼太阳一样发出耀眼的光芒,引导着飞船笔直地飞向因维德领地的中心,开始了最后的航程。
斯科特和其他人正向着因维德广播塔进发。这座建筑扁平的顶部就像一个发光的半球形蜂巢,底下是一根大约有八百英尺高的看起来像有机物的茎干。三架变形战斗机——斯科特的阿尔法战斗机和两架处于分离状态的贝塔战斗机越飞越近,这时,几十架铁锈色的钳形飞艇也蜂拥而出前来应战。这场战斗的胜率低得不能再低了。
“天哪,竟然有那么多敌人!”斯科特向头盔内部的话筒喊道。
他突然感到敌人的攻击天性真是不可思议。射出的三枚导弹,有两枚击中了敌人,但天空中到处都是敌人的机甲。“我们不可能取胜!”一阵致命的等离子湮灭光弹像暴雨一样迎面向斯科特泼来,他又射出了四枚导弹。三具因维德战机凌空爆炸,令人毛骨悚然的冲击波和炫目的亮光透进VT战斗机的座舱。斯科特穿过敌人的第二轮齐射。接着又放出一群导弹,这时,他听见兰德的声音从战术网络传了过来。
“斯科特,快瞧!那几个疯狂的老头儿真的把那艘破船飞起来了!”
斯科特在座椅上直起身子,他看见巡洋舰从右下方升了起来,保持在略高于树梢的高度。
“说话小心点,小子。”法兰克告诉兰德,“这可不是什么破船,我们会在实战中证明它的威力,让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孩子看清楚,真正的战士是什么样的!”
斯科特真想收回刚才说的不逊之辞。他从这几句话中听见了失而复得的勇气,结局始终是这样。
“快驾船离开这儿!”斯科特喊道。
“就像过去的那段好日子!”耶西在罗伊身后喊道。他把敌人的广播塔定位在瞄准控制器的显示屏中央,但这并不是他要攻击的目标——现在还不是。首先他要对付这一大群敌机,他把武器选择开关拨到最大的能量,按动了扳机钮。
一排能量激光束喷涌而出,摧毁了不计其数的敌机,但又有同样数量的敌机迅速赶上来补充。它们暂时放弃了对变形战斗机的围攻,集结成群汇聚起火力向巡洋舰进攻。没有护盾的阻挡,洛波特飞船在等离子湮灭光弹的攻击下显得十分脆弱。剧烈的爆炸撕开巡洋舰的船首,连续不断的炮击摧毁了飞船的护甲和上层建筑,还炸飞了船上的炮塔。
一道愤怒的白色闪光洞穿了飞船,舰桥上的矮子发出一声尖叫,被抛离了座位。
“该死的!”耶西看见他的战友倒下,嘴里骂着,“给它们点厉害瞧瞧!”
耶西一次又一次地按动开火触发钮,但敌人却以双倍的火力予以还击。它们发出嗡嗡的巨响包围了整艘飞船,用机甲的铁钳破坏船壳上的破口,很快就在飞船上开了一个无法修复的大洞。等离子湮灭光弹从各个方向射进来,飞船很快就变成了一具冒着烈焰和浓烟的残骸,并且开始和重力苦苦抗争。
斯科特无助地望着开始下坠的巡洋舰。“快启动逃生舱!”他恳求老兵们,“趁现在还来得及,赶快弃船!”
但法兰克却对斯科特说:“绝不,孩子。我的船员绝不弃船。”
“别犯傻了,老人家!现在你们什么也干不了!”
“我们还有一件事要做。”法兰克用虚弱的声音说道。
斯科特飞到巡洋舰旁边,希望能透过舰桥的隙望台看清里面的情形。“你们这么做并不能证明什么!”
“起码能证明白己不是懦夫,中尉!”
斯科特意识到他们要驾驶巡洋舰撞击广播塔的塔基。斯科特没有办法阻止他们,而单靠变形战斗机的力量恐怕根本无法摧毁这座必须攻克的塔楼。于是,斯科特拉起战斗机,飞离了这艘进行死亡攻击的飞船,同时命令兰德和露可向后撤。
巡洋舰像一杆标枪刺入了塔楼球顶下方约两百英尺的茎部。
在舰桥上,比肩而坐的罗伊和法兰克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我已经拆除了所有导弹的保险栓,指挥官。”
法兰克点点头。“大家都认为非这么做不可吗?”他问自己的船员,“矮子,你同意吗?”
受了重伤的矮子勉强靠着座椅,他的脑袋伏在控制台上。“指挥官,我告诉过你多少次了?别叫我矮子。”
斯科特的声音从扬声器中传来:“现在还有时间。快拆除保险,进逃生舱里去。我们会接应你们。”
“对不起,先生。”法兰克说道,“我们的无线电装置坏了,听不见你在说什么。”兰德试着说服他们,可法兰克摇了摇头。“不,还是这样更好……矮子,你准备好了吗?”
矮子咳嗽了一下。“真是有趣,指挥官,不过我刚想起自己的真名,我叫——”
法兰克一拳拍落在自毁装置的按钮上。
广播塔爆炸了,它的茎干部分燃起了大火。
三架变形战斗机降低高度从它上方飞了过去。
“不能让他们被这个世界遗忘……他们都是忠诚,勇敢的……战士。”
“应该给他们颁发荣誉勋章。”斯科特轻声说。
在地面上,伦克、安妮、兰瑟,还有玛琳都望着那一团火球和冉冉升起的蘑菇云。
“他们到底是谁?”安妮问。
回想起戈比的和善,耶西的笑声,法兰克的坏脾气,还有挂坠里戈比儿子的影像,玛琳感到所有的困惑和矛盾都交织在一起……
“他们是英雄。”玛琳哭泣着说道。
第五章
他们以为自己误打误撞地进入了丹佛城,其实那是德尔塔一6,位于夏延山底的一座高度机密的地下设施,它是为了确保美洲各国的首脑躲避针对大陆表面的一切攻击和威胁而建的。他们什么都考虑到了,唯独没有想到天顶星人会来到地球,更没有想到多尔扎带来了四百万艘飞船组成的舰队。
——《“北方大陆”第三次洛波特战争史》,第L ×××Ⅵ卷
自由战士小队挥戈北上,然后转向东面。他们把沙漠甩到了身后,进入北方大陆中央的山麓地带。他们没有选择贯穿大陆的南线,而是选择了更难走的上坡路,这纯粹是因为他们对北方山地的情况不太熟悉—要知道在南部温暖的山谷里,到处都是星罗棋布的因维德蜂巢,而且小队的史前文化能量储备也所剩无几,他们经不起冉次和敌人正面冲突。虽然自由战士小队还是想办法弄到了~些燃料,但斯科特把这点储备留给了兰德和露可取回的那架红色阿尔法战斗机。
尽管一周以来自由战士小队都没有遇见敌人,但天气也和小队过不去,使他们行进的速度十分缓慢。当他们历尽艰辛翻过山脊的时候,他们原以为大草原就在前方,然而,昔日天顶星人的死亡弹雨改变了这里的地形构造,以至他们时常偏离地图,就连预先安排的行程也不得不一改再改。
当自由战士小队行进在最后一段人迹罕至的道路上时,天下起了大雪。由于害怕引来敌人,同时也为了节约最后一点燃料,他们决定从陆地上拖运这些变形战斗机。伦克在卡车上拴了铁链防止打滑,加装了拖条牵引飞机,还利用他在度假圣地翻出来的滑板作为雪橇。
他们把卡车当作拖车,但真正的驱动力却来自于安在VT战斗机腿部由电池驱动的推进器。只有安妮与玛琳坐在伦克的车里,小队的其他成员只能徒步行走。
“真冷啊。”安妮轻声对玛琳说,她打了个寒颤把斗篷往脖子里掖了掖,“我觉得鼻子都要掉下来了。”
玛琳朝安妮身上靠了靠,拉过身上的一截斗篷盖在安妮肩上。
斯科特、兰瑟和露可也都穿上了适合严寒气候的斗篷,他们走在队列的中间,旁边的就是那架红色的阿尔法战斗机。“汤……”露可说,她开始想人非非了,“真不错,热汤。只要一小杯浓汤,一缸滚热的洗澡水,热气腾腾的汤……”她发觉兰瑟的手拍上了自己的肩膀。
“别这样,这只会雪上加霜。”
这时她听见兰德说:“再坚持一会儿,朋友们!”
兰德跟在他们的后面,大约在贝塔战斗机翼尖的位置。此刻。兰德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耶西向广播塔发起进攻前送给他的温度记录仪上。露可见他跪在地上,拿着那个仪器在雪地上划来划去。
“伦克!停车!”斯科特抬高嗓门,盖过了呼呼的风声。
“太神奇了……有东西在我们的下面!”兰德对斯科特说道,斯科特和露可都凑了过来。
“对,我们都知道,下面那个东西叫做冰。”露可对兰德说。
斯科特示意她稍安毋躁。“你找到了什么?”
兰德又核实了一遍仪器的读数。“一个很大的热源。它非常大,甚至无法计量。”
“是火山吗?”
兰德摇摇头,抖了抖斗篷上的积雪。“绝对不是。”
“那这个温度记录仪一定是坏了。”露可冻得牙齿直打颤,“要不然就是你的脑子出了问题。”
兰德没有理会露可的讥讽,他把地下的积雪拨开,要看看冰层底下到底藏着什么。“肯定是发电机之类的东西……它就在这积雪下面……”
露可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得了,伙计,你在浪费大家的时间。”
兰德故作神秘地抬起头,从地上站了起来。“浪费我们的时间,嗯?”兰德突然站到露可身边,把她推到自己在冰上打扫出的“窗口”前。
“别推我!”露可抗拒道。
“那好吧,万事通小姐,为什么不自己来看一看呢?”
露可盯着兰德看了一会儿,这才跪在雪地上扫开刚刚掉落的雪花向里窥视。冰层是透明的,简直就和加勒比海的海水一样清澈透亮。但她的脑子拒绝接受眼睛里看到的东西:她似乎看到下面有一座沐浴在古老灯光下的二十世纪末期的建筑一她曾经在装牛奶的纸箱上见过这种二十层建筑的图片。屋顶的排气装置释放出水蒸气或是其他气体,在大楼下面,其他建筑物和一条条街道依稀可辨。
露可突然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不得不把目光移开。
“是一座城市!”
“我早就告诉过你。”兰德说。
斯科特看着他俩,皱起了眉头。“抱歉,伙计们,不过我们没有时间玩考古游戏。”
“我们只需要一柄铁镐和几根绳子!”兰德激动地说。他站起来向卡车跑去。“想想吧,下面有食物和各种补给物资!”他甩掉斗篷。疯狂地跳上汽车的射手座位,毫不理会迷惑不解的伦克发出的叫喊。
他把座位底下的储物箱翻了个底朝天,突然冰面开始塌陷。
斯科特和其他人都高声示警,可是太晚了,卡车陷了下去,甚至还拖动了VT战斗机。斯科特本能地抓住贝塔战斗机的刹车装置,幸好战斗机连成的队列很快就自动停住,蓝色的阿尔法战斗机摇摇晃晃地卡在洞口的边缘,它的整流罩垂落下来,看上去就像一只在洞口寻找虫子的小鸟。
在他们的下方,安妮觉得自己摔断了骨头。她看了看周围,只见兰德、玛琳和伦克都在做同样的事情——检查自己是否受伤。她不知道他们掉进了什么地方,但看起来显然是个屋顶。卡车直立着落在边上。牵引着变形战斗机的链条也崩断了。在他们上方,斯科特和其他人正靠在洞口询问大家是否安然无恙。安妮站起来,觉得一股热气从脚底往上涌。
“嘿,我想我们可以到街道上去!”兰德喊道。他打开一个像箱子一样把大厦楼梯罩在里面的建筑的门,它的顶部就是露可在冰层上看到的排气口。
兰德走进门里不见了,安妮也不假思索地跟了进去。
自由战士小队的其他成员现在也不得不脱掉斗篷下到屋顶上来。在支离破碎的冰层上方,暴风雪还在呼号。斯科特走到屋顶边缘,惊讶地环视着周围的情形:这是一座真正的地下城市,它没有遭到一点破坏,但显然被人遗弃了。他抬起头看了看洞口,意识到这座城市不仅位于地下,而且完全被冰雪的穹顶所包容。这个地方竟然躲过了天顶星舰队的毁灭打击和地质运动的影响,经过这么多年,它已经被泥土和冰雪覆盖。他想和伦克与兰瑟探讨一下,可伦克的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情。 ”
“飞机的起落装置坏了。”他指了指静静地悬在半空的蓝色阿尔法战斗机的起落架,告诉斯科特。
“我想,我们恐怕得在这儿待上一阵子了。”露可说,显然她并不为此感到烦恼。
斯科特皱起眉头。“行程又给耽误了。”他小声地嘀咕着。
这时,兰德和安妮已经走上了街道。他们小心翼翼地下了四十级台阶-直到此时,兰德还握着那枝手枪,但到处都没有动静。许多大楼的一层都灯火通明,就好像数不清的街灯。尽管有一些迹象显示这里的人曾经仓促地弃城而去,但在这里行走的感觉却特别怪异。
城区里没有车辆,唯一的声音就是空气在他们刚才打破的保护伞那里发出的对流声。
面对这一片虚无,安妮可不像兰德那样沉得住气。“真奇妙,”她说,“我这一辈子还没见过这么大的城市。”
兰德把武器收进了枪套。
“我倒很想知道是什么在维持城市的运作。这里看起来就像回到了战前的日子。”兰德朝着了魔的安妮看了一眼,笑了,“想想吧,它被埋在地下那么长的时间,就是为了等着我们。”
“简直就像童话故事!”
兰德拉住她的手,四处猎奇去了。
斯科特打发玛琳和露可去找兰德,而他却脱了斗篷和兰瑟各自驾驶一架变形战斗机停靠在那座建筑的屋顶上。为了寻找合适的工具•他们来到这座大厦的二层地下室,就是在这里,伦克发现了城市的动力来源:一座扎根在地底深处的发电机。兰瑟也找到了证实他们所在位置的东西:一份撤离该座城市的电报通知,下面的落款是丹佛”,这份通知的发布日期就在多尔扎的死亡弹雨来临前夕。
“他们走得太匆忙,甚至忘了关灯,”伦克嘿嘿一笑,“要是找他们补交电费,那可是一笔大数目。”
露可找到了兰德。这并不难:先从玩具店开始,然后穿过超级市场和熟食店就发现了他。
露可已经完成了收集补给物品的工作。这时,兰德、安妮和玛琳正在品尝各种各样用塑料袋、玻璃瓶和罐头封装的食物,他们周围的地板上铺开了一片大杂烩。他们找到几袋果汁软糖和一罐一罐的花生黄油、饼干、干果、冷冻派,听装汽水、条状巧克力,还有谷物、豆类、汤料和各种甜点。
“嗯,薄荷巧克力。”安妮的嘴里塞得满满的。她撕开第二个包装袋,拿出一片递给玛琳。“尝尝,你会喜欢的。有了它我就能活下去。”
玛琳小小地咬了一口,扬起了眉毛。“真好吃。”
“薄荷糖!”安妮喊道,她从地上拿起另外一个东西。“这是世界上我最爱的东西!”她把头靠在那个袋子上,钟爱地闭上了眼睛。
站在边上的兰德开了一罐可口可乐。“真是个孩子,满脑子就想着薄荷。”他灌下一口饮料,咬了一口刚刚解冻的大个三明治。
“只要它们不抢我的薄荷糖,我才不在乎因维德人干什么呢。”
“说得真不错,安妮。不过我还是赞同你的看法:这才是生活。
谁来掐我一下,好让我知道现在不是在死后的天堂。”
露可推了满满一车的给养,走过来提醒兰德。“让我把你踢稽满地找牙如何?”她对这三个人显露出极度不满的神情,“真是一团糟。我们是来寻找给养的,可你们却把吃的东西拼命往胃里塞。你们怎么不想想斯科特和兰瑟也饿着肚子?”她冲着兰德大摇其头,“有时候你们真让我想不通。”
兰德坏坏地笑了一下以示回应,然后抛给露可一听罐头。“见过这个吗?”
露可看了看标签。“维也纳香肠?维也纳是什么东西?”
兰德看着同样不明所以的安妮和玛琳。“这么说你们几个都没尝过这东西了?”
“是薄荷糖吗?”安妮从地上站了起来。
露可做了个鬼脸,把罐头抛还给身后的兰德。“这种想法真让人恶心。”
兰德和安妮对眨了一下眼睛,说:“试试就知道了。”
安妮跪在地上,拉开罐头的封口环。“噢,太妙了!”她笑着拈出几截香肠递给兰德和玛琳,然后往自己的嘴里也送了一截。“好吃——极——了……虽然不是薄荷糖,但也非常不错。”
看见他们吃得正起劲,露可的食指也不由自主地点了一下嘴唇。
“让我也试试。”她说着也跪坐在地上,两只手放在膝盖中间。
兰德用两只手指夹住一截香肠。“我不知道……你认为这样合适吗?”
“快点给我!”露可吼道,一把从他手里抢过了香肠。她嚼了几口,把它咽下去:它是咸的,而且口感太软,但它的味道却比这几周来吃过的所有东西都棒。
看见露可的脸上浮现出笑意,安妮指着她用责难的口气讥讽道:“现在我们的食物补给真的成大问题了!”
斯科特让兰瑟和伦克留下来修理VT战斗机,自己动身前去寻找兰德和露可。他不能因为他们探索城区而指责他们,这里就像一座战前生活的博物馆,太空堡垒先遣队里年龄最大的成员曾经向他提到过当时的情形。
他站在婚纱店跟前,盯着橱窗里展示的一套漂亮的婚纱。这套婚纱,使斯科特想起了他母亲在婚礼时拍摄的照片,甚至模特儿也便他联想到自己的母亲,向后梳理的褐色短发上缀着一朵红花……
他完全沉浸在回忆当中,直到听见安妮的声音,他才意识到队友们已经来到自己身旁。
“天哪,瞧这套婚纱,我愿意为了它结一次婚!”
斯科特窘迫地踱了几步,这才确信他们没有看破他的心思。玛琳和露可也点头表示赞同,他们推着的三辆购物车里装满了给养物品。
“嗨,斯科特,谁是那位幸运的女孩?”兰德跟他开了个玩笑。
露可用臂肘轻轻碰了碰兰德,斯科特发现他朋友的笑容立刻烟消云散。现在窘迫的人换成了兰德,他竟然把玛琳忘得一干二净——斯科特的未婚妻,在火星师的突袭战斗中丧生的玛琳。
四个人转身离去,斯科特又陷入沉思。过了一小会儿,他又大喊一声叫大伙停下。
“你们这是到哪儿去?我得把这些给养送上飞机。也许你们已经忘了,可我们必须立刻赶往反射据点。”
兰德轻蔑地打了个手势。“啊,别紧张,斯科特。晚一两个钟头又有什么关系呢?”接着,他又用稍微缓和一些的口气说,“我知道。
这地方对你来说,可能并不是非常重要……”
“可我们都在地球上出生,”安妮补充道,“这个地方使我们回到了从前。”
就连露可也插了,一句:“我们也该歇上一阵了,不是么?”
甚至没等斯科特回答,三个人就自顾自地顺着街道往前走去。
不过斯科特并不想拦阻他们,他们说的都是无可厚非的事实。
“有时候你还真像个老古董。”安妮回头给了斯科特一句。
斯科特又看了看那个模特,只是它的面孔变成了玛琳,他的未婚妻。哦,得了,斯科特。他在茫然中听见她说。放松一点儿吧。真是套漂亮的礼服。谁知道呢,也许他们会给我们打个折扣……毕竟那是我们的婚礼……
“玛琳。”他温柔地说道。
“我在这儿,斯科特。”另一位玛琳在他身后应道,“你在想什么?”
斯科特回过头结结巴巴地说:“呃……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套礼服,和这套很像。”她的脸上流露出同情的神色。“他们说我是个老古董,你也这么看吗?”
她刚要回答说不知道,斯科特的脸上突然闪过一道阳光,他把手放在她的肩膀上。
“玛琳,我们在这城里随便逛逛如何——就你和我?”
她笑了笑,让他牵住自己的手,可刚迈开步子,她就滑了一跤,屁股坐倒在街道上。
“啊,你没事吧?”斯科特问道。他跪在她身边看了看她的靴子,皱起了眉头。“我们得给你找双好一点的鞋子和暖和点的衣服。”
她拉着斯科特的手贴上自己的脸颊。“嗯……你不冷吗?”
斯科特闻了闻她的秀发。“不。突然间,我觉得整个人都温暖起来了了。”
他们挽着胳膊在废弃的街道上行走,虽然都不怎么说话,但两个人都沉浸在这种亲呢的氛围当中。玛琳看见一面女用内衣的展示橱窗便跑了过去,她伸出手指触摸着橱窗玻璃。橱窗里有一条黄色的比基尼短裤和与之搭配的窄条胸罩,还有一件淡紫色的女式背心和玫瑰色的连衫裤。
“它们多美啊,斯科特?”
“啊,不过它们和我想的不太一样。”斯科特站在大老远的距离说道,一张脸涨得通红。他伸手扣住玛琳的肩膀,把她从那个方向拉升。“相信我,穿上这些东西会把你冻死的。”斯科特说道。
在鞋店里,斯科特故意装出异国口音向玛琳推荐一双低腰的步行靴,但她却半开玩笑地索要更具有女性特征的产品。
“但这双鞋子能防止你在雪地里滑倒。”
“我说了,要女人穿的鞋子。”
斯科特取过一双尺码合适的白色舞鞋,坐在地上为玛琳穿上。
“但它们并不实用。”斯科特刚说到这儿,玛琳就站起身子,笑着单脚支撑旋转起来。
“可是,”玛琳说。“它们更适合跳舞。”
斯科特朝她笑了笑。跳舞,他想。斯科特越看玛琳,那张脸就越和他失去的那段爱情混杂在一起,最终他不得不移开自己的目光。
玛琳看见了斯科特眼中悲伤的神情,便要他把心中的不快全都说出来。
“我只是想到了更加美好的时刻,玛琳。关于跳舞……”
斯科特突然站了起来,眼睛里闪动着激情,他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现在,让我们完成这幅美好的远景吧……”
他带着玛琳跑到一家时装店,经过翻箱倒柜式的搜寻,他终于找到了自己要寻找的东西:一件如同美人鱼尾巴般的无吊带长裙,白色的裙体上缀着浅紫色的皱褶。
“简直就是为你定做的。”
她把长裙贴近胸前,对他的选择感到十分满意。
“来,试穿一下。”斯科特催促着。
玛琳正要去更衣,可潜意识中有种模模糊糊的东西使她踌躇了一下。斯科特突然感到这种情形有几分熟识。至于为什么犹豫,连玛琳本人也说不清楚。
“我真笨。”他说着,用掌根拍了拍脑袋。他在服装店里找了个更衣室,然后像个卫兵似的守在更衣室的门帘外头。
“请往这边走,小姐……”斯科特十分夸张地鞠了一躬。
玛琳走进更衣室,警告斯科特别偷看,但玛琳脑子里却回想起兰德以前看自己的眼神,当时她还没建立起那种意识就直接脱掉衣服下水游泳……
斯科特像是有意回避似的把头转了过去。她能看穿我在想什么,斯科特对自己说。看着抛在布帘下的那堆衣服。斯科特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随着布帘向两侧拉开,她成了自己见过的最美的一道风景。
她静静地站着,两手交叉在颈后,好让他看个清楚。接着,她又单手拢起头发,转过身去把背对着他。
“能帮我拉上拉链吗,斯科特?”
望着开着的拉链,斯科特犹犹豫豫地朝更衣室走了几步,他的眼睛紧紧地盯着她背部曼妙的曲线,还有雪白无瑕的肌肤。
第六章
她为什么突然从兰瑟倒向了斯科特?很多人都问过这样的问题。只要你想起因维德人创造阿里尔或者说玛琳的初始动机,就会立刻明白——她原本就是个复制特工。她完全自发地找到了队伍的领导者,而他也是小队防线中最为薄弱的环节。
——布鲁姆•耐斯特菲格,《因维德人的社会组织形态》
兰德一边哼唱。一边用食指拨弄着机器的挡板。他正在玩一种相当原始的弹子球游戏……左边的垫片刚好接住了球,并且把它弹人斜坡上方的缓冲区,正好击中跳舞小人的肚脐,这为他赢得了一千点的积分。但这颗钢制的小球却像伽利略的铁塔实验那样掉落下来,笔直地穿过挡板之间的空档,消失在这台游戏机机械构造的最深处。
“你这黑心的凯龙!”兰德咒骂着,用手拍了一下机器。
露可就坐在他身边,她冲着自己的游戏机颇为无聊地抱怨了两句,起身离开,坐到了游乐中心的塑料座椅上。
“你别告诉我你已经放弃了。”他回过头说道。
“太无聊了。”她打了个哈欠。
“是吗?如果你总是半途而废,又怎么能进步呢?”
兰德还在为刚才洗衣店里挨的那一肘生她的气。安妮早就走得不知去向,当时兰德瞥见斯科特和玛琳手挽着手在街道上漫步,他跳起来为这位无所畏惧的首领鼓了一通掌,立刻拨腿向门外冲去。
当然,他终究没有走出大门——因为露可半途而废的坏毛病拖了他的后腿——但这还不是主要问题。无论何时何地,她从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他重新回到游戏机旁开始游戏,结果又一枚钢珠落回了机座,他气愤地咒骂起来。
“这个破玩意儿——”
“这个地方让我感到……孤独。”露可打断了他的诅咒。
真不错,兰德思忖道。我们终于可以平平安安地相处一小段时间,她却觉得寂寞。“那么你把我当作什么了呢——室内家装的一部分?”他连头都没回。
兰德听见露可笑了笑。“得了,你不会想知道的,对吗?”
兰德把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他真想把下一颗弹珠打在她的两眼中间……
在屋顶上,兰瑟和伦克对损毁的阿尔法战斗机的维修工作也进人了尾声。兰瑟单膝跪在地上操纵转矩扳手,他俩很少一起干活,因为伦克,总是担心黄衣舞者会出人意料地现形,他最不喜欢和她,呃,和“他”在一起!但今天的情况有所不同,他们谈起了商店,还有因维德人。
“我们真的该停手了,”伦克说,“它们总是派出新式机甲对付我们,它们的机动性比震爆机甲强得多。”
“你说得不错。”兰瑟心不在焉地说。
“我是说,上一次它们在山地向我们发起突袭的时候,我们能活下来完全靠的是运气。如果那块岩壁没有塌……”
兰瑟回想起那具粉红色和紫色斑纹的机甲,还有那个女飞行员。他发现自己竟然期盼能和她在此相见——是恐惧和期盼混杂在一起的感觉。他的情感徘徊在矛盾的边缘,但就在这个时候,安妮的声音把他从沉思中拉回到了现实。安妮穿过台阶跑上屋顶,身上的打扮像个新娘。
“瞧我找到了什么!”
她穿着一套粉色的长裙。衣领打着花褶,头上还配了一顶无沿的女帽。不过,这套衣服的尺码至少大了四号,她不得不把裙摆撩起来抓在手上。
“这次你又在扮演哪个角色?”伦克问她。
兰瑟笑了笑,站起来在裤子上擦了擦手上的污渍。“她是个新娘——而且是个漂亮的新娘。”他把手放在眼睛前面摆出拍照的架势,“我要用这台老宾得相机把她拍下来。”
安妮摆摆手制止了他。“等等!相片里不能少了新郎!”她突然跳起来,伸出双手搂住了伦克的脖子,整个人吊在他身上,长裙的流苏一直拖到地面。
伦克先是愣了一下,但惊慌失措的表情很快就消失了。他用胳膊兜住安妮,像摇篮一样左右摇晃。
兰瑟转过头笑了。
“太棒了!”兰瑟真心实意地想。
斯科特始终无法摆脱那段回忆,直到现在,情况才发生了变化,这会儿他正绞尽脑汁地思索哪里能找到后悔药吃。自从玛琳死后,他就反复地告诉自己,这辈子命中注定要打光棍。然而这个无名无姓白镥女神,这个全新的玛琳,突然使他自认为忠贞不渝的信念产生了动摇。对斯科特来说,这种想法是错的吗?他问自己。他(死去)的酬会希望他无论如何也不变心吗?他觉得这段措词并不恰当,也许这个问题本身就有些不合时宜,因为他知道自己对玛琳的爱永远也不会湮灭。然而,新冒出来的情感却早已超出了愉悦和友情的范畴。
他俩在百货公司里东瞧西望。斯科特发现了一套音响系统和林明美的原版唱片——甚至可能是她录制的首张专辑。在泰洛星,他对明美十分熟悉,然而cD封套上这个天真无邪、明眸善睐的姑娘却和那个明美形成了强烈的反差。那是很多年以前的事了,斯科特意识到,在爱德华兴风作浪之前,同样也在明美和伍尔夫决定性的相遇之前……
《怯场》——明美最为流行的主打曲中的一首从公众广播系统播放出来。玛琳仍然穿着那件十分合身的无系带长裙,此刻,斯科特看见正在往自己身上试戴各种珠宝首饰的玛琳,感到十分惊讶。他们选中了一条白银和黄铜制作的项链和一只金手镯,他还为她找到了一个皮制的背包和一顶材质松软的蓝色帽子。
他们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斯科特向她问起关于爱情的话题。
“你爱上过别人吗?有过吗?”
“爱?”玛琳问道。
斯科特看得出玛琳根本就不理解这种感情的含意。她一定受到过相当可怕的创伤,以至于她的过去都被彻底抹去了!
他甚至开始羡慕起她来。
在另一家商店里,两个各怀心思的人渐渐走散了。各式各样的玩具使玛琳着了迷:滑稽逗趣的小丑,会说话的狗熊,悦耳动听的首乐盒,各式各样的变形玩具,会打鼓的小人,还有可爱的芭蕾舞玩偶。在晶体管伴音电路发出的乐曲声中,她一一摆弄着那些玩具。就在她摆弄玻璃长颈鹿的时候,一只大猩猩突然出现了。
玛琳发出惊恐的尖叫,向后倒退了两步,手里的小玩意儿也掉在了地上。这只大猩猩其实就是戴了面具的斯科特,可她在情急之中哪能分辨得出?
斯科特一揭下面具,玛琳就扑到他的臂弯里寻求庇护。“抱着我,斯科特。”她低声说道。他轻柔地搂住她,两只手抚摸着她的肩膀。
“玛琳,我……我想知道你的一切。”
她无助地望了他一眼。“我很愿意告诉你,”她歉然道,“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不过只要看着她的眼睛他就心满意足了。“我们不需要通过语言来表达。”说着,他把她拉进怀里。他们轻柔地吻在一起,小心翼翼地探索着对方的舌尖。
突然,玛琳像被噩梦惊醒似的挣脱了斯科特,痛苦地喊道:“它们来了!”她勉勉强强地吐出几个字,“没希望了,没希望了!”她的红头发前后摆动,“我们逃不出它们的追捕!”
斯科特尽其所能地安慰她,那双眼睛却绝望地扫视着周围。“我们被困在这儿了!”他责怪自己,“被困住了!”
他们根本无路可逃!
在这座被埋葬的城市上方山脉的高空,因维德部落的王子卡格已经瞄准了冰盖上无意中被损坏的战斗机。他是个面部线条清晰的年轻人,长得很英俊,瘦削的脸上有一双高深莫测的蓝眼睛,加之紧紧贴在头皮上的蓝色的头发,更显示出他残忍和禁欲的本性。卡格是瑞吉斯本人从它们的种族当中亲自挑选创造出来的,以帮助希拉共同维持它们的新秩序。
卡格的指挥机甲和希拉的一模一样:从外形上看有些头重脚轻,它没有脑袋,配备了重型武器的外挂舱和动力吊舱的躯体则显得十分丰满。
和卡格同行的还有两具护卫机甲,它们也是瑞吉斯的军工厂制造的新式武器。它们和螃蟹状的原型机并没有本质的不同,只是看起来就像是脱去了那层外壳似的。它们有四肢,通过两足行走。它们的光学传感器面积更大些,机体顶部配置了粗壮灵活、形同男性生殖器般的火炮,这使它们的外形比震爆机甲和钳形飞艇显得更加笨拙。
卡格决定亲自进入这座冰层掩盖的城市,利用机甲肩部的火炮大开杀戒。于是,他凶神恶煞一般降下高度,两具僚机也跟着他钻进了坚冰上的裂口。
然而,自由战士们早已有了准备。斯科特把玛琳的预警信号传给其他的队员,他们决定把因维德人引到城市内部,利用旋风式摩托车机动性好的优势和它们在街道上决一雌雄。
斯科特、兰瑟、兰德和露可都转化为战斗铠甲模式停留在街面上,这时,因维德机甲射出的头两发炮弹已经撼动了城市,炮火正打在一座高楼上,大块大块的混凝土和玻璃碎片纷纷向小队成员砸来。
“和这帮家伙硬碰硬是没有胜算的,”斯科特在战术网络里说道。
“我们必须利用它们行动迟缓的弱点!”
“明白!”露可回答,这时所有的人都跃上了半空。
兰德跟在队尾,正因为如此,他差点被烤成灰烬。“我们要把它们剁成肉泥。”他正说着,一发能量弹就在街道上爆炸了。他很快就跟上了巷子里的露可,然而新式的执行者机甲却紧迫不舍,它射出一发炮弹正中他们刚才所在的地方,差点把两个人都给烤焦。他们跳上半空,沿着小巷的两侧向出口疾驰,并借助弯道向因维德机甲还击。
执行者机甲先是发现了兰德,它掉转方向,用带有三个炮口的火饱向他开火。兰德及时起跳避了开去,可他却惊奇地发现机甲射出的不是预料中的等离子湮灭光弹,而是两道稳定的红色光柱。
在另一处,斯科特和兰瑟正和第二具执行者对峙。他们背靠着墙体,执行者机甲向他们逼近,尾部的推进器喷射的气流使它悬浮在半空,如同一只在城市昏暗的灯光下飞翔的邪恶昆虫。
“我去引开它的火力,”斯科特告诉兰瑟,“你到它的上面搞点破坏!”
执行者的炮口再次活动起来,它们喷出两条死亡的射线,汇聚在建筑物的根部,并且不停地将冲击波释放到街道上。玻璃像下雨一样从四周散落下来,其间还混杂着从冰层裂口处落下的大团积雪。
两名自由战士向两旁跳跃。趁兰瑟还停留在半空的时候,斯科特把敌人引到一条更加宽阔的林荫道上。他蹲在街道的尽头,等待执行者机甲靠近。当这个大家伙进入两百码范围之内,他从战斗护甲的右臂发射了两枚棒式延时导弹。导弹在因维德机甲背部上方爆炸,爆炸的威力把这个家伙猛推到地面上,撞了个四脚仆地。这时,兰瑟早就占据了有利位簧,斯科特一声令下,他立即放出了机甲上几乎所有的导弹。导弹拉出各式各样的曲线,像愤怒的冰雹砸中这具动弹不得的外星机甲,尽管它的火炮还在胡乱射击,但这具执行者机甲已经被摧毁了。为了一泄心中的怨气,斯科特又向头顶上的冰层射出一枚导弹,致使更多的巨型冰块砸落下来,彻底终结了执行者的性命。
兰德和露可仍在躲避第一具执行者机甲的追杀,这个飞行员的实战经验显然更加丰富一些。
“伙计,高纬度气候已经对我造成了影响。”兰德上气不接下气地告诉自己的队友。
这时,斯科特和兰瑟已经从侧翼向兰德和露可包围过来,于是,兰德两人停下脚步正面应对敌人的机甲。四个人同时开火,向执行者机甲和顶部冰盖释放出各式各样的弹药,和它的同伴一样,这具执行者机甲很快也被炮火和坚冰所埋葬。
突然,又一具机甲出现在战区中央:那是一具褐色的指挥机甲,上面缀有橙色的斑纹。他们曾经见过这个家伙,而且希望永远也不会再遇上它。
“斯科特,小心后面!”露可提醒他。
小队立刻散开,但指挥机甲已经盯上了斯科特。它追过了好几个街区——其实不过是几幢大楼罢了。斯科特穿过建筑物的过道疾驰,而外星机甲却破墙而人。最后,他们摆出了对决的架势,一边是巨型的爬虫机甲,一边是渺小的旋风车。斯科特“咔嗒”一声打开自己的外部扬声器,说道:“看到你,我就觉得恶心。”
因维德人扬起配备了火炮的手臂,要不是兰瑟和其他人及时赶到屋顶向指挥机甲开火,斯科特早就被烧成熔渣了。斯科特抓住时机跳了开来,然而指挥机甲仍然紧迫不舍——也许它是被那句话激怒了,斯科特竟敢那样无礼地挑衅。与此同时,伦克、安妮和玛琳也加入了战斗,他们坐在卡车里,一边绕着因维德机甲的腿转圈子,一边用机枪向它开火。外星人继续向前逼近,斯科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他正纳闷他们是怎样把汽车开到街面上的,但却不敢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因为敌人的机甲毫不理会他们射来的子弹,再次扬起了手里的火炮。
这时,安妮的几句傻话竟然惹恼了外星人,因维德人改换目标,重新端起它的武器,迅速向汽车的尾部射击。卡车没有受到损伤,但后座里的东西却被震到了车外——那是一件粉红色的柔软织物……
斯科特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但通过自己的传感器,他实在无法相信玛琳竟然会从车上跳下来要把它捡回去!伦克把卡车停了下来,大声喊玛琳别理会那个东西。
因维德机甲回过头来向前迈了一大步,恶狠狠地瞄准了毫无还手之力的猎物。驾驶舱里的卡格,盯着遗失本性混迹在人类当中的同宗兄妹,实在无法下决心开火。
与此同时,斯科特一跃而起,他高喊着玛琳的名字,向因维德机甲的背部放出六七枚蝎式导弹。火光从机甲上的缝隙中冒出来,外星人转身面对着他,举起了手中的火炮。然而,斯科特的速度更快,他向机甲的右臂又射出了两枚导弹。
火炮打在地面上就像平地起了惊雷,然而卡格并不想善罢甘休。
他掉转方向踏着沉重的步子追赶斯科特,他用机甲的肩膀撞开沿途建筑物的墙体,向街道深处追去。
自由战士小队的成员们重新聚集起来,共同对抗敌人的指挥机甲。他们用导弹的烟雾和火光迷惑敌人,同时继续用火力撕裂残存的冰盖。就像决口的水坝,数以百吨计的冰雪从城市上方倾泻而下。
因维德机甲挣扎着防止滑倒,但还是敌不过自上而下的重力。机甲单膝跪下,电路系统纷纷短路发出噼噼啪啪的爆音,最终倾倒在地。
“大伙快回到阿尔法战斗机上去!”斯科特命令。
“嗨,这恐怕是世界上最短暂的假期了。”兰德应了一句。
伦克、安妮和玛琳正在楼顶等着他们。斯科特再一次为卡车究竟是怎样上到楼顶的感到诧异,但他还是没有停下来细问。他把机甲变形为两轮摩托模式,让伦克把四架旋风车收进变形战斗机的隔舱里去。玛琳虽然被吓得不轻,但她却没有受伤。尽管还穿着战斗护甲,此刻的斯科特却只想把玛琳搂在怀里。最终,他只是碰了碰玛琳的肩膀,就感到心满意足了。
自由战士小队很快就把变形战斗机飞上蓝天,卡车则由贝塔战斗机的起落架吊运。
“让你们受委屈了,”斯科特向伦克、安妮和玛琳道歉,“不过新鲜的空气对你们有好处。”
卡车驾驶座上的伦克回过头看了看冰盖上的大洞,二十年来,这座城市一直隐密地埋藏在冰盖下面。他手里握着一个电子引爆装置,这是他从城市热能反应炉的计算机控制系统中取出来的。
“成败在此一举。”伦克大声说道,然后按动了触发钮。
五分钟以后,整座城市就像火山喷发一样爆炸了,冲天的火柱刺入冬日的天空,蒸发了大量的冰雪,生成了大片云团。绵延不绝的爆炸声在山脉中回荡,甚至盖过了变形战斗机的轰鸣。他们在冲击波和新产生的热能作用下奋力稳住战斗机,斯科特吊挂的吉普车像一只钟摆似的前后摇个不停。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战术网络里传来兰德惊慌的声音。
伦克打开卡车里的麦克风。“我让主发电机发生了短路。”他解释道。
“可——可这是为什么?!”
“因为这个世界容不下那座城市的存在。”伦克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怒气。
“哦,就目前看来是这样。”兰德说。
“不过,就像一场焰火。”露可也道出了自己的见解。
“好啦,大呼小叫的露可小姐,我很高兴能为你找点刺激,起码你不会再觉得无聊。”
“谁跟你说话了?!”露可顶了他一句。
听着他们唇枪舌剑的对话,斯科特调低了驾驶舱里的音量。他抬高脖子,想知道自己能否瞥见吊挂在战斗机下方的玛琳。玛琳知道因维德人在靠近,他告诉自己。可两者之间又有什么共通之处呢?因维德人对她的刺激到底打通了大脑里的哪一条渠道,使她能够感知到它们的临近?自由战士小队的其他人也能够接通这种令人恐惧的频率吗?
斯科特又想起玛琳跳下汽车去捡安妮那件衣服的时候,因维德人的指挥机甲迟疑了片刻。外星飞行员为什么不开火?他感到十分困惑,他又回想起另一个金发因维德飞行员的类似的反常举动。当时,玛琳就处在因维德人的视野正中,看样子那个家伙认识玛琳。
几乎可以肯定,玛琳是……因维德人当中的一员。
第七章
另类观点:有些人认为安妮•拉贝尔当时才十三岁,而另一些人则赞同十七岁的说法。现存的大量背景资料中间也存在明显的矛盾,它们同时印证和反驳了双方的论点。而其后的研究成果仍然不足以推翻或证明任何一方的观点。兰德在旅途中作了大量的笔记,他是这么说的:“安妮的年龄介于十三岁到十七岁之间”,可在另一处地方,他却写道:“她也许有十七岁,但却表现得像个十三岁的孩子”。显然,这算不上什么大的矛盾,但人们至今仍为此争论不休,拉贝尔女士也始终没有向其他人作过有利于揭开事实真相的描述。
——摘自《反射据点之旅》脚注
在中央蜂巢外围巡逻的因维德侦察机群,迫使自由战士小队重新回转到南面的山岳地带。亨特将军的打击部队仍然没有出现的迹象,而VT战斗机上的史前文化能量储备也降到不足以完成任何有意义的敌后侦察活动的水平。没有人因为延误而感到烦躁,甚至连斯科特也冷静下来,因为他知道,要在短期内向反射据点发起进攻简直就是痴人说梦。雪山被他们甩在了身后,甚至连地形也不那么崎岖了。离开“丹佛”城之后。他们几乎抵达了南部地区——根据斯科特的地图,这里曾经被称为西得克萨斯。
斯科特、露可和兰瑟基本都在天上飞,伦克的卡车又回到了属于它的大地上,兰德则驾驶着旋风车为他护航。摩托车后座上的安妮正催促兰德加快速度。天气很暖和,天空一片蔚蓝,安妮全身焕发的勃勃生机,使她显出难得一见的开朗心情。是的,她完全有理由这样。
“今天是我的生日!”安妮冲着兰德的耳朵大声喊道,这时他们正驶离众多隧道当中的一条。
“如果你继续在我耳朵旁边大声唠叨,今天就会变成你的最后一个生日。”兰德回过头吓唬她。
在穿越另一条隧道的时候,VT战斗机就已经飞得无影无踪,所以兰德加快了速度,希望能在进入通往山谷的“之”字形弯道前看见他们。突然,露可的红色阿尔法战斗机呼啸着骤然出现在他的前方,几乎就悬停在路基上方十英尺的高度。兰德赶忙叫安妮抓紧,自己猛地拉紧旋风车的刹车,经过一段很长的侧滑才稳住了摩托,这时露可也把战斗机降了下来。这些情形伦克看得一清二楚,于是他稳稳地把卡车停在了旋风车的后面。
“你怎么不看看自己正往哪儿开?!”露可还没打开座舱盖,兰德就喊了起来。
“你想把我们都害死吗?!”安妮也来火上浇油。
“恰恰相反,”露可怒气冲冲地对着阿尔法战斗机外部扬声器说道,“山脊的另一侧有一座因维德蜂巢。以这样的速度冲过去,你们马上就会被送回老家。”
兰德的眼睛睁得老大,不过他非但没有道谢或是道歉,反而说:“就在那儿是吗?真是再理想不过了。”
露可关于蜂巢的情报是正确的,但她并不知道因维德人已经发现了小队的行踪,并开始向他们逼近。就在她向兰德示警的时候,因维德女王瑞吉斯正对一座蜂巢内的所有机甲部队下达最新的命令:
“震爆机甲中队,准备接替即将赶到的雄蜂巡逻队。”瑞吉斯宣读道,“根据太空堡垒叛乱分子的行进路线和上一次的遭遇地点作出的分析,八小时之内他们就会进入我们的控制区域。外围周界的扫描仪已经显示了史前文化能量活动的迹象,现在,洛波特机甲很可能已经进入了我们的控制区。所有的扫描系统立即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露可、兰德和其他人步行来到山脊顶部,和藏身在岩石后的斯科特与兰瑟会合。他们的VT战斗机都被留在了山下的路基上。
“我可不喜欢看见它们如此忙碌。”兰瑟告诉斯科特,这时小队里的其他人也都赶到了。兰瑟正用一副高能扫描双筒望远镜观察敌人蜂巢的圆顶。震爆机甲和侦察机甲在这个半球体内进进出出,地面上有好几具钳形飞艇站岗,这架势就像从某处收到了看不见的指挥官传来的命令。“我想,因维德人正等着我们自投罗网。”
“但它们没想到我们反而先发现了它们。”斯科特粗声粗气地说。
“情况怎么样?”兰德在他们身后问道。
兰瑟把望远镜放下来,走出地表的岩层。“只有一个词——糟透了。”
“我们得往回撤一段,”斯科特告诉他们,“翻过山脊就是一条大路,我们应该能在敌人的探测器发现之前穿过去。虽然这会延缓我们的行程,但依我看恐怕也没有别的选择。”
胆小鬼……兰德穿过崎岖的山路找到摩托车的时候,自言自语地说道。
斯科特、露可和兰瑟将变形战斗机转换为守护者模式,借助高能电池驱动战斗机推进器悄悄地驶上山地,这是他们在北部地区经常使用的办法。可到了山顶,他们又一次冒险地开启了史前文化能量系统以加快行进的速度。他们悬停在路基上方十五英尺左右的高度,但对于安妮来说,这还远远不够过瘾。
“这个生日,”她冲着兰德直抱怨,“没有聚会,没有礼物,而且非常无趣。”
这几句话,兰德已经反反复复听了三个钟头,他开始有些厌烦了。“托你的福,”兰德告诉安妮,“我们都还活着。对不对,玛琳?”
他问道,希望得到其他人的声援。
但卡车前座里的玛琳只是轻轻地“啊”了一声。玛琳觉得自己的头简直都要裂开了,但她还是决定不让其他人知道自己忍受着怎样的痛苦。
在下山的途中,三个飞行员变得更加肆无忌惮,他们甚至展开机翼加速飞行。兰德也受到鼓舞(他发现安妮喋喋不休的抱怨足以盖过摩托车发出的噪音,便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加大了旋风车的油门。
“薄荷,你说我们开快点如何,这样会不会让你好受些?”
安妮的小拳头直捶他的肩膀。“别叫我薄荷——哇!”
兰德一扭腰,让耳朵避开她的大嗓门。三架变形战斗机已经消失不见,但它们的推进器留下的飞行轨迹仍然残留在天上。兰德想,自已是跟不上他们了,但起码还可以在第二拨人马中做个领头的。
可他才刚刚加速,第一具因维德机甲就出现了。它从山坡底部的树林里升上半空,朝兰德的行进路线射出两道等离子湮灭光弹流。他不得不改变计划,作出匪夷所思的机动动作。幸运的是。他成功地避开了敌人射出的能量束。
当然,这也意味着兰德彻底驶离了公路。
“至少我们还活着!”兰德尖叫一声,旋风车从陡峭的斜坡上弹起来落入了树林。要不是死死抓着摩托车的把手,在他们翻到崖底的平地之前,后座上的安妮恐怕都被震飞六七次了。兰德壮起胆子回头一看,只见卡车也飞离了高耸的路基。
但兰德没有看到,伦克的着陆过程也不是那么一帆刚顺。第二发等离子湮灭光弹迫使伦克在最后一刻突然转向,车头撞上了几块巨石,立刻就翻了个底朝天,把玛琳摔了个四仰八叉,这时伦克也一个翻身逃了出来。这具因维德机甲再次俯冲,以更近的距离迫近逃亡的旋风车车手,向他射出一排弹幕。不过,兰瑟的阿尔法战斗机已经盯上了机甲,并在敌人开火之前就把它打成了筛子。这时,兰德也以最快的速度向树林疾驰。钳形飞艇在身后爆炸的声音使兰德感到振奋,但他看见另外两架敌机毫无征兆地从树林里升起,心中不由得又是一阵恐慌。
“它们到处都是!”兰德喊道。
“兰德!快进入战斗铠甲模式!”他听见斯科特通过战斗机的战术网络向他呼叫,“我来掩护你。”
兰德停下旋风车,从储物箱里取出护甲模块。他往右侧一望,看见伦克正拖着昏昏沉沉的玛琳躲进坡底的岩石后头,便叫安妮到那边去和他们待在一起。安妮飞快地跑了过去,一只手还捂着头上的那顶帽子。
兰德手忙脚乱地戴上“思维帽”,开始了变形。片刻之后,他就以战斗铠甲模式回到了路面上,和一架敌机开始了交锋——这个大家伙伸出巨钳横扫,但没有打中。看见兰德不依不饶地从护甲前臂的发射器射出两枚蝎式导弹,敌人也急忙向兰德射击。等离子湮灭光弹撕开兰德脚下的土地,把他震倒在地。但兰德也不甘示弱,第三枚导弹终于钻进了敌机的合金外壳的接缝之中。因维德机甲虽死未僵,它又挥起巨钳再次猛击。但兰德就地一滚,避开了敌人,亲眼看着敌人仆地爆炸。
在另一处,露可正在追逐第二具刚加入战斗的敌机,而斯科特则离她只有几个机身远。露可驱赶着敌机穿越长满树木的山谷和丘陵,这时,中尉的面孔出现在红色VT战斗机座舱的通讯显示屏上。
“够了,露可——放它走吧。”
“可我们不能让这架敌机泄露我们的行踪。”她指出问题的关键。
“我们必须消灭它。”
“停手吧。”斯科特用更坚定的语气说,“它们已经发现我们了,追到那儿,等着我们的可就不是这样的小规模冲突了。我们回去吧。”
露可朝屏幕上的斯科特瞪了一眼,这才改变了VT战斗机的追踪航向。在飞行途中,她无法不注意到机身下方的美景——绿色的山丘和草坪,这里和贫瘠的高地形成强烈的反差。她看见一座城镇,并向斯科特报告了她的发现。
“看起来没有人居住。”两架战斗机快速飞越城镇之后,她作出了如下评价。
斯科特沉默了—会儿,才说:“这可太好了。”
“好什么?”露可问道,但斯科特却再也不肯透露一个字。
这座村镇曾是个人见人爱的地方,对此大家都没有异议。镇子里的建筑和村舍涵盖了数百年间的建筑风格,简直就是一个大集锦。
然而什么都无法冲淡山谷里的幽静和周围山脉的美景。
斯科特命令变形战斗机进驻村镇,并叫兰德协助伦克修理卡车。
卡车修好以后,两个人也进入镇子和其他人会合,但玛琳和安妮却执意留在镇外等候清场完毕的消息。
即便是逐屋逐户的搜索,他们也没有找到多少补给物资。可兰瑟偶然发现的一个东西,却促成了大闹因维德蜂巢的计划——它同时对斯科特为安妮准备的小小惊喜也有一定的帮助。兰瑟在镇子外围的谷仓里找到的东西是一个生物仿真器。它依靠史前文化能量驱动,用于模仿不同强度和规格的能量辐射。但它并不是抵抗组织的发明。恰恰相反,第二次洛波特战争末期,黑市不法分子设计这种器械的目的却是为了诱捕南十字军的成员。
排在斯科特修正计划首位的,是镇子里一座颇为显眼的圆形建筑。它曾经是一座军械库,球形穹顶和柱状炮塔构成了它的显著特征。设置生物仿真器需要相当规模的群体协作,把导线之类的东西隐蔽起来,而原先那个较为普通的计划却只需要在关键位置摆放几个火箭发射器,消耗一些小队从洛基山脉的地底综合建筑找到的物资而已。自由战士们分成两组,露可和兰德负责室内,伦克和兰瑟在军械库外面铺设各种电路。斯科特仍然干他最在行的:监工。
一切布置妥当以后,他们派兰德把两位女士接回来。
巨大的、金灿灿的太阳快要落山了,安妮和玛琳还并排坐在山脚下的岩石上,一边望着落日,一边等待。
“我想生日一定是个特别的日子,”玛琳安慰道,“要是我能记得自己的生日就好了,如果真有的话。”
“哦。你当然有,”安妮说。“我可不认为会有其他的可能。”
“生日总让你不开心吗?”
安妮抱住了自己的膝盖,把脸埋在双手中间。“如果每一个生日都是一场灾难,恐怕这也很难让你高兴。”
“可是安妮,每一次都很糟糕吗?”
年轻的姑娘开始抽泣,并且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安妮记得曾经有一次,本应该可以开心地过生日的,但却没有。
当时因维德人还没有来到地球,而她的父母和威吉特先生都还在世,北半球正和洛波特统治者打得如火如荼,可南方却依然繁荣昌盛。
那是在大规模轰炸之前……当时她还住在家里。
安妮的眼前浮现出家中简陋的木瓦房,那天她正穿着黄色的裤子和罩衫,阅读父母临行前留下来的卡片。她望着妈妈从市场中为她买来的蛋糕,一个人苦苦思索:为什么他们不能留下来和她共度生日,为什么他们总是有更加重要的事情去做。她的耳边回响起妈妈的声音:你爸爸和我会很晚回来,安妮。生日派对结束以后,要记得把碟子洗干净,早点上床睡觉,好吗?好啦,再见,甜心。啊,对了,生日快乐……
“不知有多少次我祈祷上苍,希望能够和其他人一样,跟自己的朋友、家人共度一次真正的生日派对。
“我不知道还有什么比过生日更糟糕的了。不过,也许我并不真的形单影只……起码我的朋友威吉特先生和我分吃了生日蛋糕。”
“谁?”
“它是我的猫……不过现在已经死了。”
“噢。”玛琳轻轻应了一声,试着理解这种感受。
安妮抬头望着昏黄的天空和一朵朵被映成淡紫色的云彩。“咦。
天是什么时候黑下来的?现在他们都到哪儿去了?”太阳已经完全落下去了。“谢天谢地,我的生日很快就会过去了。”她叹了口气。
突然,两个姑娘听见身后的树丛中传来动物的咆哮声。她们伸出双手紧紧抱在一起,等待最可怕的事情发生。咆哮声越来越响,安妊死命抓住玛琳开始尖叫起来。这时,兰德从暗中出现,嬉皮笑脸地向她们大声说了一声:“嗨。”
“兰德,你这个恶棍!”安妮怒喝道。
兰德哼了一声,走到她们跟前。“好啦,好啦,别紧张。我不知道你们现在这么不经吓。不过我们得走了,去和其他人会合。”
“可是,你的旋风车呢?”玛琳问道,她的手臂还扣着安妮的肩膀。
兰德摇摇头。“恐怕我没法载你们去了。开车去太危险,这片地区到处都是因维德人。”
玛琳倒抽了一口冷气,旋即又为自己没有察觉到敌人感到奇怪。
“斯科特和其他人都躲在村子里。”兰德顿了顿又说道,“我们没办法冲过去。”
“这可糟了……”安妮说。
玛琳抱紧了安妮让她安心。“恐怕又是一个没有聚会的生日了,安妮。我真为你感到难过。”
兰德讥诮地说:“我还真不想提这件事,不过这会儿还有不少比安妮的生日更重要的事情要办。现在,我们快走吧。”
兰德带着她们穿过树林,来到俯视村镇的山脊上,同时他还得保持沉重的表情。防止泄露天机。他也知道这出戏一定让安妮非常难过,为她准备的惊喜也许反而会带来更大的负面效应。
“就是左边的那座大房子,”兰德指了指,“做好准备就马上跑进去。”
“它看起来真吓人。”安妮直把脸往玛琳的胸口藏,“我怕极了。”
“你确定斯科特就在里面?”
“所有的人都在那儿,”兰德告诉她,“最起码,我离开的时候他们都在。希望没出什么意外。”他开始向山下跑去,“跟我来。”
这是一座砖石结构的建筑,上面有一根大烟囱,窗户和大门都是拱顶风格,墙上还有两个小一点的天窗。他们都藏在走道边的一棵大树后面,兰德跑到门前,示意她们悄悄地快步跑到他身边。这时,安妮发出了受到惊吓的声音。
“里面很黑,你们可要小心。”兰德打开房门,同时提醒她们,“斯科特,我回来了。”他向暗中压低声音说道,“你们在哪儿?”
安妮最后一个进屋时,玛琳和兰德都已经不见了。她轻声呼喊他们,但话音里的惊恐却在不停地滋长。“你们都怎么了?”安妮穿过伸手不见五指的厅堂,用近乎哀求的语气问道。
“为什么所有的人都要抛下我?”
“安妮,到这儿来。”有人在某处呼唤她。
“露可,是你吗?”安妮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突然,黑暗中出现了亮光,明晃晃的耀得她睁不开眼,她连忙伸手遮住眼睛。又有人喊她:“睁开眼睛,安妮。”
她抬眼一往,只见她所有的朋友都聚在一张圆桌前,上面摆着七副餐具,倒满葡萄酒的高脚杯,整盘整盘的食物,还有一个装点了十七根蜡烛的大生日蛋糕。每个人都向安妮祝愿生日快乐。
伦克端起蛋糕走到她的身边。
“是你安排的?”她问道。
“这是你最喜欢的,”伦克告诉她,“薄荷巧克力。”
“瞧我给你准备了什么。”露可说着,抖开了一条针织头巾。
“最后,我们祝你生日快乐,安妮。”玛琳说道。
安妮盯着大家看了一小会儿,觉得自己几乎无法承受这样的盛情。她忍不住跑出门外低声哭泣,对着天上的星星不停地道谢。
第八章
爸爸并不是一个偷窥狂——至少他不是有意那么做的。他总是发现自己在应该看这里的时候却把目光投向了那里,每当有人提起那次淋浴事件,他总是磕磕巴巴地解释个不停。不过有时候我认为,是妈妈助长了爸爸的这个毛病。我曾经问过她一次,可她只告诉我,爸爸得到了他所要的。然后她笑了。
——玛丽亚•巴特里•兰德,《生命之花:超越史前文化能量之旅》
蛋糕,糖果,还有礼物,这不过是个开头,斯科特和队员们还为安妮准备了更多的惊喜。刚刚浅啜了几口葡萄酒的安妮,也给大家带来了自己的节目。
安妮穿起露可送给她的粉红色薄纱正装,像殷勤好客的女主人那样把高脚杯当作麦克风向大家祝酒。她第一次摘下了那顶从不离身的E,t太阳帽,把头发从中间梳向两侧。
“为我们最可爱的自由战士,干杯!”桌前的斯科特举起了酒杯。
“谢谢,谢谢你们,女士们先生们,”安妮开始引导自己的听众,“还有我的服装设计师,露可•巴特里小姐,她为我裁制了这件漂亮的礼服。”
露可红着脸接受了这番谢词。为了把衣服改成适合安妮的尺码,她化费的工夫不亚于一个真正的裁缝。不幸的是,她还是把褶边裁得过高了一些,这套衣服使安妮看起来像个六岁的小女孩,但没有一个人点破。黄色的高筒袜和棕色舞鞋搭配起来也不太协调,不过他们从地下城市里搜罗物资的时候,根本就没想到要把它们派上这个用场。
“露可,我不知道你是这么……这么贤惠。”斯科特在屋子的另一头说道。
露可看见他脸上浮现出困惑的表情,但决定不去理会它。“你看起来棒极了。”她告诉安妮,还用眼角白了中尉一眼。
“谢谢!我觉得自己就像个漂亮的女王!”安妮踮起脚尖打了个旋儿,结果差点失去平衡。
盘腿坐在地上的兰德差点忍不住笑出声来。“有一件事我倒是可以肯定——你不是当芭蕾舞演员的料。”
安妮看着他摇了摇头,像是要让自己清醒一些。“你们盼望已久的一刻终于来临,”她就像个真正的主持人,“现在竞选生日小姐的下一位候选人已经来到各位评委面前!”
伦克和其他人都会意地配合鼓掌。
安妮又变回了自己的嗓音。“谢谢大家,”她对着酒杯说道,“我叫安妮,身高四英尺七英寸,蓝眼睛,我会努力使自己变得更加完美。”她迈着轻盈的步子走到兰德跟前,摆了几个腿部造型,又向他眨眨眼,“除此之外,我的腿部线条也不赖,大男孩。”
“我同意。”兰德热情地说,他又一次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
安妮又向伦克展开了攻势。“能来到这里我真是太高兴了!我激动得不知该说什么才好!”她在伦克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带着他的酒杯离开了餐桌。
“嘿,等一等,这不公平!”大伙笑成一片,兰德却在抗议,“如果她吻了其中—个评委,那她就得亲吻所有的评委。”
安妮刚和兰瑟碰了杯。
“噢?是这样吗?”
“对。规则是这样的。”
“好吧。本小姐要发威了。”她说着又向兰德走去。就在兰德摆好架势送上嘴唇等待亲吻的时候,安妮却把一只酒杯送到了他的嘴边。
安妮示意大家停止哄笑后,她又轻轻地飘到靠墙站立的斯科特身边。
“现在,大家都别走开,因为我最喜欢的部分——泳装比赛即将上演!”斯科特刚挑起眉毛,她却伸出手合上了他的眼皮。“不许偷看,你这好色的老头!”
“现在是投票时间了,安妮!”露可为她打气。
兰德也说:“好吧,我投她一票。”
“耶。”伦克也站了起来。
露可第二个投票,接着所有的人都说:“同意!”
“全票当选,安妮。”露可向她宣布,“你是新一任的生日小姐!”
安妮走到窗帘跟前,这时大伙纷纷向她祝贺。“天呀,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突然,她自己的声音又回来了,话音里充满了真挚的情感:“除了这一句:这是我今生最幸福的一晚。”
然而在这场热闹非凡的聚会上空,几个不速之客正驶向这座被遗弃的村庄:一个来自附近蜂巢的因维德巡逻队,现在是由卡格本人指挥的。在那场摧毁地底城市的大爆炸中,他勉强逃离出来,没有被炸成碎片。随即,瑞吉斯又给他分派了一架新的指挥机甲,和原先那具一模一样。
“现在我们是否在向干扰源接近?”卡格向座舱内的通讯器发出询问。
通讯器接收了蜂巢监视器刚从村镇中跟踪到的史前文化能量活动的信息,瑞吉斯断定太空堡垒的叛乱分子已经到了那里。根据他们的补给情况,她认为他们已经无路可逃了。
“预计抵达时间:五分十二秒。”瑞吉斯通过联接所有部队的指挥网络告诉卡格。
机甲座舱里的卡格扫视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想:胜利即将到来的激动情绪使我感觉自己就像……人类!
女士们开始清理聚会现场——没有人要求她们,这是她们的自主选择。通常她们并不需要打扫卫生,但这座房子和小镇自身的某种东西触动了她们内心深处的某种情感。虽然玛琳对此感到有些迷惑,但还是自愿留下帮助露可清理桌面、擦洗碗碟。在露可看来,以这种方式消耗水源绝对算得上奢侈,但她重新收拾补给物资的时候,满脑子都想着洗个热水澡。
“我从未见过安妮这么兴奋,”露可告诉玛琳,“这是她永生难忘的一次生日。”安妮静静地伏在附近的一张椅子上睡着了。“我根本想不到还能看见她穿得像个普通小女孩。”
斯科特正端着手枪守在窗外听她们的谈话。兰瑟发现斯科特待在这里,感到十分奇怪。
“你在担心玛琳,对不对?”
“是啊。那你呢,兰瑟?你是不是也觉得她很神秘?我指的不是失忆症。比这更严重……就好像她根本就没有可以回忆的过去。就像……”
“像什么,斯科特?接着说。”
可是斯科特却紧闭双唇,摇了摇头。
兰瑟心照不宣地叹了口气,但他并没有打算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斯科特,除非对方率先开口。“我看她不太可能趁大伙睡觉的时候把我们全都害死。不过我同意你的看法,她是个非同寻常的女人。也许我们应该再给她一点时间,等待水落石出的那一刻。”
斯科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他正要说出事情的关键,兰德却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嘿,伙计们,你们真的认为因维德人会在今晚出现吗?”
兰德话中有话,像是还打着他自己的小算盘。不过,兰瑟没有触及他的潜台词,照直回答了他的问题。“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兰瑟告诉他,“不过相信我,它们要是不来更好,今天的节目已经够多的了。”
兰德乐了,他嘿嘿一笑。“是吗?也许你是觉得够了。不过我觉得真正的晚会现在才刚刚开始。”
兰瑟眉头一拧。“兰德,你脑子里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洗干净碗碟,露可和玛琳叫醒了安妮,她们拿出一大包薄荷糖,给了她又一个惊喜——刚才聚会的时候,她们故意没有把它取出来。
“薄荷糖!”
露可拍了拍安妮的肩膀。“我就知道你那几袋子撑不了多久。”
安妮爱冷地抚弄着这个袋子,终于忍不住哭起来。“除了想过一个真正的生日,我第二迫切的愿望就是……薄荷糖……”她把脸埋在了玛琳怀里。
“只要你喜欢我们就高兴了。”露可笑了,“不过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每年只能为你过一次生日。”她打个哈欠伸了伸懒腰,“现在,我们三个可以好好享受一下了……”
浴室就位于房子的后部,屋子里贴满了瓷砖,顶部有一个淋浴头,凹陷的浴盆大得可以容纳四个人同时洗浴。露可发现这间浴室的时候,兰德就到过那里。兰德知道,她一定会想方设法痛痛快快地洗个热水澡。至于时间,那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因此,他早在露可、玛琳和安妮走进浴室之前,就守候在浴室外墙唯一的窗户底下。当发现三个姑娘同时走进浴室的时候,兰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有这样的好运气。
兰德反复给自己编造理由,用“不清楚屋子里有什么”来欺骗自己。如果有人问起,他就以站岗放哨来应对。要知道其他人都在屋子外头擦拭武器以消磨时间,等待因维德人追踪到兰瑟在军械库留下的装置,那么,完全可以理解当听到异常的声响时——他为什么要探出脑袋向窗户里张望,因为谁也不知道这座看似荒废的村镇里潜伏着什么东西。
但他没有想到这扇该死的窗户竟然那么高,他不得不爬上一堆并不牢靠的木料向屋内窥视。可他却大失所望地发现窗玻璃蒙上了一层雾气,变得十分模糊,而且屋子里到处都是热水产生的蒸气,形成了另一道视觉障碍。
尽管如此,他还是辨识出浴室里的一系列画面。比方说。他知道玛琳褪下了长裤,安妮抛开了礼服,露可也脱下了她的跳伞服、胸罩和内裤……至于每一个细节,就只能依靠想象了。为了看得更清楚些,他在木料堆上踮起脚尖,把眼睛和双手都紧紧贴在玻璃上。
安妮走进浴盆时,他脚下所踩的木料开始滑动。
“水已经够热的了。”安妮说,“我觉得自己像个大龙虾。”一丝不挂的露可和玛琳都嬉笑起来,但她们的笑声却遮盖不住窗外发出的响声。
兰德赶忙伸手扒住窗台屏住呼吸,希望木料能够停止滚动,可它们却从上往下滚个不停,还不时撞到房屋的外墙上。起先,他既无法断定姑娘们是否听见了外面的响动,也不清楚她们是否注意到他所在的位置,可是浴室里却突然变得一片寂静。
我只是在寻找异常响动的来源,兰德反复向自己灌输这句话。
我只是在寻找异常响动的来源。
“嘿,有人在外头吗?”安妮问道。
听到安妮的声音,兰德赶忙向后倒退,可是木料堆又开始了新的一轮垮塌,使他一屁股摔在了地上。他刚爬起来,窗户就打开了,随着向外涌动的云雾状蒸气,一大桶冰凉的冷水结结实实地浇在他背上,激得他猛然从地面上蹦了起来。
“这下该够你消火的了,兰德。”他听见露可说道。
“我只是想看看能帮你们做点什么?!”兰德大喊一声作为圆应,然后灰溜溜地向房子的正面逃跑。
天上的因维德部队逼近了小镇,如同一群煞星划过天界。
“预计三分四十四秒后将抵达目标。”卡格告诉自己的士兵,“扫描系统发现有史前文化能量在活动。记住:他们是洛波特叛乱分子,他们不可能被驯化为种植园所需要的农民。彻底消灭他们。”
兰德进屋的时候,斯科特和其他人都已经在里面了。兰德拿了一条毛巾反复擦拭自己的头发,好让头皮暖和一些。伦克展开他的睡袋,斯科特也在擦拭爆裂枪的枪口。
“我突然觉得因维德人也许不像我们想的那么愚蠢。”兰瑟站在窗前说道。
“别担心,它们不会让我们失望的。”斯科特告诉他,“睁大眼睛继续监视。”
兰德打了个寒颤,把毛巾挂在他的脖子上。“阿嚏!”响亮的喷嚏吸引了屋子里所有人的注意。“我永远也猜不透女人的心思。她们总是说男人不懂得欣赏她们,可等你用自己的方式欣赏她们的时候,她们又装出毫不知情的样子,像遭到血腥谋杀一般拼命地尖叫。”
兰瑟向兰德投去责备的目光。“欣赏和偷看完全是两码事,兰德。”
“啊,你又知道些什么?”兰德生气地反问。
斯科特没去理会他们,他向伦克询问起设置在外面的所谓“罗马焰火筒”的情况。
“那是我为安妮生日准备的一件礼物。”伦克解释说。
这个时候,安妮又回到浴室,在露可的帮助下清洗了头发。她询问玛琳是否谈过恋爱。
“斯科特也问过我同样的问题,”玛琳给自己打上肥皂,“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我也只能给你同样的答案:我不记得了。”
“你怎么会连谈过恋爱没有都记不得?”安妮惊讶地问。
玛琳耸耸肩。“我什么都记不得了。我只是个会呼吸会走路的行尸走肉——我甚至记不得自己的人生理想。”
“你的人生理想就是找个男人,”安妮的态度非常肯定,“每个人郝知道。露可就已经找到了她的如意郎君。”
给安妮做头部按摩的露可把手停了下来,略微把头一摆。“如果你说的是兰德,”她正视着安妮的脸,“还是让我给你点拨点拨吧。首先,关于找男人那件事——嗯?!”
玛琳正一脸恐惧地盯着她们。
“它们来了!”玛琳尖叫道,“因维德人来了!”
军械库里的生物仿真器持续不断地发出尖利的嘶吼,向外部发送假信号。
男队员们也发现了因维德人,因维德人的机甲正像自由战士小队料想的那样,排成了圆环阵形。
“记得提醒我,向发明生物模拟器的天才致谢。”兰瑟说着拿起了他的武器,“简直像魔咒一样灵验。”
斯科特第一个跳出窗户。“伦克,到姑娘们那里去。兰德,出去的时候带上炸药。今晚的第二出好戏要开演了。”
斯科特、兰瑟和兰德悄悄溜出屋子的时候,卡格也在向他的部下发号施令。它们在距离这座圆形建筑五十码开外的地方降落,四散开来占据了有利位置。这时,瑞吉斯的声音从通讯网络里传来。
“你们已经到达了干扰源的中心。”
“把这些太空堡垒的叛乱分子包围起来,”卡格命令道,“绝不允许一个人从我们的手掌心逃脱。”
“扫描仪显示,史前文化能量辐射信号具有明显的洛波特技术特征……”瑞吉斯向散布在周围的战斗单位提供了最新的信息。
“这一次我们绝不会让你失望,我的女王。”卡格才刚开口,瑞吉斯就打断了他。
“不过,你们的数据出现扰乱。史前文化能量活动的分布模式过于稳定,这是反常现象。我们探测不到波动频率和幅度的变化——也许那是事先合成的矩阵波。”
“不可能!人类根本使不出这样的手段!”卡格抬起配备了火炮的机甲臂。
随着最新数据的接受和传输,卡格机甲座舱里的显示屏也在不停地闪烁。“我们的生物探测器在那座建筑物里没有发现人类活动的迹象,”瑞吉斯的声音继续说道,“主脑皮层显示,这很可能是个陷阱,失败的几率每过五秒就增加一倍,如果你们还停留在原处……”
卡格伸手关掉了音频信号。“开火!”他命令。
致命的等离子湮灭光弹流撕裂了军械库的圆弧形外墙,爆炸吞没了房子的球顶,冰冷的空气里充满了雷鸣般的巨响,炫目的闪电照亮了夜空。卡格不停地叫嚣着:“开火!开火!”催促他的士兵用更加猛烈的炮火造成更大的破坏,尽情宣泄瑞吉斯在他心中郁积的误解和挫败情绪。
然而,在钳形飞艇组成的包围圈之外,人类也需要表达他们自己的情感。突然,建筑周围的树丛里突然发生了爆炸,震得卡格莫名其妙。他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部下被冲击波卷起相互撞击,然后拖着黑烟坠向建筑物的石墙,残余的机甲也被震波掀上半空,整个编队伤亡惨重,铁钳、扫描仪和机甲部件转瞬都变成了灼热的残片,就连他的座机外壳也被弹片和满天飞舞的残骸打出了几个破洞。突然,他感到自己的机甲被翻了个底朝天,敌人的炮火就像暴风一样把自己给打倒了。试图升空的震爆机甲就像明亮的火球被一具一具地敲掉,雨点般的碎片和残骸落满了战场的每一处。
“就像在木桶里打鱼一样容易。”包围圈外的兰德说道。
伦克也在窗前欢呼起来。几位女士身上只围了一条浴巾,就到前厅和他们待在一起。安妮兴奋得一蹦三尺高,结果浴巾脱落下来,一阵波涛汹涌,幸好伦克的全部精力都集中在爆炸现场,什么都没看见。
“轰——隆!耶!我太喜欢它了!”
“哇!这是最棒的生日礼物!”
这时,残余的几具因维德机甲,包括它们的指挥舰都升上天空撤退了。
“好,我们可以放心大胆地使用阿尔法战斗机了。”斯科特告诉兰瑟和兰德,“我们走!”
三个人穿过屋子向藏匿战斗机的地方跑去,一边向伦克和裹着浴巾的队友们招手。兰瑟停下脚步说:“你们先别睡觉,我们的飞行小子还有好戏在后头呢。”
“还有节目?”安妮整了整身上的浴巾,“你们几个现在要干什么?”
“你等着瞧吧。”话刚说完,兰瑟就快步追赶斯科特去了。
伦克跳出窗户,冲着安妮高深莫测地笑了笑。“我也为你准备了一件礼物。”说完,也一溜烟跑远了。
几个姑娘交换了一下迷惑的眼神,这时,天空中出现了焰火。
露可笑了。“他没有骗我,那些东西真的是罗马焰火筒。”
安妮望着她。“你是说你早就知道?”
“只知道一点儿。”
因维德机甲以为天上的焰火是某种致命的导弹,为了避开它们,纷纷落荒而逃。看到敌人被惊扰得越慌乱,斯科特就感到越满意。
事实上,卡格带着他的残兵败将逃往蜂巢的时候,他也向瑞吉斯汇报了所有的情况。
然而斯科特没有下令追击。恰恰相反,阿尔法战斗机在他的带领下,开始了白天演练过的机动飞行。
“太棒了,不是吗,安妮?”玛琳靠在窗前说道。
“我还从未有过这样的生日。”这个十几岁的姑娘说道。
“恐怕我们当中谁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日。”露可说道。
而它却真的实现了……这不是一个梦!
这时,姑娘们看见了空中留下的字迹,露可读了出来:“生日……快乐……”
在半空中,兰德也说:“我敢打赌,亨特上将绝对想不到你们竟然会动用阿尔法战斗机干这种事情,嗯,斯科特?”
斯科特笑了,突然他发现兰德偏离了航向。“你到那儿去干什么?”他问道。
兰德没有回答,而是继续在天上书写自己书法。窗前的三个姑娘看见,兰德的阿尔法战斗机在生日贺词下拼出了“薄荷”的字样。
露可不屑地哼了一声。“怪不得兰德要写你的名字。” ,
“噢,是吗?”安妮叹了口气,把脸从窗前移开,“我想这个绰磅总比‘小家伙,来得强些吧。”
第九章
夺取这颗星球(地球)之后,瑞吉斯就面临着如何处置人类的问题。她从以往的经验得知,尽管人类看起来要比泰洛人落后,但他们却会变得十分危险。所以最终,她只会留下百分之一的幸存者作为史前文化能量农场里的劳工,但这必须是在所谓的“反复实验期”结束之后。在此期间,一些不走运的人就成了实验样本。幸运的是,大多数实验品或早或迟都已死亡,只有极少数的几个半人半鬼的幸存者逃回了他们惨遭蹂躏的故乡。
——布鲁姆•耐斯特菲格,《因维德人的社会组织形态》
兰德是这样记载的:
“当我们经过小镇的时候,这些士兵已经死了一个星期,可是镇上的人刚刚准备给他们下葬……我必须承认,虽然我压根儿不相信沿途听到的传言,但可以肯定的是,镇子里有太空堡垒的战士在活动。他们和斯科特一样,是在那场不走运的突袭中幸存下来的火星师成员。在距离因维德控制区这么近的地方竟然会有一座人口稠密的村落,这件事本身就非同寻常,更何况还能见到自己的战友,斯科特简直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我至今还记得他跨骑着旋风车停在小镇的主干道上,满脸笑容地向外界宣布我们到来的那一幕。但没有几个人上前迎接我们,我记得自己当时的想法:这又是一座乡巴佬和流氓恶棍控制的鬼城。但我们很快就知道,当时几乎所有的人都聚集到墓地参加葬礼去了。
虽然斯科特没有马上动身,但最终他还是去了那里。葬礼正在进行,于是我们就待在人群的外围等待,直到众人渐渐散去。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葬礼结束后,斯科特走上前去,向在场的士兵首脑做了自我介绍——首脑是个高个子军官,穿着和斯科特一样的灰色高领军服,戴着一副太阳镜。我始终没弄明白这个光鲜体面的家伙叫什么名字,回想起来,除了简单的握手之外,那会儿我们几乎再没有进行过其他的交流。
他们到这里已经几个月了,他们知道反射据点南部的某个地方有一支部队正向北方大陆进发,并且那支部队的成员希望能移遇见火星师的幸存者。他们见证了过去的一些军事行动,但他们决定在这里盘桓一阵,等大部队抵达后再继续进发。他们都听说过斯科特的名字,当他们得知远征部队已经上路的时候,所有的人都十分激动。他们掌握了不少关于反射据点的情报,但在他们讨论根本性的问题之前,还有不少事情需要沟通。
墓地里又添了三座新坟,上面只标记着简陋的木头十字架,其中一个十字架上扣着一顶面甲完全碎裂的‘思维帽’。我理所当然地认为,因维德人光临了小镇,并且留下了它们的纪念品,但事实并非如此。根据分析,这三个人是被一个独来独往的车手杀死的,他的名字叫做达斯第•阿里斯。最后的一起谋杀,使这个叫阿里斯的杀手杀死的人数增加到了十三个。
除了因维德人,竟然还有其他人与军人为敢,这令斯科特感到难以接受。他向那名军官询问阿里斯的情况。
“我们也不太了解他的情况,”那个人答道,“我们只知道他专门和军人过不去。”这名军官一脸阴沉地看着他的部下,“有些人甚至声称他是杀不死的。”
我并不想了解这些,但斯科特却很想知道三个人怎么会栽在一个独行客手里。我懒得向他们点破,一个人不可能打败一群人却毫发无损。很显然,斯科特已经联想到了因维德人。任何人都做不到这一点。这似乎让斯科特想起了沿途遇上的叛徒。伍尔夫,就是其中的一个……
“听起来还真是个神秘的家伙。”兰瑟说道,“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到这儿来吗,嗯?”
斯科特用更加坚定的语气说:“你们必须掌握更多的信患。”
我很高兴,因为我并不是队伍中唯一被怀疑的对象。但这个军官却不想更多地谈及阿里斯。“要是我知道就好了。”他耸耸肩,“目前所有的信息都来自于传言。”
“达斯第•阿里斯,是这个名字吧?”斯科特重复了一句。
“这是我们听他说过的唯一一个名字。”
“兰瑟又想起了人类当中的叛徒。
“伦克双掌一拍。‘要是他胆敢对我们下手,我就一拳打烂他的脸。”
真是太棒了,我想。我看着那三座坟茔,脑子里却在想自己的头盔扣在十字架上是什么样子。
“我们必须缉捕他,”那个军官告诉斯科特,‘你愿意和我们一起干吗,中尉?’
斯科特警觉起来。“在了解更多的事实真相之前,我不希望我的人卷入此事。”
“这个当然,中尉。你是不用着急,等我们的人一个一个全都死光……”
我倒吸一口冷气。没有人能这样跟斯科特说话,除非你正用H-90指着他的脑袋。幸好,兰瑟走上前来打了圆场。他自愿提供帮助,要知道他也只能这么做。大块头伦克也跟着表了态,我想对于斯科特来说,他已经有了一个台阶。
“你们不会后悔的,中尉。”那名军官向我们表示了感谢。
至于我。当然已经懊悔得不得了了,不过在场每一个人都在说狠话,而且表现出跃跃欲试的样子。
我们把安妮和玛琳留在后方——这使得我们的生日小姐大为恐慌。毕竟,她满“十七”周岁已经整整一个星期了,她有充足的理由参与这次“有趣的活动”。她的原话是这样的:“这就是不公平!”
露可对此的意见倒是不小。不过直到我们分成几个小组各自行动之后,她才把心里话说出来:
“公平?她真的说了公平?”
我把安妮的原话一字不差地通过头盔内置的话筒转述给露可,然后露可笑了。我们都穿着战斗护甲,并排穿越上一次阿里斯现身过的贫瘠旷野,接近那三名士兵的尸体被发现的地方。这个地方曾被人称作“狭地”,地名的起源已经无从考证。不过,在我们看来那不过是一片平坦的荒漠,和我们离开山脉地带后穿越的废弃地没什么两样。斯科特和兰瑟就在我们南面的某个地方,伦克则驾车载着其他几个士兵。
我把自己是多么讨厌这档子事的想法,全都告诉了露可。“我是说,反射据点的事该怎么办?才一转眼的工夫,我们就变成了雇佣兵,或者说别的什么类似的角色。”
露可居然破天荒地同意了我的看法。真是奇怪,自从爬浴室窗台的事件结束之后,她就一直没搭理过我。那段时间里,我总是怀着歉意低三下四地跟她说话,可这一次我建议两个人分头搜索这片地区。她却明确地表示反对。
“如果你无所谓的话,我觉得两个人在一起会更好些。”
用不着她说第二遍,我敢肯定自己正在头盔底下偷笑。这时,因维德人的机甲出现在山丘的上空。
“要是刚才我们贸然分开会怎么样?”露可在战术网络里嚷道。
五具机甲向我们逼近:四具棕褐色的钳形战斗机甲,领头的是一架漆成蓝白色的新型号,我们曾经在地下城市见到过这种怪物。
这显然无法避免——我们的旋风车可能是数平方英里之内,唯一发散史前文化能量的物体。在我们分头行动之前我就跟他们说过这件事,可没有一个人听得进去。
领头的敌人向我们开了几炮,不过我们已经完成了提速,避开了炮火的攻击。我们分头前进,可那个大家伙却始终咬住我不放。而露可也被钳形飞艇缠得腾不开手。我看见她漂亮地避开爆炸的火花,跃上半空变形为战斗铠甲模式。她几乎立刻就开始反击,向其中一个追踪者射出了一枚蝎武导弹。我真想为她鼓掌叫好。但却始终忙于躲避敌机的炮火,实在腾不出手来。在我的前方有一块低矮的台地,我便在它的底部作蛇形机动,在敌人的机甲进行下一波攻击之前转换为战斗铠甲模武。我在侵蚀风化的山体附近盘旋,和敌机互相对射,但我无法瞄准敌机的薄弱环节。因维德人像高耸的铁塔俯瞰着我,一边用下颚部位的两个小炮口向我倾泻致命的等离子湮灭光弹,直到那时我才知道这种火炮的存在。一分钟以后,我摆脱了这个家伙击寻找露可。当我们并肩着陆时,她说:“我们可别再碰上这种事情了。”
“要不是敌人首领射出炮火又迫使我迅速跳开,我肯定会笑的。”
当我们再次落地的时候,露可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恐慌。“真糟糕,兰德!敌人太多了 !”
“情况一直是这么糟!”我喊道,“靠近那个大家伙,想办法瞄准射击!”
另外四具机甲重整队形向我们逼近。我们抬起前臂的导弹发射器,这时,露可瞥见附近的小山顶上有什么东西。我转过脑袋,恰好看见了一道金属的反光。
“那是什么?”露可问我。
我对她说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朋友,我们可真的麻烦了。”
因维德人也看见了那个东西。很显然,它们立刻断定那是一个更有价值的目标。几具机甲经过我们上方时一枪未放,就径直扑向山顶。我想那一定是斯科特,要不然就是驾驶卡车的伦克。不过我又考虑了一番,因为这几具机甲并没有发起攻击,它们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掉转方向朝远处飞去。
我想它对我们没有恶意。”露可说着向前走了几步,想把那个物体看清楚。不过,这根本没有用。我跟在她后面告诉她,如果它婶我们没有恶意,刚才就应该向敌人射击。我猜想那是一具因维德指挥机甲——也许是橙色和绿色条纹交错的那一具,前一段我们曾经见过它。
当那个物体出现在我们视野里的时候,我们发现它不过是一辆配备拖斗的摩托车,驾车的是个男人,他身按斗篷,头戴西部风格的帽子。我们和他对视了几眼,这时他突然从车上滚落下来,显然是受了枪伤!
这个游侠受了伤,但是他还能够驾车。露可坚持要为他护理受伤的胳膊,他带着我们到了一片河水环绕的树林,在我们进入小镇的时候曾经淌过这条河流。他个子很高,相貌堂堂,脸上却带着一种被人遗弃的神情。他的头发从中间向两侧分开垂落在肩膀上,他很久没有刮脸和沐浴,但这些在露可眼里却都算不了什么。她乐于为这个沉默的牛仔实施护理,我装出感兴趣的样子打量着他的座驾,这辆车并不寻常——它配备了一对越野型号的排气管,以及一个多管导弹发射架(起先我还以为那是摩托车的拖斗)——而且我听到了他们的每一句对话。此刻,我已经断定这个男人是园维德人的密探。他声称对于因维德人没有攻击我们反而掉头离去这件事和我们一样惊讶,但我压根几就不相信他说的话。
露可和我卸下战斗护甲,陌生人也背靠着一棵大树坐了下来。
他解开肩膀一侧的防水衣,以便于露可用旋风车急救箱里的镊子为他检查伤口。露可竟然从他的伤口里取出了一枚老式的子弹头!即便如此,露可也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忧虑神情。
“这样就好多了。”露可说着,把那颗小小的弹头丢到地上,开始对他的伤口进行消毒。
这个男人还是那样淡淡地向她道谢,我开始讨厌他那种过分清晰的语调。一阵微风吹过树林,突然发现的一丝异样,使我加深了对这个男人的怀疑。风吹起他的防水衣,露出了里面的东西:他的胳膊和胸膛的很大一部分都覆盖着某种亮闪闪的合金。露可一定也看见了,因为我听见她询问这个游侠名字的时候抽了一口凉气。
“对不起,先生。我并不想令你难堪。”她急忙添了一句,“你的身上出了什么事情?”
“我很高兴,因为你看见它的时候没有吓得落荒而逃。”陌生人慢条斯理地说,“人们通常都是这样的反应……这么说吧,那是我们的因维德朋友留给我的小礼物。也许你会认为我很幸运。因为它们竟然让我活了下来。”
露可做了个鬼脸。“我想这一定更糟……”她让这个男人脱下防水衣,好为他裹上绷带,“起码你逃出来了。”露可调皮地朝他一眨眼,“听着,我不是医生,所以你最好还是找个懂行的人帮你处理一下。”
这个游侠几乎笑了起来——也许对他来说,把紧闭的嘴唇向两边微微撑开就算是微笑吧。无论如何,他还是很客气地说道:“你刚才说你的名字是……露可小姐?为一个陌生人提供这样的帮助,露可,我真不知道该怎样感谢你。”
“露可羞红了脸,我看见她突然指了指那个子弹头。‘可它不是因维德人使用的武器。”她接着说道,“它们的军械库里没有这么原始的东西。”
“陌生人刚要回答,我却上前两步,用伽蓝德手枪指着他躯干部位:“你说对了,露可。因维德人也不会轻易放过我们。这个游侠是个密探。”
“你这是干什么?!”露可冲着我喊道,“把枪放下!”
“我要他先告诉我,他是怎么支走因维德人的,要不就从胳膊里的那颗子弹说起。”
那个游侠盯着我看,脸上流露出遗憾的神色。“如果你非得知道的话。这颗子弹是我自已的枪打的,一次走火罢了。如果不相信,你可以在摩托车的座椅附近找找,孩子。你会发现底下藏着一枝过时的左轮手枪。”
“你是因维德人派来的密探。”我向他怒喝的同时,根本没有理会那枝枪,因为它的确有几分可信。
“如果真是这样,你已经是个死人了,孩子。”
听起来有几分道理,不过我没往心里去。我挥挥手枪示意他站起来,这时露可早就站起来开始不停地骂我。
“他不是敌人,兰德。而且——他受伤了!”
我叫露可站开些,同时命令这个男人站起来。他缓缓地,甚至懒洋洋地直起身子,说他十分感谢我们的帮助。“我不想伤害任何人。”
我平端武器指着前方,可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会突然拔枪我甚至向他身后的树干开了一枪以示警告,可他的手还是滑向了枪套,他显然断定我不会那么残忍地把他打死。他一枪打中了我的右手,震飞了双手握持的伽蓝德手枪。
“我又一次犯下了同样的错误,我本该先开枪,再提问的——第一次是和伍尔夫,现在我的对手换成了克林特•麦格林特先生。上帝保佑,如果我还有机会用枪指着别人……
尽管如此,露可还是立刻跑到我跟前仔细检查了我的手,当她发现我只是擦伤了点皮,便粗鲁地放开了我的双手。
“我想你这下该满意了吧!”她火冒三丈,“你差点被打死!”
陌生人瞟了我一眼。“我跟你说过,孩子,如果我是它们的人,就绝不会留下活口。”
“我望着露可,希望理清自己纷乱的情绪,我认定都是她的过错,是她的和善惹出了麻烦。
我悻悻地退到一边,心里却嫉妒得要命。
我一个人护理着手上的伤口和受损的自尊,让露可和那个陌生人在河边独处一段时间。但我并没有等得太久。太阳快要落山了,我想斯科特和其他人一定在为我们的安全担忧。我把达斯第•阿里斯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而我们来到这里的就是为了找他。
露可和她的英雄偶像离我太远,我无法听见他们的对话。但我从她的体态看出,他们似乎显得过于亲密。因此,我终于发动了旋风车,开到他们跟前才停下来。
“抱歉打断你们的谈话,不过现在我们得回镇上去了。”我对她说,“感谢你的朋友的盛情,我们走吧。”
陌生人看了我一眼,又把脸别过去对着露可。“我也得走了。”
“真是遗憾。”我说道。
他没有搭理我的讥讽。我催促露可尽快上路,然后驾车轰鸣而去,心里希望他俩别再搞什么依依惜别之类的花样。
几分钟后露可追了上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俩谁都没有开口说话。后来她反复对我说,我从一开始就看错了人——那个没有名字的男人。正如他说的那样,地球军队被因维德人打败后不久,他就被因维德人抓去当作实验样本,很显然,他的右半身被完全切除,替换成了合金部件。更加糟糕的是,他的朋友们竟然袖手旁观,没有一个人肯出手相救。露可坚持认为,他是个特别敏感的人,而我却表现得像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没有把两者进行对比,可我却在思索这个陌生人到底是何方圣贤。我想我被露可对他显而易见的依恋困扰侧了。“我还有些事情需要了结。”当露可邀请那陌生人同行的时候,他是这样答复的。
“回到镇上的时候,我已经被露可说服。我感到自己犯了错,期且不再记恨露可的所作所为。虽然我并不害怕公开认错,但我还是收回了我的反对意见,并对此事不置一言。
“兰德,你跟我说实话。”当我们从旋风车上下来的时候,露可说道,“为陌生人提供救助,难遭是错的吗?”
“你是对的。”我告诉她,“无论如何,你要相信自己的感觉。”
当时我想当然地认为,露可只是想安慰一下我早已袒露无遗的占有欲。后来我才明白她的真实想法:她早就知道自己救助的是何许人也。这个问题和我们根本毫无关联,它完全是另外一类截然不同的忠诚……
我们一路打听斯科特的行踪,最后,我们来到了一座西部电影里的那种酒吧兼旅馆。但是,黄衣舞者的出现令我惊讶得差点昏倒在地。我还以为她已经不复存在了——在和我们同行的途中,她只出现了一段时间,就在这场怪异的战争中彻底烟消云散。因此,当我看见兰瑟穿着绿色的束腰外衣,头戴无沿女帽,紧身裤上系着一条粉红色腰带的时候,我觉得实在难以接受如此强烈的反差。黄衣舞者正在演唱一首十分压抑的《孤独的年轻战士》,酒吧里的斯科特和伦克也显得十分震惊。”
“这时,门外进来了几个镇上的士兵,他们宣称得到了一张达斯第•阿里斯的照片,要把它转交给我们。传看照片的时候,露可和我还有其他人都在酒吧里。照片上的面孔显然就是那个神秘的陌生人,这张嘴里叼着烟的照片显然要比真人看起来更加邪恶。
“我期待露可有所表态,起码看我一眼也好,但她却不动声色。
面对着她,我整张脸都扭曲了,随即开始大喊:
“看见了吗?——我一直是对的!”
第十章
如果非要从阿里斯事件中找出一条科学结论,那就是:人类和史前文化能量是根本无法融合的。因维德人呢?那就是另外一码事了,而且我们很快就可以看到结果。
——冥涛,《史前文化能量:超越机甲之旅》
露可拨开人群,缓缓走出了酒吧。露可看见那群士兵捏着达搠第的照片,并流露出急切地想要置他于死地的神情,她意识到每个士兵可能都有几个朋友死在他的手里。他们开始询问她为达斯第所做的事,她则敷衍了事。在暗中,露可坐在酒吧外的台阶上,一边听着屋里的士兵猛灌烈酒,一边发誓要报仇雪恨,但她心里却在想自己为什么总是会爱上那些坏男人,尤其是不合群的独行客。在沟渠城,她和罗米以及蓝色天使的其他成员混在一起的时候,她自己也是个不法之徒。她无法否认她在达斯第身上发现了几分高贵的气质。
她又回想起自己瞥见他胸前的金属板和人造手臂的情形。“我的朋友们压根儿就没有阻止它们。”她记得他这么告诉过他,“他们没有圈图营救我,甚至没有人帮我解脱这种痛苦……”然而这些说辞并不能让他无休止的谋杀变得正当。
露可听见兰德说话的声音,便回头向酒吧的方向望去。他正在告诉周围的人,在哪儿可以找到达斯第。但他没有提及他和露可与达斯第共处了一段时间的事情。兰德又以他惯有的作风保护着露可,但露可对他不但没有丝毫感谢之情,反而气愤得要命一此时此刻。
露可只想把兰德掐死而不是向他道谢。这个兰德,表面上看他傲慢自大,又喜欢挖苦讥讽,实际上却是个相当敏感的人——不过总带着强烈的乡巴佬风格。
露可闭上眼睛,用手按住前额像是在祈祷:我早就知道他是他们要找的人,但我却没想到他竟然如此残忍;也许兰德是对的——也许他是因维德人派来的密探。当露可抬起头时,发现玛琳正站在自己面前。
“你还好吗?”玛琳问道,“我看见你在酒吧里情绪十分低落。”
“我太激动了。”露可心不在焉地说道,这时玛琳在她身边坐了下来。
玛琳神神秘秘地说:“我想你该把一切都告诉我……你知道,我并不想打探你的秘密,可是看你这副样子,我想你需要找个朋友一吐为快。”
露可叹了口气,拉住玛琳的手。“很抱歉,玛琳。事实上,我脑子里想的正是我的朋友。”
“你愿意跟我说说吗?”
露可让玛琳发誓绝不泄露她们之间的谈话,然后,她就把之前遇上因维德人和那个受伤的骑手,并且为他做了医护处理的事情说了一遍。“他就是达斯第•阿里斯。”露可承认了其中的关键,“我想我一开始就预料到是他,但我却不肯相信。当他把自己的经历告诉我之后,我甚至为他感到难过。如果没有人拿出那张照片,也许我什么都不用说,可现在我却要向他们撒谎。”
“兰德不会把你捅出去的,但他却不知道你的感受。”
露可淡淡一笑。“噢,他知道的。玛琳,他知道……”
天上下起了小雨。雨点洒了一阵,露可才注意到天气的变化。她听见士兵们在酒吧里讨论猎杀达斯第的计划。她突然站立起来,把玛琳吓了一跳。“我不能傻待在这儿,我必须找到他。也许我能在他被打死之前说服他投降。”
露可快步向远处跑去,把玛琳一个人留在了雨中。
一个钟头以后,斯科特带着一群洛波特战士穿过了沙漠。兰德驾驶一架阿尔法战斗机(贝塔战斗机的能源几乎全部耗尽了),指引五名旋风车骑手前往他和露可上一次见到阿里斯逃亡的地点。伦克的卡车也尽可能地跟了上去,车上还载了镇上的两个士兵。但没有人知道露可到哪里去了,兰德虽然知道个大概,但却什么都没说。
雨越下越大,贫瘠的土地变成了一副地狱般的惨状。不过,斯科特早就习惯了地球上的气候。除此之外,他也对这次追捕阿里斯的行动产生了兴趣,尽管起先他根本就不想插手。也许他相信这件事情将会出人意料,十分有趣,故事会比其他人告知的情况都更能打动他——一个拥有金刚不坏之身的法外凶徒预谋要把太空堡垒的战士一个一个全部杀死……尽管如此,却没有一个人认为他是因维德人派来的密探,没有一个人知道他杀人的动机。还不止这些。斯科特甚至开始怀疑兰德向他隐瞒了一部分事实真相。斯科特根据兰德的描述,断定兰德和露可并不只是偶然遇见阿里斯那么简单。可是兰德为什么要撒谎?斯科特想弄个水落石出。现在反射据点已经近在眼前(而且镇上的士兵也为他提供了补给物资),他们必须解决掉这个神秘人物,才能重新回到原先的轨道。
仿佛是要加重斯科特的担忧一样,由十五具因维德机甲组成一编队突然在云层里出现。
“在十二点钟方向发现因维德人。”兰瑟通过战术网络发出警讯,“敌人的数量很多!”
斯科特打个手势让旋风车的骑手们散开。“我们来了,兰德。”他向阿尔法战斗机呼叫,“执行标准作战计划!”
变形战斗机座舱里的兰德忍不住笑出声来。所谓的标准作战计划不过是他们之间的一个玩笑,其含意就是:不要在奋力杀敌的过程中误伤自己人。
兰德祝他们好运,然后驾驶战斗机飞向敌群。他看见敌人的编队由一群钳形飞艇和一具蓝色的机甲组成。他立刻摧毁了一架敌机,可接下来的几分钟,他全都花在躲避其他机甲射来的等离子湮灭光弹和激光炮火上。尤其是那架蓝色的机甲,它紧紧咬住了兰德驾驶的战斗机的尾巴,显然是要报仇雪恨。
“敌人太多了!”兰德在战术网络里大声呼叫,战斗机在灼热的炮火和等离子湮灭光弹流中上下避让,却始终无法摆脱那群敌人。
“露可到底上哪儿去了?我们需要她的支援!”
在沙漠的另一头,露可遇上了逃亡的要犯。红色的变形战斗机刚现的时候,阿里斯差点向它开火,但在最后一刻他终于认出座舱里的露可,便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这时候,露可已经站在战斗机下垂的机鼻旁边,毫不在意天上飘落的雨点。达斯第还像上次那样穿着防水衣、戴着帽子,武装越野摩托就停在他的身后。“你到这里很危险。露可。”
“这我知道。不过我必须冒险,达斯第。”
他会意地笑了笑。“这么说你知道我的名字了,嗯?你还想多了解一些和这个神秘杀手有关的事情,对不对?”
“也许是吧。”她一边说,一边考虑是否该向他多透露点情况。
“对你而言,我已经没有别的秘密了。”不等她把话说完,他就回答道,“回到你的战斗机上去,别再给自己惹麻烦了。”
“可是麻烦已经惹上了。”露可说道,“今天下午,虽然我并不想知道你的身份,但我还是在镇上得知了。现在,我要你给我一个解释。”
达斯第回过头向他的摩托车走去。“我还有事要做,露可。我没时间跟你说这些。”
露可撩开脸上湿漉漉的头发。“我竟然以为能够说服你不再杀人,我真是愚蠢。这都是你逼的,现在我没有别的选择……”她抽出枪对准了他,“我是个十兵,达斯第,和他们一样。我要保护自己的朋友。”
露可看得出,达斯第对露可的行为吃了一惊,但却没有拔枪相向的迹象。“我不想伤害你,露可——”
“不许动,否则我就开枪了。”她警告他。
“你犯了一个错误。”过了片刻,他才说道,“把枪收起来,听我说好吗?别逼我做后悔的事。”
露可张大了鼻孔,但她没有让达斯第的言辞冲昏自己的头脑。
她想起他对兰德射出的那一枪,想起传说中的不死之身……她终于垂下了枪口,达斯第也向她道了声谢谢。
“还记得我在河边告诉过你的话吗,露可?关于因维德人抓住我做实验那一段?”他掀开一侧肩膀上的防水衣,解开衬衫,好让她看清楚胸膛上覆盖的那一块合金板。“是我的朋友让我变成这样的,露可。他们就站在旁边,听凭那些怪物像对待实验室里的动物那样把我抓走。它们把我的整个右半身一块一块地替换成史前文化能量器官和金属部件。”阿里斯怒视着她,“我当然要追杀他们,难道你要为此而责备我吗?”
露可抬起头答复他。“的确无法容忍。”她的口气开始转为同情,“可你应该想想,达斯第,你也曾是一名士兵。也许你的朋友也是爱莫能助。也许他们试着营救你,却没有成功。再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你杀的是那些唯一能为你报仇的人。你的敌人是因维德人。你敢肯定它们不会在实验过程中往你的脑子里植入什么东西,迫使你攻击自己的朋友吗?”
露可等待他的回答。后一种可能性要比前者更为合理,因为如果达斯第的朋友们真的营救过他,那他们为什么要装作对他一无所知呢?这是个难以解释的疑点。不过,达斯第摇了摇头,否定了她的猜测。
达斯第在摩托车灯光的照射下抬起假臂,指了指刻在合金前臂上的十—个打叉标记。“每一个叉都代表一个我想尽快忘掉的名字。”
他告诉露可,“可是不到杀掉最后一个,我就无法忘记他们。”
除了这些标记,露可还看见达斯第的眼睛里闪动的疯狂。“我明白。”她轻声说。
达斯第发出一阵短促的狂笑。“希望你能明白,露可。”他加大摩托车的油门,把帽子盖住前额。“我不会伤害你的朋友,但是别阻拦我——你们当中的每一个人。”
露可听凭他扬长而去。我们还会见面的,她告诉自己。我必须做自己该做的……
兰德从机腹挂架上射出几枚热寻的导弹,击落了一艘钳形飞艇,然后他变形为铁甲金刚模式,用金属包裹的右臂举起了大型速射机炮。 “看来我们这次遇上麻烦了。”地面上的伦克说道,士兵们也拼命向天空开火。
兰德借助脚底的推进器稳住机甲,他抬起武器向位于左舷视界内的另一具因维德机甲开火。他打出一个点射,正中机甲的腹部。
“继续开火。”兰德告诉伦克,这时,敌机像流星一样坠到地面上。
斯科特猛地刹住摩托直立起来,他跨骑在座椅上,抽出突击步枪向敌人射击。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他看见—个亮点正朝自己移动。
“有东西朝这里来!”他向其他人发出警告。
“希望是来帮我们的。”兰瑟说道。
伦克垂下武器瞧了它一眼。“它的速度可真快!”
突然,因维德机甲停止了进攻,纷纷向蓝色机甲靠拢,或许它们也发现了那个新来者。这时,兰德的声音从战术网络中传来:“那是达斯第•阿里斯的摩托。”
十多具因维德机甲仍然在半空盘旋,兰德希望斯科特能够保持冷静的头脑,拉回队伍重整阵形。然而,他却听见斯科特说:“我们干掉他!”便加速驶向那个法外凶徒,两个太空堡垒的战士跟着他冲了上去。
达斯第•阿里斯看见旋风车向自己进逼,脸上闪现出一丝满意的微笑。好啊,好啊,史蒂夫和肯特也驾车冲上来了,他们想得真周到。导弹发射器盖板向旁边滑开,阿里斯把手指扣上了扳机钮。“受死吧!”他尖叫一声,开了火。
导弹拖着烟雾飞离盖板,向各自的目标扑去,两个骑手立刻被炸得粉身碎骨。火焰像从沙地里冒出来的一样,斯科特望了他一眼,灼热的空气里充满了死亡的恶臭。“从侧翼包围他!”斯科特命令兰瑟和第五辆旋风车。“我们试试交叉火力!”
卡车和三辆旋风车向孤身一人的骑手靠近,地平线周围掀起—片暴风和致命的炮火,以昭示他们的存在。可是,阿里斯显然在等待这一刻的来临,他的衣服被打成了燃着火花的碎片,但他的身上却毫发无损。
“他们是对的,斯科特!这个家伙怎么也打不死!”兰瑟惊呼道。
阿里斯发现射来的子弹落点非常准确,他意识到出现了劲敌。
他决定第一步先干掉骑旋风车的车手,然后再发射导弹对付汽车。
伦克被猛烈的爆炸掀到距离汽车二十多米开外的地方。当他抬起头的时候,只见斯科特正以战斗铠甲模式在阿里斯顶部兜圈子。片刻之后,兰瑟停了下来,斯科特也被迫在两个士兵身旁停了下来。
“好枪法!”兰瑟叫道,这时,他们三个看见了达斯第•阿里斯的摩托车残骸。
但事情还没完:阿里斯——起码是半合成人阿里斯——竟然从火焰中走了出来。
“我是不是看错了!”伦克喊道。
斯科特也睁大了头盔风挡保护下的眼睛。“虽然我想告诉你需要配副眼镜,可我已经看到它了!”
与此同时,所有的人都把兰德忘得一千二净一除了因维德人的执行者机甲。其他的敌军机甲仍然排成队形静静地停在半空,但它们的指挥官却追着兰德来到了地面上。兰德想借助自己的铁甲金刚和它进行一场单挑,但在执行者面前,变形战斗机就像巨人面前的婴儿那样渺小。
幸运的是,露可驾驶着红色VT战斗机竟然一枪未放就穿过了钳形飞艇组成的战斗阵形,呼啸着赶来支援了。两架变形战斗机合力对抗执行者机甲,他们射出大量的导弹击落了执行者,爆炸释放出的热能蒸发了雨水,形成一团团的云气。钳形飞艇见状,急忙打散队形向人类俯冲。兰德和露可让各自的机甲背对背站立,使两个人的武器系统得以整合同步。兰德一声令下,他们释放出剩余的所有导弹,在随后出现的爆炸火光中,所有的因维德机甲都被摧毁了。
就在这个时候,兰瑟看见自己的机甲冒出了火花。他第一个冲上去攻击阿里斯,却也是第一个被打倒的,这个逃犯用生化胳膊一拳把他击倒了。伦克已经失去了战斗力——他被震晕了——但斯科特又举起武器走了过来,他警告阿里斯不要轻举妄动。在机甲的保护下,斯科特感到信心十足,他意识到兰瑟的护甲不足以承受这个人形怪物的蛮力,但阿里斯显然不是旋风车变形机甲的对手。
当斯科特发现自己仰面朝天躺在地上,而阿里斯却站在面前用枪指着他胸膛的时候,斯科特放弃了再次进行理性分析的打算。他甚至记不得阿里斯是怎样把他打倒的。
“别动。”阿里斯说道,“不许爬起来。”
在两架变形战斗机的左右夹击下,谁知道阿里斯会干出什么事来?露可和兰德已经把战斗机转换成守护者模式,兰德压低炮口瞄准了阿里斯,而露可却从座舱里跳出来,正视着这个闪着金属光泽的半人凶徒。
“你告诉过我,你只想复仇,达斯第。你不会杀害其他的人,记得吗?”
“他们要杀我!”阿里斯毫不示弱,把枪口对准了她。情势已经非常明朗:如果兰德向他开火,露可就活不成,而且没有人敢肯定VT战斗机真的能够干掉阿里斯。
“那么,你认为他们该怎么做呢?”露可尖声问道,“你是个杀手!”她对着枪口向前迈了两步,“你就先杀了我吧,对于我来说,他们比生命更重要。如果能使他们免于一死,我绝不会吝惜自己的生命。”她指着自己的胸膛,“来吧。达斯第——朝这儿打,这儿……”
斯科特、兰瑟和伦克都极力劝阻露可退回去,但她却毫不退缩。
阿里斯恶狠狠地瞪着露可,伸直了握着武器的手臂。然而片刻之后,兰德和其他人又意外地看见他把枪口垂了下来。
“我做不到!”他无法正视她的眼睛,“我做不到……要是我有你这样的朋友就好了,这样一切就都不会发生。我答应过你:我不会为难你的朋友。”
这时,人群中间的因维德执行者机甲挣扎着站了起来摇摇晃晃地向这群人迈了几步。斯科特和其他队员把枪口从达斯第身上稠开,对准了向他们逼近的机甲。但阿里斯却告诉他们不用担心,“根据它移动的方式判断,它对我们已经构不成威胁了。”
斯科特认为自己对因维德人的了解不逊于任何人,他不同意阿里斯的看法,并把自己的意见告诉了自由战士小队的成员。当敌人的巨炮再次喷吐火舌的时候,达斯第显然大吃了一惊。他把露可推到一边,举起自己的手枪向敌人机甲的扫描仪开了火。
露可护住自己的脸,防止被炫目的闪光和随之而来的爆炸所伤害、她觉得自己听到一声撕心裂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就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全都发泄出来一样。当她抬头张望的时候,达斯第已经消失了,他被炸成了碎片,和遍地的因维德机甲残骸混杂在一起。
后半夜,整个小队都在忙着拼凑尸体。露可动员每一个人都来参与这项工作。但她却强烈反对兰德加人进来,不过,兰德还是不遗余力地帮了她的忙,露可十分感动。没有一个人责怪她,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已经目睹了太多的复仇、背叛和欺骗,阿里斯的故事已经算不得什么新鲜事了。
“我告诉过他,真正的敌人是因维德人。”露可解释说,“我敢肯定它们在他的脑子里动了手脚,而他根本没有发现它们已经控制了自己。”
“虽然他不愿意承认,但事实肯定是这样。”兰瑟说道,“敌人的机甲突然后撤,就是要观察我们会怎样对付它们的玩具。也许他只是被用来验证利用地球人对付自己人是否可行的早期实验品。”
“它们显然能够做到让地球人对付地球人。”斯科特补充道。他和兰瑟简短地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俩都想起了第一次出现在热带地区,后来又在冰雪覆盖的山地现身的金发机甲飞行员。
他们也都联想到了玛琳。
“至少,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得到了一个朋友。”伦克对露可说。
露可的笑容像男人一样坚毅。“他是为我们而死的……”
“别说了,露可。”斯科特急促地打断,不让她再说下去。“别把他描述成一个英雄。”
看见朋友脸上流露出受伤的神情,兰德快步走到露可身边拉住了她的手。“斯科特是对的。”他轻声说道,“达斯第不是英雄,露可。”
“那他算什么,兰德?”她追问道。
兰德的嘴唇抿成一条细线。“他是个牺牲品。”
第十一章
噢,这是什么鬼地方!一座城市?是的,城市。至于那些九英尺高、披着黑色护甲、手持模样古怪的武器,长着一张机械马脸的盖世太保……它们压根儿就不会朝这座城市瞧第二眼。
——摘自兰德在行进途中所作的评述
又过去了一周时间,仍然没有远征军先头部队抵达的迹象。尽管如此,斯科特和他的小队还是利用这段时间,对中心蜂巢复合体的南部和东部周界进行了一番侦察。幸亏那名洛波特军官提供了一些信息(现在他已经和达斯第•阿里斯躺在同一个坟墓中安息了),斯科特对反射据点开始有了一个全局性的了解。和起先设想的完全不同,它不是单个蜂巢,而是一大群蜂巢的联合体,瑞吉斯的老巢就位于它们的中枢地带。这座复合体占地极广,从俄亥俄河谷到五大湖区,也就是说,从昔日的宾夕法尼亚州西部直到整个伊利诺斯州部属于它的地盘。经过一周的侦察,他们得出结论,从反射据点周界的东北部进行渗透相对较为容易。当他们抵达曼拿顿(过去的纽约市)的时候,他们的好运气又来了。这座城市和他们预定的路线非常接近,这也验证了他们选择这条道路是正确的。已故的太空堡垒军官博达特,曾为斯科特提供了城内一座看守空虚的因维德仓库的位置,里面的史前文化能量罐足够补充自由战七小队即将消耗殆尽的补给物资。
曼拿顿是美洲地区残存下来的最大的城市,无论对于北美还是南美而育,都是如此。它是曾经被多尔扎的弹雨震撼和烧灼过的城市,但许多巨型建筑仍然完好无损。虽然当时对城市人群进行了疏散,但是仍然造成了大量的人员伤亡,逃进辐射区的数以百万计的难民只有很少一部分幸存下来。在第二次洛波特战争末期,人类和基因突变的秃鹰循原路回到了破损开裂的摩天大厦,废弃城市的人口又逐渐开始增长。因维德人到来之前,许多人对这座城市寄予了很高的希望,他们认为它能够再现上个世纪的辉煌,成为世界的中心。然而,这些希望随着外星人的第一波攻击立刻破灭了。虽然如此,瑞吉斯认为摧毁这个地方并没有多大意义,因此她就在最高的建筑物——1675英尺高的王牌大厦顶上构建了一座蜂巢(它就像一个没有尖顶的马蜂窝),用于清除附近的史前文化能量农场出现的潜在威胁。由于毗邻反射据点,城市的居民(现在的数量已经不足战前人口的千分之一)不得有任何闯入瑞吉斯领地的危险举动,曼拿顿也成为极少数南她控制下的管理员和其他生物体徒步上街巡逻的地点之一。
每个人都急切地想一睹城市的芳容,面对这种心态,斯科特反而警觉起来。他不敢肯定瑞吉斯对他们近期的活动监控得有多严密,但根据那个绿色头发的人类女性、以及橙绿色条纹指挥机甲出现的频率,显然可以推断:小队仍然处于反射据点的高度关注之下。这座城市唯一的入口位于岛屿北部尖岬的一座双行道桥梁之上,斯科特不希望冒任何没有必要的风险。兰瑟显然是打前锋的最佳人选,因为在因维德人人侵之前他就到过这座城市,当时曼拿顿还是一片蒸蒸日上的景象。兰德被派作后援,安妮和他们在一起,用来装装门面。两个男人都佩带了手枪。 事实证明,斯科特的直觉是正确的,因为瑞吉斯的确是把消灭自由战士小队作为她的当务之急,尤其是在失去了阿里尔和留意到希拉执行任务的不力表现之后。瑞吉斯感到气馁的同时,那些事件也同样勾起了她的回忆——她回忆起很久以前对佐尔迷恋的情形。
因此,她让希拉和卡格暂时掌管这座城市的中心蜂巢,以观后效。她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是出于她自身的原因。期待已久的“生命之花”
的触发时机已经临近,但就在这个时候,有证据显示:在泰洛星和其他地区对她的丈夫瑞金特施以沉重打击的人类部队也即将来临。
如果他们在“生命之花”完全结果成熟之前抵达地球,她的宏伟蓝图就可能遭到彻底破坏。
九个城区执行者机甲排成钻石队形在这座岛城的下级街区巡逻,这片区域的建筑物都特别高大,被阴影遮蔽常年照不到阳光的街道就显得更加狭窄。这一天早些时候就已经出现了不安全的迹象,探测器发现有人非法潜入城市以及洛波特机甲的活动信号。震爆机甲和钳形飞艇在上空盘旋,侦察机甲也覆盖了所有的滨水地带。
“城区执行者中队。”瑞吉斯的声音在步行机甲群的指挥网络中响起,“保持编队前往东河地区,然后各自散开,进入所有的废弃建筑物搜索叛乱分子。这一次绝不允许他们逃出我们的手心。”
城市执行者是一种体形庞大的两足生物,它们披着黑白相间的战斗装甲,两只前臂都安上了火炮。它们没有眼睛,圆滚滚的小脑袋显得十分滑稽。城市执行者头盔下部凸起的下颚就像海豚的嘴,在它的中间有个像红宝石一样的圆形扫描仪。它们队长的嘴部凸起物的根部上方,有个倒三角形的职衔标志。
街道上的大多数居民已经四散开来逃回自己的家中。沿街的商店纷纷关闭,城里的野狗却有了自由行动的空间。然而因维德士兵走近的时候,却有两个人始终没动地方。这两人盘坐在人行道上,背靠着一堵损毁的建筑外墙,身上紧紧裹着破破烂烂的衣服,压低的帽子遮住了他们的脑袋。即便在沉迷于街道生活的同行当中,如果不是代表着那些沉迷于街道生活、喜欢各种刺激的那一类人,两个人鲁莽的举动肯定足以令人生疑。根据当前的紧急态势,一名士兵停下步伐对这两个人进行调查。
“探测人类生命形式……”因维德人调整好扫描仪,向它的上级汇报,“探测器显示没有发现史前文化能量活动迹象,但他们没有作出任何反应,需要进一步观察。”
整个中队都停下来朝他们看了看。片刻之后,队长伸出右臂做了个不耐烦的手势。“不要在这些废物身上浪费时间了。”
“可是他们和标准的人类外形不吻合。”士兵反驳道。
“服从命令!”队长用更加严厉的口气训斥道,“这几个人不可能是我们要找的叛乱分子。”
士兵们刚走远,其中一个人的破衣服里就传出叹息和快被窒息的声音。“我们能站起来了吗?我根本没法呼吸——这孩子快把我憋死了!”
“还不行。”他的同伴十分小心,一动不动,“等它们再走远些。”
片刻之后,兰瑟站起来摘掉棕色的帽子,望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他脸上闪过一丝满意的微笑,说道:“好啦。”
兰德在兰瑟身后慌慌张张地说:“快点,安妮,掀开毯子!再憋三十秒我就没气了!”
衣衫褴褛的兰瑟站直了身子,这时,安妮也甩掉了肩膀上的毛毯。过去的十分钟里,她一直坐在兰德的肩膀上,用毛毯临时盖住身子应付敌人。她敏捷地从兰瑟身上跳离,脱下黑色的斗篷和灰色的呢帽。
兰德揉了揉酸疼的脖子。“我的脑袋!天哪,安妮,你怎么能——”
“兰瑟,我记得你说过他们把这儿叫做快乐之城。”安妮抱怨道,根本不去理会兰德,“到目前为止,我真是失望极了!我们穿得像个乞丐到处躲避因维德人,什么时候才能找些真正的乐予,嗯?”
“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兰德冲着她的脑袋挥舞着拳头。
气鼓鼓地说,“你以为我们在干吗,逛游乐场吗?别忘了我们到这里的目的。”
安妮做了个鬼脸,朝兰德吐了吐舌头。
兰瑟脱下身上的行头,恢复了原先的模样——黑色裤子,皮质高简靴。“别争了。”他告诉安妮,“还得过五十个街区,我们走吧。”
波迪特的确是个防卫空虚的地方。虽然前门有几个城区执行者把守,但他们三个却毫不费力地绕过守卫,很快潜入了大楼的地下室,根据远征队军官提供的地图钻进管道系统,来到了主仓储室。按原定计划,他们本应该返回市区和斯科特会合,但兰瑟坚持先进入现场打探虚实,不用等待露可、伦克牵制住敌人就一鼓作气完成任务。
兰德也同意这个方案(他们用不着说服安妮)。很快,他们就推开了通往史前文化能量电池仓储区的壁炉管道。这是一个昏暗的大剧院,尽管有个非常漂亮的舞台,可现在它却堆满了整箱整箱的史前文化能量电池。兰德走近一个箱子打开了顶盖。
“这里的能量电池足够一支军队攻打反射据点!”兰德掂了掂汽水瓶大小的液态储藏罐,兴奋地低声说道。
“那要看能不能把它弄出去而不被敌人发现。”兰瑟心不在焉地说。
“哈!别为这个担心,先生。”兰德开起了玩笑,“史前文化能量侠递随时为您服务!我们通宵作业,要是没完成,我们保证退还您所有款项。”
“向您保证!”安妮也加入进来,“这么着吧,要是干得不漂亮,我们支付赔偿金!”
“现在我们要做的就是回城区给斯科特报信。”兰德说,“兰瑟?……兰瑟,你怎么了?”
兰瑟正心醉神迷地打量着剧院。“对不起。”他回过头对自己的队友说,“我刚才在想,过去这儿是多么漂亮的地方啊!”
“你说什么?”
“这是卡内基大厅。”兰瑟展开手臂向他们解释,“也许它对你们没有多大意义,但在战前,这里是世界上最棒的音乐厅之一。我记得书上说过。在这里口昌歌的人……”他对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在这里表演曾经是我的梦想。不过现在恐怕是没有机会了,我想。”
“文化有很多种。”兰德也陷入沉思。“或许因维德人也会听歌,你说呢?”
兰瑟没有理会兰德的玩笑,他的思绪暂时又回到黄衣舞者对着座无虚席的音乐厅歌唱《亲爱的战士宝贝》的幻想中……
我绝不允许因维德人破坏我的梦想!兰瑟向自己发誓。
兰瑟认为自己的计划更加明智:与其冒险第二次潜入这个地方,倒不如让他和兰德直接包办整个任务。从实战角度看,后者则也更合理,因为他们能得到足够的史前文化能量启用贝塔战斗机;如果有必要,还可以利用它继续进行袭击。
正当他们三人位于几堆物资中间,却突然听见音乐厅里回响起沉重的脚步声。他们很快在成堆的箱体间藏好身形扭头张望,这时,一只因维德人的大脚踏了进来,看样子是来巡逻的。 “低下头。”兰瑟说道,他们尽量把身体蜷缩起来,“不到万不得已,绝对不要和它发生冲突。”他和兰德都抽出了手枪。安妮睁大眼睛,紧紧抱着还来不及放到地下的史前文化能量罐。
兰瑟警惕地把脑袋探到箱子上头窥视。他看见这个士兵很有规律地在货堆之间的通道穿行。“可能是巡检。”他低声说,“如果没发现异常,它可能很快就会离开。不过你们还是做好准备,以防万一。”
他悄悄穿过走道换了一个藏身位置,和兰德组成交叉火力的架势。
兰德低头看了看抱着史前文化能量罐的安妮。“千万别动,最好也别呼吸,如果你忍得住的话。”
安妮紧紧闭上嘴,尽可能地重新调整了一下怀里的史前文化能量睹藏罐,可其中一个还是继续往下滑,她紧张地“啊”了一声。
城区执行者大步穿过他们藏身的那条走廊,停了下来,像是感觉到了什么。兰德用枪指着它的后背。又得逃跑了,他想道。这下可成了锅里的鸭子……
因维德人终于离开了,可安妮却突然绝望地低声喊道:“兰德,帮我一把!它们滑下来了……它们全都会掉下去的!”
这些罐子很快就滑落下来,落在地面上发出保龄球被撞倒般的声音。兰德一把捂住安妮的嘴盖住了她的尖叫声,可是这里的动静足以引起城区执行者的警觉,令它第二次折回了这条走廊。
“它们滑下来了。”兰德刚松开手,安妮就惊慌失措地向他解释,“对不起,我抱不住它……”
“有麻烦了。”兰德打断安妮,握紧了手里的伽蓝德手枪。“别出声。”
因维德人端起步枪往回走,但它的步伐却没有改变。兰瑟迅速向兰德点点头,端平了自己的武器,心里在盘算该打哪个部位才能让怪物一枪毙命。根据看到的情况,兰瑟选择敌人的扫描仪作为目标。
“再靠近一点儿。”兰德低声自语,突然他听见猫叫的声音。
至少听起来是一只猫——但这只猫可不小。它嘶吼了几声,然后才从某个栖息处蹿了出来。兰德踮起脚尖,刚好看见这只动物在货堆上跳跃的投影。他还看见因维德士兵把长长的猪鼻子转过去,跟踪猫的影子去了。这只猫跳了几下,一路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看见城区执行者垂下枪口,兰德终于如释重负地舒了一口气。
那声音是动物弄出来的,它显然为这个结果感到很满意。兰德想,他简直要爱上那只猫了。
当城区执行者离开房间的时候,兰德彻底放松了每一条神经,任由自己瘫倒在地。安妮赶忙上前,还以为他中了枪或是出了别的问题。突然,猫咪又回来了,它发出长长的一声“喵”,然后在音乐厅舞台旁的包厢里翻了一个令人难以置信的高难度跟斗。直到这时,兰德才知道它并不是普通的猫。
事实上它根本就不是猫:那是一个鬈发的西班牙男孩,他穿着天蓝色的紧身舞蹈服,上面绣着一个很大的J字,身上还戴着护肘和浅黄色的护腿。
“我干得不赖吧!”这个男孩落到地面上跷起二郎腿,把手伸到后面托住脑袋笑着说。
“你一直待在这儿吗?”兰瑟感到十分惊讶。
小男孩点了点头。“这里就是我的波斯王国。想知道我的暹罗王国在哪儿吗?”
安妮还是不肯相信。“你是说刚才出现的就是你?这里根本就沒有猫?”
“太棒了,你装得非常像猫。”兰瑟小心翼翼地说,他摆了摆手里的武器,“你到这儿干什么?”
男孩的眉头拧成了疙瘩。“和你们干的差不多,朋友。我在这儿待过一阵子了——说到进进出出,我知道许多比爬管道更容易的办法。”
“刚才的情形你也都看到了。”兰德说,“但愿你不会告发我们……”
男孩又笑了。“为什么,难道就为了搜寻史前文化能量?不过说真的,红头发,我绝不为因维德人干事,也许你们正为这个担心。”
他指了指兰瑟的手枪,“瞧,我从不抱怨什么,不过你能不能把那个家伙放下来?”
兰瑟看了看自己的枪,把它的保险关上了。
“警察是不会立刻回头的。”小男孩提醒他们,“我们最好赶快走吧,除非你们想为了这些液体死在这里。”
兰德站了起来,他的H一90漫不经心地指着男孩所在的方向。“你带路,小家伙。”兰德对小男孩说,“我们跟在后面。”
还真有几条更加便捷、好走的路,在这个男孩的带领下,三个人很快就走出了被当作仓库使用的卡内基大厦。他们穿过几座楼房,来到一条东西走向的街道上。他们把史前文化能量储藏罐暂时存放在一个安全的地方。
“我想我们既要向你道歉,也要向你表示感谢。”兰瑟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乔治。”年轻人回答说,“我就住在后面的阳台上。”
“你能够随心所欲地出入那个地方?”兰德感到十分震惊。
乔治的脸上闪过一丝笑容。“这算什么,伙计。在这座城市,只要我愿意,还没有我去不了的地方。”
“可是还有因维德——它们分布在各个地方。”
“是啊,不过只要不去招惹它们,它们也不来管我们。”
“那只是一种表象。”兰瑟又换了个话题,“你是个出色的杂技演员。”
“是个演员。”乔治大声纠正。“事实上我去救你们之前正在参加彩排。”面对兰瑟他们的尴尬和懊恼,他笑了,“为什么不—起去看看呢?”
兰瑟回头望了望兰德,他耸耸肩表示同意。
“好啊,我太愿意了。”安妮立刻拉住乔治的胳膊,“我要在这个地方好好地玩,管它会不会送命!”
“这将是一次伟大的表演。”几分钟后,乔治告诉他们。
乔治和三个叛乱分子走上一座小型舞台的楼梯,十多个男女舞蹈演员正在彩色射灯下跟着节拍踢腿。这是劫后残存的历史遗物,它让人回想到狂乱的世纪之交流行的空手道、霹雳舞和其他多种舞蹈动作。
“他们都很出色。”兰瑟评论道。他们的梦想能挺过外星人的梦魇幸存下来吗?
不过,舞台上的演员们想的却是能否挺过导演的压力。导演,除了是个完美主义者之外,他简直一无是处。“停!停!停!”他喊道,嗓音里透出一股阴柔的味道。虽然他的年龄比台上最大的演员都要长一倍,但他的身材仍然保持得相当和谐匀称。他留着细细的八字胡,棕色头发,额头的一绺被染成了白色。“太糟糕了,真是糟一透了。哈维,”他一一点出他们的问题,“你跳起舞来就像铁板上的驼鹿。还有阿拉贝拉:你简直是在跳华尔兹,我的天。大家都给我记住,这场演出的历史背景设定在1990年,而不是1770年!所以请你们不要缚手缚脚的好吗?”
所有的舞蹈演员全都在做鬼脸,乔治抓住背景音乐声比较低的时机喊道:“西蒙!嘿,我们在这儿!”导演抬头望去,乔治指了指兰瑟和其他人,“我带了些朋友来看彩排,可以吗?”
西蒙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当然不行!你知道这里的规矩——”
当他看见兰瑟的时候,不由自主地停住了斥责。“我看见了什么?这真是那张倾倒万人的脸吗?!兰瑟,是你吗?!也许该称呼你黄衣舞者?”
兰瑟笑着走下台阶握住西蒙的手。乔治、兰德和安妮都跟在他后面。
“兰瑟,我还是无法相信,”西蒙惊呼,“我时常想起你……这两年过得如何?还待在里约热内卢吧?你来这里做什么呢?快把一切都告诉我。”
兰瑟回头看了兰德一眼。“没什么,我们只是路过罢了。”
“路过?”西蒙惊讶地说。“什么时候能有人享有‘路过’的特权?你一定是在开玩笑。”
“我们有货要送。”兰瑟不再说下去了。
西蒙向后退了几步,用探询的目光重新打量这三个人。“也许我不该问那么多问题。”看到兰德和兰瑟身上的武器,他说道。
“也许是吧。”兰瑟笑了。
“既然你们今晚来到演出现场,那就一起来参加演出吧。”西蒙热心地提出邀请。
“因维德人允许你们演出吗?”兰瑟问道。
“到目前为止它们还没有阻挠过。我想,它们认为演出能够让奴隶们高兴,不去闹事。”
与此同时,在王牌大厦顶部的蜂巢里,希拉和她的兄弟卡格王子发生了争执。太空堡垒的叛乱分子仍然没有找到,因此卡格想要亲自出马,消灭掉城里所有的人类。
“我不会同意的。”希拉告诉他,“对这种生命形式的观测环节还没有结束。我们还有很多东西斋要学习,即便让反叛分子多活一段时间也是应当的。”
“你的仁慈是软弱的表现。”卡格回答道,“我现在就要去消灭他们。”
希拉坐在巨大的王座上——这张由整块巨石雕成的两角宝座位于。一个蘑菇状的平台顶部,平台边缘装饰着一排亮闪闪的红色圆盘。
平台低下站立着两排城区执行者,它们像雕塑一样默然站立,一动也不动。从里面观察,球顶内的房间本身就像一个有生命的神经细胞。
“看来你忘记了我们的命令,哥哥。我们要研究和学习人类的生活方式。”
卡格不悦地哼了一声。“实验差不多已经结束了,现在正是消灭这种生命形式的时候。管它什么命令不命令,我都要继续执行我的计划。”
希拉知道卡格的每一次任务都遭到了失败,也许这些经历对他的性格产生了影响,但她并不打算当面向他挑明。“我警告你,卡格,别向我的权威挑战。瑞吉斯让我掌管这里的一切。”
“那只是暂时的。”他怒吼道。
“你凭什么这么肯定?”
“那可太明白不过了。虽然你完全知道我们的计划就是彻底清除这些生物,但你压根儿就不喜欢破坏。我要立即着手去操办这件事情。”
尽管希拉命令卡格取消进攻,但卡格还是从蜂巢地面降入建筑底部消失了。她重新坐下来仔细回味卡格说的那几句话。
也许他是对的,希拉突然冒出这样的想法。也许我下不了完成那项使命的决心。她承认无法控制自己的情感杀死那些叛乱分子——尤其是用声音打动她的那一个。当然,那一次在裂谷正面相遇的时候她就应该杀了他,但她没有,现在卡格却对她起了疑心。突然,她觉得自己必须和阿里尔谈谈,因为那次和她失散姐妹的短暂交流,使她感觉到自己对内心深处的变化有了更进一步的领会。
希拉突然站了起来。
我必须找到她……
卡格没有浪费时间,他立刻召集手下的震爆机甲,命令它们开始对城市的人类居民展开屠杀。
在哈德森河的对岸,斯科特和其他队员正在等待兰瑟的消息,这时,玛琳突然感觉到因维德人正在大肆杀戮,地狱般的恐怖感觉再一次冲击她的大脑,她禁不住尖叫起来。
斯科特立刻赶到她的身边。“它们在哪儿?”斯科特一边安抚她,一边向她询问,“它们向哪里发动了袭击?”
“城区。”她勉强吐出几个字,两手紧紧按住脑袋,身体在斯科特的臂膀中前后摇摆。“它们要扫平整座城市!”
“你肯定是弄错了。”斯科特刚说了一句,爆炸声就在他身边响起。他一把抓过双筒望远镜跑上屋顶的边缘,他们的临时营地就搭建在那里。通过望远镜的扫视,他看见城市里无数地方燃起了熊熊大火,几分钟之内,整座岛屿的北岸就被火焰吞没了。
第十二章
的确,卡格对因维德人的失败起了推波助澜的作用。但这只是因为他不成熟的嗜血个性使他过早地疏远了希拉。而另一方面,拿他和天顶星人凯龙相提并论,却显得有些牵强和缺乏说服力。说实话,在我们耳熟能详的这几个人中间,谁不在因维德人的失败上起了关键作用呢?也许我们可以归咎于玛琳、希拉、佐尔。我们可以把它归咎于爱情,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把它追溯到史前文化能量茸身。
——艾米耳•朗博士,《新的声明》
卡格在岛屿北部的尖岬召集了他的城区执行者中队,命令它们向南方进军,把城市彻底夷为平地。震爆机甲将会作为它们的后援,向人类的住所发射世界末日般可怕的炮火。
起先,居民们以为它们只是进行某种操练,直到第一束等离子湮灭光弹落到街面才醒悟过来。到处都陷入了恐慌,人群从燃烧的房屋中跑出来,却没能逃过因维德人地面机甲的炮火。一个又一个街区开始燃烧,每一处夜空都被可怕的火光映亮。建筑物上的砖块和钢筋混凝一起坍塌下来落在街道上,扬起炙热的尘土和呛人的灰烬。成百上千的人被碎石砸中,而更多的人却死在大街小巷、通风管道和庭院当中。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是他们内部出了什么乱子?还是什么人不小心触犯了因维德人的规矩?也许从此以后过去的生活就将彻底结束?不再有衰老和疾病,不再有惊吓和意外,到处都是进发的闪电,这根本就是有计划的灭绝行动……
指挥机甲里的卡格,得意地望着下方此起彼伏的爆炸。瞧啊,我的公主……卡格洋洋自得地笑了起来。好好看看你的这些生命体吧!
在西蒙的舞蹈剧院里,乔治正捏着一张纸条,那是地下组织的黑鹰信使送来的情报。远处的爆炸声已经传进了这座大楼,四周飘散着死亡的气息。“大伙都听我说!”乔治大声宣布,“因维德人发疯了,它们见人就杀,要从北往南夷平整座城市!”
“噢,我的上帝!”西蒙小声嘀咕,“它们会杀到我们这里来!我就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
兰瑟简直要气炸了。他望了兰德一眼,整张脸都扭曲了。“是因为我们,兰德。”他压低声音悄悄告诉自己的朋友,“是我们引来的麻烦。只要我们待在这儿……”
兰德耸耸肩表示同意,然后又咬了一口灾祸爆发之前乔治递给他的三明治。
“我们得离开这里。”一个舞蹈演员对剧团的其他成员说道,“它们越来越近了!”
这个人说得对,兰瑟知道这一点。爆炸声越来越响,近得足以撼动整座剧院。第一发炮弹打在墙壁上。所有的人都被震得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几个人发出惊恐的尖叫。
“我们得帮助这些人逃到安全的地方。”兰瑟告诉兰德,这时间断的电力又恢复了供应。空气里充斥着尘土和木头碎屑。兰瑟抽出了他的武器……
兰德差点被整块三明治噎住,他赶忙把它从嘴里掏出来,大口地喘着粗气。“带他们带到安全的地方?应该是他们带我们去才对吧?”
站在他身后的乔治把吓瘫了的安妮扶起来。“我们的地下室通往地铁。”他快速说道,“到那里就安全了。”
“到底安全与否,完全取决于它们的决心。”兰德正要往下说,乔治已经在把他的演员伙伴们往出口赶了。
就在这个时候,他们中间又响起两声猛烈的爆炸,剧场内部突然燃烧起来。西蒙的剧团成员大多已经涌出了大门,可导演本人却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像是被吓呆了。兰瑟跑到跟前要把他拉走,却看见他充满悲痛的眼神。
“西蒙,你必须离开!”
“我的剧院……”
兰瑟伸出手扣住西蒙的肩膀,把他从灼热的火焰前扳开。“听我说……剧院已经完了。留在这片废墟中对任何人都没有意义。”
“结束了。”西蒙有气无力地一再重复着这句话。
“来吧,伙计。演出还会有的,我们能挺过去。”
西蒙脸上露出了坚毅的笑容。“也许吧……”
一根柱子在他们身后坍塌,顺带也扯倒了一个包厢,这给大火又添了些燃料。
“当然有机会!”兰瑟喊道,“但如果我们不能马上把你从这儿弄走,就不会有什么机会了。”兰德正站在出口处。他用一只手护住脸遮挡灼人的热浪,同时催促他们快走。兰瑟—把握住西蒙的手,拖着他快步跑去。
“简直不敢相信。”位于河对岸屋顶的斯科特说道,“看起来它们像要毁灭整座城市和所有的居民。”他用红外线望远镜从北向南扫视了一遍,这才把它放了下来。
露可和伦克默默地站在一截残垣断壁旁,他们被眼前这种可怕的景象晾得目瞪口呆。玛琳躲在一边,两手紧紧环抱着自己。斯科特转过脸去正对着伦克。
“算上旋风车动力系统的储备,我们还有多少史前文化能量?”
“应该还有十二罐。”
“我们得立刻行动。”露可告诉斯科特,“安妮和两个小伙子都困在火场里了。”
斯科特紧闭双唇。他们为什么不按原定计划和我们联系?他已经在心里把他们训斥了一万遍。靠这十二罐燃料,三架变形战斗机能够在短时间里得到足够的动力供应。然而除非他们能够立刻得到燃料补给,否则这些机甲——包括战斗机和旋风车,很快就会成为一堆废铁。要知道,即便反射据点的分支节点也在这座城市西边三百英里之外。
“快一点,斯科特。”露可已经下了决心,“我们得打开罐子重新补充燃料迅速离开这里。”
斯科特默默点头表示同意,然后在玛琳身边单膝跪下,这时,露可和伦克已经离开了。“你最好留下。”他告诉玛琳,“我不想冒险带你靠近那个地方。我看见了你刚才经受的痛苦。”
“我……我待在这里很好。”玛琳结结巴巴地说,好像骨子里都被冻成了冰。“你自己要小心,答应我,斯科特。”
他们匆匆地拥抱了一下,他就离开了。
在中央蜂巢,希拉对他的兄弟向人类施加的死亡袭击警觉起来。
她笔直地坐在蘑菇状的平台上,两手紧紧扣着座椅的把手,这时,圆形的投射波束把城市里被毁的情形转发过来。
“简直让人无法忍受!”她冲着平台下巍然站立的执行者卫兵喊道,“卡格故意破坏这场实验!他几次败在人类的手里,这已经影响了他的心理状态!”
每一个地区传来的投射波束都显现出同样的场景:燃烧的街道,痛苦挣扎的人类,还有各种惨不忍睹的画面。突然,希拉屏住了呼吸,她看见兰瑟的身影占满了圆形的投射区域。他伸直手臂平端着伽蓝德手枪疯狂地向卡格强大的战争机器还击,用微不足道的火力和它们对抗。
这个地球叛乱分子竟然使我如此的困扰!希拉的内心一遍又。
遍地重复着这句话。可兰瑟的出现就意味着阿里尔也在附近。希拉立刻从平台上跳下来,径直向她的指挥机甲跑去。
如果再多看两眼投射波束的实况转播,希拉就会发现兰瑟的还击并非那样无效。的确,和卡格操纵的活动军火库相比,一枝H—90手枪并不起眼,但在这条街道上,兰瑟和兰德已经干掉了一打城区执行者。
“是时候了。”兰瑟喊道,这时,第十五具机甲轰然倒地,它的胸甲被炸裂开来,从中渗漏出绿色的营养液。
安妮、乔治和西蒙从隐避处跑出来,和他们一起来到了街道上。
多数地面机甲已经开向了南面,但这座城市已经被炸成齑粉、烧成平地,黑夜被火光映成了白昼。
“至少没有一个人受伤。”乔治说道,“所有人都及时赶往地铁了。”
“希望城市的另一半也有这样的运气。”安妮低低地抽泣道。
兰瑟查看了武器剩余的能量,不由得皱起眉头。“我们最好也到地铁里去。”
突然,安妮挥起手臂发出毛骨悚然的尖叫。两具震爆机甲从橙红色的天空中降落,巨大的铁蹄重重地践踏在人行道上。
兰瑟和兰德本能地同时举起武器对准同一个目标射击。两发射束都击中了震爆机甲的扫描仪。它像一个被刺穿的囊肿一般炸裂开来,释放出一股浓烟和稠密的液体。看见它的同伴被击倒,第二具震爆机甲连忙转身。它的炮口开始变红,准备向他们射击。然而一道蓝色的射束准确地洞穿了它的腹部,这具机甲也跟着栽倒,差点砸中险些避让不及的兰德和安妮。
西蒙、乔治和几位自由战士抬头仰望,只见三架变形战斗机穿过摩天大厦形成的峡谷,消失在远处。
“是斯科特!”兰德惊讶地喊道,“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我觉得他们并没有看见我们。”望着VT战斗机一个滚转消失在视野当中,兰瑟说道,“不过我还是很高兴,他们凑巧干掉了这架机甲。”他伸手拍了拍兰德的肩膀,然后转过身来。
“兰瑟,我有个主意。”西蒙说道,“我想请你帮我把演出进行下去。”面对兰瑟怀疑的眼神,他丝毫没有退缩。“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要让这座城市幸存下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兰瑟仔细考虑了一下。他看见西蒙身后的安妮和兰德都在点头鼓励。“当然没有问题。”兰瑟终于答应下来。
乔治“啪”地打了个响指。“太好了!这将会是我一生中最棒的演出!”
三架变形战斗机飞到城市北部火势最严重的地区边缘,便分成两路以更快的速度折返。在南部天空,因维德机甲的推进器喷出的火舌已清晰可见。“首先确保这几条街道没有残留下敌人的地面机甲。”斯科特通过战术网络告诉其他人,“然后我们就去追那些敌机。”
“我的扫描仪什么都没有发现。”过了一会儿,露可向他报告。
“我的也是。”伦克补充道。
斯科特俯视着这座城市,绝望地摇了摇头。因维德人在岛屿的西部从北往南扫出了一片宽达四个街区的死亡区域。他降到楼层之间直至接近地面的高度寻找城区执行者的踪迹,突然,他的雷达显示屏有了动静。
“等等,瞧我发现了什么。”
这时,他才发现一道射束擦过战斗机的上方,险些使它失去平衡,但他及时拉起贝塔战斗机,就在显示屏闪烁示警的时候,他一眼看见了敌机。
“指挥机甲。”斯科特盯着下方那具橙绿相间、和螃蟹的外形颇为相似的家伙,此刻它正在屋顶的高度上盘旋。“是那架该死的指挥机甲!我们干掉它!”
卡格像是看穿了斯科特的图谋,抢先射出一道等离子湮灭光弹流。斯科特一个急转弯,降下了高度,因维德机甲也向上方开火,最终人类和外星人你来我往,互相射击,开始了一场空中对决。露可从后方切人,放出两枚热寻的导弹,但卡格轻松地甩掉了它们并且向露可还击,散布的炮火点燃了周围一片楼宇的房顶。
斯科特和露可并排飞行,他们一次齐射放出大量导弹,然而因维德机甲再一次凭借出色的机动性向城市下方俯冲,躲过了他们的攻击。反倒是伦克差点成了暴怒之下的指挥机甲的牺牲品。
“这个家伙非常危险!”斯科特在战术网络中喊道,这时,爆炸的火光照亮了他的驾驶舱。
“好吧,暂时先放过他。”斯科特说道。看见敌机像箭一样向远处,他才确信因维德人已经暂时罢手,终于松了一口气。“我们必须找到兰瑟。”
“是啊,不过我们该到哪儿去找他呢?”露可问道,下方的一片火海已经使她感到气馁,更不用说这座城市残存的部分和复杂的地貌了。
“把外部接收器打开。”斯科特告诉她。
根本就不可能,她想道。难道他认为我们还能收到当地的什么信号吗?
两个小时过去了,三架变形战斗机还在盘旋。他们冒着燃料不足的危险继续飞行,可是仍然没有兰瑟、安妮或者兰德的消息。也许因维德人已经大获全胜。这时,露可的拾音器收到一个信号,她立刻向斯科特和伦克通报了情况。她把信号的频率提供给他们,她的显示屏上立刻出现了他们的图像。
“把扬声器打开,告诉我这是谁的声音。”
伦克在控制台上拨弄了几下,然后侧耳听了一会儿,一声拉长的“注意了——”从他座舱的扬声器里响起。
“嘿,这是老朋友的声音。”
露可短促地笑了笑。“斯科特,你不是要找信号吗?是不是三点钟方向的那个?”她向信号源方位点了两下翼尖:一座又细又高的五边形建筑的屋顶上像是在开演一场音乐会。
斯科特也以相同的动作飞越楼顶向露可示意。他还辨认出楼顶上“泛美航空公司”的字样,一块大型的显示屏上闪烁着“这里”两个大字。
“兰瑟他没事。”刚一开口,斯科特就注意到他的雷达显示屏又亮了:因维德指挥机甲带着援军卷土重来。“跟着我到大街上去。”
斯科特告诉队友,“听到我的号令就释放子母炸弹。”
不出斯科特所料,因维德飞船跟着他们追了上来,三架变形战斗机排开阵势,他命令大量发射导弹。导弹飞离战斗机,绕了—个弧形飞向后方,炸毁了领头的因维德机甲。好几架敌机被摧毁,甚至指挥机甲也被爆炸的威力波及。
“我回去把玛琳接过来。”斯科特说道,变形战斗机开始爬升,“我们在信号源会合。”
直到音乐会结束,露可和伦克才把战斗机降落下来。他们以守护者模式停稳了飞机,这时,斯科特也从河对面回来了。黄衣舞者借了些化妆品和奢华的粉红色表演服参加演出,在重新编组的演员当中,他显得非常突出。
“我得跟你们三个好好谈谈。”一打开VT战斗机的座舱,斯科特就喊道。
“省省吧,斯科特。”屋顶上的兰德回答道。他朝露可抛了一个史前文化能量罐。“我想你们的燃料恐怕不多了。”
听完这一天的事件概要,斯科特的火气也消去了大半。他们的决定并没有错,尤其事后看来更是如此。现在已经不可能回那座仓库去了,但他们已经弄到了足够的燃料,甚至远远超出了前往反射据点所需的消耗量。
斯科特把玛琳带下飞机,这时,伦克正忙着为机甲能源系统添加燃料。斯科特扶着玛琳的肩膀,说道:“我们必须再回到天上去。”
“这我知道。”
当斯科特还想说点什么时,兰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催促斯科特赶快起飞。“我并不想打扰你们,不过我们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斯科特窘迫地把手抽了回来。“再见。”他说,整张脸涨得通红,赶忙向贝塔战斗机跑去。
伦克和安妮、玛琳待在一起,这时合体贝塔战斗机重新分离,它们和两架阿尔法战斗机一同升上了天空。快点回来……玛琳自言自语道。这时,伦克走到了她的身后。
“你已经开始想他了——”
一声爆炸,不但把伦克的后半句话炸得无影无踪,还把伦克稠玛琳掀起来抛到相反的方向,两人相隔十英尺左右的距离。
玛琳先苏醒过来,但她不知道自己昏厥了多长时间。她从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浓烟呛得她直咳嗽。屋顶的一角被打了个破洞,燃起了熊熊烈火。随后,玛琳听见黑暗中传来惊恐的尖叫。伦克仰面躺在地上不省人事;安妮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有人喊道:“阿里尔!”不知道为什么,玛琳发现自己竟然把身子转了过去。
原来是那个绿头发姑娘,自从雪山一战以来她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她从火焰中走了过来,烈火烧灼着那具铁塔一般的指挥机甲的双腿。
“阿里尔。”这个女人重复了一句,玛琳又一次感觉到体内有某种东西在悸动。“我是希拉,因维德公主,我专程为你而来。”
玛琳盯着她,全身一阵颤抖。“可我的名字……叫做玛琳。我不明白你为什么来——”
“因为你背叛了你的种族。在我们的种族开始转变之前,我必须知道这是为什么。你为什么叛离瑞吉斯?”
玛琳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这个女人都说了些什么?“我不相信听到的这些东西!”玛琳说,就好像希拉是一个能用她的意志从玛琳脑海中清除幻影的人一样。“我不是因维德人!”
希拉朝玛琳迈近了几步,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闪烁着怒火,一直烧灼到玛琳的灵魂深处。“你被我们送到这些地球人中间,就是为了学习他们的生活方式,这样我们就能从你的发现中获益。瑞吉斯一直在等待你的报告,而你却对我们的命令装聋作哑。难道你以为我会相信你已经忘了自己是谁,以及为什么到这儿来吗?”
玛琳拼命地摇头,她竭力否认这些指控,可她的内心产生了强烈的愿望,想要承认这一切。“不……这不可能。”
这个女人用嘲弄的眼神看着她。“不可能什么?阿里尔?探索一下你的思想,找出事实真相吧。”
“你撒谎!你一定在撒谎!”玛琳尖声叫喊,这时,又一声爆炸撕开了屋顶的另一个部分。
希拉侧过身护住自己。“我必须在战火烧到这里之前阻止卡格。”
希拉说话的同时,又把目光落到玛琳身上,“我以后再处置你。”
玛琳眼睁睁地看着希拉跑回自己的机甲。她身后的伦克苏醒过来,大声询问发生了什么事,可她却什么也没听进去。
这不可能,她想。这不可能是真的!
在楼层下面,战斗已经进行到白热化阶段。斯科特驾驶着分硎后的贝塔战斗机(阿尔法战斗机和贝塔战斗机可以组合成一架合体贝塔战斗机,此处指的就是阿尔法战斗机。)变形为铁甲金刚模式,他背靠着一座大楼,两手各握持一门速射机炮向不断挺进的敌方机甲扫射。在另一处,两艘钳形飞艇穿过直角的楼体追赶着兰德,另外两架敌机则合力缠斗露可,把她的红色铁甲金刚逼进了死角,准备用利爪把变形战斗机撕开。
露可在战术网络中大声呼救。“这些该死的家伙想把我的飞机撕成碎片!”
兰德立刻赶来救援,他的铁甲金刚飞到半空,用两发炮弹分躏摧毁了两架敌机。不过转眼间,他的机甲就被打趴在大街上,原来是卡格本人在背后开的火。
因维德机甲抛下受损的铁甲金刚,冲上前来要把兰德彻底结果,可兰瑟驾驶着魁梧结实的贝塔战斗机从天而降,向因维德机甲射出了一枚棒型导弹。卡格飞到楼顶的高度,用等离子湮灭光弹柬还击,打得兰瑟失去平衡一头撞上了墙体。因维德王子意识到自己寡不敌众,便迅速脱离战斗召唤后援。
斯科特上前查看兰德的情况,手里高举着速射机炮随时准备鹰战。露可很快也跟了过来。
“看样子它们撤退了。”兰瑟一面说,一面完成机甲的着陆和变形动作,“今天就到此为止吧。怎么样,斯科特?”
“事情还没完,城里还有一座蜂巢。”
兰德在战术网络里吹了声口哨。“蜂巢!对四架小小的战斗机来说,你不认为这个要求有点过分吗?”
“是啊,斯科特。”露可也插了一句,“难道你有一支秘密军队或者其他的后援?”
“没有。不过我有个计划。”斯科特告诉他们,“显然,瑞吉斯绝对想不到我们敢于发动正面进攻,否则,她就不会把蜂巢建在这样一个交通便利的地方。我敢打赌,只要在恰当的位置放几枚高能榴弹,我们就能把整座蜂巢掀翻。”
没有时间继续讨论了,因为卡格再一次去而复返,同时还带来了三艘钳形飞艇做后援。于是,三架铁甲金刚跃上半空。尾随他们的队长加速向蜂巢驶去,四具因维德机甲紧迫不舍。
在蜂巢里,瑞吉斯的声音传遍了对她无限信任的每一个子民的脑海:
“注意,外围警卫:四架地球人战斗机准备向蜂巢发起进攻。”
可希拉已经不知所终,没有她的指挥,因维德雄蜂和城区执行者机甲除了盲目地四处乱窜,其他什么事情也办不了。这时,卡格终于明白了人类的意图,但想要阻止他们也已经太迟了。
VT战斗机爬升到几千英尺的高度,像金属巨鸟捕食猎物一样朝着蜂巢俯冲。他们把炸弹投入容纳整座蜂巢的圆锥形构建物顶部。
一连串爆炸释放的能量直达大楼底部,就像把炸弹扔进了烟囱。炸弹正中蜂巢,使其裂成两半,大块大块的有机物质像暴雨一样洒落在街道上。
众多同胞的死难如同一枝长矛,深深刺进卡格的心里。他恶毒地诅咒人类的野蛮行为,而事实上,蜂巢的坍塌也摧毁了卡格继续追击敌人的决心。
我要为这一天复仇,卡格向天上的星星发誓。
兰瑟坚持要向西蒙道别。
“我们永远也无法报答你和你的朋友们所做的一切。”西蒙对兰瑟说,“为什么不留下来,把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去做呢,兰瑟?你已经尽了自己的本分。”
城里的幸存者陆续走出地铁,清点他们遭受的损失。西蒙、乔治和自由战士们来到卡内基大厅,为VT战斗机装载了尽可能多的史前文化能量储备。
兰瑟知道兰德也听到了西蒙对他自己的评价,兰德正等待自己作出回答。兰瑟瞧了他一眼,说道:“我和这些人共事很长一段时间了,西蒙。我想和他们一起奋战到底。”
西蒙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不过是大战中的一次小插曲罢了。”兰德说道。
“好吧,希望有一天你们还能回到这里。等你们回来的时候,我们要为你们开庆祝会,这是你们应得的。”西蒙拥抱了兰瑟,并预祝他好运。
在他们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兰瑟、安妮和玛琳都挤在贝塔战,斗机狭小的仓储空间里),整个小队飞越了那座曾经傲然屹立在港口的金属雕塑的残存部分。兰瑟解释说,它曾经象征着自由。
斯科特望着它说:“希望有一天,我们能把它交还给这个世界。”
第十三章
反射据点的主体是一座半球形的中央蜂巢,这个地方曾经是俄亥俄州的哥伦比亚市。中央蜂巢周围还有一些附属构建物,它们通过许许多多的史前文化传输管道和中央蜂巢相联。中央蜂巢外围还有七个二级节点——第一个位于十二点钟位置,第二个在两点钟位置,第三个在四点钟位置,第四和第五个在七点钟位置,第六和第七个在十一点钟位置——在南部六点钟位置,还有一个完全独立的、最大一些的圆顶蜂巢。朋友们,这就是目前我们能为你们提供的所有情况。到那里以后,希望你们能向我们提供更多的信息。
——引自山督•芮姆编著的《斯科特•伯纳德传记》之《火星师的备战简报》
女王瑞吉斯,除了一些不确定因素,例如时常变化的身高外。她完全具备人类的特点。对于因维德种族的女王和母后来说,这已经是和佐尔最为接近的生命形式了。她必须完全舍弃自己的躯体变得和他们一样,尽管这已经远远超越了它们的预期,令她的子民们感到惊讶。她的头骨非常匀称,但却没有一根头发。一双细长的深蓝色眼睛充满了异国情调,颇有皇室的高贵气质。她的睫毛很稀,眉毛也只有铅笔粗细。她戴着手套,身穿一袭红色的曳地长袍,怪异的衣领像颈环一样包住了耳朵。长袍的衣领上缀着两个卵形的传感器,它们和胸前的第三个传感器构成了一个和谐的整体。
瑞吉斯位于半球形蜂巢内部,也就是反射据点的中心,在她的上方有一颗巨大的史前文化能量球,她就是通过这颗球体了解外部世界子民们的繁衍生息。“生命之花”的触发时机日益临近,然而最近发生的几次事件却使她感到不安和恐惧,其程度甚至超出了对这一时刻的期待。她不计后果全力加快种群转变实验的进度,准备应付人类从外太空发起的冲击——正是那颗令她的奥普特拉星陷入死亡噩运的星球——泰洛星,那场噩梦还时常在她的回忆和睡眠中出现。
瑞吉斯扪心自问道,为了占有这个世界,我竟然变得和那些好战的生物如此相似!难道这不正是她现有躯体的本性吗?
奇怪的是,人这个物种却是最适合她的种族转变的生命形式。
经过论证,她和她的子民们所奴役的人类对这颗星球的适应能力最强。难道她不知道自己的心中早已内定了这种形式?正是在这种生命形态之下,她才滋生了爱情;而利用她天真坦诚的本性诱使她道出“生命之花”秘密的佐尔,也正是这种生命形式的一分子。
不久以前,在人类城市高楼上建起的前哨站被摧毁,以及那些始终东躲西藏的太空堡垒叛乱分子正迅速接近中央蜂巢复合体等事件,瑞吉斯全都知道得一清二楚。但她知道,她不能把这些过失简单地归咎于卡格或者希拉,甚至阿里尔,问题出在这种生理形态本身。
一旦被灌输某种意识,这种形态就会产生潜在的危险,进而破坏所有的精神活力。就像史前文化能量——洛波特统治者从她那宝贵的“生命之花”中提取的人工物质。躯体反过来控制了灵魂,倾覆了它的意志,使它屈从于隋感和幻想,以及深不可测的内心的思绪。
瑞吉斯对这些方面的估计和现实并没有太大差异,为了尽快完成这项宏伟工程,她也只能听之任之。尽管人类生命形式是那样的粗鄙,但还是能够用于他们的目的。要知道,它不过是因维德人实现自身圆满结局的一个特定阶段罢了。
西边地平线的上空布满了愤怒的闪光和炽热的闪电,甚至比正午的太阳还耀眼。就好像整个世界的闪电都集中在一隅。在一百英里的范围内,炫目的频闪就连肉眼都能看见。
斯科特用手护住眼睛,隔离刺眼的白光照射。他夹杂着激动和恐惧两种心情,告诉自己:反攻开始了。亨特将军的军队已经抵达地球,向中央蜂巢发起了进攻。
自由战士小队正位于反射据点的东部边界,变形战斗机和旋风乍都停靠在地面上,等待斯科特的侦察结果和后续的重组命令。他们所处的地带见证了不久前发生的巨变,突出地表的岩层支离破碎,没有一块长满青草的平地,也不见连绵的山丘,整个区域就像是从地狱深处冒出来的一样。
安妮惊讶地望着天空。“那是风暴吗?也许是龙卷风?”
兰德和露可笑着交换了一个眼神。“如果是就好了。”兰德告诉这位小朋友。低沉的隆隆声响彻天空,几秒钟后又是一阵剧烈的爆炸。
“一定是亨特上将的部队。”斯科特在他们身后说道。他眯起眼睛,仔细辨认在天空中混战的黑影。天上有数百架战斗机和各类机甲因维德人肯定也派出了部队应战。“我们出发。”他坚定地说,“我们不能在这里袖手旁观。”
小队在高地上缓缓向前推进。奇怪的是,在行进途中,战火似乎渐渐开始停息,晟终他们抵达了那片战场——一个树木繁茂的山脊,一条宽阔的河床在其间蜿蜒盘旋——他们都知道河流干涸的原因。
“我们来晚了。”斯科特在战术网络中向大家通告。
小队位于俯瞰战场的一处断崖上,一切都尽收眼底。这片区域中,到处都散布着变形战斗机和因维德钳形飞艇冒着黑烟的残骸。
山谷里的一片片树丛也在燃烧,浓密的黑烟和废气像妖雾一样笼罩着山谷,遍地的烟雾和大火令人感觉仿佛置身于烈焰蒸腾的地狱。
远处,半球形蜂巢的顶部已然在望,成群结队的因维德机甲像归巢的黄蜂朝它飞去。就在小队无助地扫视战场的时候,一艘巨型炮舰在地面坠毁,燃起了熊熊大火。
“太可怕了!”安妮抽泣起来。她伸手拍拍自己的脸,想起了自己先前经历过的与此相似的恐惧心情。玛琳伸出手搂住安妮的肩膀把她拉近身旁,卡车前座里的伦克也转过身拍了拍安妮的后背。
“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飞船。”兰瑟坐在旋风车上说道。兰德和露可也骑着摩托停住他身边。至于那三架VT战斗机,只有贝塔战斗机开到了前方,斯科特飞临他们的头顶,在悬崖的边缘盘旋。
“这一定是最新的升级型号。”伦克说,“不过我认为它仍然存某些设计上的缺陷,嗯?”
斯科特听见了他的评论。“你怎么能这么说?伦克。”他在战术网络中吼道,“这只是先头部队。上将可能想试探一下中央蜂巢的防御能力。他很快就会来的——这一点你们可以放心。”
伦克含糊其辞地道了歉。
“我先去打探一下情况。”说着,斯科特启动了贝塔战斗机的推进器,“在我探明敌情之前,你们先待在这里。”
“谁来把我叫醒。”安妮揉了揉眼睛,恳求大伙,“这真是一场可怕的噩梦。”
一个钟头以后,斯科特发来了信号,七人小队聚集在河床旁边向阵亡将士致哀。斯科特找遍了每一处地方,但没有发现一个幸槲者。战场上的烟雾已渐渐消散,死亡的气息依然停留在冰冷的空气中迟迟不肯散去。
“现在该怎么办?斯科特。”兰瑟问道。
安妮抓住露可的胳膊。“我们离开这儿好吗?我讨厌这个地方。”
露可刚要转过身答复她,他们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震动和皲裂。
一具因维德钳形飞艇破土而出,每个人都向后退了几步。不过没有一个人拔枪,因为这个家伙显然已经油尽灯枯——它受了致命伤,营养液不停地从破口向外渗漏。
“快往后退!”兰德警告其他人。此时,那具机甲一头扎在地上。
伤口里喷出一股黏稠的绿色液体。“粘上这种东西你绝不会感到开心的!”
小队其他人全都想起兰德粘上营养液的事,他可是整整花了一个星期时间才去掉身上的那股臭味。尽管如此,他们还是不肯错过那股黏液喷涌而出的场景,纷纷凑上前去。突然,他们听见身后传一个憋闷的声音:“站在远处!都别动!”
不过斯科特没有理会,他转身拔枪,可武器才举到一半,他的手就停了下来。向他们发号施令的是一个士兵,这个人用一种肩扛式武器瞄准了他们。那乌黑发亮的头盔和护甲下面的躯体显然属于人类,斯科特对此有十足的把握。
“你们是什么人?”这个战士用好奇的声音问道,那具武器对着每一个人的脸逐次扫过。战士的声音不带丝毫的敌意,但却有一种斯科特无法辨识的紧张。
“你是远征队的成员吗?”斯科特问道。
这个士兵“嘘”了一声示意斯科特闭嘴,然后拨了拨仪器的控制开关。斯科特这才发现,那“武器”只是一台摄像机。
“我们再来一次——别向我提问。开始:你们是什么人?”战士把摄像机对准了斯科特。
“我是斯科特•伯纳德中尉,隶属于火星师第二十一中队,可是——”
“泰洛星!”战士惊呼道,暂停了正在进行的拍摄。“火星师?那其他的人呢?”
“他们都是我的部下。”斯科特说道,“我们在一起——”
“自由战士!我明白!”说着,这名战士重新开始拍摄,“伯纳德中尉,我没说错吧?伯纳德中尉和他的一帮非正规军自由战士历经千辛万苦,长途跋涉来到了反射据点,然而面对亨特上将的远征部队第一波攻击的惨败,他们失去了信心,准备谋划下一步的——”
“够了,先生!”斯科特打断那名战士的话,恶狠狠地向前踏了一步,“你是谁,你到底想在这儿干什么?”
这名战士关掉摄像机,摘下了头盔。
斯科特惊讶得合不拢嘴。不是因为她的美貌——一头乌黑的长发和敏锐的绿眼睛本来就足以令男人驻足——而是因为他没有料到自己面对的竟然是一个女人。
“我叫苏•格蕾姆。”摄影师说道,“我是木星师第三十六中队的随军记者。”
“那么你是远征军的一分子了。”斯科特激动地说,“舰队主力什么时候会到?”
“快了。”格蕾姆心不在焉地回答,她把摄像机对准坠毁的因维德机甲仍在漏液的破口。“也许我给你拍张照片,上将就会和你握手。我会在报道里这样描写:亨特祝贺他的一名下属出色地完成了任务。”格蕾姆望着斯科特,“你一直干得很出色,不是吗,中尉?二十一中队的其他成员呢?”
“全都死了。”斯科特用厌恶的语气说道。
格蕾姆看了看周围的变形战斗机和机甲母舰残骸。“看来我们的遭遇完全相同。”
斯科特冲着她怒吼:“我不这么看,格蕾姆。战友们牺牲的时候,我可没躲在一旁拍电影。”
“哦,是吗?在你的同志阵亡的时候你都干了些什么,伯纳德?”
兰德咆哮起来:“你给我听好了。”他向前迈了两步,但斯科特却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待在原处。
格蕾姆朝斯科特和他的小队打量了几眼。“你不认为我们该在因维德人出现之前离开这儿吗?也许你更愿意待在这里争执?”
“你这无情无义的婊子。”斯科特挥了挥拳头,他都要气炸了。
兰瑟走上前来,挡在斯科特和格蕾姆中间。“别发火,斯科特。
如果她能看着自己的朋友战死却无动于衷,那么不管我们说什么都不会对她起作用的。”
格蕾姆不屑地哼了一声:“真是一群娘娘腔。”
兰瑟不得不死命抱住斯科特,不让他冲出去打人,要不是玛琳具有预警作用的头痛病发作,也许斯科特早就挣脱了。
“斯科特。”她痛苦地喊道,“它们来了!”
露可抽出武器,在四周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我们走,小伙子们,快走……”
“推倒旋风车。”格蕾姆喊道,她拎起头盔,指了指摩托车。“关闭引擎,这样因维德人就会误以为驾驶员都被杀死了。”
兰德朝她做了个鬼脸。“天哪,我的太空战士,你以为我们非得照你说的去做?我们和这些家伙打交道——”
“它们来了!”伦克提醒他们。每个人都把目光投到了西边:天空中有数百个小点,这些外星人的飞船在落日的映衬下,就像一块块难看的黑斑。
斯科特转过身去,紧张地望着周围。终于,他的目光落在他的机甲上面。“我们最好按她说的去做,然后每个人都躲到树丛里去!”
超过一打的因维德飞船在斯科特的小队一个钟头以前待过的地方降落——大多数型号是钳形飞艇,看起来它们由一具蓝色的机甲指挥。奇怪的是:它们没有进入树林分散搜索,却老是钻到飞船的残骸内部转悠,像是在寻找什么东西。有几次它们差点踩扁翻倒的旋风车,一艘不够小心的钳形飞艇还把卡车撞进斜坡(所有的人都认为它已经被撞毁了),落入了下面的河谷。
目睹了外星人的搜索行动,藏在树林边缘的斯科特小队变得更加警觉了。因维德搜索小组找到了许多他们从未见识过的武器,斯科特按捺不住好奇,想知道它们在找些什么。他把自己的疑问告诉了兰德,苏•格蕾姆却突然站起来拍摄因维德人。
“格蕾姆,你要干什么?”斯科特低声喊道,一根被掀倒的树干把他遮盖得严严实实。“你这样做会暴露我们的!”尽管天色已经开始变暗,但这并不能成为冒险的理由。
“每一寸胶片都能使我们得到有益的信息,中尉。”格蕾姆沉着地回答,“再说,它们一般都在空中活动,我还从来没拍过这些家伙两脚着地的镜头。现在,我不想失去任何拍摄它们的机会。”
斯科特伸出手,握住格蕾姆的脚踝用力一拉,迫使她坐下来。
“等有时间的时候再拍吧,格蕾姆。”他把牙咬得格格直响,“在你不会危及他人生命的时候。”
过了一小会儿,因维德巡逻队离开这片区域,自由战士小队终于可以略微放松一些。伦克、兰德和兰瑟悄悄溜回卡车,取回了睡袋和给养。他们在距离树林边缘五十英尺的一座小屋里搭起了帐篷。
这个时候,苏•格蕾姆把地球部队即将发起进攻的详情全都告诉了斯科特。上一个年头,她在SDF-3号上担任亨特上将的个人摄影师,但她对于这个人却知之甚少。她没有说起自己加入木星师的原因,但它显然和这次行动有一定的秘密关联。他们谈到了泰洛星和方托玛星球,还有雷姆星和卡贝尔星,以及他们两人都熟识的其他地方。斯科特发觉自己对外太空的怀念之情在悄悄滋长,甚至对战地记者的态度也软化了不少。也许是她卸下护甲后换上的红色紧身衣起的作用。
“第三攻击单位正在月球背面的基地进行预备机动。”格蕾姆说道。她把摄像机搭起来,投射出一段她过去拍摄的全息影片,所有的人都凑了上来。“这就是基地的照片。”当远征舰队的飞船在外太空的背景中出现的时候,她说道。
“上将的舰队随时都有可能和先头部队会合;随舰队一同到达的还有大量的新一代变形战斗机。它们的代号是‘灰影’。”
斯科特、伦克和兰瑟朝全息图像倾了倾身子,以便看得更清楚些。这种飞机的外形和标准的VT战斗机没有多大差别,但却被漆上了沉稳的灰黑色,三角翼的造型特点也更加显著。
“为什么叫它‘灰影战斗机’?”兰德问道。
格蕾姆换了一张光盘,技术数据立刻充满了投射区域,取代了原先宇宙空间的位置。“新一代VT战斗机配备了重新设计的史前文化能量发动机,它包含一个四维空间转换器,有了它,灰影战斗机就能够实现隐形。这套设备叫做尼科尔斯推进器。”
尽管斯科特的脑子里装了几百个问题要问,但玛琳却又一次分散了他的注意力。她发出低低的呻吟,然后又显露出他们经常看到的痛苦神色。苏•格营姆用疑虑的眼神看着这个红头发的姑娘,问道:“她到底怎么了?”
斯科特没有回答,他蹑手蹑脚地爬出木屋,搜索着天空。因维德机甲中队肯定回来了,它们的推进器在夜空中闪闪发亮。斯科特命令所有的人都起床,他们悄悄潜入河谷,研究敌人去而复返的原因。
尽管玛琳痛得喘不过气,但她却是第一个发现蓝色机甲的座舱盖被打开的人。
从机甲内部走出一个形同人类的家伙:那是个留着金色长发的年轻人,黑、绿两色的制服紧紧地贴在身上。他向全队下达命令,整个中队的机甲都在恭听,其中两具钳形飞艇扬起前爪向他敬礼,以示收到命令。
“人类飞行员!”格营姆惊讶地说。
“又是一个叛徒!”兰德说道,“和我们看到的那个女人一样……因维德人一定对金发人种情有独钟。”
“别说话!”斯科特对他说,“我敢肯定他们知道我们在这里。”
“也许他们不知道,中尉。”格蕾姆几乎是用一种漫不经心的口气说道,她已经把摄像机架上了肩膀。
露可回过头看着她。“那又怎样?难道他们在寻找某种洛波特机械?”
“是的。它们在找同步大炮。”
斯科特是小队中唯一知道她说的那件东西的人。当他开始咒骂格蕾姆为什么不早告诉大伙攻击大队装备了这种武器的时候,其余队员都还挠着头皮不知道怎么回事。
“那是一种粒子束武器。”他介绍说,“它是朗博士研制的,专门用于对付因维德人的一种火炮。”
“既然因维德费这么大工夫去寻找,那它的威力一定非常惊人。”
兰德说道。
“的确如此。”苏告诉兰德,她的摄像机还在拍摄外星人的活动。
“这就是我把它藏起来的原因。”
斯科特突然站了起来,一把夺过格蕾姆手中的摄像机。“藏在哪儿,格蕾姆?别跟我兜圈子。”
“在一个山洞里。”她看都没看就伸手一指,“大概在河谷上游的位置。”
斯科特粗鲁地把摄像机塞回她的手里。
“我们必须抢在因维德人前面找到这件武器。”
“别把我计算在内,中尉。”格蕾姆说道。
“你知道什么是忠诚和自我牺牲吗?”
格蕾姆冷笑一声。“我们各自的任务不同。对我来说,就是这个。”她拍了拍摄像机。
“求求你,斯科特。”玛琳打断了他们,走上前去握住他的手。
“别到那里去,你会被打死的。”
斯科特握紧了玛琳的小手,淡淡一笑。“在它落入敌手之前,我必须亲眼看到它被炸毁。”他转身瞪着格蕾姆,“这是我的任务……
但我并不指望你会理解。”
格营姆短促地笑了笑,又拍了拍那台摄像机。“让我拍点精彩的镜头,大英雄。我会让你成为明星。”
第十四章
上帝知道瑞克和我共同经受了何等的艰难困苦。麦克斯,尤其是他下定决心加入哨兵部队的那几周,也许你还能回忆起当时的情形。但现在的情况比那时更糟,我都快被逼得走投无路了。近来苏没日没夜地和他在一起,瑞克似乎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个好色的家伙。他说苏把他当作父辈看待,他以为自己是在骗谁?苏非常迷恋瑞克,我担心哪一天他会控制不住自己——寂寞的司令官和那套腐朽的鬼把戏。麦克斯,我们就不能把她调走吗?我和他之间到底谁对谁错?
——摘自丽莎•海因斯一亨特写给麦克斯•斯特林的信
奇怪的是,有些人还睡得着觉。玛琳要斯科特答应天亮以后再去炸毁同步大炮。斯科特同意了,他用手指轻抚玛琳的后背让她放心。在过去的一周里,玛琳显然受到了惊吓,斯科特十分担心,因此,当斯科特在半夜里听到玛琳的呼喊时一点都不感到奇怪。他轻轻爬出睡袋走到玛琳身边,她显然也感觉到了斯科特。她从睡梦中醒转,在月光的照射下虚弱地向他笑了笑。
“我很不舒服,我觉得很孤单,斯科特……”
斯科特伸出手轻拂着玛琳浓密的长发。“那是我们离反射据点很近的缘故。正因为我感到害怕,所以当初才要把你留在西蒙身边……”突然,他意识到她并没有听他说话,而是盯着他胸前那枚从衬衫里滑出来的挂坠。
“你永远也忘不了她,那个挂坠里的女人……她很特别,不是吗?”
斯科特握住那个心形的纪念物,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她很特别,不过你也一样,玛琳。”他轻抚着她的脸颊,“我戴着它是为了不让自己忘记……有时候,它是唯一能给予我力量、让我坚持下去的东西。”
“真对不起,让你想起那件事。”她困倦地说,然后在睡袋里翻了个身。
斯科特听见推进器的轰鸣,他走到门前抬头望去。穿过树丛,他看见三艘因维德巡逻飞船穿过夜空,这时兰瑟已经来到了他的身边。斯科特看了看表,玛琳的呼喊又把他召回了木屋。“大家都没事吧?”他问道。
斯科特带着兰瑟离开大门。“每个人都精疲力竭了,兰瑟。如果不尽快结束这种状况……”斯科特没有再说下去。他望着天上的星空愤愤地说,“亨特将军为什么还不来?难道他不知道——”
“别这样,斯科特。”兰瑟打断了他的话,“问题必须一步一步地解决。”
“我想你是对的。”斯科特回过头看了看熟睡中的朋友的和队员,“我们刚才说到——兰瑟,兰德上哪儿去了?”
兰瑟四下望了望,他只看见空空的睡袋一而且还不止一个。
“安妮也不见了。” ,
斯科特特走进树林深处,在黑暗中低声呼喊同伴们的名字。“他们和格蕾姆在一起,我敢肯定。”斯科特生气地告诉兰瑟,“把大伙都叫醒。我们有麻烦了。”
十分钟以后,小队就完成了行动前的准备。伦克和玛琳帮助斯科特、兰瑟和露可穿上战斗护甲。“我猜,格蕾姆带他们去找同步大炮了。”斯科特说道。在树林边缘,他们依然能够看见因维德人在这片地区巡弋。“没有别的选择——我们只能驾驶变形战斗机起飞。”
“真不敢相信兰德竟然傻到相信那个女人。”兰瑟说,“而且他还带走了安妮。”
露可哼了一声。“我一点都不觉得奇怪。我看他一定是被那个摄影师给迷住了。”她根本就没有正视兰德早先时候想要拧下格蕾姆脑袋的事实。
“我知道他为什么要去。”玛琳把目光从他们身上移开,说出了答案,“因为我预感斯科特此行凶多吉少。”
兰瑟心领神会地朝玛琳看了一眼。“不过,他为什么要带走安妮呢?”
“也许是格蕾姆的主意。”斯科特回答了他的问题,“难道你还不明白她要干什么?”看见他们眼中迷惑的神色,他继续说道,“她策划这一切,就是为了多拍几个精彩的动作镜头。你们想想:安妮和兰德,两个背井离乡的自由战士,这样的镜头会造成多么强烈的轰动效应!”
斯科特算对了每一着棋,甚至连苏•格蕾姆布下妙局的动机都估计得分毫不差。她和兰德,还有安妮小心翼翼地沿着一条布满岩石的陡峭山路行走,格蕾姆说那件洛波特武器就藏在附近。兰德和安妮根本不在乎格蕾姆拍了些什么样的镜头,因为这本身就是—项壮举,跋山涉水历尽艰险走过来的人又怎么会在意格蕾姆的一举一动呢?的确,玛琳对斯科特的担忧打动了兰德,但兰德的动机并菲出自深思熟虑,而是出于自私的想法。
格蕾姆所谓的山洞,其实不过是山坡里的一片凹地,凹地上方的岩层把这片地域藏得严严实实。好几艘因维德巡逻飞船都曾飞越这片地区,但到现在为止,它们还没有发现这里的秘密。第一眼看到同步大炮的时候,兰德并不觉得它有多出色。但后来,他不得不承认,这件武器的确非常庞大,它的炮管足有货车车厢那么粗,还有同样巨大的炮口、火炮自带行走装置,它的前部座舱被透明球状装甲所遮蔽。整具火炮被安在一个三只脚的圆形底座上,底座内容纳了武器的推进器系统和悬浮舱。这具火炮让兰德想起第二次洛波特战争中南十字军曾经使用过的某种型号。
兰德和格营姆从斜坡上爬下去,安妮在顶上的岩壁向他们招手预祝好运。摄影师把镜头对准了年轻的姑娘,然后又转过镜头拍摄兰德,这时他正坐进火炮的控制台。
“现在我改变了看法,这家伙看起来真叫人害怕。”兰德冲着镜头笑了笑,“不过我相信自己能玩得转它。对了,我突然想起几个地方,我们曾经——”
“开始!”格蕾姆在地面上喊道,“我要拍一个你从山洞里开出来的镜头。”
兰德的脸上闪过失望的神色。但他很快又拨弄起开关来,推进器立刻喷涌着火焰开始咆哮。尽管驾驶气垫车辆的经验十分有限,但他所知的内容足以使他将火炮开出岩石的包围,把它停靠在一个居高临下、具有战略优势的地点。同步大炮俯瞰着整片山谷,那条河流就像一条灰暗的飘带在他身下蜿蜒流淌。红外线扫描仪提供了一处因维德巡逻飞船密集的停靠地点,兰德根本没有多想就本能地戴七瞄准护目镜,开始操作这门大炮。
在安妮这边,苏•格蕾姆调好了摄像机镜头准备开始拍摄。
同步大炮终于喷发了,一道蓝色的闪光直刺夜空。同步大炮的第一次射击就像穿透棉纸一样接连撕裂了四具因维德执行者机甲。再也不用费神寻找它们的要害了,兰德自言自语道。他笑了笑,又接连发射了三次,击毁了正在紧急升空的幸存者。
突然,所有的巡逻飞船和震爆机甲全部升空,开始在山谷上空穿行,那架势就像有人往马蜂窝里扔了一颗燃烧弹。兰德连续射击,火炮的连射把泥土和空气都烤得火烫。这时,他的眼角瞟见了格蕾姆,她正全身披挂骑着一辆黑色的旋风车。
“嘿,你要干吗?”他通过战术网络喊道。他看见格蕾姆指了指她的摄像机。
“我还有工作要做。”
“可我们现在需要你,我把所有的敌人都给招来了!”兰德喊道,可是格蕾姆已经不见了。
斯科特和其他人驾驶变形战斗机向同步大炮的第一发着弹地飞去。在南十字军的残余部队和第一波因维德人人侵的战斗中,露可从未见过如此不可思议的威力展示。但是,他们现在面对的是因维德人的反射据点,而不是那些只配备几具侦察机甲和两三具震爆机甲的低级前哨蜂巢。同步大炮每消灭十个敌人,就有更多的敌机升空。露可甚至开始咒骂兰德给他们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三架变形战斗机面临着巨大的考验,不过,随着兰德停止喧闹的射击,他们终于熬过了这段痛苦的时光。尽管敌机的数量很多,但钳形飞艇和震爆机甲只是暴怒地四处乱飞,绝望地要发起反击,却又找不到敌人的方向,有时候它们甚至自相残杀。因此,斯科特、露可和兰瑟也得以在同步大炮的蓝色死亡线扫射这片地区之后,再对残敌进行第二轮重创。
然而,因维德人最终还是发现了同步大炮,事实证明,兰德根本应付不了这些敌人。回想起斯科特早先说过的话——他宁愿炸毁这门炮也不愿让它落入敌人手里——兰德意识到该动手了。他启动同步大炮的自毁机构时,钳形飞艇已经飞到了他的上空。他跑到安妮身边,在同步大炮自毁的那一刻用自己的身体护住了她。一声巨响,同步大炮连同二十多具因维德机甲一同炸成了碎片。
“我并不想把那该死的东西炸掉,”兰德向安妮解释道,尘土和碎石像雨点一样落在他们身上。“但这总比让它落到敌人的钢爪里强些。”
贝塔战斗机很快就飞到他们的上方,从机腹的起落架舱垂下一根救生缆。兰德惊讶地发现,玛琳竟然坐在战斗机后部的隔舱里。斯科特告诉兰德,他们不能冒险把任何人留下来。伦克就在不远处,他坐在自己的卡车里。兰德先把安妮送到后舱和玛琳坐在一起,然后爬进了分体贝塔战斗机的座舱。
“准备机体分离。”斯科特通过战术网络告诉他。斯科特对格蕾姆以及兰德擅自行动的事只字未提,他希望这样能让兰德意识到事态的严重。
“准备就绪,指挥官。”兰德带着歉意说道。
然后,他回过头告诉几位女士在座位上坐好,扣紧安全带。
苏•格蕾姆为自己拍到的镜头感到异常欣喜:好几个中队的因维德钳形飞艇在同步大炮的轰击下熔成了矿渣;变形战斗机和外星机甲在地球的夜空中拼得你死我活;同步大炮的自毁震撼了大地,扑在炮身上的因维德机甲就像一群陆地螃蟹被炸成了碎片;年轻的女自由战士顺着救生缆爬上贝塔战斗机时脸上流露出的惊恐表情。
真是绝妙的素材。太棒了!这些镜头将为她赢得荣誉。
格蕾姆知道在混战中,伯纳德中尉曾经瞟了她一两眼,她同样知道他怎样看待自己。但和自己关心的事相比,这根本算不了什么。
也许事后她会感到几分不安,但主力舰队很快就会到达,中尉的冷嘲热讽她也用不着再忍耐多久。但她必须承认,他为她提供了这些天以来最为出色的战斗素材——尤其是他的合体贝塔战斗机漂亮地完成了分离动作,而且这帮乌合之众竟然都能把战斗机变形成为铁甲金刚模式。她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到这种商科技骑士在战场上发威了。她把摄像机对准天空,把红色阿尔法战斗机和那位迷人的飞行员作为主要目标拍摄了一段时间。
突然,格蕾姆在透镜里发现了一个更引人注意的目标:昨天曾经跨出因维德指挥舰的金发人类飞行员。在刚才的战斗中,他的机甲始终打打停停,不过现在他总算进入了格蕾姆的视野。显然,他的敌人就是位于贝塔战斗机后部的飞行员——勇猛无匹的兰德。两具机甲,铁甲金刚和因维德指挥舰用密集的激光炮火和大量热寻的导弹对射,他们像两只以死相拼的昆虫,在山谷里高速穿行。最终,自由战士取得了胜利,他的导弹刺入敌人的机甲,在机身穿出一个大洞。还轰掉了一条装备了火炮的铁臂,打得它一头栽向大地。
苏立刻把旋风车变形为铁甲金刚模式,一个闪着微光的黑影穿过弹痕累累的战场,急速向事发地点赶去。大多数驾驶各型机甲的雄蜂也意识到指挥官的机甲被击毁,便四散开来逃离战场,向中央蜂巢的方向飞去。
苏举起摄像机,向坠毁的机甲走近了几步,它的飞行员一动不动地躺在机甲旁边的地面上。刚才他爬出损毁的座舱瘫倒在地,苏无法断定他是否还活着。她又向前走近几步,金发的男人却突然站了起来,拼命地喘着气。她把他摄入镜头的中心,问道:“你是什么人?你为它们卖命多长时间了?瑞吉斯到底长什么模样?”
飞行员双膝跪倒,两手紧紧按着腹部,茫然不解地盯着她。然后,他又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前走了几步。
听见身后传来推进器愤怒的轰鸣,苏急忙转身寻找声音的源头。
那是一艘残存的钳形飞艇,显然它不怀好意。尽管她全力奔跑,但第一束等离子湮灭光弹已经射了出来。在白色的亮光抹去整个世界之前,她的目光在短短的一瞬和金发飞行员的目光相遇……
斯科特向撤退的钳形飞艇射出了几发炮弹,但还是让它溜掉了。
他命令小队对这片地区进行一次扫荡,然后在因维德指挥机甲坠毁和苏‘格营姆拍摄最后一个镜头的地方降落。过了一会儿,伦克、兰瑟和其他人也赶到了这里。
“嘿,这个人真的是因维德人吗?”伦克问道。他就站在那个金发男人的身边,却不敢碰他一下。
斯科特走到摄影师格蕾姆跟前,轻轻摘下了她的头盔。她受了致命伤,但还剩下一口气。苏发出长长的呻吟,斯科特想把她的头扶到自己的膝盖上,但笨重的护甲造成了障碍。斯科特为格蕾姆撩开遮盖着脸庞的长发。
“瞧,我拍到了长着人类身体的外星人。”她抬起头用那双明亮的眼睛望着斯科特,挣扎着说道。
“为它们而死,值得吗,格蕾姆?”
在斯科特身边的安妮发出了厌恶的声音。她和伦克还有玛琳都正望着从飞行员的伤口汩汩流出的绿色血液。“只有因维德人的血液才是绿色的。”安妮说道,“可是它们怎么突然变成了我们的样子?我是说,他看起来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不是吗,玛琳?”
“和另一个金发飞行员一样。”兰瑟说道,“那是个女的。”
安妮转过身,想知道玛琳为什么没有回答。她看见玛琳睁大了眼睛望着左肩上新添的一道伤口。安妮伸出手,却被吓了一跳。安妮甯意到玛琳身上流出的鲜血——
鲜血是绿色的。
安妮难以置信地跪在地上。难道这几个月一路同行中,她竟然从未见过玛琳流血?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错——这是幻觉!
安妮的动作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的眼睛都盯住了玛琳。
没有人知道该怎么做:也许有人会编造玛琳身患了绝症之类的理由来欺骗自己。这个脸色苍白的女人看着每一个人的表情。掩住脸,感到十足的震惊。“不!不!”玛琳尖叫着,猛烈地摇晃着脑袋。
斯科特离开苏的身边来安抚玛琳,他不知道自己能否对这一系列的证据视而不见。他伸出手碰了碰她的伤口,想亲眼看看这是不是某些人布下的骗局……
随即。他俩都流露出惊慌沮丧的神情,同时朝他手指上的血迹望去。“玛琳……_”他结结巴巴地说,“我……”
玛琳凝望着斯科特,眼泪不住地从脸上滑落。她转身向远处跑去,兰德赶上几步想拦住她,但斯科特把他拉住了。
“可我们不能让她走!”
斯科特转过身面对着他的朋友,嘴唇抿成了一条细线。“她会回来的。”他向兰德保证,“我不知道将会怎样……先是因维德飞行员,现在又是玛琳……但我知道她永远也无法回到因维德人当中。我们就是她的亲人,兰德。我们是她的亲人!”
第十五章
舰长,引擎出毛病了!机器没有反应!
——摘自SDF-3号引擎隔舱的呼叫记录
在月球的背面,主力舰队的飞船正在进行非物质化转变。那些战舰原先的状态是机鼻细长、机翼后掠,外形和天鹅颇为相似,舰身呈流线形,适于超空间航行;转变过后,现在这些飞船有机腹漆成猩红色、形同石器时代的狼牙棒的巨型战斗巡洋舰;有锅炉模样的三引擎运输舰;当然也少不了成群结队的新一代攻击机——即所谓的“灰影战斗机”。
在旗舰的舰桥上,莱因哈特将军正在等待亨特上将抵达的消息。
此刻,舰队的其他部分正在他的统领下开始集结。映入舰桥观察窗的正是他们要夺回的目标——地球。望着这个世界,莱因哈特觉得它就像浸在啤酒香槟饮料中的一颗宝石。快要满十六年了,他想道。
这难道是一场梦?
他摇摇头,像是要把过去从自己的脑海中驱逐出去一样。他把注意力集中在指挥椅上方的监视器上。监视器上显现出他们当前所在空间的情况:地球那颗银色的卫星,以及一千艘飞船在阳光照耀下映出的反光。莱因哈特把枯瘦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座椅的通讯器按钮上。“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任何迹象。”导航军官汇报。
“这艘该死的飞船出了意外。”莱因哈特喃喃自语道,“我告诉过亨特,这种意外完全有可能发生……”
位于舰桥另一头的控制员向莱因哈特递了个眼神。“我建议立刻发动进攻,长官。我们不能为了SDF—3号一直这样等下去。附近所有的坐标都已测绘锁定完毕,现在正是发动攻势的最佳时机。”
莱因哈特用手捂住自己的脸。“好吧。”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下达进攻指令。”
舰桥控制员转身回到自己的操作台键入一连串指令,他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同时嘴还对着麦克风喊话:
“所有部队准备向T—V—D坐标集结。第三攻击大队留守等待SDF—3号的命令。第二攻击大队继续向反射据点进攻,五分钟后启动隐形装置,现在开始倒数……祝你们好运,上帝与我们同在……”
地面部队和与之协作的VT战斗机攻击大队已经着陆。斯科特的小队急忙赶去迎接,由于太过激动,他们竟然把玛琳忘在了一边。天亮以后她就不见了踪影,当她痛苦地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之后,她选择了逃避。
苏•格蕾姆也已经死了。
因维德人也没有出现,这本身就是一个好兆头。斯科特不知道因维德人驱使的人类——或者说具有人类特点的飞行员——到底是怎样炮制出来的。他绝望地认为,他深爱的玛琳曾经被因维德人俘虏——绿色的血液就是因维德人的杰作——这样,当所有的一切全都结束以后,他们还可以在一起。然而,相左的例证实在太多,事隔一年多以后,他才第一次想起朗博士关于因维德女王瑞吉斯具有改变遗传因子、为她的子民选择任意生命形态的能力。斯科特的脑子里乱成一团,不过,为大规模进攻中央蜂巢进行的准备工作,又使他暂时摆脱了这些烦恼。
这群非正规军被划给了哈灵顿上尉一一个黑头发、胡子刮得非常干净的年轻指挥官。他感谢斯科特为他们收集的侦察情报。但又很快把它们推到了一边。他们驾机升到浓密的树林上空,俯瞰着反射据点的建筑主体。这个巨型半球就像炙热的火山口,坐落在五座塔式传感器和真正的奥普特拉树种——这种茎干足有三十英尺高、顶着球形物质的植物就是“生命之花”的最终形态——的包围中。周围没有因维德人的活动,除了几道杂乱无章的闪电外,他们看小出任何动静,主显示器显示,一道穹顶形状的屏障覆盖了整座蜂巢。
“最后……我们还是成功了。”斯科特说道,他穿着旋风车护甲,兰瑟、露可、兰德、伦克和哈灵顿手下的大多数士兵都是如此。变形战斗机已经升到树顶位置,完全包围了蜂巢;在长满绿草的山坡上。
也挤满了骑着旋风车的战士。
“我并不想扫你的兴。”哈灵顿说道,“不过我们还得突破一道史前文化能量屏障,以及成千上万因维德震爆机甲的阻拦。”
斯科特想要辩解两句,但又打消了这个念头。这个人怎么可能知道反射据点对斯科特小队的重大意义呢?诚然,为了实施最后的打击,远征军不远万里来到地球,可斯科特认为,他们在地球上的旅程是无法用长度来衡量的。
“我要你们牢牢记住,在我们突破史前文化能量屏障之前,阿尔法战斗机不得擅自行动。”哈灵顿向他的部下发布指令,“我们不希单过早引来大量的敌人,重蹈昨天的覆辙。我们要让它们误以为我们没有力量继续进攻。”哈灵顿转过来面对着斯科特,“中尉,我希望你和你的飞行员们做好准备,随时等候我的命令。明白了吗?”
“是,长官!”斯科特说道。兰瑟、伦克也和他一道敬礼。
“我太兴奋了,我要放声高喊!”安妮站在一旁激动得大声叫嚷。
“一定非常棒。”在她身边的兰德也跟着说道。
斯科特严厉地看了兰德、露可和安妮一眼。“忘了它吧,你们不能来。这是一次严肃的军事行动。”
“你们很幸运,不用参加这次战斗。”兰瑟用近乎愉悦的口气补充了一句,希望能稍微缓和斯科特说的话。
露可立刻转悲为怒。“哦,大部队来了,就不需要我们插手了,对不对?我是说,我们参与的所有行动——都不过是闹着玩,对不对?”
兰德也气得火冒三丈,但他决定不让自己的情绪外露。“从个人角度来说,我并不急于送死,中尉,所以这个结局很适合我。”
安妮抬起头望着她的两个朋友,然后又看了看斯科特、兰瑟和伦克。“就因为你们是军人,就把我们分开,这太不公平了!我们还是一支小队——一个家庭!你们不能就这样把我们拆开!”
露可试着安抚哭泣的安妮。“我想该说再见了。”她停止了冷嘲热讽,“祝你好运,斯科特。”
不等斯科特答话,哈灵顿就下达了攻击的命令。变形战斗机转换为守护者模式升上树顶进行炮火准备,朝敌人的蜂巢猛烈射击。
空中响起了雷鸣,几十株奥普特拉星球的原生树种轰然倒下。猛烈的爆炸像喷泉一样笼罩了整座蜂巢,被惊醒的因维德震爆机甲从地底钻出来和地球部队展开了一对一的决战。斯科特跳上他的战斗机,变形战斗机在部队上空轰鸣。可兰瑟却停下脚步,去和朋友们道别。
“我不敢说它总是很有趣,但它的确非常棒。”兰瑟在喧闹声中喊道,“你们三个要多保重,好吗?”
“你也多加小心,”兰德说道,“记住,我还想再看到黄衣舞者的表演呢。”
兰瑟害羞地笑了笑。“别担心,你会看到的。”
“你保证?”露可问道。
兰瑟弯下腰,在她的脸颊上轻轻吻了一下。“在我们下次见面的时候。”
露可很喜欢这种既甜蜜又带着一些父爱的感觉,但她什么都没说。兰瑟也同样吻了安妮一下。
“从现在起,你别到处乱跑,也别背着我偷偷结婚。”
“我不会的。”安妮的眼泪都掉了下来。
伦克停下卡车向他们挥手道别,而兰瑟也跑向了他的阿尔法战斗机。“我又是一名士兵了!”他指了指身上崭新的战斗护甲,喊道,“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兰德看着他的朋友驾车离去。“又是一名士兵?在别人眼里,我们这一整年都在干什么?”他朝露可皱了一下眉头,“他们都上战场了,对不对?我怎么觉得就剩我俩没有收到参加派对的邀请?”
在远处,斯科特向伦克挥手祝他好运,并向他的前队友敬了一个军礼。
“真让人受不了!”兰德骂了一句,“我就知道他会用这种方式道别,这个彻头彻尾的老古董。”
“难道你希望他用别的方式道别?”露可问道,她也向斯科特回敬了一个军礼,笑了。
兰德仔细考虑了一会儿,才花哨地用他的掌沿往前额上一靠。
斯科特转过脸看着他的仪表和显示屏。降下座舱盖,启动了VT战斗机的后推进器。
再见,我的朋友们,他自言自语道。无论发生什么,至少我知道你们三个会活下来。
变形战斗机和因维德震爆机甲在战场上正面相遇了。数百艘钳形飞艇,四个一群、五个一组地在蜂巢周围乱哄哄地加入混战。足有几个旋风车骑手把摩托变形为战斗铠甲模式,而大多数人却像骑兵一样向那个半球形的物体发起冲锋,朝着蜂巢亮闪闪的能量屏障开火。
天空中耀眼的闪电和猛烈的激光,追逐着各式战机四处纷飞。
兰德在树丛边上观战,这时,一架变形战斗机猛地向下俯冲,然后加速向着阳光飞去。战场上隆隆的轰鸣响彻周围的山丘,震撼着他脚下的土地。尽管哈灵顿上尉曾经说过敌人根本没有做好应战的准备,但他却看见攻击部队遭到了敌人的顽强抵抗。因维德人知道应该在什么时候出击,它们根本就没有上当。
我办不到,兰德想。我不能站在这里看着他们厮杀!
甚至没跟露可和安妮打个招呼,兰德就戴上头盔向自己的旋风车跑去。她们在他身后大声地呼喊。
“既然走了这么长的路,关键时刻我又怎能袖手旁观?”他告诉她们,“我想,这个时候违背命令也是出于好意。”
露可想拦住他,劝告他恢复理智,但她的话甚至连自己都说服不了。“要是没有人照看,这个笨蛋准会没命的!”
见到事已至此,安妮根本就懒得拦露可。只是半真半假地喊了声“等等”——那只是因为安妮不想落在后面。安妮离开树林,冒着被疯狂弹雨打中的危险,穿过战场追了上去,最后她终于赶上了伦克。
伦克正为几个班的旋风车护航,同时还得用自己车上的导弹为骑手们提供火力支援。这时,刚被伦克用热寻的导弹击毁的因维德指挥机甲朝他所在的方向轰然倒下,使他差点失去对车子的控制。
伦克在战场上猛一刹车,自己被甩到了射击手的座位。他回过神来发现的第一件事情,却是安妮竟然坐上了驾驶座。她几乎站起来踩在踏板上大叫:“我要让你看看,车是怎么开的!”
“你到底来这儿干吗?”伦克关切地问道,不过心里却十分感动。
安妮一踩油门,迫使他牢牢地坐在座位上。
“你说我像在干吗?”
“得了吧,薄荷,把方向盘给我。”
“绝不!”就在伦克伸手过来的时候,安妮冲着他的脸喊道,“我不会再被你们甩掉了,伦克!”
伦克重新坐回去打量着安妮。她是个士兵。他不得不承认,她经受住了考验。
在蜂巢深处,多功能球体上亮起了战场上的图景——旋风车在冲锋,空中的短兵相接,还有死亡和毁灭。瑞吉斯正以白色能量火焰形态关注着战场上的局势。
“地球人和我们展开了大规模的对抗。”她对身处蜂巢之外的士兵们说道,“现在,他们竟然敢进犯我们的核心地带,对我们费尽辛劳取得的成果构成了威胁。但这一次,我们要把他们彻底消灭。卡格,我命令你负责蜂巢的防卫。为了种族的光荣,消灭他们,就像他们对待我们一样!”
“能得到这项任务我感到无比荣幸。”卡格在他的指挥机甲座舱内回答。卡格身后是他的精英小队,这些勇士全都做好了战斗准备。
这时,蜂巢突然开启,亚原子屏蔽物质涌进来渐渐充满蜂房,使其成为一个发着白光的物体。
卡格突然察觉一个地球人大小的身影正逆着光源面对着他。
“不,等一等!你不能这样!”那身影喊道。
穿着人类服饰以人类形态出现的阿里尔就站在他的下方,探寻卡格的目光。“这么说,你还是回来了……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有话要对瑞吉斯说。让我进去——种疯狂的行为必须得到制止!”
“疯狂?!”卡格喊道,他的机甲恶狠狠地向前迈了一步,“你都说了些什么?”
阿里尔指了指外界。“他们是为了夺回自己的土地而战,这是他们的权利……是我们抢走了他们的土地!”
“你在他们中间生活得太久了,阿里尔。”卡格告诉她,“也许我该叫你玛琳?……现在给我滚一边去!”
卡格操纵机甲从阿里尔的头顶跃过。差点撞掉她的脑袋,但她在最后的一刹那蹲伏在地上,哭了起来。这时,希拉那具粉红色和紫色相间的机甲也走了过来,像铁塔一样矗立在她面前。
“希拉,你一定要听我说。”玛琳凑到她的脚边恳求道,“难道我们把过去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吗?是你为我打开了这部分回忆。难道我们已经忘了自己的星球就是被他人窃取的?我们有什么权利把这种邪恶施加在这些人的身上?”
机甲外部的扬声器里响起了讥讽的笑声。“这么说我们的阿里尔突然恢复了记忆。”希拉冷笑道,“你是来劝我们投降的……不过,我们已经走得太远。没有办法再去考虑这些原始生命的需要。这里很快就会变成我们的世界,也是专属于我们的世界。”
“我们是走得太远,但却什么都没有学到。”
希拉开动机甲的动力系统跳人空中,推进器的轰鸣湮没了玛琳痛苦的乞求。
在蜂巢外部,能量屏障已经被两架变形战斗机射出的反物质导弹和后续的炮火打开了缺口。旋风车的骑手们和铁甲金刚穿过破口,在靠近蜂巢墙体的地面上和钳形飞艇进行殊死搏斗。
能量护盾泄漏的史前文化能量使这片地区的季节发生了变化——不但使当地的气候特点发生了变化,同时还影响了周遭植物的生命进程。兰德和露可正冲在一支由旋风式摩托车手组成的分遣队的前面,他们在几秒钟内就经历了一场从冬天到春天的转化。孢子和花粉像雪片一样在突然形成的暖气流中飘浮;嫩绿的小草破土而出,就像绿色的潮汐涌遍整片山谷,各种花草树木都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朵。
“在我的幻想中的确没有出现过这样的情形①(①详情请见本书第二部第15—16章,关于兰德做梦的内容。)!”兰德通过战术网络评论道。
“看这些野花!罂粟花,万寿菊——”
“是啊,不过我不喜欢前面这一大片矢车菊。”
露可看见一具蓝色的执行者机甲出现在他们面前,它的炮口已经发红。眼看就要喷射出猛烈的炮火。“散开。”兰德命令其他的旋风乍,这时能量束已经向他们射了过来。两个自由战士驾车起跳,立刻变形成为战斗铠甲模式。
“你去引开它的火力!”露可说着,开启助推器向左边跃起。
兰德仍然停留在地面上,用欺骗性的射击逗弄这架蓝色的魔鬼,露可则潜到了它的身后。然而才一转眼的工夫,因维德人突然消失了,它在半空中用火炮向露可猛烈射击,打碎了机甲一侧的背部装备,击落了机甲的一个轮胎。她无法控制机甲,背对着敌人摔倒在地,不过兰德抢步上前,拦在了他们中间。
“没事了,我会保护你的。”兰德扣动扳机射出一连串威力平平的炮火。
“让我来对付它!”她的话音里充满了愤怒。
“要是我不插手,你现在已经是一团冒着黑烟的橡胶了。我绝不会让这样的事情发生,因为我喜欢你。”
“你说什么?”
兰德冒险回头看了她一眼。“你明明听得很清楚——我喜欢你,真是该死!”
对兰德来说,现在已经到了坦白感情的关键时刻;而露可却想把感情留到日后再挑明。“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
兰德回过头迎向他的对手,那具因维德机甲正要准备开火。“什么都别说了。”他急匆匆地喊道,“快跑一跑!”
炮火跟着旋风车机甲来回移动,不过目标最终还是逃脱了它的跟踪。兰德跳到它的身后,一炮贯穿了机甲的圆形扫描仪。
“好枪法,牛仔。”露可说着很快跟上了他,“我敢打赌,你一定是靠这种法子勾引姑娘的。”
露可的话音里带着几分他过去从未感受到的甜蜜意味,头盔面罩后的微笑也点亮了他的心。“不,我只勾引枪法比我好的姑娘。”他笑了。
他们悬浮在地面上空大约五十英尺的高度,看他们近乎悠闲自得的飞行姿势,就好像战斗已经结束了似的。突然,有个东西毫无征兆地向他们飞来:这个物体的中央是一个透明的女性地球人,她有一头飘逸的红色长发,赤裸的身躯散发出钻石般的白色能量焰火……
这个幻象——也许它的确不是空虚的幻影——吸引了伦克和安妮的注意,而此刻他们正位于这片区域的另一个地方。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伦克问道,此时,他已经重新执掌了卡车的方向盘。
那道能量焰火在天空中荡来荡去,像是在召唤他们。安妮敢发誓自己在幻象中看见了玛琳,但她很快又打消了这个念头。然而,这道火焰似乎还在向他们召唤。
“你有没有这种感觉:它希望我们跟着它走?”
“看起来是这样。”伦克说道。他给汽车挂上了挡位。“我知道你从不放弃任何幻想。”
与此同时,在蜂巢的正上方,战斗还在激烈地进行着。斯科特和兰瑟都把战斗机变形为铁甲金刚模式,并且希望远征军的飞行员们也跟着效仿。空中战斗部队遭受了重大损失。斯科特意识到,这是因为长期在零重力环境作战的飞行员们一时还难以适应地球的重力场。他想起伦克把阿尔法战斗机交付给他时,他所感受到的恐惧——而当时他只需要对付两到三具震爆机甲,那根本不是现在满天飞舞如同蜂群的因维德机甲所能比拟的。
变形后的两个队友展示了,一年的游击战生活积攒下来的经验,他们降低高度靠近蜂巢,速射机炮猛烈射击,击落了一具又一具因维德机甲;他们甚至击落了不久前刚刚组装的最新型号的外星机甲——外形和铁甲金刚颇为相似的复仇者机甲,它是因维德城区执行者机甲的升级版本。兰瑟飞到远处,用速射机炮击落了两架复仇者,向战友们示范该如何利用地球引力和敌人作战。
突然,一道火焰从他们身边飞过,它的周围发出白炽的光芒。
兰瑟说:“我想那是某种蒸汽云雾,不过我无法确定。你能不能飞得近一些?”
斯科特掉转方向,驾驶着战斗机飞向这道光怪陆离的幻象,同时用他的仪器开始扫描。然而,他的肉眼已先一步给出了问题的答案:在那道能量云的中央是一个赤身裸体的人形轮廓,它比人体稍大一些,而且形体清晰可辨。
不,不可能!斯科特想道。
突然,战术网络里传来兰瑟尖锐刺耳的叫喊:
“我被击中了,斯科特!陀螺稳定器被打中了!我无法掉头,也打不开座舱盖!我正在坠落——兄弟……别忘记我!”
第十六章
阿里尔•玛琳如何创造出这项小小的奇迹,得以在反射据点上空飞行,仍是一个有趣(但又无法证实)的问题。耐斯特菲格在理论研究(她对因维德社会组织形态的研究备受争议)方面走在了前头,她认为阿里尔“借用”了蜂巢能量护盾泄漏的史前文化能量——能量泄露的同时也影响了周围的环境。但这一理论仍然没有解开谜团。
大多数专家认为,卡格和希拉是瑞吉斯更高级别的进化产物,但他们都没有获得类似的能力。至于阿里尔女士本人,则永远无法褪去这一奇异事件赋予她的光彩。
——《宙斯的怒吼:反射据点之旅》
望着座舱显示屏,指挥机甲里的希拉露出了一丝微笑。人类飞行员通过机甲变形获得战斗优势,但毕竟数量相差悬殊太大,无论变形为铁甲金剐还是守护者,他们都遭受了同样惨重的损失。突然,她的扫描仪发现兰瑟的战斗机同样成了因维德人盛怒之下的牺牲品,尽管他的战斗机未被击毁,但却笔直地向地面坠落。她的脑海里频频浮现出他的脸孔,她再也按捺不住自己。便开启推进器,急速俯冲前去救援。
阿里尔的话音再一次回响在她耳边:我们什么都没有学到,希拉,什么都没有!而她却回答:“你错了,阿里尔。我学会了去爱,虽然他只是我们的一个敌人。却足以使我背弃自己的人民。”
看见飞速接近的因维德指挥机甲,兰瑟料想它必定是来结果自己的。他拼命想打开座舱,但立刻又放弃了逃出陷阱的念头。他紧咬牙关,抱定了牺牲的决心。然而,因维德人却突然用两条铁臂托起了他那架受损的战斗机——敌人不但没有摧毁飞机,反而把他从致命的坠机事故中拯救出来。他透过座舱玻璃望着敌机气泡形的座舱盖,只见里面端坐着一个金发的女性飞行员。她到底是外星人还是地球人,这仍然不得而知;可是不管怎样,她毕竟救了自己的性命。
“为什么?”他喊道,“为什么?!”
希拉的声音竟然接入VT战斗机的指挥系统回答道:“别问我为什么。”希拉告诉兰瑟,“我虽然救了你,却背离了自己的立场。”
她的机甲松开了变形战斗机,不过,阿尔法战斗机的控制系统已经恢复了正常,底部的推进器使兰瑟保持在树梢左右的高度。兰瑟抬起铁甲金刚的速射机炮——这会儿摧毁指挥机甲简直是易如反掌……然而最后一刻发生的情势变化使他困惑不已,兰瑟终于把她放走了,连碰都没碰她一下。
蜂巢的距离更近了,斯科特的眼睛仍然盯在环绕着玛琳的那团云焰上。好几具铁甲金刚都被眼前的情形所震慑,呆呆地悬浮在半空。
“玛琳……是你吗?”斯科特迟疑地问那个物体,“真的是你吗?”
像是对他的回答,那团云焰向蜂巢奔去。包裹在这团耀眼夺目的丝茧状物体之内的玛琳伸了伸手臂,一道蜿蜒曲折的光波也随之渗入天空。
斯科特开动战斗机推进器,飞速追了上去,兰瑟也紧跟在他身后。
卡格的机甲也在不远的地方,就在他收看两具地球人的机甲飞速追赶阿里尔的投射图像时,瑞吉斯的声音传进驾驶舱,通告了希拉背叛的消息。
“她干了什么?”卡格感到难以置信。
“是真的,卡格。”瑞吉斯重复道,“她救了一个太空堡垒的叛乱分子。”
“她已经被污染了,和阿里尔一样。”人类到底用了什么办法诱使他的姐妹相继背弃了自己的立场?卡格问自己。
他把满腔怒气全都发泄在两具铁甲金刚和三架阿尔法战斗机上——他用前臂的火炮把它们炸成了碎片,然后就驾驶机甲飞速追赶阿里尔和她的叛乱同党去了。
火焰自身的变化,也引发了气候的变化。这片土地突然从春季转入夏季,现在,就连秋夫的枯叶也开始飘落。兰德和露可仍然跟随着那颗闪烁摇曳、拖着藤蔓状光芒的太阳——玛琳。
“玛琳。”兰德在战术网络里呼叫,盼望她能够听见,“这一切到底是什么意思?!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也许他们对亲眼所见的玛琳还带有几分怀疑,不过她的声音却彻底扫除了他们心中的疑惑。
“难道你们还不明白?”云焰似乎在反问,火焰也随着它的运动而振动,红色的长发披散在她的肩上,发出灯丝一样的光芒,就好像它自身也在发光。“我们只想找一个能够和平、安全地生存的地方。”
“是吗?不过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兰德生气地指出。“这个星球是我们的家,而不是因维德人的退休社区。”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们从未打算消灭人类。”
玛琳的云焰在他们前方飞驰,游离的电子干扰不停地向猩红色和黄色夹杂的蜂巢表面撞击。
“那你们打算干什么?”
“我既不是人类,也不是完全的因维德人。我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新的生命形态。我知道,人类的生命形态绝不会是我们的最终选择。尽管瑞吉斯还没有看透,但是我已经领悟了,我必须想办法让她明白这一点。”
虽然他们散在各处,但自由战士小队的其他人——斯科特和兰瑟还有安妮——都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我想,他们要用这种新的形态取代旧的。”兰瑟说道,他脑子里还想着救他的那个和人类一样的外星人飞行员。
“我的朋友们,请跟我到核心区域来,那里是因维德文明的核心。在那里,所有的问题都会迎刃而解。”
那片云焰向下俯冲,蜂巢穹顶的内部随即开启了一道发出亮光的大门。
“她进去了。”卡车射手座位上的安妮惊讶地说,“你不会跟她进去的,对吗?”她紧紧拖住伦克的胳膊。
“你最好还是相信我会进去。”他坚决地告诉她,“听着,薄荷,如果你害怕就下车。我会回来找你的。”
“我才不害怕呢。”她哼了一声,转过身去背对着他,“我不认为……”
他们接近蜂巢内部那个炫目的白色人口,驶离了属于自己的世界,也许永远都无法回来了。
这个地方活像充满了细胞和自血球、红血球的血液流。他们依稀辨认出远处有一个耀眼的白色球体,一道垂直的光线把它分成左右两半。
而玛琳的特殊形态仍在引领着他们继续前进。
“我简直无法相信。”兰德在战术网络中对露可说道,“我们已经进入了反射据点。我想我们该毁掉这个地方,而不是到处转悠。”
“我更倾向于刚才在外面的想法。你觉得她会带我们上哪儿去?”
“彩虹上面。”兰德说道。
几乎所有的人都在同一时刻出现了:身着旋风式战斗铠甲的露可和兰德,卡车里的伦克和安妮,还有驾驶阿尔法战斗机的兰瑟和斯科特。这地方是个巨大的空穴,内壁上的某种活性神经组织把空腔照得亮堂堂的。在他们上方悬浮着一颗巨大的布满脉络的青铜色球体,球体中的阴影不断成形、变幻,与一个可怕的意志相呼应。
看到对方的时候,所有的人都感到十分震惊;唯一不同之处,就是安妮兴奋不已,而斯科特却火冒三丈。他掀掉头上的“思维帽”,升起阿尔法战斗机的玻璃座舱跳了出来,冲着两个旋风车骑手大发雷霆。
“我告诉过你们待在原处别到处乱跑。”他开始训人了,“你们又不是军人!”
兰德感到非常奇怪,在当前的情形之下,这个人竟然还在考虑那些事情。
“哦,既然我们不是军人,那就更用不着遵守你的命令了,不是吗?”露可掀起头盔风挡,还了他一句。
“是玛琳带我们到这儿来的。”安妮爬下汽车,向他们解释道。
斯科特不安地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我想,她是故意要把我们全都引到这儿来。”
突然,兰德指着那个球体——它内部的亮度突然提高了许多。
随着刺眼可怖的闪光,球体的亮度达到了顶点。
“愚蠢的人类!”一个低沉的声音充满了室内所有的角落,说话的明显是一个女性。“你们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亲眼看看因维德的瑞吉斯……那么好吧,你们会见到她的。”
彩虹之上,真是这样!兰德想。
突然,大家只觉得有人熄灭了所有的灯火,使瑞吉斯的核心圣地陷入一片黑暗,只有那颗球体中央发出的亮光像舞台射灯一样照耀在他们身上。这时球体底部出现了高塔一般的熊熊烈焰,它和不久以前包容着玛琳的火焰十分相似,只不过这一次的火焰更加猛烈,更具有威胁性。在火焰当中,他们辨认出一个和人类极其相似的、没有头发的人形,她有近十米高,身穿红色的长袍,戴着一副怪异的手套,身下还垂着条像尾巴一样的东西。
“听好了,我就是因维德的化身。我是因维德的精神和灵魂。我引导我的人民从另一个失去的世界穿越广袤无边的宇宙来到这里。
我带领我的人民和黑暗势力的大潮进行斗争。黑暗势力已经吞噬了我们的世界,直到现在它仍然要吞噬我们,仍然是我们的巨大威胁。
我是生命力的化身,是造物主。用你们种族的原始语言来描述。我就是……母亲!”
伴随着她的叙述,他们看见了许许多多的星云和星系,看见了凶维德人被逐出奥普特拉星球来到泰洛星和其他星球,最终辗转抵达地球的过程。
室内重新亮了起来,他们终于得以完整地看清楚这个蓝眼睛的生物……因维德人的母后。
“你们感到惊讶……我们也是如此。当我们在‘生命之花’的指引下来到这个星球,却发现这里竟然已经有人居住,而且正是这个种族摧毁了我们家园。”
“这里已经有人居住了。”兰德插了一句。
“这根本无关紧要……和我的人民生死存亡相比,你们的种族根本算不了什么……因维德人的生命力是无可否认的……”
“不,这是不对的!”一个微弱的声音突然响起,和瑞吉斯发生了争执。所有的人都转过脸去,他们看见玛琳从某处走进了穹顶大厅,穿着大家都记得的那身黄色夹克和蓝色工装裤。
斯科特大声向玛琳呼唤。
“这么说,阿里尔,这都是真的了?你是个叛徒。是你把黑暗势力的奴仆引到蜂巢里来的?”
“他们不是黑暗势力的奴仆。”玛琳反驳道,“他们的生命力和我们一样强盛。”
“他们是我们的敌对种族。”
“他们和我们对抗,那只是因为我们把多年以前发生在我们身上的悲剧强加在他们身上!”玛琳转身面对着她的朋友们,“斯科特,你昕我说:如果还能重新开始,也许我们应该寻求一条途径,让我们两个种族在这个星球上和平共处。”
斯科特闭上眼睛,向玛琳摇了摇头。“很抱歉。”他告诉她,“但你应该知道这绝无可能。”
“这么说,你更愿意让死亡和毁灭继续蔓延下去?”
“是这样的,玛琳。”伦克插了进来,“如果迫不得已,我们也只能接受这个痛苦的结局。”
玛琳惊愕地“啊”了一声,她根本就没有料到这样的回答。
“让我来提醒你几句吧。”伦克接着说道,“也许你已经忘记了,是你的种族入侵了我们的星球一现在想起来了吗?!”
“我想起来了。”她低声说道。
在地球大气层的边缘,第三攻击大队正向反射据点上空移动,接收到激活史前文化能量屏蔽装置的命令时,灰影战斗机渐渐在非物质化过程中消失不见了。
“仍然没有SDF-3号的任何迹象。”控制员报告了最新的消息。
“所有的舰只都已就位,等待下达命令。”
“真是倒霉到家!”莱因哈特嘟囔了一句。
“地面部队报告,他们成功突破了蜂巢的能量护盾,但变形战斗机中队遭受了重大损失。因维德指挥官不是没有发现我们,就是对我们毫无反应,估计屏蔽系统起了作用。”
“好吧。”指挥官转身面对着前方的观测窗,“通知舰队集结,组成决战队形准备接敌。”莱因哈特轻轻呼了口气,重大的责任压得他喘不过气来。控制员的报告为他增强了信心,但他还是忍不住去考虑失败的可能。亨特要他使用中子炸弹,虽然它能够毁灭因维德人,但许许多多地球人也将因此遭受噩运。
战场上空的卡格击落了一具又一具机甲,想以此抵消希拉的背叛引起的失衡。现在,他的传感器又在蜂巢内部发现了洛波特机甲的信号。在消灭了两架变形战斗机后,他顺着能量护盾的破口一头钻入蜂巢核心。
在圣地内部,那个被人类称为“玛琳”的外星人正在尝试推翻伦范的论点。“可是你们和我一起走过那么长的路。”玛琳告诉伦克,语气中明显流露出受伤的意味,“我甚至以为你们会喜欢我,至少可以接纳我。现在的我和过去没有什么不同,伦克,可是你们的感觉为什么发生了变化?”
“你说什么,你和过去没有不同?”伦克那张头盔下的脸因为愤怒而涨得通红,“你是个外星人!你以为我们知道真相后,还会像过去一样对待你吗?你是个间谍!”
“可我像朋友一样和你们长途跋涉,一路上你们总该看出了点什么,伦克。难道我们之间真有那么大的差别吗……还有你的同胞和我的人民?”
瑞吉斯饶有兴趣地听着他们的谈话,这几分钟的对话使她对人类的了解超过了以往三年的总和。不过阿里尔还有很多东西要学。
“看看你的这些朋友吧。”她对阿里尔说道,她的话也直接传人地球人的意识当中,“留意一下他们盯着你的眼神,是那么的恐惧和狂乱,这个情绪化的种族将不可避免地卷入仇恨……还有暴力!”
“是的,他们困惑是因为他们觉得我背叛了他们。”玛琳辩解道,“但他们并非充满了仇恨。”
“你和他们的接触使你变得盲目,无法看清他们的本质,我的孩子。他们的遗传因子注定他们将会摧毁一切无法领会的东西。”
“你给我住嘴,老巫婆!”兰德打断了瑞吉斯,冒险向前踏出了一步,“我已经受够了!你怎么知道我们是怎么想的?我愿意像过去一样对待玛琳——虽然伦克穿上了这身盔甲,但我想他和我也有同样的想法。我不恨她。尤其是现在,当我知道为我们的立场努力日嘲取,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时候。不过对于你,那又是另一回事了,到目前为——”
当他们看见红色的麻痹射线时已经太晚了,这几道光线就像从那双蓝眼睛里进出来的一样,它们把兰德掀了个跟头——谚语说得好,眼神也能杀人,不过幸运的是,兰德的战斗铠甲救了他。
“对他们来说这都是天经地义的。”瑞吉斯对玛琳、阿里尔解释道,“就像呼吸一样自然。他们的整个历史就是一部谋杀、征服和奴役史,对象则是其他民族或是他们自己的同胞。”
“这不是真的!”希拉打断了瑞吉斯,突然出现在大厅里,“阿里尔说得对,瑞吉斯。请你原谅我,不过我也开始怀疑我们是否比他们优越。”她短促地望了兰瑟一眼,又接着说道,“你刚才说这个种族充满了谋杀和奴役的罪孽,可是,我们在这个星球上干的事情和这些又有什么区别呢?”
“这么说,希拉,你和你的姐妹都要背叛我们了?”
希拉,兰瑟望着她,心里念着这个名字。
阿里尔指了指面前这几个地球人。“看看他们,瑞吉斯。他们不是……动物或者野蛮人。他们高贵英勇,为了捍卫属于自己的权利像我们一样努力奋斗。”她向斯科特递过一个恳求的眼神,希望他能够理解并且谅解她。斯科特的眼睛里有某种东西告诉她,他会的。
这时候,卡格也加入到他们中间,但他并没有像希拉那样以物质形态出现,而是在史前文化能量球体上现身,他的影像足有真人的五倍大小。
“你们全都疯了吗?”卡格喊道,“这些人类是怎么找到入口进入蜂巢的?!希拉,立刻把他们清理掉!”
希拉扬了扬下巴。“我好像用不着听你发号施令吧,卡格。”
他怒视着她。“和叛乱分子的接触不但使你变得软弱,还使你失去了骨气。”
“但也驱除了内心的邪魔。”她毫不示弱,“复仇的心态和邪恶的情感已经把你给毁了。不是人类,而是你自己已经沦为黑暗势力的奴仆了。”
“你说什么?”他怒吼道,“你再怎么喜爱这个可悲的种族,我也不能让你成为我们未来道路上的绊脚石。难道你已经忘了我们肩负的使命?”
“如果一味好战,我们谁都不会再有未来。”站在地面上兰瑟说道。
卡格一言不发,根本无视他的威吓。“够了。我为战斗而生——耶就是我的职责所在!”
“我必须阻止这个疯子!”斯科特喊道,他没有理会玛琳的恳求,径直跑向自己的战斗机。
阿尔法战斗机穿过地狱一般的过道——就是方才兰德和露可经过的那条通道——追赶外星人的机甲。这下我逮住你了!斯科特想。还不等因维德人飞出蜂巢,斯科特就把武器瞄准了卡格。然而他还没开火,外星人就改变了方向,抢先射出一束等离子湮灭光弹。才一眨眼的工夫,他们都飞出了蜂巢,在刚剐转至秋天的森林上空展开了激烈的空战。顶端漆成红色的热寻的导弹和致命的等离子湮灭光弹撕破天空,两个王牌飞行员时而缠斗时而施展假动作,时而爬升时而俯冲。斗得不亦乐乎。
大厅里也在转播这场激烈的空战,其他的自由战士以及阿里尔和希拉都还聚集在这里。
“我可不喜欢袖手旁观。”兰德告诉露可。“你觉得怎么样,我们是待在这儿,还是出去帮他一把?”
“我不知道,兰德。我完全糊涂了……”
突然,球体上的显示图像出现了干扰条纹,接着就被太空中远征舰队的图像信息所取代。
瑞吉斯眯起了那双天蓝色的眼睛。“不!他们已经来了!黑暗势力的大潮又要来吞噬我们了!”
“那是亨特将军的舰队!”
“哇!没想到有那么多飞船!”
“好吧,终于结束了。”兰瑟轻声说道,但他的话语中突然充满了失落的情绪,“和平解决的希望彻底破灭了。”
第十七章
快给她身上浇水!快给她浇水!
——兰德见到因维德女王瑞吉斯时的第一反应 (未经证实)
绝大多数地球人并不知道远征军的舰队已经抵达,至于反射据点上空的那场旷世大战就更不用说了。尽管如此,远在南美洲的人们还是知道地球上发生了非同小可的事件。因维德人突然开始撤离——无论是城市、乡镇,还是通讯前哨和史前文化能量农场,震爆机甲和钳形飞艇部队形成一股洪流,向着北方的某个目的地大举进发。
与此同时,在北方硝烟弥漫的天空一角,一具橙、绿相间的因维德指挥机甲正和一架变形战斗机打得难解难分。这显然是战场上厮杀得最为凶狠的一对,他们俨然成了敌对两军的化身。通过某种方式,他们……
对于卡格,这个外星人的王子来说,他的大脑中只有胜利的光荣,而“失败”两个字完全游离在他的意识之外。他抬起机甲右臂上的火炮向逼近的战斗机射出一枚致命的红色炮弹,脸上露出恶毒的微笑。
不过,斯科特早有准备。他通过意识操纵贝塔战斗机来了一个规避滚转。同时射出两发炮弹向卡格还击;当VT战斗机完成整个回转动作的时候,他顺势把飞机变形为铁甲金刚模式。
卡格左右避让,简直像在嬉戏,他竟然迎着铁甲金刚倾泻的能量流,驱动机甲从正面发起突然攻击。两具机甲在半空相撞,扭打在一起,推进器使它们滞留在半空,它们用坚实的铁拳互相猛击。斯科特抬起速射机炮往敌方机甲顶门击打,没想到卡格不但避过了这一击,反而给了VT战斗机几拳。斯科特扭转身躯,再一次挥起火炮,而卡格却笑着化解了他的攻势。
外星人的语音穿过战术网络传了进来:“就凭你这可怜的几下子,你输定了,不过倒是蛮有趣的。”
斯科特怒喝一声:“只要能把你烦死,我就满意了!”
铁甲金刚双手握住火炮,第一次射击落空了,第二次射击打在指挥机甲的头部,却没有造成任何损伤。作为回应,卡格也从机甲肩部放出一丛导弹,斯科特也放出同样数量的导弹作为回应。导弹群在两具机甲之间炸成了碎片。然而卡格跟着导弹倚身上前,在爆炸的烟雾中钻了出来,趁斯科特避让不及之际,他抬起飞船的金属脚猛踢Ⅵ战斗机的控制舱。贝塔战斗机的座舱里冒出大量电火花,许多回路纷纷烧毁、短路。斯科特无助地坐在座椅上,这时,电流涌过他的护甲,显示器也发出尖利的最后警告。卡格的机甲跟在他身后,端起了武器。斯科特以为他会在背后开枪结果铁甲金刚,然而卡格却选择了对敌人施加凌辱和折磨一卡格故意打伤贝塔战斗机的推进器,使它失去行动能力。
铁甲金刚面部朝地缓缓下降,颈部和腿部都拖着浓密的黑烟……
卡格观察了一阵子,在他的座舱里哈哈大笑,接着他又掉转方向,和十多架突然出现在周围要为上级长官复仇的战斗机展开了厮
“真是有趣。”他暗自窃喜。
卡格故意飞到太空堡垒战士的攻击包围圈当中,让他们更容易射中,以显耀自己轻而易举避开敌人围攻的能耐。当他们全都扑过来时,卡格呲牙咧嘴地开始了反击。卡格击落了第一架向他猛扑过来企图置他于死地的敌机,然后是第二架、第三架,还有第四架。
与此同时,卡格手下的震爆机甲也在地球大气层外围展开厮杀。
因维德人所谓的蜗牛母舰和超过一千艘的钳形飞艇加入了主力舰队。激光炮在这片空间纵横交错,此起彼伏的圆球形爆炸光焰就像无数新星爆发。
甚至还没看见自己的敌人,数以百计的因维德飞船就已被摧毁,和敌人作战更成了一句奢谈。一队一队的执行者机甲和钳形飞艇被歼灭,蜗牛母舰还来不及释放战机就被打得凌空爆炸。尽管如此,它们仍然前仆后继,而且数量越来越多。
在旗舰的舰桥上,莱因哈特将军收到了最新的战报。“因维德人的战力评估很快就会出来,长官。”斯帕克斯向他报告。
“我要一份关于进入反射据点突击队的详细报告。”他说。
“他们遇上了相当顽强的抵抗,长官。”
莱因哈特仔细看了看监视器上的数据。“如果再这么下去,我们将不得不使用中子导弹。”
“可是我们的部队……”斯帕克斯提出异议。
“我知道这么做的后果。”莱因哈特严峻地回答。“可是还有别的选择吗?不是我们消灭它们夺回地球,就是彻底放弃一切。道德问题还是留待日后再去评判吧。”
“我明白。”斯帕克斯轻声说。
“灰影战斗机已经全部起飞。”一个女性技术军官通过网络向他们汇报。
“就这样吧。”莱因哈特说道,“但愿上帝站在我们这边,中尉。”
在蜂巢大厅里。兰瑟、伦克、安妮和希拉都紧紧盯着那颗史前文化能量球体,这时,太空中的战斗画面又换成了瑞吉斯的圣堂避难所。在这些人类看来,瑞吉斯显得忧心忡忡,她不再是刚才那个无所不知的神柢了。
“所有部队重新编组。”瑞吉斯命令自己的部队,“不惜一切代价,击退入侵者!”她回过头面对着那群小个子的观众,目光最终落在了希拉身上,“你的背叛使我们遭受了重大损失,我的孩子。”
没有人明白瑞吉斯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尤其是希拉。诚然,希拉不但没有杀死兰瑟,反倒救了他,但对于这场大战来说,她个人所能起到的作用实在是元足轻重。“这不可能!”她回答自己的母后,她的内心第一次感到愧疚。
兰瑟正要说些什么,突然,他看见构成通讯球体的诸多像素单元中间又有一块暗了下来。这是他第三次见到同样的情形,他突然明白了,这个球体不但和瑞吉斯本人有密切的联系,而且还和她的子民休戚相关。他再次把注意力转移到战斗画面上:一整队的执行者在来无影去无踪的激光射线打击下伤亡惨重,当最后一具机甲被击毁时,又一块像素单元黯淡了。安妮也注意到了其中的奥秘。
“嘿,瞧那边!”安妮指了指球体下部的黑点。
“每失去一个因维德人,它的能量就降低一分。”兰瑟为大家作了说明,“是不是这样,瑞吉斯?”
外星人傲慢地低下头看着兰瑟。“你的洞察力很敏锐,地球人……正如你看到的那样,我们整个种族都能感知我的每一个孩子的死亡。”
这种痛苦她一定早有体验,兰瑟想道。过去这一年来,他们走过的旅途已使瑞吉斯深有感触,更不用说更早的时候,泰洛星的洛波特统治者,还有亨特和他率领的哨兵部队对她造成的沉重打击。
“灰影式战斗机把它们打得落花流水!”看见越来越多的因维德战机被鬼魅般的炮火击中,纷纷消失在猛烈的爆炸中,伦克来了劲头。
兰瑟朝因维德女王所在的火柱方向走了一步。“你的部队根本探测不到那些战斗机。”兰瑟告诉瑞吉斯,“你的孩子们根本没有还手之力,难道你还不明白吗?现在只有你才能把它们从毁灭中解救出来。”
女王看着他,丝毫不为所动。“在过往的历史中,我们曾经两度远涉银河离弃自己的家园……但现在,我们绝不放弃!”
“难道你不知道该如何取舍吗?!”伦克冲着她喊道,“你的子民正在死亡!”
希拉看了伦克一眼,这才抬起头望着瑞吉斯。“母亲,也许我们应该听从他的……”
“你们具有改造星球的力量。”兰瑟争辩道,“你们没有必要为了这个星球死拼!”
“你们不明白。”瑞吉斯说,那几乎是一种悲哀的语气,“‘生命之花’只能在这个世界生长。它是我们的力量源泉,它就是我们的生命。没有了它,我们就会消亡。”
一睁开眼睛,斯科特就看到了玛琳的面孔。他穿着战斗护甲背靠在一棵树上,全身上下都疼得要命,坠毁的战斗机正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冒着浓烟。
“斯科特。”玛琳用一块湿布轻轻地擦拭他的头部,“你的头好点了吗?”
斯科特看见布上的血渍,便抬起手去摸自己的伤口,但即便是这样轻微的动作,都引发了左半身的剧烈疼痛——尽管有护甲的保护,他的肋骨还是断了几根。“啊……发生了什么事?”他呻吟道。
玛琳指着那架变形战斗机。“你被击落了。我看见你的飞机栽下来——”
“贝塔战斗机在哪儿?”他想要站起来,却不由自主地瘫了下去。玛琳抱住他,把脸颊贴在他的胸前。
“你现在不能活动,斯科特。和我一起待在这里!”
“我必须回去……”看见玛琳正用一种奇怪的眼神望着自己,斯科特感到无法理解。过去的那段日子,以及蜂巢大厅里发生的事情。
他全都忘得一干二净了。“玛琳,出什么事了?”他用近乎警觉的口气问道。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她结结巴巴地说,“我有一种奇怪的预感,是和你有关的……你会爱我吗,斯科特?哪怕只是一丁点儿?”
记忆渐渐开始恢复,斯科特想起了战斗时的情形,还有卡格!斯科特觉得玛琳说的那些话筒直是疯言疯语。他看着她,“玛琳,我只会做一件事情,那就是和因维德人战斗!”他拒绝了她主动奉上的嘴唇,忍着剧痛挣扎着站起来,大步向战斗机跑去……
玛琳在他身后拼命追赶。“可是,斯科特,”她喊道,“我爱你!”
在战场的另一处,两具铁甲金刚像在周末的公园里闲逛的恋人,穿过混乱的战场。兰德刚才差点儿中弹,露可却在战术网络里嘲笑他。
“我看你还是回去补补战术机动课吧,孩子。就连我奶奶都飞得比你好。”
“好啊。”他同样用揶揄的口气说道,“等你遇上麻烦的时候可别叫我来救你。”
“看看到底是谁救谁的命?”
兰德冲着显示屏笑了。“我爱你。”
“我也一样。”露可才开了个头,两个人的甜言蜜语就被来势汹汹的卡格打断了。
卡格射出一发炮弹把他俩隔开。他们升空的时候已经很晚,所以没有看见卡格击落斯科特的情形。当卡格恶狠狠地逼近之时,兰德不由得大吃一惊——他毫不费力地打掉了阿尔法战斗机控制着的速射机炮,这种战法在空战中非常罕见。座舱里的露可目瞪口呆地看着两具机甲拳来脚往、竭尽全力地要把对方打瘫,然后借助推进器彼此分开一段距离,接着再进行下一个回合。毕竟还是兰德更加足智多谋,他竟能绕到因维德机甲身后把它紧紧抱住,这下子卡格正前方的薄弱环节就完全暴露在露可的枪口之下。
“好,我抓住他了!”露可听见兰德在战术网络中大声叫嚷,“干掉他!”
露可试着按动操纵杆上的扳机钮,但她的手指却拒绝执行这项命令。如果她打偏了,兰德就有可能和敌人同归于尽。她的脸上沁出了汗珠,握着操纵杆的手也像中了风似的不停地打颤。她不能用兰德的生命做赌注冒险开火。此刻,兰德高声呼喊,叫她不要因为自己而有所顾虑……
和兰德一样,卡格也被搅糊涂了:这具红色的铁甲金刚完全具备正面射击的条件。可它的飞行员不但没有开火,反而迎头冲了上来,挥起机甲的火炮向他猛击。敌人的战术失误使他获得了充裕的时间挣脱铁甲金刚的束缚。卡格狞笑着一枪打中对方的右臂,机甲肘部以下被齐根打断。接着,他的指挥机甲又振臂一挥,把人类驾驶的战机甩到身后。借助推进器的推力,卡格居高临下朝红色的铁甲金刚猛烈撞击,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地球女机甲飞行员头晕眼花。
当露可同过神来的时候,卡格已经升到她前向观察窗的位置。
就在这个时候,兰德突然从后方撞击外星机甲。虽然兰德成功地干扰了卡格的射击,却替露可挨了一发炮弹。
露可在战术网络里听见兰德尖利的嘶喊,这时,铁甲金刚仰面倒下,它连中数发炮弹,拖着烟雾缓缓向地面坠落。露可从后面赶上去想要减缓他坠落的势头,但兰德大声地制止她:“露可,没有用的……他不会放过我。你自己要多加小心!”
“你还死不了,先生,”她告诉他说,“我是不会放弃的!”
卡格把两具铁甲金刚框在了准星正中,打算用一发炮弹把他俩全都结果,突然,一发能量弹打中了外星机甲的背部。
斯科特的声音从网络中传来,露可看见分体贝塔战斗机出现在她的视野之中。
“带兰德离开这里。让我来好好修理它。”
“收到。”露可用金属手臂抱紧了受伤的朋友。
贝塔战斗机和外星机甲又相遇了,不过他们都知道,这回面临的是一场殊死决斗。斯科特的记忆已经恢复了大半,现在,他对卡格刚才对他所做的事情全都想起来了。
两具机甲时而飞速旋转,时而作出一系列假动作,时而俯冲,时而爬升,瞅准机会用导弹和火炮相互射击。一丛射弹再次撕裂了蓝天,在雷鸣般的爆炸声中迎头相撞,愤怒的火花洒满了战场。但斯科特发现了一个猎杀外星飞行员的机会:他摆出架势佯装要和卡格徒手搏斗,却趁卡格张开机械手臂在空中盘旋毫无防范之力的时候,悄悄射出一整排的热寻的导弹。
卡格并不清楚棒式导弹能对他的机甲造成多大伤害,所以他不但没有移动地方,反倒为人类飞行员算得上聪明的秘密行动喝起彩来。突然,机甲的自动系统开始闪烁,反馈出真实的受损情况,第一次爆炸就已经把他吞噬,烈火烧灼着为他年轻的灵魂而创造的人类形态的血肉之躯……
斯科特伸手遮住眼睛。烈焰和绿色的营养液随着爆炸从撕裂的机甲向外喷涌,机甲的四肢被炸得四分五裂。斯科特知道,在他的四周,一场小规模战斗仍在进行,对他个人来说,这场战斗和刚才的决斗同样重要。
几分钟后,斯科特在地面降落前去照看他的朋友。机甲内的导弹储备已经彻底耗光,现在该让主力舰队的VT战斗机挑大梁了。他询问了兰德的伤势,没想到等来的却不是道谢,兰德说:“你到底对玛琳说了些什么?”
“是啊,”露可也凑了进来,“她什么都不肯告诉我们。”
“我不想谈她的事情。”斯科特话音刚落。脑袋上缠着绷带的兰德却突然地站了起来,伸手一把揪住斯科特护甲的衣领。
“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给我说清楚!你以为这样就可以蒙混过关吗?她冒出了一个疯狂的念头——她爱上了你,不过看样子她是认真的。你最好弄清楚她到底懂不懂什么是爱情,伙计!我想你也会爱上她,如果你没发现她是因维德人的话。”
露可把两个人分开,然后她对斯科特谈了自己的看法。“别再因为死去的女朋友折磨自己了,你应该开始新的生活,不是吗?”
“我怎么能忘记她是被因维德人——玛琳的族人杀死的?”
“那你就要把一切都怪罪到玛琳头上?”兰德火冒三丈,“她没有杀人,这你很清楚。再说,你和亨特将军的部队不也杀了很多因维德人吗?除了我们,还有很多人是这场战争的牺牲品。你什么时候才会明白,因维德人只是人类最近一次战争的借口?”
“兰德,你完全错了——你太陶醉于战斗之中了。这场战争是它们挑起的,它们攻击了我们的星球——”
“听着,在我们听说过因维德人、洛波特统治者甚至天顶星人之前,战争就已经存在。你完全可能在和其他人类的战斗中失去你的玛琳。”
斯科特摇摇头,觉得不可思议,即便如此,他也意识到兰德的话有一些道理。虽然他有满腔的情感和满肚子的话要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措辞……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如果我们能够避免这一切……”
斯科特•伯纳德恐怕对自己生存的意义都产生了怀疑和否定。
第十八章
所谓的触发点,就是“生命之花”累积到能为瑞吉斯提供大量营养液,将蜂巢内所有未孵化的雄蜂都转变为人类形态的特定时刻。
一旦完成这项进程,再加上充足的史前文化能量供应。她就能保有一支常备军;她的士兵和这群史前文化能量燃料驱动的飞船——震爆机甲、钳形飞艇和执行者机甲就能够放手消灭剩余的人类,甚至包括那些早就该根除的、在史前文化能量农场强制劳役的人类劳工。
大概就是这样……不过,形态改变后的因维德种族是否还会回到它们一度舍弃的奥普特拉星球?它们是否还会将“生命之花”奉作整个社会的核心?它们的性情是否会随着形态改变逐渐和人类趋于一致?……我们希望听到更多的意见。
——《宙斯的怒吼:反射据点之旅》
随着南方大陆赶来的因维德大军加入战斗。远征军渐渐感受到了这股大潮的压力。战斗已经变成了一场纯粹的数字游戏。
虽然灰影式战斗机一开始就击落了大量敌机,但战争的天平已经扭转。外星人把矛头对准远征军的主力战舰,向莱因哈特的前方阵线发起猛攻。为了保护母舰,灰影战斗机分遣队不得不向后撤,把一大片毫无防卫的空间让给敌人。虽然蜂巢的能量屏障已被打出缺口,但地面部队仍然没有占领反射据点的主要人口。莱因哈特当然不可能知道六个地球人不但进入了蜂巢,而且还见到了因维德瑞吉斯女王。
“三艘巡洋舰被击毁!”斯帕克斯在他的岗位上汇报,这时,旗舰在敌人炮火的打击下也剧烈地震动了一下。“他们的数量大大超过了我们,指挥官。就连灰影式战斗机也无法阻拦它们的攻势!”
坐在指挥椅上的莱因哈特,拧过身审视着危机评估显示器。“该死的!哈灵顿的人到底被什么东西拦住,迟迟攻不进蜂巢?”
“长官,第二、第三和第五师报告,他们都遭受了极其惨重的伤亡。而第十四师,我根本就联系不上。”
莱因哈特咒骂了一句。如果第十四师全军覆没,那么进攻蜂巢的重担就全都落在了旋风式摩托部队身上,而且他们必须在没有空中支援的条件下完成这些任务。
“按这样的速度发展下去,我们恐怕撑不了几个钟头。”莱因哈特喃喃低语,“叫一个灰影式战斗机中队做好直接攻击蜂巢的准备。
我不在乎他们用什么手段——哪怕要我撤回所有兵力牵制敌人都行。告诉空军配属部队的指挥官,我命令所有巡洋舰集中火力向六号地区射击。我们必须打开一个缺口,剩下的就看他们了。”
斯帕克斯立刻前去发布命令。
莱因哈特深吸一口气,开始等待。
蜂巢大厅里的瑞吉斯正望着连续示警的史前文化能量球。虽然她的孩子已经占据了上风,但距离胜利还十分遥远。难道结局永远部是这样?她问自己。
“洛波特统治者的邪恶灵魂仍然留存在这颗星球上。”她大声对希拉和剩下的三个地球人说,“无论是我们还是其他种族获得胜利,现在都已经不再重要了,因为盘桓在此地的仇恨会把更深切的恨意植入幸存的种族。我现在才明白,这个世界已经被污染了……”
“冲突将会一代一代地延续下去,直到最后一个地球人灭亡,但这还没有结束,因为我们已经承袭了这种邪恶的倾向。我们的基因库也被它污染了。”
被冷白色火柱包容的瑞吉斯俯视着希拉。“我的孩子,这不是我们的目标。我们不远万里来到这里,追求的并不是这样一个结局。但我已经找到了清除这种威胁的办法……当年在海顿四号行星的时候,我曾经拒绝过它。他仿佛穿越了时间和空间把真相告诉我……
像在暗示了他酿成的大错,而当时贪欲熏心的洛波特统治者正着手准备对付我们……”
瑞吉斯的脑海里出现了佐尔的身影,可是一切很快又变成了“生命之花”,正是“生命之花”引导他们兜了一个大圈子。佐尔从“生命之花”的种子里提取的史前文化能量,给予了她用于完成宏伟大计所需的能量,这些能量能够使她把自己的孩子带往更高的层面,带往一个没有肉体、没有时间维度的地方。没有蒙蔽他们的世俗桎梏……没有情感,没有欲望,只有纯粹精神层面的无尽欢乐和欣喜。
可是佐尔真的预见到了这一切吗?他真的无所不知,无所不晓?她问自己。那些幻象是如此的精确,事情的转变又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先是把他的飞船(即太空堡垒)送到这个世界,把洛波特统治者和他们的巨人部队吸引过来,“生命之花”再次生根发芽,繁衍滋生,然后因维德人便随之而来。
现在,去而复返的战舰满载着尚未启用的史前文化能量储备来到这里——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是她在新秩序中的对手。
对佐尔的生命形态进行推断使瑞吉斯受到了误导。为了达成目的,她被愤怒、恐瞑以及各种蒙蔽史前文化能量真实目的的情绪所掌控。这并不像为机甲提供具备变形和人机合一能力的飞行员那么简单,这还意味着将整个种族与无数世代辗转传承的文化积淀相融合。他们使用“生命之花”作为物质营养和精神供给,然而几千年以来,“生命之花”始终试图为他们提供更多的东西。
佐尔就是其中的催化剂。
“我的孩子,”瑞吉斯接着说,“我看到新的世界正在召唤我们。我们应当接受这种受到赐福的生活,走上它为我们开启的道路。”
“你明白她在说什么吗?”兰瑟问希拉,这时,瑞吉斯正和大厅内的史前文化能量球体重新整合。
希拉点点头,她仍在高度关注显示屏上的战斗场景。看着蜂巢大厅里闪现的最后一幕,伦克和安妮都紧张得喘起了粗气:灰影式战斗机已经突破了蜂巢的保护壁出现在他们的视野中。
反射据点随着战斗机的进入也发生了变化。五彩斑斓的亮光从看不见的光源投射进大厅,如同蛛网一样支撑着蜂巢大厅的神经网络开始解体,整座蜂巢内的有机体垃圾像一股巨浪垮塌下来。
“嗨。虽然已经作出了撤离的决定,不过她怕是来不及了。”伦克说道。
希拉正要跑向一旁的指挥机甲,兰瑟伸出手臂拦住了她。“让我走。”希拉恳求兰瑟,“我必须保护瑞吉斯和蜂巢,直到她把我们全部撤走。”
“我只是想帮助你。”兰瑟告诉她。
希拉停止挣扎,转身看着兰瑟。“那你就要和自己人作战。”
兰瑟紧闭双唇,点了点头。“如果他们知道的和我一样多-…“我想他们会理解的。”
“我们理解。”安妮鼓励兰瑟。她抱住伦克的胳膊,拖着他向卡车跑去。“趁这个地方还没被炸成两半,我们得赶陕离开。”
灰影式战斗机成功突人蜂巢的消息传到了旗舰部队,可莱因哈特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在过去的一个小时里就有六艘巡洋舰被缶毁,为了让四架战斗机突破蜂巢的防御,他付出了超过五十架战斗机的代价。如果这几架幸存的战斗机还是无法进入中央大厅,下一步又该如何是好?莱因哈特问自己。
“长官?”斯帕克斯在他的座位上问道。
莱因哈特疲倦地看着他。“我必须作出抉择……我要所有中子导弹立刻做好向反射据点发射的准备。”
斯帕克斯转身走回控制台。莱因哈特听见他的命令通过无线电系统发往舰队剩余的飞船。他不知道其他指挥官会怎样看待他,但他们总该知道,除此之外根本就没有别的选择……
“五十秒倒数开始。”他听见斯帕克斯说道。
在地球大气层的边缘,二十多个蘑菇状的导弹迅速展开,它们在推进器的驱动下把弹头送往目标区域。
蜂巢走廊是一条墨绿色的椭圆形管道。兰瑟不知道它通往何方,但希托显然对自己要干的事情很有把握。她驾驶着自己那具粉红色和紫色相间的指挥机甲,他也骑上从VT战斗机上取出的旋风车,变形为战斗铠甲模式跟随在她身边。
“能和你并肩战斗,我感到非常荣幸。”希拉通过通讯网络告诉他。
是的,我们现在处于同一阵线,他想。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并不属于某种军事联盟,无论是人类。还是因维德人,都和他们的行动目的完全不同。
“你知道,我正在同忆我们初次见面的情形……”他起了个头。
“兰瑟,你会爱上我们种族的一员吗?”
他想到了玛琳,还有斯科特。“我想我会的。那你呢?”
她在网络的另一头叹了口气。“我只希望我们还有时间寻求这个问题的答案。”
两架转变为铁甲金刚模式的灰影式战斗机,从走廊的终点迅速向他们接近。
“十秒钟倒数开始。”技术员报告。
莱因哈特站到控制台的中央,地球上美丽的海洋和云层占据了舰桥前向观测窗的大部分。战场上闪过短暂的爆炸,船体左舷飘过一艘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巡洋舰。他已经把钥匙插入控制锁,拧转九十度打开了总开关,这时计时器仍在倒数。
“七、六、五、四……”
莱因哈特继续拧动钥匙,打开了最后的保险阀。现在,不管发生什么,电子导弹都不再受任何人的控制了。
“三、二、一、○!”
莱因哈特看见导弹在他的下方喷出白色的火焰。向看似平静的行星表面飞去。
“上帝啊,原谅我吧。”他低声说道。
瑞吉斯低沉有力的声音同时响彻每一个地方,她仿佛化身成了整座蜂巢。
“最后的攻击已经开始。可怕的错误也已经酿成。在确保我们达成自身目标的同时,我们也要给这些生物留下余地。洛波特统治者的黑暗势力在这个世界统治的时间已经太久了……现在,它将要被驱逐出去!”
在走廊里,希拉的机甲被一具铁甲金刚打中了肩部。她奋力还击,不但击落了向她射击的铁甲金刚,还连带摧毁了另外两具。兰瑟在一旁盘旋,一点儿忙都帮不上。不过他已经击落了头两具机甲,尽到了他的本分,现在他正为自己夺去的几条人命感到难过。
突然,又有两架灰影式战斗机飞速驶入视野。
“我们不可能把他们全部拦住!”他向希拉大声喊遭。
希拉正要回答,他们身后竟然出乎意料地射出一束炮火击落了入侵者。兰瑟回过头,只见斯科特的VT战斗机也进入走廊,跟在他们身后。
“我想你们可能需要帮手。”中尉淡淡地说道。
“很高兴见到你,地球人。”希拉对斯科特说。
“我倒是很想留在这里和你好好谈谈这个话题。”斯科特顿了一下,“不过我还是建议大家尽快离开。”
伦克和安妮赶在三具机甲的前面撤出了蜂巢。露可、兰德和玛琳都转移到几英里之外的一处较为安全的地方,这时,蜂巢发生了第一次变化。
安妮坐在卡车的射手座位上,她咽下一口口水才勉强说出话来。
“伦克。”她指着蜂巢说道,“快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那口气就好像他能解释清楚似的。
蜂巢从猩红色——甚至接近血红色转变为钢蓝色。现在它变得越发透明,几个大的球形节点在蜂巢球顶凹陷之后也渐渐显露出来——也许几分钟之前,伦克和安妮就位于这些圆形的通讯设施底下。随着能量屏障的消失,灰影式战斗机能够长驱直入瑞吉斯的老巢,但整片区域都涌动着强烈的电流,它们还是无法靠近目标。
因维德女王的声音竟然传到了她的予民们战斗、死亡和等待的每一个地方。
“听我说,孩子们。”她拖长话音缓慢地吟诵,“当我们感知到这个世界首次出现‘生命之花’开始繁殖的微弱迹象时,我们曾经以为终于找到了寻求已久的家园。”
此刻,蜂巢几乎已经看不见了。它被一股炫目的黄色光亮形成的风暴涡流所吞噬,这股能量射线像光束一样涌入天空,一片光和电构成的蛛网在地面上空疯狂地飞舞。它就像一次地下爆炸,蜂巢已经变成了整个世界纷繁杂乱的能量震动的源头,整个宇宙间的爆炸仿佛都聚拢在这里,并通过一种特殊的方式进行释放。蜂巢变成了宏伟工程的载体。整片区域到处都是红色和白色的巨龙。空气噼啪作响,风暴在呼号,翻腾的云团布满了黑压压的天空,时间好像在一帧一帧地跳动。大地也发生了变化,不停地震动重组。蜂巢内部明亮的烈焰周围卷起了小型旋风,在寒风的猛烈吹拂下,树叶纷纷坠下。因维德飞船一侦察机、震爆机甲和钳形飞艇——形成一道洪流,就像扑火的飞蛾,涌进吞噬它们的烈焰。
“我们召集了遍布整个银河系的子民来到这个星球开始新的生活,我们重建了几乎被邪恶力量彻底毁灭的家园,我们构建了起源坑追寻文明进化的道路。但这些还不够。”
突然,光和影完全错位,整个世界只剩下黑白两种颜色。蜂巢所在之地只剩下一柱发出琥珀色光芒的高塔,在炫目的能量暴风侵袭下,它被连根拔起,卷入了云团。
这是一股直径达一英里的令人毛骨悚然的能量流,它从蜂巢里喷薄而出,就像一百万个鼓风炉同时运转那般壮观,它带着一个蘑菇状的圆头刺人娇柔虚空的天际。
在地球防护屏的边缘,中子导弹正向它们的目标——蜂巢飞去,然而它们的目标却迎着导弹自下而上地与它们会合。蜂巢那面孔,不同寻常,只有曾经死过的人才认得出来……
莱因哈特和他的舰桥官员们紧紧盯着蜂巢所形成的黄色光束风暴,即使有那个能力,他们也始终无法移开自己的目光。他们完全呆住了,怀着一种敬畏的情感看着这辉煌的、甚至近乎神圣和梦幻的一幕。众目睽睽之下,黄色风暴在刺穿地球大气层的同时改变了它的形状,进入了诞生它的宇宙空间。它是人神合一的化身:它幻变成一个龙头,它张开大嘴露出獠牙,它的舌头舔吐着和太阳一样明亮的火焰,准备吞噬胆敢拦阻它的一切物质。它像一条为自身的存在和最后的挽歌所陶醉的巨蛇,盘旋扭曲着身体向前扑刺。
莱因哈特看见这个东西——他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言辞来形容这个东西,也许称之为具有生命力的光芒比较合适:能量和生命通过某种全新的、不可思议的方式结合起来。黄色风暴和他发射的导弹迎头相遇,他看见,那些导弹——金属制造的死亡武器在黄色风暴面前彻底熔化消失。他意识到自己也将面临同样的命运……
除了耀眼的黄光,观测窗里什么都看不见,整个舰队的男男女女都毫无防护地站在黄色风暴的面前。虽然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舰队所有的人都知道,这是从未出现过的奇观。他们无法理解,他们长途跋涉来到这里,竟然和天顶星人以及洛波特统治者一样,是为了迎接死亡;就像被命运选中似的,他们竟然要承受本应由银河系的另一侧担当的恶报。他们无法理解,因为某种无法说明的原因,他们被命运选中和因维德人合为一体;同样也是这种方式。因维德人和史前文化能量的鬼魂结为一体。它们都是魔术师佐尔为了实现宏伟工程而创造的小矮人。
当舰队外围的某些战舰乘员看见地球表面的高塔被一道光束刺穿的时候,他们就想和那道由星球表面射出的、无比辉煌的光束会合,战士们绕着黄色风暴飞了几圈,就像围绕着原子核飞行的电子。
战士们在极度兴奋的状况下被熔解消化。
“跟我来!”瑞吉斯的声音像天体音乐一般响起,“抛弃这个世界,跟随精神之光的召唤前进。我们放弃治愈这个残缺的世界想法,再重新塑造它的命运。”
这时,黄色风暴和主力舰队的飞船发生了接触,就像对付那些炸弹一样,黄色风暴把它们的力量和弱点逐一熔解消化,将一切矛盾,最重要的是将人类发动战争的本能也纳入它的自身。
光的巨龙打了个哈欠,高唱着凯歌飞速射入一片虚空。
“我们的进化已经完成。”这个种族的声音继续说道。
“所有散布在宇宙空间的孩子们……跟随我到—个新的世界,一个新的星球。抛弃这种痛苦的生活,跟随精神之光,它会展开双翼带领我们进人新的维度空间……”
为数不多的因维德幸存者辨识了光束的所有变形。虽然它确实是人的形体,但却有一张猫科动物的脸孔和明亮的蓝眼睛。接着,它又蜷成一团物质……像一只带翼的凤凰,这只光芒夺目的大鸟展开比地球还要宽大的双翼,把这颗星球甩到身后,它以常人无法想象的速度向着另一个星球飞去。
尾声生命之花和史前文化能量,究竟孰为因,孰为果?
——路易斯•尼科尔斯,《蜜蜂嗡鸣:佐尔之前的银河》
生命靠我们创造;让我们勇敢接受,让我们自由驰骋。
——林明美,《我们必胜》
经历了这场大变故之后,只有为数不多的一些变形战斗机得以幸存,因为主力舰队的大多数人员和飞船都在因维德人的启程行动中毁于一旦。不过,斯科特•伯纳德还是成功地保住了其中的一艘飞船。
一个月过去了,正如瑞吉斯所预言的那样,地球的自我恢复过程已经开始。嫩草和初生的林木覆盖了曾经被称作废弃地的区域,自从多尔扎的毁灭弹雨造成的放射性危害显著降低之后,这些地域的气候就持续炎热。甚至中央蜂巢周围被毁的地区也被瑞吉斯启程离开时发出的光束净化了。
然而瑞吉斯的两个孩子却留了下来……
斯科特就在俯瞰舞台的一处高地和她们中的一个道别。这个户外圆形舞台位于昔!昔日的纽约城外不远处。黄衣舞者,正在这里举行最后一场音乐会。人们从南美洲和北美洲的各个地方赶往这里,就是为了弄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在他们看来,因维德人的突然离去,是和基督再次降临一样的奇迹。在这一系列的事件中,地球扮演了一个任何人都难以领会的关键角色,这个世界被某个种族用作通往它们进化目标的工具。在这个过程当中,人类从自我毁灭中得到拯救,因此,或许某一天,地球也会走上同样的道路。
和平的气氛很快蔓延开来,战争结束了,很少有人曾见过这种持久的平静。即使要挑起战斗,也只能在不使用史前文化能量的前提下进行。因为几乎所有这种珍贵物资,连同因维德的“生命之花”,都从地球表面清除干净了。战争又回到了棍棒和石块的原始阶段,也许战争只是在孩子中间进行。
但在今天,这些话题和斯科特的队友们所考虑的完全不同,他们宁愿谈论另一种结局和开端。为了减轻每一个人的忧虑和疑惑,他们已经尽了力。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现在该是他们为自己的未来考虑的时候了。他们的壮举得到了回报,然而他们却从未经历过这样的尴尬。
斯科特,伯纳德已经有了自己的打算。在太空折叠过程中,SDF-3号始终没有出现过,斯科特要到那场变故中幸存的唯一一艘巡洋舰上打探个水落石出。
“为什么?”玛琳提高声调问道。这时,过门音乐在他们下方的会场中响起,黄衣舞者走到了舞台中央。
“真的吗,斯科特,为什么要这么做?”尽管兰德知道这样也于事无补,但他还是帮着玛琳说话,“你可以在这里开始新的生活。”
“我必须回去。”斯科特寸步不让,“思维帽”在他的手里不停地翻转。
“可是你怎么知道该从哪儿着手呢?”安妮问道,“我是说,你为什么不和朋友们快快乐乐地待在地球上?唉!”她的泪水一下子从眼眶里流了出来,“我已经开始想你了。”
斯科特该如何向他们解释?在过去的一年里,他们结下了深厚的友谊,这对他非常重要,但他还有其他的朋友。朗博士,卡贝尔,以及其他人。他必须弄清楚SDF-3的下落。更为重要的是,太空才是他的家。无论是地球,还是其他行星,都无法替代太空在他心目中的地位。
斯科特低头望着安妮,勉强笑了笑。“亨特上将失踪了,总得有人把他和他的部下找到。既然有一艘飞船还留有足够进行太空折叠的反射能量,我们就必须尝试。”他看了看兰德、露可、玛琳和伦克。
“命运让我们一起走过这条永远也无法忘怀的旅程。但这条路已经走到了终点,现在我们要各自上路了。”斯科特摇了摇头,“也许我们还会再次相聚,到时候我们再细述别后的经历吧。你们觉得如何?”
兰德迎上斯科特的目光,宽容地笑了。无论如何,这并不是结局,他对自己说,这不过是新的冒险的开始……
“好吧,祝你好运。”伦克将信将疑地说,他走过去握住斯科特的手。“我想我得暂时离开这条道了。”他用欣赏的目光凝视着这片喜庆的大地上的一座座葱绿的山丘。“我要去务农,偿还过去这些年来的战火向地球欠下的债务。尤其是现在,我已经有了出色的志愿者做帮手。”他看着玛琳和安妮,咧开嘴笑了。
“那你呢,兰德?有什么打算吗?”露可故意问道。他俩肩并肩地坐在草地上,背靠着大树。
兰德向她送去怜爱的目光。“啊,我倒是有一两个想法。我想回到南方,去写我的回忆录。”
露可扮了个鬼脸。“你在开玩笑吧,谁要看你的回忆录?再说,你的新生活才刚刚开始,而不是即将结束。”
兰德扬起下巴。“嘿,我觉得人们会有兴趣阅读我们的某些冒险经历的。”
“我们?”露可兴奋地问,“哦,那就大不一样了!不过我想,这些书还需要加入女性的视角和观点,这样才能保汪内容的客观和公平。”
“你是在申请入伙?”
“我是唯一有资格为你修订故事的人,大流氓。”
兰德正要答应,突然下面的人群响起雷鸣般的欢呼。
不过,观众的骚动不是因为刚刚唱完第一次洛波特战争中的圣歌《我们必胜》的黄衣舞者,而是兰瑟本人。他抛掉假发和女性服装,正向观众们展示真正的自我。
“谢谢,非常感谢你们每一个人,谢谢。是你们让这场告别演出成为黄衣舞者最棒的一次表演。感谢大家,你们真是太好了!”
前排的观众们发现他的大多数话都是对着一个人讲的:那是个相貌异于常人的姑娘,她有一头根根直立的金绿色短发,和一双炭火余烬般的红眼睛……但是,除这姑娘以外,又有哪个地球之外的姑娘能和兰瑟如此般配呢?
只不过观众们反应的热烈程度并没有达到兰瑟的期望值,观众们的对他的坦率告白似乎并不热衷。事实上,观众们真正在乎的是他挑选的服饰,要知道,这毕竟是舞台,不是吗?
在他们上方,斯科特吻别玛琳之后,便向着阿尔法战斗机的座舱走去。她和希拉的未来将会怎样?他不知道。他发现自己的脑子里想的却是麦克斯•斯特林和米莉娅夫妇的女儿黛娜。
VT战斗机升上天空,斯科特向朋友们挥挥手,然后打开广播频率接收兰瑟的演唱会实况。他成功了,斯科特笑了笑。这真是充满意外发现的一个月。
“我要把最后一首歌献给一群非常特别的朋友。”兰瑟在舞台上说道,“尤其是他们中的一个……他将要离开地球,离开他最可宝贵的朋友——那些爱着他的人。但我想让他知道,将来我们还会在这里张开双臂欢迎他回家。”
听着兰瑟最后的告白,斯科特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一个个名字和一张张脸孔,在四分之一世纪的战乱中,这些人脱颖而出,成为了英雄。瑞克。亨特和丽莎夫妇,麦克斯•斯特林、米莉娅和黛娜一家,林明美、鲍伊’格兰特、路易斯•尼科尔斯……还有那些没能活下来亲眼看见这一天的人:格罗弗上将,罗伊-福克,克劳蒂娅,格兰特,罗尔夫‘爱默生,以及无数的先烈。在兰瑟的话语中,苦乐参半的情感像一股大潮涌过他的大脑。在阿尔法战斗机的显示屏上。
地球已经越来越小。
她发现他的强壮和勇敢
她是多么地需要他
她是多么地需要他的触摸
引领她走上爱的道路
他发现一个温柔的灵魂
他期待她找到自己
找到甜蜜宽厚的他
引领他走上那条道路,那条爱的道路
“爱的道路。”斯科特重复着,脑海里冥想着整段歌词。他的思绪突然被触动,竟然是爱情扭转了每一次可怕战争的天平。爱情战胜了贪欲、仇恨和背叛,矫正了洛波特统治者施加的邪恶,也许它对佐尔犯下的未知罪孽也作出了补偿。
现在,他们有了自己的空间
他们在进行最后的长跑
爱情给了他们一个天地在那里,爱可以生生不息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天堂有了爱情,他们不再需要徜徉只要看看他们,看看她是怎样怎样引领他们走向爱情他们相亲相爱他们相亲相爱……
玛琳!斯科特突然想到了她,连忙探起身,好像这样就能看见她似的。然而他所能看见的只有地球的海洋和云层,以及向他眨眼的群星。他对着其中一颗星星发下誓言:找到那艘不幸的飞船和失踪的船员之后,他一定会回来。
斯科特又听了一会儿广播,他强压住悲伤的情绪,启动阿尔法战斗机的推进器向上空飞翔,离开了这个他参与解放、并希望能够再次见到的世界……
在下方遥远的地球上,伦克、玛琳和安妮正坐着伤痕累累的卡车开往狂欢现场,准备接回兰瑟和希拉。落日的余晖照耀着几缕薄云,天空中显露出几分暖意,通往明天的道路已是坦途。月亮缓缓升起,它看起来比以往更亮、更大。伦克望着明月,说道:
“你们知道,有时候我甚至觉得这恐怕是世界上最美的景致。真搞不明白为什么还有人想离开这里。”
看着VT战斗机在西方天际残留的最后一道彩色尾迹,安妮叹了口气。
“下次再有人离开地球,恐怕也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安妮笑了。
玛琳伸出手臂搂住安妮,把她拉近自己身边。
“再见,斯科特。”玛琳轻声说,“祝愿你找到你所追寻的目标,也祝愿我们每一个人如愿以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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